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法師們的盤算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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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衆人分別解散,自飛艇降落。
這場會議的進行過程算得上是比較嚴肅。不但制止近兩年展開激烈抗爭的〈協會〉和〈螺旋之蛇〉在會議上起衝突,更讓雙方接受魔法決鬥的形式,視觀點而定,擔任仲介的〈阿斯特拉爾〉可以說很有面子。
然而……
一回到〈阿斯特拉爾〉事務所,奧爾德維恩就滿臉不悅地抱起雙臂。
「——看樣子,他們雙方都察覺了。」
他撇撇嘴角,食指煩躁的點着手肘。
「果、果然發現了嗎?」
樹一臉沒自信的歪着頭。
看到主人的反應,奧爾德維恩噘起嘴脣。
「發現也是應該的。條件不是其中一方必定獲勝的零合賽局,無論〈協會〉或〈螺旋之蛇〉都不會上當。他們之所以默不作聲,是認爲這情況更方便行事罷了。」
少年恨恨地咧嘴露出尖銳的犬齒。
要是說出來奧爾德維恩大概會很不高興,但他現在的表情和潔希麗葉十分酷似。該說是有其師必有其弟子吧。
聽到兩人的對話,坐在旁邊辦公桌的美貫舉手發問:
「社長哥哥,就是你之前說過的事嗎?」
「……嗯。」
樹停頓一下後點點頭。
爲了保險起見,他轉頭望向門口。雖然〈阿斯特拉爾〉的洋房張設了強力結界,但像〈協會〉及〈螺旋之蛇〉這樣的一流組織未必無法突破防禦。
花了點時間發動妖精眼,確認沒有可疑的咒力後,少年社長再度開口:
「我不打算讓〈協會〉或〈螺旋之蛇〉任何一方獲勝。」
「…………!」
金髮少女發問。
「然而,要得到幸福非常困難。」
我本人也如此希望就是了,克蘿艾小聲補充。
「哼,有個不中用的飼主就是活得那麼窩囊,我已經認命了。」
他抬起右手悄悄包住握拳的左手。
「怕啊。」
爲了維持在魔法世界的權威,〈協會〉不可能放任膽敢正面挑戰他們的組織生存下去。等到以魔法決鬥定下日後大局之後,〈協會〉大概會將其他作壁上觀的結社拖下水,全力殲滅〈螺旋之蛇〉。
「這樣啊。」
「你不害怕嗎?」
美貫有點沒自信的補充道。
事務所內響起優美的聲調。
「有件事我滿在意的。」
和平恐怕是——沒經過戰爭考驗就找不到的事物。
「她的意思說不定是『我都幫忙做了準備工作,剩下的你們自行解決吧』。」
彷彿在確認自己要走的路。
這一次在布留部市內張設的魔法圓,正是海瑟的設計。要是少了她淵博的知識,絕不可能設計得出現存魔法系統幾乎皆可應用的魔法圓。
「嗯……〈螺旋之蛇〉和〈協會〉都問完問題了?」
儘管那羣支持者一個個都遭到以影崎爲首的「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驅逐,支援〈螺旋之蛇〉的聲音卻依舊沒有完全消失。
跟在金髮少女背後進門的克蘿艾迴答。
樹輕輕嘆息。
在這個科學全盛的時代,魔法師已經註定是落敗的一方。縱使個人擁有強大的能力,終究不過是螳臂擋車。不爲世上壓倒性的多數人理解,莫大的努力也只能埋沒在塵埃之中。
然而——第二次聽見時依然令人驚愕。
樹和〈阿斯特拉爾〉共度兩年多的時光。
「正因爲如此,〈螺旋之蛇〉才能在暗中得到許多結社的支持。身爲魔法師的他們,相信〈螺旋之蛇〉的可能性。不,是無從剋制的想去相信。」
因此——
樹輕輕一笑。
看到少年縮縮脖子,奧爾德維恩抿着嘴。
雖然不知道「創世」將造成世界多大的損害,但樹不能坐視不管。
純粹沒有戰火的世界不叫和平。
