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自的戰鬥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4萬 字
1
大魔法決鬥首日。
時刻將近正午,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坐在自家宅邸內。
這裏是她位於布留部市的別墅。太陽緩緩傾斜,散發歐洲風情的優美屋頂,與設計十分講究的煙囪都沐浴在八月的耀眼陽光下。
夏日驕陽。
儘管早晨悶熱不已,現在的氣溫卻不可思議的和煦。
一把白木椅放在廣大的——雖然規模還不到梅札斯威爾斯大宅的十分之一——英式庭園裏,少女就坐在椅子上。
少女動也不動的理由很明顯。
一個巨大的魔法圓在她眼前展開。
那正是〈阿斯特拉爾〉提供給大魔法決鬥的獎品,能夠破壞、也能活用紅色種子的魔法圓。
爲了守護魔法圓,安緹莉西亞坐鎮此地。
之所以特別到這座庭園設置魔法圓,是因爲她在布留部市買下的宅邸,一樣也跟靈脈相連。魔法師選擇居住的土地,當然會考慮到靈脈的分佈。靈脈對他們來說等於領土,魔法師本身就是統治領土的國王。
「…………」
少女沉默不語,亮麗的法國卷金髮也染上燦爛的夏季金光。安緹莉西亞坐在原地好長一段時間,少女、宅邸及庭園,彷彿直接化爲一幅圖畫。
「——安緹莉西亞大人,你累了嗎?」
突然間,一個聲音傳來。
渾身都是黑白兩色的美人往茶杯裏注入紅茶,向她問道。
「黛芬妮。」
她是〈蓋提亞〉的副首領黛芬妮。
寬廣的宅邸之內如今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安緹莉西亞已命令其他女僕及弟子撤離布留部市。
男子晃動肩膀發出低笑。
「感激不盡。」
對於如此反問的安緹莉西亞,黛芬妮悄悄按住髮絲答覆:
黛芬妮的目光轉向賈拉後方,發現新的人影自青年背後現身。
安緹莉西亞並未否認「戀慕之心」這句話。
「是嗎?」
從前,尤戴克斯也將拉碧絲視爲使魔對待。魔法師和使魔之間有咒力連線相通,以支配、受支配的關係互相束縛。從魔法師的常識來看,使魔已非人類,而是相當於機器人的工具。
「…………!」
冷汗滑落少女白皙的臉頰。
賈拉輕輕聳肩,推推口罩。
「居然在〈蓋提亞〉的土地上描繪不屬於所羅門王魔法的魔法圓——你墮落得還真徹底啊,公主。」
「我對他的感情……使我變強了。現在我是這麼想的。」
少女的側臉蒙上憂慮的陰影。
那麼,針對雙方的妥協點提出交涉,理應無誤纔對。
「您很擔心樹社長?」
黛芬妮往擱在桌上的茶杯注入爲主人新泡好的紅茶,如此開口:
但最讓她們驚愕的消息並非〈螺旋之蛇〉的座現身此地,而是「基礎」說——賈拉已成爲他的使魔。
那表情單獨看來倒也像條好漢,安緹莉西亞目不轉睛的注視着他。
賈拉臉上浮現的表情混合了放棄、慾望與欽羨——醜惡至極。
安緹莉西亞仍舊保持全神戒備,對昔日的部下問道:
連安緹莉西亞也不禁驚訝得杏眼圓睜。
兩名女巫喊出巨漢的名字——或說代稱。
不遠之客堂堂從正門入侵宅邸,朝兩人走來。
安緹莉西亞坦率地點點頭,黛芬妮對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就算對象是〈蓋提亞〉及〈銀之騎士團〉,只要〈協會〉使出全力就能輕易消滅這兩個組織。正因爲如此,他們必須遵守形式上的規範,不讓〈協會〉有藉口動手。
不算進魔法師的範疇內。
「因爲機會只有現在。」
賈拉。
「我們搜尋靈脈發現這邊出現可疑的反應,所以派熟門熟路的我過來探探。」
「……好吧。只要能搶先奪得這裏的魔法圓,我認爲沒什麼問題。」
從前,她父親——歐茲華德,雷·梅札斯落入魔法的陷阱。
既然我方遊走在規則的灰色地帶,對方自然也會依樣畫葫蘆。
賈拉的目的看來只放在〈蓋提亞〉上。
「……安緹莉西亞大人。」
「您覺得不安嗎?」
「……沒錯。」
拿賈拉當使魔這種旁門左道伎倆也好,直接搶奪魔法圓也好,都和樹近半年來對付〈協會〉與〈螺旋之蛇〉的手段沒兩樣,只不過輪到對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當然,對手並不希望決鬥以失敗收場。
賈拉瞄了「基礎」一眼問道。
緊接着,一個瘦削的影子落在庭園內。
看着長久以來關注的少女產生變化,她彷彿覺得滿心憐愛——同時又無比哀傷。
「我總覺得來的人會是你。無論大魔法決鬥結果如何,沒跟你作個了斷前,我都稱不上是個稱職的〈蓋提亞〉首領。」
黛芬妮加深臉上的笑意,看來帶着一絲羨慕。
這正是樹所選擇的行動的最大缺點。
