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法師與神隱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萬 字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
這是一塊古舊的銅製招牌。
招牌已經被磨得光亮,浮雕的文字也已模糊不清。爬山虎長長的枝葉纏繞在上面,稍微離得遠一點,就看不出那裏還有這麼一塊招牌。
只不過,附近也沒有可以遠離的空間了。
在商店街的樓與樓之間——在這塊只能剛剛容得下一人的狹小巷子的牆壁上,嵌着這麼—塊招牌。
而且,在這條小巷裏,還有一塊彷彿被人不小心忽略的空地,那裏矗立着一座小洋房。
對翔子來說,這就像是晴天霹靂,受的打擊不輕。
“還、還真的有啊……”
翔子的身體不自覺地就一下子泄了勁。
雖然是從祖父的遺物那裏找到的這個住所,但這肯定是一個天大的玩笑.本來還抱有一線希望的,但事到如今,心裏是怎麼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這裏確實有一塊招牌和一棟房子.
僅僅只是這樣嗎?
嘩啦一聲門開了,出來—個少年?
“哇啊~啊……呀,穗波的作業終於全部做完了……”
—個跟翔子差不多都是十六歲左右的少年。
不知道他嘴裏唸叨着什麼,還捂着嘴一個勁地笑。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沒什麼出息的男孩於:好象在每一班裏都會有這麼一號人物,天天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但是,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一身從上到下的西服打扮,右眼上還戴着一個很大的黑色眼罩。
這不是那種普通從醫院就能拿到的東西,而是用漆黑的皮革和金屬製成的,就像是遠古時代的海盜所戴的那種眼罩。
“……那個,貓屋敷先生。你在聽我說話嗎?”
少年的名字,叫伊庭樹。
一邊說着,打開玄關的門。
坐在辦公室桌子對面點頭頷首的青年,是“阿斯特拉爾”陰陽道課的課長?貓屋敷蓮。
儘管如此,翔子也沒有失望,一個勁地盯着少年。
原來是烏鴉。
“——!”
“啊啊、今天這些貓咪的叫聲還是那麼動聽啊!就像是仙樂一樣。一聽即菩提。久米的仙人聽到這美妙歌聲也不會自覺的從天上掉下來!不對不對仙人要是聽到這美妙的歌聲掉下來也會不枉此生的!不僅是自己的心,甚至連自己的靈魂都會獻給貓咪們,這還有什麼好懊悔的呢!”
他發現了翔子神情的變化。
那天傍晚,翔子回到家的時候比平時都要稍微晚了些。因爲從班委會回來的時候去了趟咖啡店,沒能趕上公共汽車。
那種感覺。
腦子裏編着晚歸的藉口,
“——伊庭、真的是社長嗎?”
“沒、沒沒沒沒沒,沒有一個人!?”
但是,黑影並沒有襲擊翔子。
“啊——難不成伊庭、你在這裏打工?”
“要說什麼事——這裏不就是這種公司嗎?”
翔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
這個世界上的神祕,比起人們所認爲的還多一些。
“是啊,發生了很多事,從去年夏天開始他就一直在爲公司努力了。”
但是。
這個世界上的魔法,比起人們所認爲的還多一些。
“啊、沒什麼,只是……想起了點東西。”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他是就任D班班長——翔子的同學——也就是說,他們是同班同學。
“我想用這張名片,跟你們借一個魔法師!”
“咪嗚~”
2
“啊、啊、啊……是功刀?!”
“咪嗚~”
“有、有什麼事嗎?”
翔子手中拿着的名片——像水晶般透亮。上面印了一句話。
貓屋敷嘴裏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翔子慌慌忙忙地脫下褲子,在滿是羽毛的地板上狂奔起來,像是隨時有可能倒下去。
翔子拼命在地板上跑着,原來很結識的絲柏地板也像是會瞬間腐朽。不是羽毛而是腐臭的爛泥——雖然腦中不願去想,但是那種感覺真像是踏在屍體上。這間自己住了多年的屋子,已經變成了一個魔界。
“我回來了!”
咯噹,“阿斯特拉爾”裏迴盪起一陣巨大的聲響。
那時,樹被擅自任命爲某個公司的社長。
僅僅只是高中生的伊庭樹大致明白這其中奧祕之時,已是九個多月前了。
——屋子裏沒有一個人。
“是神隱吧?”
烏鴉又飛過來了。
0;但是……1;
“功刀?”