外面似乎碰巧下起毛毛雨,克蘿艾脫下眉頭的斗篷時,空氣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小小彩虹。
「總長要我在〈阿斯特拉爾〉這邊待命,指揮權也轉交給樹社長。」
「我再問一遍,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一頭金髮隨着走動搖曳,安緹莉西亞回到事務所。
其動作之自然,連她身旁的克蘿艾都措手不及地眨眨眼。
「大家都很煩惱,都很痛苦。」
期間沒有人不曾煩惱。
看來只有她們兩人先回來,騎士總長傑拉德與其他正騎士不見蹤影,多半正替魔法決鬥的裁判工作做準備。
當穗波問起「創世」要付出的代價,〈螺旋之蛇〉的座——傑克宣稱代價是什麼都無關緊要。
「好了。」
雖然不足,卻是少年竭力苦思而出的話語。因此,大家都專心聆聽着。
也沒有人不曾痛苦過。
樹輕輕握拳說道:
奧爾德維恩揚揚下巴,繼續問道:
「啊,貓咪老師說有事要辦,最近不會回來……不過她說決鬥的時候會回公司。」
「…………」
「至今以來,我見識了不少東西……我覺得從前的〈阿斯特拉爾〉……那個能夠讓穗波、貓屋敷先生還有大家都待在一起的地方……很幸福。」
「這是傑拉德大人的判斷。」
「咦,可以嗎?」
人稱「女巫中的女巫」,上一代〈阿斯特拉爾〉的魔法師。
樹一字一句緩緩訴說。
否定這種徒勞無功的結果,將魔法師變成勝利者——〈螺旋之蛇〉的主張,在他們聽來正像是女神的祝福。
「……可是,如果選擇逃避,什麼也要不回來。」
「我認爲……〈螺旋之蛇〉也是魔法師必要的一部分。」
「話雖如此,也不可以讓〈螺旋之蛇〉獲勝。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創世』會招來什麼結果,但他們絕對沒考慮過副作用。」
此乃理所當然的處置。
「嗯。萬一〈協會〉獲勝,一定會處決與〈螺旋之蛇〉有關的魔法師。」
他很清楚自己選擇的道路難如登天,他也明白胸中的心願若不走上荊棘之路無法實現。
拉碧絲直盯着少年不放。
「……唉,很明顯啊。」
「——就因爲這樣不惜賭上性命,未免也太過火了。」
黑羽握緊半透明的雙手詢問少年。
無論是否身爲魔法師,每個人都苦惱掙扎、互相沖突——最後好不容易纔找到自己的歸屬。
「那麼,克蘿艾小姐——」
海瑟·安布勒。
他的回應並非問題的答案。
那雙宛如寶石般的眼眸看不出感情,但十二萬分的表現出她正真摯聆聽少年的想法。
「大家都有各自的主張,各自的『力量』,那些主張與『力量』經過沖突後保持均衡的狀態……多半就叫和平。」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現在的世界只是「一盤輸掉的西洋棋」。無論要打翻或是毀掉棋盤,他們都沒有任何罪惡感。
「也許是吧,她很嚴格的。」
因爲——〈螺旋之蛇〉是魔法師們的希望。
不過交出魔法圓結構圖之後,翼貓就離開了。
一路以來,他們見過許多〈螺旋之蛇〉的支持者。
奧爾德維恩轉了一圈後同意道。
安緹莉西亞眯起眼睛。
這一年來,奧爾德維恩擔任樹的左右手大展才幹,不過他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忠犬,更像是愛惡作劇耍得主人團團轉的看門狗。
「……抱、抱歉。」
「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偏好〈螺旋之蛇〉的看法。要魔法師躲在市井一角虛度光陰,也難怪他們想毀掉一個世界吧?」
少年保持祈禱般的姿勢,在辦公桌上縮起肩膀。本來就瘦小的他,看起來彷彿會就此消失。
