第四章 未来的魔法师

1

圭操控的摩托车一口气加速，进入狭窄的小巷子。

接二连三转弯于大货车大小难以进去的道路，终于听不见大货车的排气声后，才暂时停车。

这是个有些宽阔的空间。

看来是建筑设计的失误吧，拆除了几栋大楼后，偶然产生了这块地。精疲力竭的塞利姆滑落般走下摩托车，从狭窄的巷子仰望街道的情况。

「中华街……」

「这种地方，很方便藏身。风水全变，还能扰乱追踪魔法」

圭，笑着。

圭抓住蹲下的塞利姆的胳膊，让他站起来，轻轻拍掉灰尘后，再次开口道。

「我这边的作战已经说过了吧？」

「尽力扰乱，是吧」

「对头」

圭满足地，点点头。

似乎光是成功骚扰敌人，满足指数就上升了。

「这个嘛，基本上是闹着玩。魔法可是集中力在生效。不论对方是多么出众的高手，只要能顺利干扰集中力，战斗力就能削弱一半」

他从自己的夹克抽出灵符。

让他的咒力通过后，灵符微微波动。

看到那，深呼吸的塞利姆，带着紧张说道。

「之后，就看这了」

「是啊。这是在争取时间的时候，能制作什么陷阱的游戏」

「——我知道了」

「疾！」

方才也有提到，卡巴拉是控制魔法的魔法。

「不过，遗憾啊」

「现在的你就像一个一旦消亡就剩空壳的东西！我要继续驱散咒力，再次让你消失！」

恭请北方黑帝地狐水神御子

＊

点点头的壮汉的戒指，缠绕着几股咒力。

恭请南方赤帝赤狐火神御子

此外，带着艾拉的塔布菈·萝萨也现身了。

唧、唧。

圭，大吼道。

圭，小声道。

「……了不起啊」

在人烟少得奇怪的大路上，落下个大个头人影。

「为时已晚！」

仿若鬼火，五种光。实际上，也是魔法师之外的人眼中不会映照的，灵体之光。

「……什」

少年，也点点头。

若没有一定的身手，是会引发咒波污染的，因此被忌讳的魔法组合，是只有这个卡巴拉魔法才能设法办到。

咋舌，一声。

「喏？！」

「选择路径为多辆战车！即自〈理解〉奔向〈法〉，祝福吾之友人！」

墨镜之下，厚实的嘴唇扭成笑容。

有些迷惑的表情，是在场的人不具有抵抗她们的因素的从容显露吧。

「还真是快啊。才几分钟不到吧」

「捉迷藏，到此为止了？」

立刻，掉落的卡片飘舞空中，贴向巷子的大楼墙壁。

时间不多。

「追到了哦」

「很不凑巧，我是干佣兵一行的。就知道你们战力不足！要是打之前就怕了，胜算还有个毛啊！」

粉尘爆炸，黑色碎片遍撒周围。驱散形成第三团的巨大咒力的结果，甚至影响了现实。没有中转火焰和雷电的现象，单独引发这般结果的咒力，简直是逆天。

「这个是……」

其魔法特性是，〈生命之树〉（Tree of Sephirot）。

但是，

过去，圭有使用过同样的术式。

为使巷子的一角变成己方的城堡，现在要以最快速度构筑出术式。比起至今为止的任何时刻——比起在〈学院〉初次接触魔法时，比起在〈阿斯托拉尔〉经历的时光，少年都深远而锐利地，集中精神。

挥了下那竹筒，进而低声咏唱。

委托相识的〈阿斯托拉尔〉猫屋敷，以佯攻的形式，想要吸收这星祭。最终那个事件经猫屋敷之手所终结，圭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但又不是失去了术式本身。

「选择路径为——」

「就是现在！」

恭请东方青帝空狐木神御子

塞利姆的卡片和贵的灵符交织一起，立体构筑的精准魔法圆，形成一个以塔布菈·萝萨为中心的术式。

塞利姆的手指，接二连三抽出新的卡片。

圭疲劳困乏而抬起头——僵硬了。

〈螺旋之蛇〉的白色首领，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那魔法圆。

操控一座山的咒力，慰藉天之运转的星祭。

「切」

灰色的衣服已经扔掉了吧，杰克变回原来的大衣打扮，轻轻转着胳膊。

现在，没有必要吸收。

少年握着的卡片，散发出只有魔法师才能视见的淡淡光芒。

「塔布菈·萝萨小姐——！」

在爆炸的中心，塔布菈·萝萨满足地点点头。

白。

黄。

唧、唧。

五个名字。

「是！」

蓝。

塞利姆，回应青年的声音。

黑。

称作“管狐”，灵兽的一种。一同侵蚀塔布菈·萝萨的五道光，呜呜作响，想要解散构筑少女的全部咒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高空之玉，神狐之神，改镜位，置神宝于——七曜九星，二十八宿，当目星，有程之星——」