少年慌慌張張地擺了擺手,打了個趔趄。
大片漆黑的影子,從走廊處飛出來。
“……”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成爲臨時社長的樹,一邊嗯嗯啊啊地嘮叨着,一邊勉強地支撐着“阿斯特拉爾”。
她住在布留市外附近一座山下的平原上。
翔子捂住了臉。
“——呀!”
也沒有什麼其他好拜託的人了。
翔子慌慌忙忙地想站起來,但心裏還是抑制住了這種想法。
但是與其外貌身材不大般配的名字,真是抹殺了他身上的諸多優點。
“——伊庭,你在這裏幹什麼!”
那一瞬間。
樹跌在地板上,臉色大變,慌慌張張地揮了揮手,他是從一張便宜買回來的椅子上掉下來的。
本來在自己的印象中,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這種東西就像是超越人類之外,魔境世界之類的一個異世界,沒想到也不過跟一般的人類公司沒什麼區別。
蓮比樹還要高一頭,一頭燻灰色的頭髮,細長的眼睛還有挺挺的鼻樑,說是美形也不足爲過。肩上披着一件平安時代風格的短外褂,還有扇子——也別具一格,十分襯那種獨特的氛圍。
他本來就睜得圓圓的左眼,愈發瞪圓起來——儘管如此,還是點了點頭。
……果然還真不像是一個社長。
影子向暮色中飛散開去,只留下一陣刺耳的聲音迴旋在耳邊。
“喵~”
呱——!
表面看上去是一個集合了占卜師和超自然現象的作家的派遣公司,實際上,這裏卻聚集了世界各地擁有“真才實學”的魔法師。但是,其輝煌的時代已成爲過去,成員一個一個地離開,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雖免於破產,但卻艱難度日的境地。
樹皺了皺眉。
翔子突然覺得一陣恐懼襲來。
在被嗆到的同時,喉嚨深處一陣噁心湧上。
翔子從制服上衣的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地遞給樹。
“咦?”
翔子的嘴巴一張一合,後來總算平靜下來,就鼓起勇氣走向那個少年。
可以說那個地方算是個窮鄉僻壤,到處都是一些無人開墾的田地。離主要鐵路幹線也有很大一段距離,光是來回往返於樹也在的那一所學校就要花上一個小時。雖然房子十分寬敞,但是因爲父母都雙雙離開了人世,跟祖父二人一同生活,真讓人感覺這家實在大得有些離譜。
翔子盯着他,然後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咦……?”
驚愕變成了冰冷的恐怖,甚至感覺到五臟六腑都要嘔吐出來。
翔子苦笑着,但心裏也稍微有些安心了。
呱——!
“想想這樣也許正好。伊庭他要是說謊的話我馬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令翔子驚奇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就算是那樣,跟在學校的時候也沒什麼區別。該怎麼說呢,他的綽號叫做“多啦A夢昏厥男”。幼兒園的時候,觀看“大雄的魔界大冒險”竟然昏厥過去。這該說是膽小還是什麼呢,總之就是一個沒有什麼毅力的人。要是班裏出了什麼麻煩事,他肯定是首當其中成爲犧牲品。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大羣烏鴉的叫聲。
面對着高聲讚頌貓咪們的貓屋敷,樹只好先提醒他一下。他孤零零地坐在青年旁邊的椅子上,似乎覺得對別人很抱歉。
樹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失態,坐回到椅子上,表情很生硬。
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那麼一大羣烏鴉,從屋子裏飛了出去。屋子的走廊到處都是烏鴉的羽毛,處處可見烏鴉的爪印和喙印
翔子不由自主地問出聲來。
那股惡臭。
0;嗯……1;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然而——一想到這次發生的事,翔子的臉色暗沉了下來。
呼啦呼啦呼啦。
翔子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沒、沒什麼,只是、只是有些喫驚罷了。”
剛好四隻毛色各是黑、白、斑點、三色的貓咪,一高一低的叫聲此起彼伏,那種情形彷彿就像是貓們在進行四重奏演唱。
“……喵~”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名片在晌午陽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是的。”
一邊口中喚着祖父的名字,眼淚不爭氣地滴落,一邊打開了隔扇的拉門。開了一扇又一扇,每開一扇風都侵襲而入,肆虐蹂躪着這間屋子。
“呀,不是的,哎、也算是吧……也可以那樣說。”
和招牌上刻的字一樣,泛着深棕色。
“沒、沒事吧,伊庭?”