說不定比開會的時候更加嚴肅。
這一點也顯現在會議上。
「——對,結束了。他們雙方都很乾脆,大概忙着先跟自己人商量以及預先準備。」
她白皙的指尖抵在小巧的下巴上。
接着,安緹莉西亞悠然開口:
「果然……儘管是理所當然……你是認真的?」
美貫和飄浮在她身旁的黑羽都倒抽一口氣。
「我想建造出通往和平的道路。不讓〈協會〉或〈螺旋之蛇〉任何一方獲勝,達成雙方均衡就是我的目的。」
順便一提,貓咪老師這名字也是她取的。儘管這綽號幾乎只有美貫一個人使用,但想到翼貓時時挺直背脊的姿勢與叮囑他們的口氣,倒是不可思議地貼切。
「…………」
沉默半晌之後,少年回答:
聽到她呢喃的黑羽和美貫猛然回頭,又是皺眉、又是兩手握在胸前燃起異樣的鬥志。不解風情的拉碧絲微微歪着腦袋,奧爾德維恩無趣地嘆口氣,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
樹微露苦笑。
樹坦率回答。
她們的確聽說過樹的計劃。
不過,他的表情裏摻雜着得意的氣息,或許純粹是在逗弄少年尋開心而已。
「我回來了,樹。」
正因爲如此,少年心想。
安緹莉西亞倏然探頭注視少年的側臉。
樹的眼神十分嚴肅。
「那隻翼貓怎麼了?」
一個穿着漆黑洋裝的身影打開玄關大門溜入室內,宛若屋外的夜色化爲人形。
「不過,這樣可不行。」
所以……
「我很害怕,怕得好想現在馬上逃走。」
「安緹莉西亞小姐。」
(……樹。)
安緹莉西亞忽然想到。
兩年以來,少年的變化之大令人驚訝。原本撞見幽靈都會嚇得昏倒的膽小鬼,遇見了許許多多的魔法師——有時與他們交戰、有時救助他們,最後終於成長爲拿全世界魔法師當對手的玩家之一。
然而,少年的本性似乎始終都沒變過。
跟還是個愛哭鬼的時候相比,什麼也沒有改變。
——『我知道,哥哥本來就只有在無計可施的時候,纔會出現判若兩人的表現。』
——『不過,他一直維持那種狀態,代表被逼到不一直保持非常狀態就會完蛋的絕境吧?』
正如大約一個月前,少年妹妹的推測一樣。
「……真是不盯着就沒辦法放心。」
「咦?」
少年愣愣地回過頭。
不禁被那張一點也不理解她擔憂的臉龐氣得牙癢癢的,安緹莉西亞拋出壞心眼的問題。
「你就那麼珍惜穗波?」
「嗚哇!」
少年霎時嚇到跌了一跤。
大概是問題太過出乎意料之外,他砰的一聲滑下椅子跌坐在地上,瞪大雙眼轉向少女。
「咦,不,那個——你剛剛說——」
「沒什麼。只是有點難過罷了。」
安緹莉西亞鬧彆扭的別開視線。
少女本身也不明白,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問這個問題。她刻意不去思考自己是基於什麼心態脫口而出,畢竟她無意犯下想得太多而無法行動的錯誤。
「什麼多餘!我覺得在重要的大戰之前放鬆一下也很重要,爲大家着想才特地空運過來的!自己的房間裏少了遊樂器總教人心神不寧,玩動作遊戲是鍛鏈集中力最好的法子!我敢斷言現代的頂尖遊戲玩家,集中力可是足以跟瑜伽導師相比!」
「決鬥的條件與方法本身不成問題。既然如此,只不過是多了〈阿斯特拉爾〉一個競爭對手而已。」
「那傢伙……伊庭樹……不打算讓我們……或(協會)……獲勝……」
一個悠哉的聲音溫和制止着潔希麗葉。
*
她並不知道這表情與她穿紅色大衣的弟子十分酷似。女子充斥百分百認真殺氣的目光跟傑克
「首先,先控制一道靈脈以牽制〈阿斯特拉爾〉。無論伊庭樹籌畫了什麼策略,只要用到魔法師就離不開靈脈。」
實際上,傑克的腳步一瞬間也晃了晃——
「不,沒什麼。」
「重點在於,我方的勝算大不大。」
他的動作遠比剛纔那些服務生更畢恭畢敬——以右手緊貼身體,右腳退後行了一個標準的英式鞠躬禮。
〈螺旋之蛇〉的魔法師們卻堂堂正正地踏入大廳。