「说是第三团，主要还是咒力块吧！」

恐怕，每一个都是当仁不让的杰作咒物吧。只要有必要，也会不惜用以前的手段。一次性用废咒物，以压倒性咒力封杀这边的决心，可以从现在的杰克身上看到。

「疾！」

巷子的那边。

「你，又来——！」

只是，驱散作为第三团而聚集起来的咒力，就行了。

「嗯，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值得表扬」

已经部署的卡片，一同冲向圭的身体。

然后，

红。

那只手，从夹克中抓取新的咒物。

如蜘蛛网一样缠住，捆起壮汉的身体。

柔软的手指间挤出的那个，是个小竹筒。

柔软的手指，继续夹住五个竹筒。

「这种手段，我也很熟了。刚才也施展完了驱人咒术」

一副佩服的样子，圭耸耸肩。

在塞利姆卡巴拉魔法的支持下，无边的咒力一瞬间被炼制为术式。

那本身，简直如魔术秀一样精彩，青年也被吸引了目光好一会儿，但他立即转向其他方向。

巷子后的柏油路，碎了。

〈螺旋之蛇〉追上来之前，必须要结束一切。

五道光，简直如小动物般鸣响。

圭扔出的灵符，也大幅超越本身的咒力，封住了杰克。

「恭请中央黄帝天狐土神御子

杰克的表情，有动摇之色。

恭请西方白帝白狐金神御子」

艾拉立刻领悟那个仪式的意义，大喊道。

她轻轻叹息，说道。

「魔法还未天真到，让努力。你们还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嘛？大海变成湖泊，人类也不可能喝干对吧？」