原來還呆呆站着的眼罩少年轉過頭來。
“接、接着往下說吧。”
樹示意讓翔子繼續往下說。
“……嗯、好的。”
翔子點了盧頭。
雖然叫來了警察還提交了尋人申請,但是過了整整一天,祖父還是沒有回來。
其實僅僅只是那樣的話,這也許是個很尋常的失蹤案件。至少來說,不會有人會往魔法那方面去想吧。但是這一次,在祖父失蹤後不久翔子看到的那個現象纔是事情的關鍵聽在。
“我看到了。……嗯、我還聽到了。”
翔子的眼睛開始往下游移。
那時她發現旁無一人,然後回頭往山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是一片通紅通紅、預示着不祥之兆的晚霞。
那一瞬間,羣山的山脊被雲染成了緋紅色,世界被籠罩在一片不祥的光影之中。
在那山中,那個東西正在發出一陣嗤笑聲。既看不到身影,也沒有留下影子。——但是,那的確是一陣尖銳的笑聲,聲音逐漸向上漂去,一直到達山頂。
“……爺爺很久以前曾經說過,當聽到山在笑的時候,如果有人失蹤了,這種現象就叫做神隱。”
彷彿那陣震破耳膜的笑聲還繞在耳邊,翔子捂住了耳朵。
那雙潔白細膩的手微微地顫抖,像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都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恐懼。
一個很溫暖的東西輕輕地碰了碰翔子的手。
翔子把手從臉上移開一看,原來那是一隻白貓的爪子。貓咪坐在翔子的肩膀上,小爪散發出一陣很迷人的香味,上面套着一枚人類纔會戴的指環。
“這個……是……”
翔子眨了眨眼。
像是一個精心用樹枝手工編成的手鐲。
這個季節的山給人一種十分生硬的感覺。寒冷的空氣將土地樹木凍住,連平時豐潤土地的氣息都一同被埋沒在這層層白
“沒關係的。”
雖然這是一種偶然,但兩者也未免太相似了吧。
說到這裏——樹突然朝天花板上望過去。
“——對了,說起你的爺爺……以前曾經是我們的客人吧。”
魔法師們的存在形式稱之爲靈體。她是由於過去的一次的事件而被樹邀請到“阿斯特拉爾”裏來的。
當送完兩人離開之後,貓屋敷再次審視了這座山。
半山腰被層層厚厚的冬雲所覆蓋着。
“——古時候,似乎每座山都有一些屬於本山特有的靈歷史。”
已經染成黃色的一大片枯葉,看上去有點像是人的手。
“那麼,這次發生了什麼事情呢?黑羽她可是很少自己提議要接受他人委託的。”
那是一片八角金盤的葉子。
“那麼可以借給我哪一個魔法師呢——”
貓屋敷閉上眼睛,呼喚着跟隨而來的貓咪們的名字。
如果是一般的人類,大概只能看到一張地圖浮在半空中吧。
“你正是爲此事纔來這裏的吧?來“阿斯特拉爾”租借魔法師,——所以你就收下吧。”
0;……所以說1;
“雖然很多時候是一些由於低級咒波污染所引起的天災之類的東西……但是每個地方的表現形式都大有不同。”
樹轉過頭去,貓屋敷把嘴貼在他耳邊,說起悄悄話來。
“哇。那麼支蓮現在山中修行,美貫去遠足了,要說現在能夠工作的只剩下——
原本困惑中的樹突然眼前一亮。
實在是很想相信有這麼一回事。
“……你看。在“阿斯特拉爾”還完債之前,不是派遣到‘協會’分部那邊去了嗎……?”
“靈、靈歷史?”
“咦?穗波她怎麼了?”
說着,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神隱。
只有他們才能看到的——半透明的少女,正輕飄飄地浮在
然後——
事務所的天花板上。
翔子的祖父酷愛古董,以前也曾經在“阿斯特拉爾”買過東西。當翔子整理祖父這些古董玩意的時候,看到了這張“阿斯特拉爾”的名片。
“這樣說來,包括羣山森林在內的咒波污染,原本都是穗波最擅長的,可是……”
“……!”
貓屋敷呼呼地搖着扇子——突然,旁邊的樹問了一個問題。
“這回我們只能儘量想辦法了。”
烏鴉和天拘,
至少,要說會發生神隱之類的現象,這座山也未免太普通了吧。”——玄武、白虎、朱雀、青龍。”
還有一個人,名字溶化在空氣中。
我、社長和……”
山裏有着殘存的符咒力,但要是與其他山相比的話,這也沒有多大的區別。本來這樣的自然地點符咒力很容易沉積下來,而且如果是靈山的話這點程度的符咒力並不算什麼。
“沒錯。據記載,在大正的時候曾發生過多起這樣類似於神隱的事件。”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社長和黑羽兩人先去委託人的家吧。”
散發出不可思議香味的鐲子讓翔子的心漸漸冷靜下來,甚至連自己的恐懼,在這陣香味的包圍之中都漸漸地遠去。
貓屋敷對着這個一直在後面追趕着的少年輕鬆地說道。
因爲如此……翔子的顫抖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3
“黑羽,你從上面往下看的感覺怎麼樣?”