噗咻~一臺特別巨大的球體機臺冒出黑煙。
「對了,薩雅吉在會議上什麼話也沒說吧?」
過活力充沛了。」
「依我的愚見,從靈脈特性來看是梅奇歐雷。若是再考慮到戰鬥能力及續戰力,搭配傑克或菲因·庫爾達同行比較適合。」
「吶吶,大家對剛纔那場會議有什麼看法?特別是關於(阿斯特拉爾)的伊庭樹。」
塔布菈·拉薩沉吟半晌,理解之後又問了一個問題:
「Oh yes!一聽說魔法決鬥的舞臺在布留部市,我隔天就買下飯店!因爲經濟不景氣,整棟飯店附裝潢三億美金馬上成交!」
潔希麗葉再度勾起鮮紅的嘴脣,露出利牙。
那裏放着十幾臺一百英寸長的大螢幕,別說連結到螢幕的各式家用遊樂器,連大型電子機臺都應有盡有。從交換卡片遊戲專用的大型機臺到拍攝大頭貼的機器塞滿了空間。
〈阿斯特拉爾〉提了幾個可供他們在布留部市下榻的地點,但考慮到這些地方可能受到〈協會〉影響,他們全數拒絕了,不過,正派一點的旅館也不可能接待這種奇裝異服的客人。
「What?」
「已經……開始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
梅奇歐雷依然帶着不健康的臉色說道。
臉色蒼白的梅奇歐雷回答。
梅奇歐雷猛咳個不停,他身旁的傑克則大大點頭。
「……我也都可以。」
一位配戴單片眼鏡,拿着手杖的褐色肌膚男子。
「嗚喔……」
「無所謂吧,玩具壞了再找就有。」
「……他的目的……咳咳……很明顯……」
在他身旁,戴着融合骷髏及鳥造型面具的人——「基礎」緩緩環顧周遭後開口:
「打倒樹就能獲勝,代表只要沒人擊敗他,雙方都無法勝利。不過,〈協會〉跟〈螺旋之蛇〉都無法開口,說自己收拾不了一個連魔法師也不算的外行人。嗯嗯,也就是說,對手跟我們都中了樹的圈套?」
塔布蒞,拉薩在柔軟的牀鋪上蹦蹦跳跳,開朗的說着。
潔希麗葉撂下狠話後,咧開嘴露出銳利的犬齒。
「原來如此~派誰去比較好?」
「嗯,沒錯。但這個提議可是讓我越來越有幹勁喔?」
薩雅吉以獨特的用詞遺字說完後一鞠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的R360(注:Sega公司於1990年11月發表的
只有這名少女是屬於(螺旋之蛇)的一分子,卻不帶一絲邪氣。
半透明的少女坐在寬闊房間中央那張附寬大牀幔的牀鋪上,笑咪咪地開口。
甚至還排成一列獻上最敬禮,目送他們搭上直達皇家套房的電梯。傑克向呈標準六十度鞠躬的服務生們舉起手,搭乘高速電梯直達房間。
體感型遊戲,特色是可以三百六十度迴轉1;,
她穿着的祭司服同樣純潔無垢。
一進房間,傑克便放聲大笑。
你也懂吧!」
「喂,傑克,這東西不管用,纔剛剛握住搖桿就斷掉了。我火大得揍螢幕一拳泄憤,結果一下子就壞了。向廠商抗議,叫他們製造更堅固的機器吧。」
話說到這裏,她回頭望向房門口。
男子低頭未起的肯定。
的藍色太陽眼鏡撞在一塊。要是換成尋常人,光是面對這道目光就嚇得昏過去也不足爲奇。
「那麼,這些多餘的遊樂器也是你買的?」
越過大片玻璃窗可望見的布留部市景色,也包含了〈阿斯特拉爾〉在內,是巧合嗎?平常被大廈與房屋擋住而看不見的事務所,或許只有年輕人的妖精眼能夠發現。
「HAHAHAHAHAHAHA!」
「喔,是嗎?」
然而——
前往一棟去年纔剛落成的高級飯店。
若與尋常電子游樂場相比,規模可是輕鬆超越數倍。
「哎呀,爽快痛快!錢花得有夠值得!日本飯店的建築品質跟員工素養都太棒了!」
「幹勁很重要!既然我們有勝算,就沒理由拒絕。」
死靈術師青年以混雜喘咳的嗓音說出自己的見解。
〈螺旋之蛇〉一行人離開飛艇後,朝布留部市南邊移動。
接着——
塔布菈·拉薩連連點頭。
「幸蒙明察。」