「吱——！」

青年的手指，立刻结出新的印形。

「疾！」

释放的灵符，飞到半空中产生大量的水，制造出一条巨大的龙。

这便是，黑龙北斗水帝符咒。在算上之前吞噬的咒力，那伴随着大幅超越圭本身实力的威力，杀奔塔布菈·萝萨。

但是，

「AFOOM」

从旁边，其他魔法打消了那条龙，让圭本人屈膝。

「……哦哦？！」

「喂喂。想用那种程度的符咒，束缚我到什么时候啊」

解脱出来的杰克，咯吱咯吱地弄响脖子。

塔布菈·萝萨也对那边点点头，继续道。

「就算腐朽我可也是第三团哦？在这的两人，也是我信任并挑选出来的哦？影崎或黑泽尔·安布勒的话就算了，难道你以为像你这种二流水平能行得通？」

「咕……啊……啊啊……」

刚才的魔法造成的吧，圭的脸色出现淤青，渐渐一片惨白。

「圭先生！」

塞利姆，大喊。

看来，是引发窒息类型的攻击性魔法。塞利姆没有混沌魔法的知识，但有很多魔法都是造成呼吸器官异常的。

但是，比那要快。

热度和异物感，拧搅向眼窝。

「啊……嘎……！」

【——视吧】

「——视吧！」

根本不觉得是自己发出的。连想都不想去想。不，是连思考都办不到。

那声音，深远地从深渊传来。

明明知道是脑中，却连那是自己的体内还是体外都分不清。被翻搅的是自己和世界两者，两者渐渐无法区别。

少女放出的槲寄生，击穿少年的肩膀，激烈撞着小胡同。

——『作为魔法师，太过于致命了』

少女的眼睛，寄宿着难以置信的红光。

少女笑容灿烂，仿佛眼前的横祸，是最大的祭典。

「……终于……抓到了……」

圭拼命地，挥挥手。

【——看吧】

终于，塞利姆发出了正常的声音。

青年一直捂住喉咙，注视着护卫对象所发生的异变。

一个个，在自己的周围议论纷纷。

被拖拽出来。

灵魂本身被撕裂成两个一般，塞利姆只是一直鬼哭神嚎。

「退……下去……！」

「……啊、啊、啊啊啊」

谁说过。

现在，喊声听着很遥远。

【——看吧】

【——观吧】

窥视眼睛的瞬间——

压倒性蕴含意志的声音，晃动少年的头盖。

是艾拉。

「别看！」

艾拉一直握紧塞利姆的双肩，欣喜若狂地笑着。

「好的！」

——“被灼烧的铁扦子，一口气贯穿了眼球”。

观到了。

也难怪。

破碎的眼镜里面。

艾拉发出喝彩声。

2

明明没有意识，自己却还记得那些声音。现在的自己回忆起来了。

【——看吧】

染上，红色。

如同要挫败圭的呐喊声似的，

如同要揪出诞生在脸部正中央的火焰一样，塞利姆摘下眼镜，大吼着。

「吾命令！」

即便知道是错觉，现实的剧痛也无可奈何。

像是要把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从视神经里强行掘出似的，被这位少女拖拽到外界。

然后，

这就是，真相。

「……塞利……姆……」

圭，低语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

知道的。

惨叫声，如内脏般从喉咙抽出来。

不对。

远超塞利姆的知觉能力，只有视觉突显出来，翻搅着大脑。不单是现实的景象，观察在小巷子被翻搅的全部咒力，其所有信息，都被注入脑细胞。

少女，握紧少年的双肩。被槲寄生击穿的肩膀湿漉漉的，少女的手也染上了血腥味，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压制住热度。

那声音，回荡在脑中。

（啊——）

视见了。

其眼神，嗖地一变。

……回忆起来了。

看得见。

「……这样、啊。行星魔法……」

被挖掘出来。

“自己的眼睛，回忆起来了。”

在注视了几十秒的奇迹后不久，释放出惊人的高热，自己倒下了。

那时。

——响起，啪啉一声。

一直倒着，自己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复意识。

——『这是不行的』

一瞬间，少年被其吸引了注意力。

艾拉大喊。

「我……也是，被觉醒……妖精眼的一人啊」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我的心情……！」

少年手指覆盖的眼睛，从破碎的镜片和指缝间可以窥见和艾拉一样的——妖精眼红光。

呻吟，把少年的身体拽回去。

「那……眼睛……是……」

少年的眼镜，碎裂了。

——『至少，如果不是魔法师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这家伙能去的地方，就只有〈阿斯托拉尔〉了吧』