貓屋敷微微皺了皺眉頭。
但是貓屋敷和樹卻能看到她的真面目。
“啊、沒沒沒、沒什麼!”
貓屋敷用長長的手指拾起飄落在地上的樹葉。
回答是從光葉櫸樹的上方傳下來的。
“……啊。我只是大略看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樹問道。
“喵嗚~”
聲音從半空傳來。
“這是我們在上西洋魔法課時所使用的藥草。菩提樹是一種對女孩子有着特別功效的神聖之樹,具有排汗鎮靜等功能……經常用來做魔法的護身符,我們把它給你吧。”
貓屋敷的視線移到了身旁的一株光葉櫸樹上。
“……喵~”
“對了……是在這附近……聽到笑聲的吧?”
“那個……讓我、讓我來幫忙解決這次委託可以嗎?”
面對翔子的問題,貓屋敷溫柔地笑了笑。
一個小時只有一班的列車帶着塵土漸漸從視線中遠去,樹和貓屋敷抬頭看着山頂。
她的名字是黑羽真奈美。
這是一個只有貓屋敷和樹才能聽到的“聲音”。
貓屋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後說道。
翔子有些不解,一個勁地看着樹他們。
結果還是沒追上。
“真對不起。”
黑羽十指交叉,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說翔子的祖父與“阿斯特拉爾”曾經有過深交,那麼就不能認爲這只是單純的迷信了。
“給……我?”
貓屋敷回答。
“打個比方……天狗可能就是這麼一類東西。”
樹思索着,臉色變得煞白。
一個幽靈。
“哪裏哪裏,這又不是黑羽的錯。”
渾身一抖,樹抱着自己的肩膀低喃着。
“在此之間,我會在這裏好好調查這座山的。”
翔子點了點頭。
“那可是用岑樹和菩提樹的樹枝編成的哦。”
“謝……謝、謝謝。”
“……”
雪之中。古時候的人們,會將山的這種情形聯想爲神靈的休眠。
與此同時,從貓屋敷的手指那裏隨着扇子的搖動,一張紙飄在空中。
“嗯,要是黑羽什麼都感覺不到的話,那還真有些麻煩呢。現在我們就把搜索範圍定在這座山上吧。”
“——啊,那個啊。”
“嗯,是啊。”
“嗯。”
——雖然,身子是半透明的。
“好象還要再上去一些吧。”
“嗯?”
“在這座山裏……出現了神隱嗎?”
“喵嗚~”
第二天,
但是,翔子還沒有回過神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頭長髮迎風飄揚直到腰際,那黑髮彷彿就像是上等的墨汁般烏黑閃亮。看上去像是一隻小貓,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着。這位朝氣蓬勃的少女的到來,連陰沉的冬天雪山都因而大放異彩。
“伊庭、怎麼樣了?”
這是一種人突然消失的魔幻現象。
貓屋敷仍然一個勁地繼續說着,樹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念了幾句咒語,
當大家明白彼此的想法時,像是鬆了口氣,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貓屋敷的額頭像蒙上了層薄薄的烏雲,
“喵~”
“嗯。”
那是一張符!
“謹請四神、救苦救難、妙見明星、急急如律令!”
當貓屋敷嘴中低吟着這句咒語時,貓們的眼睛剎那之間就現出了靈氣。
它們用爪子撥開山路、草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走分散至山的各處。
“……呼。”.
貓屋敷稍稍喘了口氣,輕輕地敲了敲肩膀,
“哎……要是能夠順利地完成任務就好了。”
*
翔子穿着水手服,端坐在房子裏的和室裏。
這是一間只有八個塌塌米大小的屋子,十分狹小。
裏面的牆壁上有一張掛畫,下面是一隻已經發舊的花瓶,花瓶裏只插着一朵花。
這也是亡逝的雙親——特別是父親最喜歡的一間屋子。
雖然父母已經去世了五年,但是直到今天屋子裏仍彷彿殘留着父親的氣息。翔子每次來到這間屋於的時候總是會產生各種複雜的思緒,祖父彷彿也是如此,經常可以看到他在這凝視着父親的照片。
“……”
翔子一直沉浸在過去的回憶當中。
然後,緩緩地回頭朝院子方向望去、
“……伊庭?”