對方摘下紅帽子放到胸前打招呼,相貌看得出具有拉丁血統。
「公主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賣弄小聰明的交涉技巧了?我是無所謂,主人意下如何?」
「安緹莉西亞大人變強了。」
「……是嗎?」
「專挑規則的灰色地帶下手。」
那人年約二十五、六歲,神情之間流露的野性與俊美融合得恰到好處,即使跟螢光幕上的演員相比也毫不遜色。
安緹莉西亞輕輕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
「從前您最重視身爲魔法師的驕傲,不過在我眼中,如今您已能夠同時珍惜魔法師的驕傲與戀慕之心了。」
「啊啊,這一點也不成問題。」
「『基礎』……!」
安緹莉西亞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望向青年。
來者正是戴着骷髏面具,身穿白色圓領披風的鏈金術師。
安緹莉西亞對這位身兼總管及副首領兩職,與她最親近的對象說道。
他一雙細長眼眸眯得更細,凝視昔日的主人和同事。這位拉丁血統的青年全身彷彿散發出難以隱藏的笑意。
「不行嗎?」
安緹莉西亞皺起眉頭。
聽到黛芬妮的問題,安緹莉西亞略作思考後回答:
不過,他的嘴巴及臉頰藏在特殊的立體口罩之下。明白這件事代表什麼意義的人,多半可以想像到他所支付的代價而戰慄不已。
她十指交疊放在胸口,彷彿想包覆住心中無比重要的寶物。少女把空氣深深吸進肺部,閉上眼睛聞着花香。
「基礎」也表示同意。
「是嗎。」
這就是使魔。
「你的目的是這個魔法圓?」
「賈拉……!你竟墮落到如此地步!」
「不成問題?」
「……就算這樣,我……」
現在安緹莉西亞已經知道,父親爲了跟全部的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締結契約,付出什麼代價,以及這麼做所代表的意義。正因爲如此,她明白黛芬妮爲何擔憂。
不算進人的範疇內。
「我透過幾條管道確認過,都沒收到雙方勢力擊敗伊庭樹的報告。雖然中間發生過幾次小衝突,但直到中午此刻爲止,樹社長可以說應付得很不錯。」
他們只是認定這步棋行得通,於是壓上了更多籌碼。
「把人算成使魔當然只是強詞奪理的詐術,但〈阿斯特拉爾〉的社長也耍了不少詐,事到如今總不會不承認這點程度的手段吧?」
「……『它』不再是獨立的魔法師,而是成爲我的使魔了。」
「……沒錯。」
只有極少數人看得出那隻鳥是魔神之一。
和〈銀之騎士團〉一樣,這麼做是爲了避免外界認定〈蓋提亞〉給予〈阿斯特拉爾〉過多的協助。
安緹莉西亞迅速從椅上起身。
就像沒有人會刻意把貓屋敷的式貓、安緹莉西亞的魔神當成人類計算一樣。
「好久不見,公主、黛芬妮。」
從小加入〈蓋提亞〉,和黛芬妮同時期通過入會儀式的青年。
「或許……你說得對。」
「……不過,我禁止你攻擊伊庭樹及〈協會〉。我承認的範圍,僅限於你有權和〈蓋提亞〉交戰。」
據說他與前代〈阿斯特拉爾〉的自動人偶鏈金術師——尤戴克斯系出同源,是型號較早期的自動人偶。但是不同於尤戴克斯,沒人替他取過個體名稱,因此座的稱號直接變成他的名字。
「喔喔,主人同意了。真是太好啦!」
也是兩年前在某場儀式上和〈螺旋之蛇〉聯手,背叛〈蓋提亞〉的魔法師。
「不過,你是〈螺旋之蛇〉的成員吧?而且名字沒列入大魔法決鬥參加名單,難道〈螺旋之蛇〉打算棄權?這麼做已經超越灰色地帶,完全違規嘍?」
是安緹莉西亞派去監視情況的魔神沙克斯。
「擁有大魔法決鬥決定權的人不是我,但身爲主辦方的協助者,〈蓋提亞〉卻不得不承認你的說法。」
少女說到一半倏然抬手。一隻不可思議的黑鳩降落在她光滑的指尖上。
「那算是其中之一。只要奪得這玩意,在各方面都能發揮用途。視情況而定,即使缺少紅色種子也一樣派得上用場。」
安緹莉西亞也點點頭。
彷彿正跟指尖的黑鳩交談般幾度頷首,她端起黛芬妮泡的紅茶送至脣邊。
如果不承認這些舉動,對方同樣會否定〈阿斯特拉爾〉至今的做法,建築在脆弱平衡上的大魔法決鬥將瞬間崩潰。
賈拉眯起眼睛露出笑意。
「我聽說過父親大人的事了。」
「哈哈~你想撇開大魔法決鬥,把這場衝突限定爲〈蓋提亞〉和〈螺旋之蛇〉的私鬥?」
黛芬妮也不再插嘴多說什麼。
「午安……果然是你。」
「說不會……是騙人的。」
「基礎」對賈拉做出了相同的行爲。
安緹莉西亞表明,她也等待着賈拉。
爲了對曾是偉大首領的父親感到驕傲,這場對決勢不可免。
幾個小小的黃銅壺並排放在少女掌心,壺內的所羅門魔神正散發出壓倒性的咒力。
到底少女挑選了哪些魔神,來跟〈螺旋之蛇〉的座交手?