「誰知道啊。另外,敢再叫我潔希我就宰了你。」
「這麼說……這間飯店……是你買下來的。」
「難得大家都到齊了,要精神抖擻的好好相處喔。啊,除了梅奇歐雷以外,我覺得大家都太
佔據半個樓層的皇家套房大廳裏,擺放着很多遊戲機。
「嗯嗯,你們覺得呢?」
傑克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他的牙齒潔白得足以拍牙膏廣告,爽朗的形象放在這裏卻全屬徒勞。
「如果是你,會從哪裏下手?」
事實上,即使面對死靈術師及戴着面具的「基礎」,迎賓的服務生之間連一聲咳嗽也沒傳出來,其專業素養令人欽佩。
最新的遊戲自然不用多提,甚至連狂熱愛好者看了會垂涎三尺的珍稀主機板通通都有,戴藍色太陽眼鏡的白人滿臉得意的攤開雙手,哈哈大笑。
「恕我失禮,當時我認爲以多餘的發言造成場面混亂並非良策。」
一名妙齡女子邊咳嗽邊爬了出來。
就在此時——
「HAHAHAHAHAHAHA!大家儘管感謝我吧!」
有着乾草色頭髮的少年別開視線。
少女露出太陽般耀眼的笑容,探出身子發問:
或許是因爲對他而言電玩屬於未知的領域,「基礎」意外順從的接受了這番說法。
「基礎」插嘴說明。
他光滑的肌膚看來像是年僅二十來歲,沉着的態度卻又像四十幾歲的人。或許是同樣使用道術的關係,薩雅吉散發出跟影崎相似的氣息。
他是在上次的倫敦事件裏,首度現身的「慈悲」之座。
安緹莉西亞輕聲呢喃,越過事務所的窗戶仰望微缺的盈月。
但是即使別開目光,某個時限仍在逼近。
佇立在房間角落的菲因·庫爾達,有點生硬的回應。
「嗯嗯~薩雅吉還真愛咬文嚼字。總之,意思是事情進展順利,所以你沒插嘴?」
!!」
「R 3 c0 0是骨董!是藝術品!不準說它是玩具!不,玩具當然也各有各的可觀之處!潔希
名喚薩雅吉的男子將絲質禮帽靠在胸前,如此回答。
「我……無所謂……」
塔布菈·拉薩不解地歪頭。
必須斬斷一切迷惘——做出決斷與戰鬥的時刻近在眉睫。
「啊~這是啥玩意。」
則,卻沒想過這念頭呢。」
她是剛纔迎賓服務生們唯一看不見的靈體——白色女祭司,塔布薟,拉薩。
「Yes,當然OK啊?」
裏i暗氣自i。
「重要的是,能夠接近我等期望的大義到什麼地步。在那場會議上,的確有邁向大義的進展,我相信主君也非常明白這層意義所在。」
『打倒我的人,就是魔法決鬥的勝利者。』
不知怎麼回事,服務生並未出面阻止。
一點也感覺不到凡是魔法師——特別是追求旁門左道的(螺旋之蛇)成員——兢無可避免的
「菲因你怎麼了?自從會議結束後,心情一直很不好耶?」
「啊哈哈哈哈!果然沒錯。他的點子還真有趣!直到今天爲止,我想過各種魔法決鬥的規
也只有妖精眼能夠發現,剛纔發表驚天動地宣言的少年身影。
「嗯?」
塔布菈·拉薩微微歪着頭,但並未繼續追問。
嗯~嗯嗯~她舉起雙手伸懶腰。
舒服地放鬆神情之後,少女開口:
「那麼,由誰搭檔待會再決定……〈協會〉又該怎麼對付?」
「首先,最值得忌諱的對手是影崎。」
薩雅吉提起在〈協會〉內也十分特殊,異貌的——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贏得了嗎?」
「不行。」
他乾脆的搖搖頭。
「那名魔法師全力施爲的時候,威力足以跟天仙匹敵。我再怎麼拼命也是天壤之別……不過,天仙留在人間本來就是極度不自然的狀況,他發揮全力的機會多半隻剩下一次。」
「嗯,就是爲了消耗他的力量,去年纔會請菲因他們幫忙的,」
塔布菈·拉薩眯起眼睛。
她指的是在京都發生的事件。
以貓屋敷先前所屬的結社〈八葉〉爲契機,爭奪伊庭樹的紅色種子,當時〈協會〉及〈螺旋之蛇〉還爲此展開正面衝突。