听见个，声音。

和艾拉与杰克一样感应到行星魔法——短短几十秒的奇迹，让妖精眼觉醒了，塞利姆也获得了同样的眼睛。

「喂，你」

艾拉叫喊道。

她对着如今还昏迷的少年，非常好心情地说道。

「现在的你就会明白了吧？视见了吧？我们，知道只有我们才是你的同伴了吧？」

「……嗯，视见了」

眼睛，伴随着剧痛把新世界映照向少年。

艾拉和杰克的，那眼睛寄宿的红色非常鲜艳，充满了魅力几乎让那人自己也想参加进去。

「喂，你跟我们，再次颠覆这个世界吧。制造一个以魔法为中心的世界吧」

「跟……你们……」

「是的」

艾拉兴奋地，继续说道。

「你也是觉得，“魔法好厉害”，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

那真的是，致命一击。

像是被打垮一样，少年一脚踏空。事已至此，少年的心中，也只有被那短短几十秒所证实的想法。

「塞利姆——！」

就连圭的呐喊声，也听着很遥远。

少年捂住半边脸，像是要一个字一个字区分似的开口道。

「你们，是真的，喜欢，魔法呢」

「哦！」

能看见。

伴随那声音，全部的槲寄生之箭丧失了势头，在贯穿塞利姆身体前竟然掉落了下来。

「右斜方三十六度，火行符咒」

敌意凶残之极，几乎是物理性的。差一步化为杀意的咒力，从小巷狭窄的空间溢出。

神速不辱〈螺旋之蛇〉座之名。精妙形成的印形通过杰克妖精眼构筑咒力，在壮汉的胳膊上造出闪电之锤。

少年，一时语塞。

但是——这个，也在塞利姆的眼前消散了。

「我也是，不喜欢，〈阿斯托拉尔〉」

动作比至今为止都要平静，都要冰冷。

到了这个时候，魔法师的自己，说些什么呢。

「…………」

少年烦恼难消地，摇摇头。

「……不是，的」

少年非常哀伤地，注视着那。

（至少……这一点，是我的『工作』）

「不过，果然也不是讨厌」

少女的眼睛和指尖，汇集起咒力。

「WUCOM」

席卷〈螺旋之蛇〉的全部三人，如火山奔流般包囊世界的火行符咒。

他一边后退，一边在周围展开新的结界。

「嗯」

「我一直希望，有谁来，决定下哪边是正确的……但果然那种事，是决定不了的」

〈阿斯托拉尔〉的生存之道，和〈螺旋之蛇〉的生存之道——说不出哪种好的自己。

艾拉理所当然似的点点头。

推开少年，艾拉的手一闪。

以红色瞳孔，注视着。

「为什么！」

「疾！」

「就算是动武，也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艾拉的眼神，涌现出怒气。

「所以，你也会到这边来的吧？」

「就算决定了，就算坐立不安，果然，我还是非常喜欢，那些前辈」

视野，无边无际地，扩展开来。

「…………」

在墙角濒临窒息的圭嘶哑着声音。

（啊啊……）

塔布菈·萝萨举起的锡杖，好不容易才以不可见的壁障挡住了火焰。

「那么，这样也好。就猜你会这么说，还好我们是有备而来」

要理解意思，需要好几秒钟。

艾拉和杰克的眼睛跟少年的眼睛，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所以啊！才会让其他社员先撤离的！」

最憎恨的，是一事无成的自己。

塞利姆，没有回答。

玻璃，碎落似的。

简短地，叫到名字。

「……我，要从你们手上，把前辈们，救回来」

最无法饶恕的，是一直焦急不安，连发泄口都找不到的自己。结果那就是，自己无法接受〈阿斯托拉尔〉的理由吧。肯定，又或是否定，都需要名为自己的地基。

不单是蕴含神秘，少年的眼睛本身就变成了神秘宝石似的——非常巨大的变异。

杰克笑了。

一直一直，都在焦急的自己。

笑了。

在少年的体内，咒力的内压在飞跃性地上升。如粒子加速器般回旋，伴随剧烈的头痛渐渐把视野染成一片红。

然后，这么说道。

有妖精眼支持的，缩短咒语。

「……那也不是，真正的，魔法」

「让开！」

「石动先生」

甚至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红色世界占据了一切。

这就是，泰山府君阎罗符咒。

「吾命令！」

塞利姆，对那番景象没有感到一丝感情。

几支槲寄生之箭凝缩咒力，杀奔向少年的身体。魔法包含的意思是，就算四肢断碎，只要留一口气就行了。

虚弱的青年的手指，忽然以超越之前的咒力释放出灵符。

如叹息般，心想。

（“那又如何”）

立刻选用那个魔法的果断，正是他在修罗场上获得的礼物吧。

仅此而已，折磨青年的窒息魔法就失效了。不仅如此，对少年接着说出的话语，他的手脚半自动地做出了反应。

艾拉平静地，动了下嘴唇。

「HAHAHA！」

彷徨的自己。

艾拉惊叹，杰克做出印形。

——不一样。

所以，至少。

刹那，

「石动先生！」

只是明白。

「DIRVFSC」

前辈们给予的话语，如今一句句心如刀割。

在杰克能施展的魔法之中，是最高级的魔法。

「那……是……」

「……这样啊」

真是愚不可及啊。

「哈哈哈！是这个！就是这个！」

一副眼看要到下的身子，少年却还是强行站立，说道。

最讨厌的，是谁都救不了的自己。

「……我」

塞利姆知道了名为自己的概念是何等的渺小。那种东西因一个视野就改变了。大楼屋顶俯视的景象，给人以死亡和支配的印象一样，压倒性的知觉能力重塑着人格。

「什——！」

「那颜色是……“以前的……那家伙的”……」

响起个声音。

连那结界也被打破了。少年只是瞥了一眼，如同违逆神之意志的惩罚一般，连影子都没看到就碎散了。

「这个才是！你的眼睛！我和艾拉都没有的眼睛！」

那声音，眼神，让青年的行动进一步加速。

圭也淡淡地，微笑着。

（哈，表情不错嘛！）

他一边心想，一边遵循少年引导的咒力。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

高声呼喊。

这也是圭一个人，所无法施展的咒术。不论努力了多少岁月，石动圭都终究无法成功的术式。这魔法估计今后也一定是，无法掌握的吧。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之大威卦。及此，我将推敞其爻象，连结三百八十四爻——」

已经不会再有，年轻时的不甘了。淡淡的苦楚沉沦心底。

那份苦楚，现在只会令人怀念。

「今夜的节目是四神相应合为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阵！」

手指夹住的竹筒，钻出管狐。

一个竹筒一只管狐——管狐的影子接二连三增加，以庞大的咒力淹没小巷子。

「吃光他们！」

在主人的命令下，管狐狂奔。

斜挥落的银光，如怒涛般斩断管狐的突进。仿若划开大海的古代预言者，银光甚至阻止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阵。