「安緹莉西亞大人。」
黛芬妮站上前開口。
「什麼事?」
「他——賈拉請交給我來對付。」
「……喂?」
賈拉挑起一邊形狀優美的眉頭。
「開什麼玩笑。你頂多只會用所羅門王護符魔法,連魔神都操控不了的你,也想跟我對打?你不可能忘了我是什麼東西吧?」
「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黛芬妮的眼神凌厲起來。
「正因爲沒忘記,你的對手才應該是我。你踐踏回憶與友情,甚至背叛一同誓言要在魔法之道上登峯造極的克雷夫先生,我不會把擊敗你的機會讓給任何人的。」
「啊?你連克雷夫都還記得啊?」
聽到賈拉的臺詞,記憶中遙遠的臉孔一瞬間掠過她腦海。
克雷夫·羅藍德。
受賈拉的花言巧語迷惑,和他一起背叛〈蓋提亞〉,最後遭賈拉背叛身亡的男子。
黛芬妮跟賈拉、克雷夫一同共度了學徒時代。
那段三人從青澀時期起一路彼此扶持,立誓要守護未來首領安緹莉西亞的日子,如今已是海市蜃樓般虛幻遙遠的往事。
代表「絕對的勝利」。黛芬妮將熱情都轉化成咒力,讓她的速度變得比疾風更迅捷。
可是——
賈拉搔搔腦袋。
「難道你想說,你現在不同了?」
口罩下的嘴角——裂開到兩耳下方。
由火焰構成——仍保有原來輪廓的賈拉臉孔笑了起來。
現在,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漢站在兩人面前。
兩人打算去追樹時,正是這名鏈金術師叫住了他們。
「不過,我跟只蓮出於這個理由決定跟伊庭司共同行動。我只是認爲起碼該對你們說明一下,好歹也受過你們一些關照。」
「有必要說嗎?」
這一切超乎魔法師用人力改變世界的「法則」,是既非人也非魔神,僅憑意念即可扭曲世界的實體災厄。
隨着詠唱響起,渾身發出火焰的野獸靈體同時在他們眼前現身——立刻被吸進賈拉裂開的大嘴裏。
「什麼?」
貓屋敷與穗波一起陷入沉默。
「很可惜……我早就沒有味覺這種高級的感覺了。」
——『這樣的話,你們在「布魯諾」請我喝杯愛爾蘭咖啡吧。』
「——來吧!」
貓屋敷也發問。
尤戴克斯·特羅迪。
接着——
直到伊庭司從某個咒物商手中買下這具自動人偶之前,據說他沉眠長達數百年之久。
安緹莉西亞也高聲詠唱,喚起她的魔神。
「願那些逼迫我的迷惑,卻不要使我迷慈;使他們驚惶,卻不要使我驚惶!」
黛芬妮接受了他簡短的回答。
每次有什麼麻煩事輪到她頭上的時候,當時的黛芬妮總會這麼說:
雖說是宅邸,但屋內的傢俱已搬走,幾乎看不見任何殘留過去氣息的物品。房子以大廳爲中心的設計,頂多只有積滿灰塵的走廊與不時可見的陳舊吊燈,依稀令人遙想起當年情景。
巨漢自動人偶說完漫長的故事。
黛芬妮在鮮紅的火焰與花瓣之間穿梭,放聲大喊:
鐵戒指銘刻着火星4護符。
不過當中有些難以釋懷的部分,也是事實。
「什……!」
聽到穗波反問,尤戴克斯微微頷首肯定。
「…………」
也就是和魔神化爲一體。
「你還……記得『布魯諾』的愛爾蘭咖啡嗎?」
尤戴克斯告訴他們從前發生過的事件——前代〈阿斯特拉爾〉的解散,還有伊庭司的復活。
「這是我所知範圍內的全部情報。」
「前代〈阿斯特拉爾〉在十二年前的遭遇;對樹的妖精眼所做的處置:〈阿斯特拉爾〉的解散:以及伊庭司在兩個月前突然聯絡我。但是,我沒問過他個人的目的與動機是什麼。」
總之,巨漢沒有撒謊。
魔焰隨着賈拉的意志在世界盤旋。
賈拉從〈蓋提亞〉奪走的魔神名叫佛勞洛斯,是掌管災厄,在土星守護下縱行暴虐的第六十四位惡靈。佛勞洛斯單獨來看已是非常強大的魔神,雖然僅限於極小一部分,但賈拉掌握的禁忌——更達成了從前歐茲華德未能達成的奇蹟。
穗波加重語氣。
那並非尋常火焰,而是以靈體爲根源所散發的業火。
「這就是全部經過?」
透過行星相位關係引導出守護的效果,可保護施法者不受邪惡侵襲。
跟尤戴克斯交談途中,兩人收到伊庭司帶着紅色種子向〈協會〉投降的消息,同時接獲不得對〈螺旋之蛇〉泄漏這個事實,繼續進行大魔法決鬥的命令。
清楚領悟那句話在字面上以及更深一層的意義。
當黛芬妮開口,賈拉揚揚下巴催促她繼續。
〈螺旋之蛇〉鏈金術師的目光,比上次更專注的鎖定安緹莉西亞。