“對不起,我按了好多次門鈴都沒有人應答。”
站在院子裏的少年低下頭,行了個禮。
“沒關係的。”
翔子苦笑道。
“他七年前失蹤後我就當上了社長。之前我一直沒跟他見過面,所以也沒有感到很傷心。”
“咦?”
樹聽了翔子的話覺得挺有趣,但還是忍住了沒笑出來。
樹沉浸在一些無聊的思索上面。
這個在班裏看上去膽小怕事的普通少年,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現在的他似乎成熟了起來。雖然行爲舉止還略帶稚氣,但是翔子感覺,如果是在一些大事上他往往卻能抓住事物的本質。
“怎麼了、伊庭?”
“我也是……盡遇到些可怕的事呢……”
翔子問樹,他點了點頭。
“纔不會呢。”
“我說的沒錯吧。班長的話可要認真聽哦。”
“那個……非說不可嗎。”
翔子自信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少女將瞼轉過去,樹一臉束手無策的表情,實在是很苦惱。
她還記得祖父那雙滿是皺紋的溫暖的手。
——嗒。
少年一面環視院子,一邊說了上面那麼一句自以爲很理所當然的話。
“好了啦。……就那樣進來吧。就你一個在院子裏我們講話很累的。”
樹非常喫驚地聽着翔子的話。
就在他的右邊,黑羽真奈美現正輕飄飄地浮在半空。
順帶說一下。
0;……果然,我可能還是沒什麼威嚴啊。1;
祖父是那種愛自己收藏的佔董勝過孫女的那麼一號人物。
“……”
翔子連忙認真地說道,
還有一個職員是個幽靈,現在就在他身旁,這話他實在難於啓齒。
“啊、沒有啦……我只是不知不覺地就那樣想了。你看,不管是大門還是院子,如果太過氣派的話反而會給人一種不易接近的感覺吧。但是這裏卻恰好相反。——所以說,我想肯定是你爺爺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吧。”
樹剛要踏入房間,翔子又問了一個問題。
翔子撫摩着戴在手上的,用岑樹製成的鐲子。
樹說道。
“不是啦、其他人可能是的,但是我只是從父親那裏繼承過來的而已……”
“咦?”
“那個啊……貓屋敷和另一個職員正在進行搜索。”
“但是,伊庭,你不是已經繼承了那家公司嗎。雖然不會使用什麼魔法,但是你卻在經營一家魔法師公司。雖然感到很恐懼,你卻在一直當着社長。所以你竟然說自己不盡人情那不是很奇怪嗎?”
片刻的沉默。
看着樹那個樣子,
“我想這跟班長沒有什麼關係吧。”
但是。
“怎、怎麼了?”
不知怎麼的黑羽板着一張臉,似乎有些生氣了。
要是翔子不小心刮傷了一下古董,祖父就會青筋綻出暴跳如雷。就算她發誓說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還是會被祖父關在壁櫥裏整整半天不許出來。
“咦?”
翔子坦言。
“你有些喫驚吧。這屋裏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
樹苦笑着,撓了撓自己的臉。
“……”
“我是爲了工作而來的,你那樣不就顛倒主次了嗎。”
樹揮了揮手,向翔子表示沒什麼事。
有一個聲音傳入樹耳內。
突然把頭轉過去。
自己從來就沒有以那種方式考慮過這件事。不管是說繼承了“阿斯特拉爾”也好,還是之後發生的一些相關事件也好,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心情。
翔子插着腰說道。
“呵,伊庭你覺得聽我的意見是顛倒主次了?”
甚至感覺,他也許比自己還要走得更快走得更遠吧。
也許,就那個場景自己會永生難忘吧。
“那麼說起來……伊庭現在是哪種魔法師呢?”
——只是。
只是,內心的某處好象感覺輕鬆了不少。
那是在她很小很小時候的事了。
實際上,從父親那裏繼承“阿斯特拉爾”也是被迫的,以前從來就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然後,他進入和室內坐下,這時翔子發話了,
“這真是間溫馨的屋子呢。”
所以說就算是聽說父親失蹤了,他也沒有什麼真實感。只是心裏在想“真的失蹤了嗎?”而已。
樹轉過頭來。
“原來如此啊,那位貓屋敷先生據說是一位陰陽師,還聽說這個鐲子是西洋魔法課上使用的東西,所以我想伊庭肯定也是這麼一類人物……”
不管是問哪個親戚,大概得出的都是這個評價吧。
“我覺得樹有時候呢,是善良過頭了哦。”
接着,
然後,向翔子問道。
樹也是的,因爲不是自己想問的,所以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啊、啊、好。”
這麼說來,還從來沒有朋友到我家來過。仔細想想,父母去世5年以來,樹還是家裏第一個來客。
其實也沒有什麼一定要買的東西,所以東西還沒買夠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了。父母去世留下一大筆保險金足夠翔子上到大學。但是她卻一直沒有心情用這些錢。
“……可能,是吧。”
翔子慌慌忙忙地轉移開視線,扭向一邊說道。
那句話是從一直在旁邊漂浮着的黑羽那裏傳過來的。
“……對了,你覺得你爺爺是個怎樣的人呢?”