「什——！」

圭，瞠目结舌。

「那是……」

塞利姆，也僵硬了。

青年不好意思似的，挠挠脸颊。

「……所罗门王的……」

所有人都转过身去。因驱人术式而本应无人的大路上，不知何时站着个黑西装青年。

为不让圭阻挠，杰克也微微调整站立位置以牵制。

自动射出的几支槲寄生之箭，由马尔巴士的鬃毛伸长来迎击。

「美贯前辈！拉碧丝前辈！」

带着米斯特汀之枪，艾拉一跃。

「——出来吧马尔巴士（Marbas）！统领三十六军团的王！」

「啊……啊啊……」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阿斯托拉尔〉的社长。——一定程度上，还是能有所作为的」

艾拉的手，高举米斯特汀之枪。

少年茫然地，说道。

这也是为对抗伊庭树，而练就出来的战术吧。

那是，王的魔法。在各有千秋的〈协会〉魔法系统中，甚至凌驾于其他魔法，是魔法中的魔法。

「……慢着！」

那是少年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魔法。在大魔法决斗的最终决战也当做王牌用的术式。

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灵体实体化的反作用力，挤开周围的空气。立刻出现黄金的鬃毛，魔性狮子显现了。

「对不起」

在场所有人认出，抱着巫女出现的另一个红发少女——拉碧丝的身影。

对于杰克的玩笑话，美贯摇摇头。

「」

遵循艾拉的枪，槲寄生之箭射了出来。

「赶上了」

「帮忙？」

可杀不死之神的槲寄生，现在展露的不是一只小箭矢，而是非常凶残的样子。

一个异变，出现了。

「INTHOOL」

如果会被预判，那就施展出被预判也无法回避的魔法就行了。

塞利姆，也知道那个。

「——是我啊」

「……你、是」

那历史源远流长的名字正是，

「那孩子的妖精眼可是与众不同的。要想压制住，就只有斩断咒力本身的米斯特汀之枪了。即便会有些痛，还是得要他放弃哦？」

来自巷子的，空中。

是几秒钟后么。还是不待片刻呢。

「可以的吧，塔布菈·萝萨小姐」

被拉碧丝抱着，维持着斩断在场咒力的姿势，美贯低下头。

「伊庭、树唔唔唔唔！」

这是，杰克插嘴道。

塔布菈·萝萨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是神道魔法属性〈禊〉，但能施展这般精湛净化之人，世间到底能有几人呢。

「——I do strongly command thee，by Beralanensis，Baldachiensis，Paumachia，and Apologle Sedes；by the most Powerful Princes，Genll，Lichide，of Apologla and Ministers of Tartarean Abode；and by the ChiefPrince of the Seat of Apologia in the Ninth Legion——」（译者注：出自《所罗门王的钥匙》）

伊庭树，呼喊道。

何时爆发。

「拔除吧，清净吧！」

如同遇到憧憬的英雄的小孩一样。

「逼不得已啊。其实是本想克制点的」

而且，这次不只是一柱魔神。

新的魔神。

整个身体，仿佛都因惊人的咒力熊熊燃烧。

然后，那嘴唇哼着某种咒语。

塞利姆，屏住呼吸。

「伊庭树……！」

「喂喂。是怎么跑出来的？」

其身姿，无比勇猛。

「那可是砸了不少咒物的结界啊，难道我们还是太天真了吗？我自信都要掉一地了哦？」

「社长哥哥！」

咕地一声，空气振动了。

杰克的手指，在虚空中描绘出新的印形。

「吾命令——！」

不，是“视见”了咒语的意义。

艾拉也视见到了。

但是，反应最为激烈的，某种意义上当然是另一位少女。

这时，

是最初在车站遇到的，帮塞利姆捡起支莲的皮包的人。

又或者，像是身处一直渴望的传说中一道风景中的诗人。

「——出来吧弗内乌斯！支配二十九军团的侯爵！」

「不是那样的。只有我和拉碧丝的话，我想要花整整两天才能逃脱」

像是要强行介入树和杰克之间一样，巨大银鲛的出现让小巷更狭窄了。

「社长哥哥！」

那个人，让美贯脸上绽放光芒。

但是，比那些魔法的发动还要快，天空中又飞落其他人影。

「……社……长……」

也就是说，其真面目是——

塞利姆视见到了。

压缩的咒力，被一口气净化掉了。

他淡淡地，微笑了下。

空气凝固了。〈螺旋之蛇〉和塞利姆他们，两个阵营的咒力卷起漩涡伸向天空。塞利姆和艾拉，两人的妖精眼保持短短数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遵循那术式，杰克的身体分裂成好几个，每个杰克都做出不同的印形。估计是新制造自己的灵体，让灵体各自施展魔法的惊天神技吧。