就像要用運動能力彌補個人咒力的不足,她重重一踏大地起跑,穿着黑長褲的身影猶如旋風般掃蕩火焰,數量驚人的薔薇花瓣在庭園內四散飛舞。
過來此地之前,他大概已經決定找所羅門公主當對手了。
「啊~」
「我不喜歡搞些小氣兮兮的問答,趕快開打吧。」
「那又怎麼樣?」
「……I dly and thee,by Beralanensis,Baldasis,Paumachia,and Apologle Sedes;by the most Powerful Princes,Genii,Lichide,and Ministers of the TartareanAbode;and by the ChiefPrince of the Seat of Applogia in the Nibth Legion——」
「當然有!」
「至於怎麼個不同法,請你親自體驗吧!」
不,賈拉的身體膨脹得比之前更巨大。如生物般蠕動的火舌跟現實的身軀融合爲一,化爲將近四公尺高的實際怪物。
聽到尤戴克斯的回答——
相對的,紅髮鏈金術師僅僅一如往常的回答。
「真讓人傻眼,你認爲兩年前的勝負到現在還有意義可言?」
聽見這個問題,青年終於皺起眉頭。
「我當然敢說……」
「——來吧,佛勞洛斯!支配三十六軍團的炎之侯爵!」
穗波直率的拋出其中一個問題。
2
青年的身軀被烈焰包圍。
布留部市在短時間內體驗過高度經濟成長期與泡沫化後的衰退期,因此市區留下不少像這樣的空屋。
「……那麼,我們也開始吧。」
「……以上便是事情經過。」
「既然如此,你不可能贏得過同機型的我。他遭人廢棄的那些年,我仍持續銘記魔法的神祕。」
「——強化是當然的。它成爲我的使魔,自然也接受我供給咒力。雖然我是自動人偶,咒力量卻不比尋常魔法師來得少。」
黛芬妮倒抽一口氣。
穗波和貓屋敷受邀前往一戶冷清的宅邸。
「你還……」
沒錯。
前代〈阿斯特拉爾〉的鏈金術師,由古老技術製造而成的自動人偶。據說〈螺旋之蛇〉的「基礎」,是與他同機型的自動人偶。
「沒錯!」
「……是嗎?」
這代表「基礎」的咒力也加入賈拉和魔神的咒力之中了?
縱然如此,黛芬妮至今仍清楚記得三人常去的咖啡廳店名。
黛芬妮高舉手臂,手上的銀戒指閃閃發光。
他身穿白色圓領披風,留着一頭火焰似的紅髮。宛如哲學家般嚴肅的惻臉,彷彿已有數十年——不,數百年沒變過表情。
月亮4的護符。
「我當然敢說!我要阻止你!爲了讓我就是我!」
青年伸出食指勾住口罩,一口氣扯下來。
這是兩名魔法師最懷疑的一點。先不提尤戴克斯·特羅迪如何得到伊庭司的情報,但他沒理由告訴他們。
手握所羅門五芒星的少女和姐姐一起放聲大喊。
「那拉碧絲怎麼辦?」
「天主在汝之右,於憤怒之日討伐國王——!」
「聽說你兩年前敗給尤戴克斯?」
「你還敢說……」
同時,穗波和貓屋敷也認同這些情報比監視樹更爲重要,纔會跟隨巨漢來到此地。反正樹憑妖精眼發現監視的可能性很高,他們也不認爲準備萬全的少年會早早被人解決。
「基礎」以厚重的嗓音說道。
「基礎」的手採進圓領披風懷中。
之所以特地帶他們來這棟宅邸,是因爲尤戴克斯的話題與這個地點息息相關。
「你還敢說……有辦法……阻止我嗎!」
他如此強調。
「……爲什麼,急着現在告訴我們?」
吞食魔神,受魔神侵蝕,自己變成魔神本身。
「隨你們想怎麼解釋都行。」
無須咒語輔助。
所羅門護符魔法。
他隔着口罩發出一聲嘆息。
實際上或許真是如此。
「因爲,拉碧絲她——」
「隨拉碧絲高興就行了。」
「……咦?」
少女的反應慢了一拍。
尤戴克斯俯視着一臉錯愕的穗波,再度開口:
「她不再是我的使魔,而是憑藉獨立意志、獨立自我,選擇命運與〈阿斯特拉爾〉同在的生物。既然她做了決定,我就不該插嘴干涉什麼……我記得,這個國家不是很重視父母放手讓孩子獨立的時期嗎?」
「啊……」
穗波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愣愣地張大嘴巴。
她多半體認到,改變的人不光是他們而已。
連自動人偶都會改變的事實正深深衝擊着少女。
「那麼,尤戴克斯先生和伊庭社長——」