儘管沒料到會有大魔法決鬥的出現,但那事件正是塔布菈·拉薩和薩雅吉爲了與〈協會〉決戰而設計的佈局。
總之——目的是封印最強的魔法師影崎。
「不過,他的力量最少還能再施展一次。這該怎麼辦?」
「正如我以前說過的一樣。既然對方的戰力增強,往後只有臨機應變了。」
「我簡單想到的有三點。」
但除此之外的情報完全是未知數。
少女被迫面對必須打倒青梅竹馬少年的現實,她的意識不禁暫時停滯。
「不過,這場獵狐活動有太多狐狸以外的野獸。」
「即使伊庭樹事先判讀到,也不可能躲開半徑達數十公尺之廣的魔法。從前——紅色種子還在他眼睛裏的時候,還有可能連咒力一併打散,但現在的伊庭樹並沒有那麼強的魔力。」
青年豎起三根纖長的手指。
穿着祭司服的少女抱起雙臂,躺在牀鋪中央悠哉地仰望天花板。
「……喵~」
「那,弱點是什麼?」
「沒關係吧?」
「不必用上你也無妨。但是,對方恐怕會誘使我們浪費力量。他們會保留自己的王牌,企圖騙我們把王牌用在誘餌上。不光是塔布菈·拉薩和薩雅吉,〈螺旋之蛇〉的人全都很擅於耍詐。」
她一再試圖開口卻失敗,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
「原來如此。」
青年的眼眸一如往常的眯起,隱藏他的真心。
這是穗波在〈阿斯特拉爾〉經歷過多場戰鬥後導出的結論。
「首先,伊庭樹的妖精眼原本是一種精於防守的能力。」
彷彿連自己的性命都毫不在乎般回答。
她的臺詞宛如歌唱般流泄。
然而在達瑞斯眼中,那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薩雅吉一鞠躬,「基礎」也鄭重的點頭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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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嫣然一笑,宣佈這場祕密戰爭的開幕。
傑克揮動肌肉隆隆的手臂慷慨陳詞。
「在同樣身爲道士的我看來,對方越是像他那樣摸不清底,必然越難對付。剛纔的會議上,他也故意沒有發言。只要聽到他說一句話,總能判斷些什麼的。」
〈螺旋之蛇〉奔放的意志,在她面前統一。
即使被當成衡量的指標,男子面無表情的臉孔也不見一絲動搖。
接着,貓屋敷扳下中指。
「那、那、那、那個、已經掌、掌握到、敵方的戰力、情、情報了嗎?」
達瑞斯·李維。
「總之,我認爲他屬於擅長實戰的類型。假使傳聞正確,據說薩雅吉是自壺中天習得異術的地仙。更深入的情報,沒有直接對上很難確認。」
就像想動搖兩人一般,達瑞斯再往下說:
「…………!」
咚咚,他粗壯的食指敲了桌面兩下。
影崎始終面無表情的行了一禮。
達瑞斯摸摸下顎的鬍鬚說出感想。
對於薩雅吉這個魔法師,究竟該估量他有多少能耐?
開口說話的,是紀堯姆·凱魯碧尼之妻——身穿旗袍的劉芳蘭。
「——話說回來,從魔法決鬥的條件來看,單是擊潰〈螺旋之蛇〉還不夠。勝利條件本身也必須做個檢討。」
「……與其稱作魔法決鬥,這形式更像獵狐啊。」
達瑞斯輕輕聳肩。
她知道薩雅吉和影崎一樣使用道術。
穗波和貓屋敷前陣子纔在巴黎跟她交手過。
「……嗯。」
「已知的魔法系統及特徵,和先前發給你們的資料一樣。至於進一步的見解——」
貓屋敷代替穗波插話。
「老實說,我不明白伊庭樹在想什麼。他說不定在替我們煩惱,說不定想設法拯救被〈協會〉及〈螺旋之蛇〉撕裂的魔法世界——可是,他的想法根本就無關緊要。對我們而言,和用紅色種子建造我們的世界,是我們唯一在乎的事。」
「是嗎?」
影崎的話題只不過是牽制,這纔是重頭戲嗎?