枪。

恐怕，那也是依靠的妖精眼吧。比塞利姆的妖精眼要弱很多，少年眼睛微微点亮的红光，预判全部魔法，并告诉了召唤出来的魔神。

「哈哈。所以，我说过让你小心点的吧？」

杰克和塔布菈·萝萨，也对那人物的出现瞪大了眼睛。

「不过，有人帮忙」

「没事的」

侧过半身，躲过枪的第一下攻击，以优美的步子一边像是要确认艾拉，一边缓慢继续道。

「——出来吧格莱杨拉波尔（Glasyalabolas）！统领三十六军团的，强大伯爵！」

「——出来吧艾力欧格（Eligor）！统治六十军团的坚强骑士！」

继从空中出现的巨大银鲛之后，长翅膀的狼和漆黑骑士现身了。

狼的翅膀刮起的风和黑骑士的枪，把杰克刚增加的幻影立刻击飞。

然后，

「不像话」

另外的声音，做出评价。

在银鲛魔神的头顶，那个人轻轻坐着。

「跟我修行了将近两年，还是只能同时召唤一柱魔神。所以，你才会这么丢人。那结界也是可以早点解开的」

「饶、绕过我吧。我原本就没有魔法才能」

「哎呀。既然跟我的灵体混合了，我可不想只是没有才能就听你发牢骚」

女性撩起卷发，优雅地微笑着。

漆黑的礼服强调着优美的身体曲线。纤细的脖子挂着的项坠是所罗门五芒星。嘴唇仿若花瓣，洁白的脖颈摄人心魂。天生丽质如同仙女下凡。

安缇莉西亚·雷·梅扎斯。

〈协会〉中也是名声赫赫的〈盖提亚〉首领，轻轻抚摸弗内乌斯的头。

而且，来访者不仅一人。

「你们不是不有点亲热过头了？」

「前、前辈！太、太急了。哦噗」

乘着扫帚，嘟着嘴的穗波，和脸色惨白的奥尔德宾出现了。

「怎么、这样……」

杰克歪着嘴。

「是的」

鲁夫之枪，被扔出。

「那个……总之，现在好了吧」

但是，

【你是——】

与塔布菈·萝萨形成对照的，怒涛般产生出漆黑咒力，慢慢重叠在艾拉身上。

青年平静地，说道。

暴力十足的光芒，覆盖了小巷。

两个视野，合二为一。

“是黑色的咒力”。

「我本不想用这招的。这招对我和这孩子负担都很大。不过，既然你来了，就不得不用了。你能接住这招吗？」

「过来，艾拉」

和王锡重叠在一起，枪就自然而然地融合了。黑与白互相融合的标枪。打倒魔眼之神巴罗尔（Balor）的，光明神鲁夫（Lug）的枪的显现。

「——由我来承受」

＊

「我不接，你是不会满意的吧？」

「尼古雷徳——！」

塞利姆如同要粉碎过去的自己一样，挥起拳头。

艾拉颤抖着。

塔布菈·萝萨把在大魔法决斗中吸收的那灵体，通过以艾拉为灵媒，暂时归还到了现实。

体内，又听见个声音。

「塔布菈·萝萨，你想干什么——！」

艾拉，说不出话来了。

反而，众多魔法师云集的这个瞬间，才像是自己出现了胜机一样。举起手上拿着的纯白王锡，少女恍惚地闭上眼睛，如同要亲吻一般。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第三团少女也不见一丝恐惧。

片刻不到，攻防就对调了。

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光芒和拳头，混为一体。

「哈。真敢说啊」

塔布菈·萝萨对着树微笑，进而坚定了想法。

拉碧丝，瞪大了眼睛。

「竟然趁我们不在日本的空档……我们可不会让这种奸贼得手」

在这小巷子构筑出了一个，对〈螺旋之蛇〉残党的包围网阵型。

仅仅如此，塞利姆就把握住了站在身边的树的吐息。

「塞利姆，明白吗？」

「——看招吧」

「啊啊，这样啊。是这样子的啊」

「我的愤怒——」

树微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仅此而已，两人的身姿非常相似。像是走向战场的王和女王，威风凛凛地对〈螺旋之蛇〉发表宣言。