穗波鼓起渾身的意志力不讓昔日的稱謂脫口而出。
巨漢簡潔回答:
「契約是絕對的。」
有會改變的事物,也有不變的事物。
對身爲自動人偶的他來說,這件事屬於後者。
「我的主人是伊庭司。只要伊庭司下令,無論多麼毒辣的行徑我都做得出來。反過來說,我也有自由去做命令範圍外的事。現在,我只不過是行使這份自由罷了。」
說完這番話,尤戴克斯轉身離去。
圓領披風的衣襬微微掀起地板上的塵埃。
「尤戴克斯先生。」
「潔希麗葉……!」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到旁邊去做個深呼吸。你好歹也是領導者,擺出一臉消沉像什麼話。」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
和她同樣鑽研居爾特魔法的年輕人輕柔的笑了。
「我……」
顫抖從少女體內深處擴散出來,大腦幾乎沸騰。
黏稠的口水閃閃發光——潔希麗葉張開大口。
「…………」
辰巳也拍拍少年的肩膀露出微笑。
「纔沒有這回事!」
「不要緊。無論找到什麼答案,我都能夠接受。」
當時的記憶極度模糊。
「兩者都有。」
「……謝謝。」
「即使並非如此,我們也無從得知關鍵情報。知道的只有紅色種子透過注視『龍』,移植進伊庭樹眼中的事實而已。」
等到尤戴克斯的氣息完全消失,留在大廳內的兩人望向對方。
菲因·庫爾達。他的思考與想法依然超乎人類的範疇。
樹微微低下頭道歉。
鎬負責聯絡其他人,以及替拉碧絲包紮傷勢。拉碧絲的外傷並不嚴重,但咒力消耗甚巨,需要休息半天左右。
「啊~啊~你挑了個有趣的地方跳躍了嘛,菲因。」
這裏是水晶塔中段樓層的樓梯。
「不但有機會見到你,還聽到樹過去的往事。這種情況不稱作倖運,又該稱爲什麼?」
她說出決心,好讓自己無法逃避。爲了不再逃避,這一次穗波親手將自己逼進死角。
「紅色種子究竟是在什麼情況、怎麼樣寄宿在社長——伊庭樹眼中,就算加上尤戴克斯先生剛纔的說明,我們得知的範圍也僅限於一半。」
兩人目送着巨漢留下這句話後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旁的女子獰猛地任慾望流淌而下。
他帶着奧爾德維恩、克蘿艾與辰巳三人同行。
她沒時間思考他爲何在此。
貓屋敷也不禁屏住呼吸。
辰巳在他離開葛城家之後立刻追了上來,當時樹不知道有多麼歡喜又有多麼苦惱。葛城一族曾經受過許多苦,現在樹卻又爲了一己之私動用他們,讓他產生強烈的罪惡感。
在「鬼屋」——不,在「這裏」發生的事情,至今仍束縛着少女的心。
他明白犧牲是必然的。
「我們是自願來這裏的,別放在心上。」
多麼天真,多麼致命的話語。
面對穗波的提問,貓屋敷閉起眼睛沉思。
「社長。」
然而,這回跟至今經歷過的事件完全不同。
事到如今,自己下的決定導致夥伴受傷的可怖,仍讓少年咬緊下脣。
聽了真的很高興。
穗波點點頭。
——『可是、可是喔,其實我真正的身分是個魔法師!』
「啊……」
——『其實你看得見幽靈對吧?』
樹一邊爬樓梯,一邊咬緊嘴脣。
「可以的話,剛纔的話題也講給我們聽聽如何?」
像巨漢體格一樣牢靠的話語,深深沁入樹的心房。
「…………」
「你是指尤戴克斯先生剛纔所說的話?或是伊庭司突然向〈協會〉投降一事?」
「我純粹只是依照靈脈流向跳躍而已,這只是巧合。唉,照剛纔聽見的內容……搞不好是我的妖精眼受到吸引跑過來了。」
留着一頭乾草色髮絲的年輕人探出頭,穗波戰慄地面對他。
菲因摸摸右眼,微露苦笑。
穗波咬緊下脣。
尤戴克斯告訴兩人的情報,讓他們距離解開真相邁進一大步,卻還不是完整的解答。那終究只是尤戴克斯所見範圍內的真相,離所有的結論還很遙遠。
「幸運?」
菲因點點頭。
樹立刻回答後,辰巳帶着一臉不出所料的表情苦笑起來。
他的笑容溫柔無比。
那一連串的遭遇成爲穗波最大的精神創傷,決定了她往後的生活方式。當時樹目睹的東西、揹負的罪業,導致穗波甚至無法安心當個普通的魔法師。
「我就知道。」
樹忍不住畢恭畢敬起來,奧爾德維恩嘆了口氣。
少女的手早已探進漆黑斗篷內,她的手中,是否正握着發動居爾特魔法所需的槲寄生?