叔叔夫妻二人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撫養,還問他要不要當他們的養子。妹妹勇花也一直愛戴着他。
不但酗酒,而且還有使功刀家傾家蕩產的很費嗜好,這些年來實在是太胡鬧了。
翔子小聲嘟噥道。
雙親去世後翔子就一直和祖父兩人生活在這了。
翔子目不轉晴地看着樹。
經常大肆蒐購一些稀奇古怪的古董,而且一步也不願意踏出大門。不僅如此,老是讓翔子幫自己做這做那的。不用說是寄信或是買東西,不管是多麼雜碎的事也硬要讓翔子出去。所以從小學到初中的旅行,翔子一次都沒有參加過。
自他懂事以來,就從來沒有接觸過父親。
淚水順着翔子的臉頰流了下來。
“啊、沒什麼。”
其實這種事經常會發生。雖然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伊庭樹這個人也許有惹人生氣的本事呢。
“哎呀那個……可以的話,最好。”
“……真狡猾啊,伊庭。”
“什麼?”
“……很不盡人情吧?”
“……也許,會說他是一個無所是處的人吧。”
翔子低聲咕噥道,
“所以說……連爺爺都不在了……真討厭。”
“從你父親那裏?”
“咦!哪、哪裏,我只是幫忙而已……哎呀也不是那樣的啦,我只是社長而已,跟魔法師什麼的扯不上關係……”
“……樹——不對社長。你能聽我說句話嗎?”
樹小聲地問黑羽。
“工作那邊……進行得怎麼樣了?”
“……”
他怎麼可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就連一直都住在這裏的翔子,之前也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樹側着腦袋,
那是一雙撫摩着坐在膝蓋上的自己,溫柔的手掌。笨拙的動作,就連撫摩孩子的頭都會擾豫半天。
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
4
臨近山頂的時候,貓屋敷停下了腳步。
“喵。”
走在前頭的白貓——白虎,似乎很得意地伸出前爪。
“呵呵,辛苦了。”
根據白虎的提示而用手撥開灌木叢的貓屋敷突然睜大了雙眼。
“這個是……”
是石頭。
幾個如人頭般大小的石頭堆積在一起。外行人乍一看也許看不出什麼名堂,但是在那上面刻着一些圖案。
貓屋敷的手輕輕地碰了碰。
沒過多久……
“……原來如此,是淨化咒力的圖案嗎?”
他不由自主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魔法這東西,必然會扭曲這個世界。
物理的法則會引導出一些不可能發生的奇蹟,因此作爲其原動力的咒力,則會迅速發生質變從而侵蝕現實。
咒波污染也就是這麼一類東西。
結果,不管是一個如何厲害的魔法師都無法預測將會發生怎樣的事情。神隱這種東西還算是好的了,最壞的情況,就是一個國家從地圖上消失,這在歷史上也確有其事。
正因爲如此,魔法師必須要注意管理好自己的咒力。
這些石頭的花紋主題也正是其中的一種手法。
將石頭等放在山中的一些重要地點,將包含其中的咒力進行適當的發散,現在看到的就是具有這種魔法含義的一種咒物。
“如果要說它的流派,大概就是修驗道之流吧。”
“那麼,我再去找找有沒有其他關於神隱的線索。”
0;裏面……?1;
“所以說……連爺爺也不在了……真討厭。”
——那,也就是說。
“穗波!”
翔子看着他那個樣子覺得有些好笑,然後把掛畫旁邊的一個小袋子拿了過來。
“神隱?不是啦,我追查的是包括還魂在內的—些事情而已。一調查,發現那已經是五年前發生的事了……”
同一個年級的怎麼可能不認識。
“跟上一代有深交的人,不可能會注意不到這種會引起咒波污染的魔法吧。況且那麼近,要是沒有關係的話那就奇怪了。”
雖然在“阿斯特拉爾”的日子實在過於快樂以至將要把過去忘懷——但是這次卻重新認識到了自己所缺少的東西。
有些悲傷,有些喜悅。
“發生了什麼事?”