要做的事很简单。接纳看见的景象，把自己想看见的印象重叠到那番景象上。把想象替换为固有认知，把固有认知替换为现实的移花接木之举。

「……这样，就想将我们的军？」

两个妖精眼，改写咒力。

不论第一眼是什么印象，自己还是敌不过这个人吧。关注的地方和战斗的地方都相去甚远，完全话不投机。

塔布菈·萝萨沉重地说道。

「…………」

少女点点头。

把第三团所形成的神枪——非常固有的现实，以自己的意志替换。

吸收着那惊人的咒力，米斯特汀之枪染得漆黑。

他心想道。

「……这样，就想将我们的军？」

「是」

就算不说出来，那句话的意思也传达到了。

「是的，树」

「一起——视见」

「这就是，现在的我和这孩子的全部实力」

「塞利姆」

树和塞利姆的呼吸，缓慢地合二为一。

「实际上是的」

那是树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声音呢，塞利姆完全搞不清楚。只是，塞利姆知道对于那声音，树是觉得非常怀念的。

曾经管理〈协会〉的第三团。

塔布菈·萝萨竖起手指。

「不过，为了你所选择的他——再一次，借给我力量吧」

两个妖精眼，创造出一个奇迹。

「我来负责引导。你，只用想着你想要的景象」

「……是」

所以，连塞利姆也不禁，露出微笑。他像是掩饰那似的叹了口气，丢出句招人厌的话。

刚到来的穗波和奥尔德宾，美贯和拉碧丝他们，也安静地注视着那番景象。圭一动不动，安缇莉西亚把魔神们变回灵体，连〈螺旋之蛇〉的杰克也都不想打扰这场战斗。

接着，另一个，匹敌第三团的咒力膨胀了起来。

（……啊啊，这样啊）

塔布菈·萝萨，空洞地问道。

他叫着身边的少年。

「“你已经，不是我了”」

塞利姆期望落空，孤掌难鸣般不说话了。

虽然尼古雷徳比较衰弱，但这样第三团也有两人了。

下次赢了就好。

「可以话，能不能帮帮忙吗？实际上我一个人是无计可施了」

「什、什么」

果然，与其说是魔法师，普通大学生的印象更强烈些。

明明遣词用句很没面子，声音却是能安抚人心的坚强。

「看着很没有深思熟虑过的样子，平时也总是这样的吗」

「忘记了吗？我在大魔法决斗中，吸收了什么」

随从的艾拉，肩头被那王锡顶着，一颤。

——简简单单地，光芒就消失了。

如今他仍然斗志不减，而局势看似大局已定。

塞利姆点点头。

树为难似的，模棱两可地微笑着。

少年，握紧卡片。

树微微苦笑。

树轻描淡写地，就承认了。

塔布菈·萝萨取过那支枪。

那么，就承认这吧。

4

「跟我，配合一下呼吸。——抱歉，算是社长命令吧」

这是在小巷的芝麻大空间里，匹敌神话的激烈冲突落下帷幕的信号。

「……是我输了」

塔布菈·萝萨，肩头一松。

同时，艾拉无力地跪下。

少女失去了意识。虽说是短短十多秒，但她当做了第三团灵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

「塔布菈·萝萨小姐！」

对着像是要庇护她而档在身前的杰克，塔布菈·萝萨摇摇头。

就算失败了，少女的自尊也不容任何人玷污。

「怎么办？要封印我吗？过了两年了，这种程度的术式也是能准备的吧？」

「这个也有考虑过」

听到塔布菈·萝萨说的话，树挠挠头发，转向旁边。

「塞利姆，你想怎么办？」

「……咦」

「因为你看啊，你受到了邀请吧。要跳槽的地方如果由我随便决定，可能会有很多问题吧？」

「那、那个我已经回绝了的！」

「啊，这样啊。那我来决定行吧」

树竟然满不在乎地，大胆说出了那种话。

少年再次再次感受到，此人非等闲之辈。几分是认真的，几分是开玩笑的呢。还是说，全部都是认真的呢。

「都考虑过了，竟然不封印我吗？」

「这个嘛，我感觉你也很擅长逃脱那种术式的样子……失去你的〈螺旋之蛇〉赞同者，会四分五裂而动吧？」

「是平行线」

在那之后，塞利姆再次大吸一口气，仰望着树。

只是，带着非常平稳，而切实的觉悟。

「那就是……你的魔法？」

曾经的少年，微笑着。

「要是这样，就好了」

穗波和安缇莉西亚肩着并肩，有些痒痒的感觉，注视着两人。

「如果是无数代积累起来的绝望和憎恨，那只能用无数代来削减。未来的魔法师一定会帮我确认，未来的魔法师看见的东西并非只有黑暗」