「……應該有關聯。」
「菲因!」
少女按住臉龐。
辰巳一把揪住少年的脖子,彷彿要一併包覆住他心中的愧疚。
大概是在她剛上小學,或即將上小學的時候。
「我要……在這裏喫了你們兩個!」
面對兩名魔法師,女吸血鬼喀喀有聲的扭動脖子。
紅色種子被奪走後,少年決定先清除〈螺旋之蛇〉的魔法圓。
*
穗波反問。
「只要調查這棟宅邸……說不定能找出答案。從〈協會〉的角度來看,想必也很渴望獲得這些情報。」
搜尋模糊記憶的同時,也等於挖出她心中的創傷。
「你們來得正好。之前碰到討厭的傢伙,害我肚子餓了。」
「貓屋敷,你有什麼看法?」
一個聲音從背後呼喚。
顧慮到敵方設置陷阱的可能性,他們搭乘電梯來到中間樓層後,開始登上逃生梯。
「當然很幸運。」
青年繼續說道:
現場的確多少淤積了一些咒力,卻遠遠沒有達到咒波污染的程度。
「下次再會——在這場大魔法決鬥中,說不定很快就會相見了。」
「……喔,看樣子很有趣嘛。」
同一時間。
先前沒感應到的新氣息突然出現,宅邸生鏽的窗戶忽地打開。
因爲年輕人還帶來了另一名魔法師。
「穗波小姐還記得什麼嗎?」
「就叫你別什麼事都道歉啊。」
這令聽者不管願不願意,都察覺到年輕人說的是真心話。
「或者……當我們陷入跟你類似的困境時,你不會來幫忙?」
在某種意義上遠比妖精眼魔法師更加恐怖——人形的猛獸站在現場。
「不過,結果確實不壞。雖然剛剛太心急被迫進行空間跳躍,拜此所賜,才能碰上出乎意料的有趣對手。這該坦率的感謝幸運吧。」
不過假設尤戴克斯說的是事實,那麼這間宅邸,正是穗波約樹來探險的「鬼屋」。
他的眼神依然兇惡,輕輕歪着嘴角戳戳樹的背部。
貓屋敷眺望走廊。
女子認出穗波及貓屋敷,染上不祥漆黑的嘴脣極度愉悅地扭曲起來。
開口的人是奧爾德維恩。
儘管如此,她仍壓抑住身體的反應。
這一次,樹不再是單純受波及的一方,不光是〈阿斯特拉爾〉,連信賴他的朋友們都被樹拖進戰火之中。
「啊……那個,對不起。」
聽說那孩子擁有特別的妖精眼後,當時的穗波想看看那股「力量」,因此約少年到「鬼屋」探險。
「咦?啊,那個,是、是的!」
「……嗯。」
聽到話聲響起,穗波和貓屋敷在原地凍結。
半晌之後,他做出結論。
樹一行人沿着漫長的階梯拾階而上。
「太顧着關心別人卻忽略自己,是樹社長的壞習慣。」
一旁的克蘿艾有些冷冷的說着。
「是、是嗎?」
「沒錯,你需要更瞭解自己一點。」
哼!她不高興的從鼻子哼了一聲。
樹這方面的缺點,似乎令克蘿艾相當不滿。
「爲了慎重起見說一聲,我也有同感。」
連奧爾德維恩都附和了。
情勢完全是四面楚歌。
不過,樹有太多地方可以讓人抱怨,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因爲有所自覺,樹只是保持沉默,加快爬樓梯的腳步。
「……謝謝。」
他再度喃喃低語。
*
一行人不到幾分鐘便抵達水晶塔頂樓。
頂樓寬廣的展望臺,對樹來說是個難忘的地點。
這裏就是〈阿斯特拉爾〉跟菲因·庫爾達,及受他迷惑的穗波交手的舞臺。亦是樹首度得知〈螺旋之蛇〉名字的戰場。
當時的記憶一瞬間宛如餘音繚繞。
第一次見面時菲因臉上的笑容。
穗波和〈阿斯特拉爾〉爲敵,強忍着想哭衝動的表情。
還有……
——『你——喜歡樹嗎?或者只是對過去的事感到虧欠而已?』
「……嗯、嗯。」
少年拼命甩開非常不合時宜的思緒。
魔法圓上的梅奇歐雷陰鬱呢喃。
司喋喋不休說着俏皮話,還作勢摸摸胸口。
處於不同困境的三方人馬,在大魔法決鬥中無法採用理所當然的戰鬥方式。當然,主辦者伊庭樹很可能瞄準了這個結果,但這幅勢力構圖依然太過歪曲而駭人。
飛艇內還有另一組人物正在交談。
少年花了一點時間才領悟到那並非他的記憶,而是這隻眼睛的記憶。
貓咪靈巧的跳上椅子,舔舔前腳後彷彿嘆口氣似的輕輕點頭。
只有翼貓的聲音和引擎聲互相混合,在飛艇餐廳內迴響。
「不可能。」
可是樹一行人非常清楚,這名男子也擁有與〈螺旋之蛇〉座稱號地位相匹配的實力。
「喔,你有心臟方面的宿疾?」
「嗯~?」
飛艇居高臨下睥睨着布留部市,在空中徘徊。