“……”
自己到底有怎麼樣的過去呢,也許是因爲發生了什麼事才死的吧。
但是.從穗波的話中,貓屋敷發現了裏面似乎隱藏着什麼線索。
少女有着一頭栗色的短髮以及雪花石膏般的潔白肌膚。鼻粱上架着一副薄框眼鏡。水手服下面的是一身靈瓏的曲線。
這個少女,有一個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祖父。
從扎入的地點處轉瞬間就冒出了一堵植物牆。任憑怎麼燒都燒不斷,連符咒的火焰也被遮擋住了。
貓屋敷突然放心了。
“是嗎……”
穗波·高瀨·安布勒。
就在衝向樹的前一刻,突然有什麼東西扎入地內。
好象、聽到了什麼聲音。
樹不自覺地心情暗淡下來。
“我祈願!願神明保佑力量之圓錐與榭寄生、由南方妖魔來保衛我身!”
0;……所以、纔會那麼羨慕別人吧。1;
黑羽對向自己發問的少年笑了笑。
“?”
貓屋敷將穗波心裏所想的東西說了出來。
“那人、是不是叫功刀?”
她出了一聲。
“嗯、好。”
黑羽的眼睛,被古老發舊的屋子黑暗處給吸引了過去。
樹搖了搖頭,否定翔子的問題。
“啊。”
“爲什麼穗波會在這裏?”
“好象是我進公司之前的事了,好象那人與上一代的‘阿斯特拉爾’有過深交。昨天他的千金到我們公司來要進行委託。功刀翔子,你認識嗎?”
“——穗波,你知道一些關於觸犯禁忌的魔法師的事吧?”
“咦?”
就在他剛要快步下山的時候,突然轉過頭去。
“爲、爲什麼……”
但是,貓屋敷同時也皺了皺眉頭。
樹歪着頭,有些茫然。那個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兩、三歲的嬰孩。
“……發覺什麼異樣的事?”
穗波的身體突然僵直起來。
剛要將羽毛拾起釆的時候黑羽轉過身去。
*
這是伴隨着神隱所留下的,烏鴉的痕跡。
重新認識了自己、
樹一直看着她。
背對着少年,黑羽轉過身去,穿過房間的隔扇,將靈體一溜身穿到廠走廊。
要是功刀翔子知道穗波是“阿斯特拉爾”西洋魔法課的成員,還和樹都是她的同班同學,不知她會是一幅怎樣的表情。
就貓屋敷所知,在當今這個世界能夠將這個魔法系統運用自如的人爲數不多。
“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爲我突然感覺到有咒力所以喫了一驚。……對了,你說的事件……是指前幾天發生的神隱嗎?”
根本不記得自己是生活在—個怎樣的家庭中。
昏暗的走廊裏到處都是落下的黑色羽毛。
她輕輕點了點頭,走出房間,雖然也沒什麼奇怪的,但卻沒發出—點聲音。
聽了樹那麼問,翔子低下頭來。
0;……雖然說我,實際上也是一個外行吧。1;
“……”
靈符飛到半空中被地獄火焰給裹住,如火山奔流般衝向一顆樹。
看着翔子臉頰上掛着的淚水,黑羽的心裏感到有些釋懷。
那些羽毛跟黑羽一樣,都是靈體。因爲密度非常大,所以大概連翔子那樣的普通人都看得見吧——一般說來,這樣的東西不可能保留得那麼久的。
“那麼、也就是說——”
爲什麼會讓人那麼耿耿於懷呢。
“不是的。雖然‘協會’也不知道他具體的名字。但是在這山腳下好象有一間他的房子,所以首先就由我來探探情況——”
黑羽真奈美已不記得自己生前的事。
那是流傳在愛爾蘭周邊地區的一種古代魔法。
“啊、沒有沒什麼。”
0;咦……?1;
這個時候,短外罩的袖子吹翻了起來,縱四根、橫五根的——征討邪惡的早九字,從那中央進出了一張符。
“那麼、去跟社長——”
“嗯,謝謝你,社長。”
現在,本應該租借到魔法師互助組織——“協會”去的,“阿斯特拉爾”的一名職員。
終於、明白了。
大概這是最壞的一種情況吧。
0;……啊啊1;。
進行了自我恢復後,他又開始不斷問翔子一些其他問題。
抱着一副驚訝的表情從樹蔭裏走出來的,是一個與委託人——功刀翔子穿同樣水手服的少女。
雖然不知道這咒物爲誰所有,但這並不會引起普通的咒波污染。發生神隱應該還另有其他原因。
0;凱爾特魔法——?1;‘
“那麼說來,在發生神隱的前後,你有沒有發覺什麼異樣的事?”