那回答太过坦白，塔布菈·萝萨都没了恶意。灵体的身子叹了一口气，抬起目光。

「…………？」

树说道。

「……会是一场很漫长的战斗啊」

诡异发光的妖精眼，不知何时失去了光芒。

「而且，那时构筑成你的魔法师也会变化」

「即便如此，我的公司还是会留下来。公司不在，我的意志也会留在谁心中。就算那也没有，我所制造的波纹也会残留在某处」

树笑着道。

塔布菈·萝萨，一瞬间沉默了。

这也是，自然之理。

然后。

一瞬间皱起眉——在接着几秒钟内明白过来的少女，冒起怒气。

同时，刮起了风。

「社长哥哥！欢迎回来！」

风消失的时候，〈螺旋之蛇〉三人也消失了身影。

「下次，再会吧」

在场的魔法师们知道，用于紧急逃跑的转移魔法带他们离去了。

但是。

树心想道。

话说一半，就吞吞吐吐了。

「是啊。我是〈螺旋之蛇〉的象征，也是综合意念。在这里的我，跟大魔法决斗时的我肯定是不同了。时间越久，变化就越大吧。可是，那样可是要经过不少岁月的？」

「嗯。麻烦了」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塔布菈·萝萨把杰克叫到身边。

树为难地，笑着。

这不是在逞强。

接着，瞎扯的奥尔德宾和圭，嫌麻烦地歪着嘴。

所以，

安心了，反而有点生气。但是，感觉跟一直萦绕心头的焦急感不同。

树，又开口道。

制度和系统的变化，必须有意识的变化。就算告诉战国时代的人现代民主主义也是对牛弹琴吧。奴隶制鼎盛时诉求人权——万分之一行得通，需求和供给的平衡混乱，在大多数时候都只会产生悲剧。

「这个啊，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

树和塔布菈·萝萨面面相觑。

「有件小事，虽说是通过支莲，但劳务费可别小气哦」

那并非，单纯的缓兵之计。

很不可思议，那番话就能让塞利姆安下心来。

「…………吱」

树注意到那，说道。

仿佛时间的流逝，就是有这么大差距。似乎悠久的时间凝缩为刹那，又似乎刹那的时间被延长到了悠久。

「啊，美贯好狡猾！」

「平行线啊」

「还真是，绕弯子啊」

「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一定，都是这样子的」

对着回答树，塔布菈·萝萨捂住司祭服的胸口。

「没事的」

她把手放在艾拉的肩上，跟青年们说道。

「还没到那个时候，只是再次沉眠了而已。总有一天，你也会跟那眼睛交谈的」

「哎呀哎呀……这个嘛，总之是辛苦了」

这也不是〈螺旋之蛇〉，第一次想登上公开舞台了。魔女狩猎后无数次易容变貌，她们向着外面的世界一路挑战至今。塔布菈·萝萨是在说，只要不束缚自己，那历史就会重复。

「我也想见证一下，你会不会弄错自己说的话」

美贯跑过去，拉碧丝立马提出抗议。

这是他开始大魔法决斗的理由。是就算与〈协会〉和〈螺旋之蛇〉两大组织为敌，也不得不坚持自我的出发点。

跟字面相反，两人的表情没有凶险之色。

青年笑着。

在各人各自随意做出反应的时候，慢半拍的塞利姆忽然把手抵住右眼。

大魔法决斗，的确加速了时间之针。

当时要当时的必要，有当时的效果。

但是，树心想，会不会拔苗助长呢。意识要与时俱进跟上那前进的时间还需要些时日吧。

「……我只是单纯地，想守护我周围的人罢了」

「…………」

少年的话语，具备发自内心相信才会有的重量。

世界的万事万物——包括魔法本身，都是互相联系的。没有一个，是毫无关系的。

「不过，只要有我在，〈螺旋之蛇〉就会东山再起。追寻魔法师应有的姿态，向你们拔刀相向。只要你是人类，就一定会比我先死的哦」

「我……」

「你是说……作为〈螺旋之蛇〉的首领，有我在比较好控制吗？」

「……这样啊」

（对魔法师而言……那场决斗算什么呢）

「……不过，要守护那份理所当然的东西必须要更广的视野……一定，也需要你这个敌人」

「……但愿，不会变成这样」

比如，那如魔法一样。

「那么，我就见证一下，你那生存方式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