伊庭司一屁股癱坐在地板上喃喃低語。
除了對他人的憎惡外很少顯現情緒的青年,極難得地發出歡喜的聲調。
虛幻、昏黑。
傑克聳聳寬闊的肩膀開口:
翼貓嘆息地搖搖頭,又往下說:
「——啊啊,好恐怖。」
「——!」
正如他所料,展望臺上畫了一個魔法圓。
出乎意料的記憶也混入其中,讓樹一臉錯愕。
豪華的甲板餐廳內,此刻只有一位異貌男子獨坐其中。
影崎沉默不語。
不過——考慮到青年是操縱死亡的死靈術帥,衰弱根本不算是劣勢。只要稍有不對,梅奇歐雷很可能把侵蝕自身的死亡陰影都轉化爲「力量」。
「你明白吧?魔法師有當然的極限存在。即使理論與術式沒有極限,人類的容量卻具備無從改變的極限。我超越了人類的極限,理當無法繼續身爲人類。到頭來,我跟你是一丘之貉。」
「真可惜。我偶爾也想看看你喫驚的表情啊。」
或許是張設魔法圓的代價,他顯得有些衰弱。
這是〈協會〉的情況。
「…………」
「咦~難得有機會,聊一下也沒關係嘛?」
海瑟·安布勒。
「…………」
「〈阿斯特拉爾〉的狀況也一樣。就算納入過去累積的人脈,戰力也不可能超越〈協會〉及〈螺旋之蛇〉。他們必須儘可能佈置陷阱,由樹來爭取時間,處在三方之中最掙扎的立場上。」
在這場大魔法決鬥中,參加成員比〈螺旋之蛇〉少的〈協會〉方,有兩次機會接受來自外部的介入。他們用掉其中一次權利,換得飛艇隨時滯留在布留部市上空。
樹停止呼吸。
梅奇歐雷憐愛地以指尖描畫魔法圓開口:
「傑克……別……多嘴……」
「誰教我年紀大啦~對了,沒想到你會聽我閒扯這些話。」
翼貓惡作劇地注視着反問的影崎回答:
「相對的,〈協會〉方的鬼牌也只能出一次,還必須尋找樹與應付〈螺旋之蛇〉設下的小把戲,爲了避免起步太晚採取被動狀態。得知伊庭司這個不確定要素出現之後,更是如此。」
翼貓毫不在乎地繼續:
地點是甲板上的幾間客房之一。其實這裏是幾個月前〈銀之騎士團〉與〈阿斯特拉爾〉展開魔法決鬥時打壞的部分,不過當時的損壞已修理完畢,而且不留一絲痕跡。
兩名〈螺旋之蛇〉的座佇立在魔法圓周圍。
(喜、喜歡……嗚、啊、哇……)
3
「你們來啦。」
梅奇歐雷綻放宛如黑暗化成的笑容。
相對的,男子輕聲說道。
「……啊啊……你們來了……」
傑克搔搔腦袋。
他注視着在眼下展開的布留部市——魔法師們的戰場。
這是〈螺旋之蛇〉的情況。
「原來如此,在各方面都需要留神呢。」
翼貓自稱是這個名字。
「哎呀,我兒子好恐怖,改變太多了超恐怖的。我知道的樹明明是個小不點愛哭鬼啊~沒想到居然長那麼大啦,害我遇見他時心臟差點停止。到了這個歲數,心臟什麼的可是很脆弱的~」
「不,大概沒有。可是我畢竟昏睡了九年,也沒時間接受精密檢查,不小心點可不成~」
「哎呀,真丟臉。你很早就發現了?」
緊接着,小動物的影子從附近的桌子底下冒了出來。
「社長。」
「所以……我……想要這裏的『龍』……不光是我……〈螺旋之蛇〉的每一個人都想得到這裏的『龍』……」
與其說是魔法師,不如說看上去只像個快活的白人暴發戶。
「嘴巴上這麼講……你打開話閘子……哪可能……只聊一下就結束……」
「你們果然來奪回靈脈了。沒奪回靈脈,也沒法安心躲藏。還是說,你們另有其他盤算?」
「什麼?」
他桌上聊備一格的擺着麪包、沙拉與咖啡,卻沒有喫過的跡象。
翼貓覺得很有意思的眯起眼睛,忽然說道:
影崎一臉無趣的說。
「反正你們利用靈脈搜尋的目標是我吧?我親自過來,豈非替你們省下尋找的工夫?」
樹做好覺悟,邁開步伐。
「說來還真奇怪。」
當時,樹還被紅色種子寄宿的妖精眼耍得團團轉。伊庭樹的人格與伊庭樹的視野摻雜在一塊,結果造成記憶模糊不清。那隻眼睛注視、聽說過的景物,正在少年腦海中閃現。
僅僅以一名最強魔法師爲前提而構築的戰爭。
「萬一集結全部成員時被你這張鬼牌殲滅,那可不得了。所以,〈螺旋之蛇〉只能將人手分成兩到四人爲一組,分散搜索樹、玩些小把戲。」
貓背上那對怎麼看都像人造物的翅膀微微顫動着。
現在該思考的並非過去。
「時間無法留住地前進着,誰也阻止不了。人們能做的,唯有加快它的流速與稍微調整方向而已。喂,你想看到什麼樣的風景?」
(……咦?)