穗波不禁停止呼吸。
確認其他人沒有異議之後,貓屋敷繼續開口:
在倫敦接觸之際,他輕鬆實現集團瞬間移動的高超技術確實厲害。然而,魔法戰鬥的力量絕非僅限於單一魔法的威力。特別是集團VS集團的魔法戰鬥,聯手的默契與術式相性的影響力都比個人能力大得多。
〈協會〉的魔法師們留在飛艇上。
達瑞斯頷首。
塔布菈·拉薩輕聲嘆息。
飛艇本來就是〈協會〉分部,他們會留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這樣就差不多了。」
「瞭解。」
影崎本人回答。
少女如此宣言。
他的表情看來極爲不悅。
達瑞斯只是哼了一聲。
「謹遵囑託。」
她是位專封魔法的禁咒師。
「……討論該如何打倒伊庭樹。」
達瑞斯同意了。
姑且不論〈螺旋之蛇〉的首領塔布菈·拉薩,穗波之所以產生疑問,是因爲薩雅吉只給人是個神祕人物的印象。
面對她的宣言,所有人都垂下頭。
那柄扇子似乎也是特殊的咒物。仙人擁有的特殊咒物又稱作寶貝,但她手中的扇子是否也算便不得而知了。
一個厚重的嗓音撼動着室內空氣。
然而,他的說明卻無可挑剔之處,逐一揭露伊庭樹的「力量」。
「就要開始嘍?開始嘍?要開始了唷?做好覺悟喔?無論是大家、〈協會〉、〈阿斯特拉爾〉——或除此之外的人,都該做好覺悟。」
「喔?」
「決鬥日是後天。」
這名男子不怎麼隱藏自己的情緒,反倒在不同的場面加入戰略考量來表現感情與激情。
達瑞斯挑起一邊眉毛,銀髮青年撫摸着正好跳到膝上的黑貓的頭。
即使性格內向,該發言的時候卻毫不猶豫,可以看出他果然是一流的魔法師。既然魔法師之戰的特性是互相揭露事先準備的底牌,那麼偵查對手能力就是必做的準備。
思緒高深莫測的人,吸引不了臣下追隨。無時無刻板着撲克臉,策畫複雜策略的人才適合擔任參謀,卻不適合當個領導者。
或許這也是成爲王者的資質。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但願如此。」
剛纔召開大魔法決鬥會議的大廳內,衆人分別坐在長桌邊的椅子上。
聽到他的回應,穗波和貓屋敷的表情微微一僵。聽到在〈阿斯特拉爾〉時代多次阻礙他們的男子——也是曾隸屬上一代〈阿斯特拉爾〉的魔法師——可視爲自暴自棄的發言,兩人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是……」
即使達瑞斯將話鋒轉向自己,少女也無法立刻回答。
「嗯嗯,很好。至於這次新出現的〈協會〉魔法師——如果順利碰上——就由薩雅吉和『基礎』負責調查他們好嗎?在第一眼的分析上,你們的眼光是最準確的。」
「唉,只能如此了。無論如何都得避免被對手一網打盡——嗯~那個穗波好像是菲因的後輩,所以等一下再問就好。至於叫貓屋敷的陰陽師跟我們交手過好幾次了,大家有抓到什麼對付他的重點嗎?」
一頭金黃髮絲跟着搖曳,看來宛若獅王。
「……也好。」
坐在附近的影崎頷首,補充說明:
「其中特別強大的戰力,應該是塔布菈·拉薩和薩雅吉。」
「你們兩個應該很瞭解他。」
「因爲妖精眼能夠感應到探測魔法,也能預先判讀低級攻擊魔法進行閃避。此外,就算施展強大的咒術,他也可以分析出對手使用哪種咒力,所以要在短期間內咒殺他很困難。」
「首先,無法閃避廣範圍的術式。」
「我跟『基礎』和他打過,可是那傢伙狡猾得很,起碼也要兩人聯手對付!」
儘管說話結結巴巴,紀堯姆·凱魯碧尼仍舉起圓呼呼的手發言。
「請隨意。」
此刻,芳蘭手持中國風的扇子抵着朱脣。
「聽你說來,這能力相當棘手啊。」
「不過……他還無法與影崎的本質相較。對嗎?」
「……我看,還是由我來說明吧。」
他停頓一下又繼續:
她的表情突然一變。
達瑞斯聳聳肩。
他立刻扳下無名指。
「所以,我會在我喜歡的時候,照我的意思消耗掉你。你有不滿嗎?」
「其次,超越人類運動能力的攻擊速度。簡單打個比方,面對一、兩發子彈可以靠事先判讀閃躲,卻不可能躲避全自動機關槍的掃射。」
這是潔希麗葉採取過的手段。
吸血鬼的攻擊完全超越人類運動能力,憑藉伊庭樹的妖精眼也不可能完全擋下。要像潔希麗葉一樣單獨發動超越人類極限的攻擊雖然困難,但事先佈下一定的機關或找大批人手一擁而上,問題也就解決了。
於是,貓屋敷最後扳下食指。
「最後,反過來利用他看得太深這一點來攻擊。」
「……嗯?」
達瑞斯很感興趣地皺起眉頭。
貓屋敷沒有吊人胃口,馬上解釋話中的含意。
「伊庭樹之所以異常的畏懼靈異現象,其實是防衛本能所致。簡單的說,他明白萬一直視令人恐懼的咒力太久,自己會受到精神創傷。」
「…………!」
穗波一瞬間看着青年瞪大雙眼。
然而,貓屋敷卻故作不知的往下講:
「像我先前提到的,就算使用強力的術式,要咒殺他也很困難。但若是以造成精神創傷爲目標的咒術,很可能會收到比平常更大的效果。當然,〈阿斯特拉爾〉方面也會安排一定的防禦手段,不過以惡夢爲主體的精神攻擊手段,〈協會〉收藏的種類非常齊全吧?」
說明到此結束。
達瑞斯撫摸下巴的鬍鬚半晌,發出感想:
「好毒辣的手段啊。」
「副代表不喜歡嗎?」
「不,我很中意。」
達瑞斯晃動肩膀低笑出聲。
壯漢看來非常愉快的忍着笑意,藍色西裝微微顫抖的模樣,有如高山在震動。
「尼格瑞多大人……」
達瑞斯緩緩頷首,紀堯姆緊張到活像變成了一尊石像。
「紀堯姆,凱魯碧尼。」
——包含所有的一切。
誰將不再飢餓?
「啊、啊、啊,是、是是、是的。」
「那麼,你就是對付他的王牌了。」
就在此時。
大魔法決鬥上演的時刻,終於來臨。
「是、是、是、是的。」
劉芳蘭與紀堯姆·凱魯碧尼也立刻效仿。
「我記得你見過伊庭樹吧。」
他是夜晚,穗波心想。
手持黑色禮杖,頭戴荊棘冠冕。
若一言以蔽之,可稱爲命運。
——〈阿斯特拉爾〉。
在場所有人都沒察覺他的出現,手法高明至極。
「是、是、是的,我、我們、的、的確、見、見過面。」
宛如自身不在人類的範疇內。
既然如此,這場決鬥可是決定命運——決定曼荼羅與魔法圓意義的——最後一筆?
尼格瑞多。
或者,又像是佛教的曼荼羅。
——〈螺旋之蛇〉。
來者是個連每片指甲都呈現烏黑,有着漆黑肌膚的少年。
——〈協會〉。
即使在每一方陣營內,個人的意念及感情也複雜地互相交纏。其中有憎恨、有渴望、有友情、有鬥志、有嫉妒、有恐懼、有好奇心、忠誠心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感情——這一切,構成如蜘蛛網般精緻的魔法圓。
不知不覺間,新的靈體飄浮在飛艇大廳內。
3
誰的心願會破滅?
誰的期望會實現?
「只有一點……塔布菈·拉薩的對手是吾。你們記住了嗎?」
接着,他向長桌一角呼喚:
「談完了嗎?」
「不,不妥。營運組織乃人類的職責。吾無意出口干涉。吾要說的話唯有一句,今日只是來提醒諸位。」
達瑞斯猛然起身,碩大的拳頭貼在胸前一鞠躬。
那一層又一層,重重疊疊的感情漩渦與因緣的圖樣。
穗波和貓屋敷僅僅見過一面——自稱爲〈協會〉代表的少年。
心思各異的三方陣營,懷抱着各自的計劃迎接夜晚。
少年說,那是人類的職責。
矮胖的男子連連點頭。
「我們正召開討論魔法決鬥的會議。可以的話,也請尼格瑞多大人惠賜高見。」
誰將失去夢想?
膚色漆黑的少年緩緩眯起一隻眼睛,以古意盎然的口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