他正確理解了青年話中的意義。
「如果沒有你,這場什麼大魔法決鬥應該早就結束了。分散戰力簡直愚蠢至極,〈協會〉和〈螺旋之蛇〉都會召集全部成員一口氣宰掉樹,讓決鬥落幕。從結果來看,哪一方能順利打倒那孩子,哪一方會遭到對手殲滅全憑運氣決定。」
陰暗、陰暗。
梅奇歐雷一臉陶醉地說出口。
他依然戴着藍色太陽眼鏡,敞開的襯衫衣襟下掛着三圈金項鍊。
「…………」
「只要你別做出可疑的舉動,想待在飛艇上也無妨。你可以盡情散步。」
「這麼說……也沒錯……不過……不只如此……」
「得到孕育生命之實……化爲生命之樹的『龍』……」
「從你跟伊庭司一起踏上甲板就發現了。達瑞斯大人看來也察覺了,不過他不會對每件事都加以干涉。」
梅奇歐雷掛着深深黑眼圈的雙眼望向他。
「你不出面嗎?」
「…………」
「……你可以出來沒關係。」
4
沉默的影崎沒有對這番分析提出感想,他問翼貓:
青年面露不祥的微笑。
這是〈阿斯特拉爾〉的情況。
翼貓冷淡否定道。
咳咳~魔法圓上的梅奇歐雷發出一陣咳嗽後插嘴。
影崎並未回答,目光倏然調向窗外。
「你想要的……是此地的『龍』吧……」
「那還用說……?身爲魔法師……至少也感覺得出這裏的『龍』很特殊……啊啊……此刻我非常明白……爲什麼會誕生一顆新的……紅色種子……」
聽到奧爾德維恩的聲音,樹抬起視線。
「……局勢之所以沒發展成那樣,是因爲你很可怕。」
司眨眨眼睛。
與他交談的對象是尼格瑞多。
達瑞斯的上司,擔任〈協會〉代表的靈體。
「別介意,吾只是想趁這機會驗證幾件事。」
尼格瑞多以沉着的口氣說道。
「啊啊~驗證?」
「就是你企圖實行——或從前實行過的事情。也是〈螺旋之蛇〉想實行的舉動。來到這個城市之後,吾的身體也感受到了,總之,解釋成『這麼回事』無妨吧?」
面對〈協會〉代表的問題,司悠哉的沉吟一聲,搔搔臉頰。
「……嗯,大概沒錯?」
男子的眉毛很爲難的皺成八字形,卻毫不退讓地坦然回答:
「無論對〈協會〉或〈螺旋之蛇〉來說,使用紅色種子施展的究極魔法都差不多吧?在女巫狩獵而導致分裂前,雙方本來就是同一個組織。唉,既然都誇口宣稱要『創世』,我想沒必要針對謎底再做問答了。」
「不過,吾想問你。」
尼格瑞多堅持。
「伊庭司,你很有意思。你不是魔法師,卻比任何人都更像魔法師。我想聽你說出答案,怎麼樣?」
「哈哈,與其說是國王的命令……聽到神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怎能拒絕呢。」
司點個頭,說出答案:
「——行星魔法。」
「……果然沒錯嗎?」
尼格瑞多似乎也接受這個答案。
靈體深深閉上雙眼,司聳聳肩。
司歪着頭面對這位首度相會的對象,但立刻渾身一僵。
尼格瑞多接着話題往下說:
「啊啊,你發現了?」
紀堯姆·凱魯碧尼結結巴巴的走了進來。他滿懷歉意地縮起矮胖身體,膽怯的視線遊移不定,彷彿覺得打擾尼格瑞多和司的對話太過無禮。
男子平靜的斷然說道。
「啊、啊、啊啊,打、打打、打擾了。」
司點點頭。
「那是——」
因此。
不,來者不只達瑞斯一個人。
司一臉嫌棄的皺起眉頭,但壯漢毫不在意的進入室內。
「——我完全無法苟同。」
「……那就是你讓魔法師獲得幸福的方法?」
伊庭司宣稱,他要創造魔法師們無法忽視的第三象徵。
司滿不在乎的說出與「區區」兩字毫不相稱的大規模話題。
「〈協會〉的尼格瑞多、〈螺旋之蛇〉的塔布菈·拉薩,我想在〈阿斯特拉爾〉創造出和兩位相同的超越存在。」
「唉,比起聽來活像連宇宙與次元也要一起顛覆、全部改變的『創世』,這種說法不僅明確,範圍又縮小很多吧?世界只是區區一顆行星罷了。」
面對各自的局面——
「簡單的說——紀堯姆在魔法上製造了另一個伊庭樹。」
他看見掛在紀堯姆胸前的鏡子。
「他是個堪稱異常的鏡魔法天才。只要看到這面鏡子,你就明白它代表什麼意思吧?」
「沒錯,我想做的事情很簡單。」
其中沒有任何常規的手段,沒有任何常規的交鋒。每個人都自然而然的領悟到,無論是多麼強大的魔法師,在這場戰爭中都必須平等的流下靈魂的鮮血。
「哎呀,達瑞斯。」
吞食一切的意念及一切的「力量」——唯有大魔法決鬥逐漸加速。
發揮各自的「力量」。
司依然沒去注意他。
紀堯姆提心吊膽的縮縮脖子。
達瑞斯愉快的聳聳肩。
就像魔法師事到如今還受到〈螺旋之蛇〉的革命吸引。
此時,另一個人影走進房間。
每個人心中各自懷抱不同的思緒。
「如此一來,要提供魔法師像我兒子所說的新概念也很簡單。畢竟第三組織(Third Order)的發言,在魔法師眼中等於神諭。」
「這、這這、是我做的、的、的、鏡人、偶、偶偶偶。」
男子胸前垂掛的鏡子墜飾內——映着伊庭樹的身影。
5
就像魔法師們長年以來信奉〈協會〉的秩序。
達瑞斯悠然頷首。
「沒錯。」
尼格瑞多一臉嚴肅質問,伊庭司飄然頷首。
「總之,你……」
「我有樣東西想請妖精博士看看,這成品相當出色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