“……”
“這個是……”
0;咦……?1;
“那個……”
翔子問正盯着隔扇看的少年。
“呀、貓屋敷”
“也許只有一件事變得不大一樣了。”
爲什麼,只有這一次,自己要主動接受委託呢。
他正在看着黑羽。這一類的搜索,大多都是交給身爲幽靈的黑羽來辦的.爲了不嚇着翔子這樣的外行,樹時不時還是有些操心。
“什麼都可以說啦。”
由那個咒物所觸發出的魔法,甚至抵禦住了貓屋敷的靈符。
“功刀的爺爺,觸犯了還魂的禁忌——可以這麼說吧?”
但是,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吧,穗波的思想突然停滯住了,
她眨了眨眼
比起提問本身,那冰冷的聲音更讓穗波皺了皺眉頭。
“呵,我纔想問貓屋敷你這個問題呢。我只是受“協會”得委託,來追查包括禁忌在內的一些事件而已——然後,冷不防就被一張符咒給攻擊了。”
“……黑羽。”
有那麼一點點……
貓屋敷看到了槲寄生之箭。
穗波像是有些不高興地望着貓屋敷。
“不大一樣?”
“疾!”泰山府君炎羅符咒,
“嗯……這個東西,以前一直放在爺爺的枕頭邊上。”
這是一個護身符。
在像是手工縫製的口袋袋口處,釘着紅色藍色的扣子。”這是在發生那個事故後爺爺做的。”
“事故……”
就是父母去世的那個事故。
“好像是一次山崩。”
翔子小聲說道。
“我們去附近遠足的時候,大家都被捲進這個災難中——只有爺爺和我兩個人倖存下來。”
翔子閉上了眼睛,彷彿那個場景至今還歷歷在目。
“那件事以後,爺爺有點變了。他做了那個護身符,一直放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連家都不出-—步。……而且再也不聽我說的話了。”
“……”
樹也想象着那個場景。
宛如雪崩的沙土波浪。就算想用手撥開也無能爲力,到最後鼻子嘴巴甚至連耳朵都被沙土所掩埋.一片泥土的海洋。怎麼看這都會讓人陷入無限的絕望。
或者說,這也能改變一個人。
“對不起,聽我說了那麼些令人不快的事。”
“沒,沒有啊。找纔不好意思呢。”
樹慌忙低下頭來向翔子道歉。
之後、
“那麼,那個護身符……”
他剛要伸出手。
面對着有些發愣的穗波,貓屋敷繼續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穗波?”
他確信。
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魔法系統裏,其名稱各不相同,但實際上指的都是一樣東西,其真實目的都是要“讓死者起死回生”。
呼啦呼啦呼啦!
“……”
那是像在呼喚災禍降臨的,妖怪烏鴉的叫聲。
“功刀!”
“呱——!”
“根據穗波的調查,那還魂咒物的外流,也就是大約五年之前的事吧。”
“差異……?”
“這個工作……現在誰在做?!”
穗波有些愕然。
泰山府君的法術。死返玉之祕術。
充斥着、笑着、爬着、嘶啞着。
呼啦呼啦呼啦!
貓屋敷一邊衝下險峻的山路,一邊說道。
線。
無數個這佯的聲音迴響着、共鳴着,壓倒一切。
呱!呱!呱!
是烏鴉。
但是——樹看見了。
“啊!”
“但是黑羽的話——還……”
符的周圍,連着一些發光的線。
因爲其中蘊含着將生命以不自然的形式繼續延續着這種含義,所以這在所有禁忌中也是最爲嚴重的一類。
“聽說只有功刀和她祖父兩個人倖存了下來。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跟現實有那麼一點點差異。”
不管是空氣還是空間都被烏鴉所掩埋,伊庭樹這個人的存在,像是隨時都會消失。在這種黑暗不祥的沉重壓力下,一切都被毀滅——。
在右眼裏——在眼罩的深處,有一股不同尋常的巨痛。像是被刀子戳穿一樣灼熱。那種痛苦,彷彿大腦都會潰爛。
樹突然感覺喉嚨很渴。
所有的一切.好象都被漆黑的羽毛所湮滅了。
“如果說他爺爺的那傷是致命傷的話又會怎樣呢?如果說他雖然溜出醫院逃回家裏,但實際上他那個時候已經瀕臨死亡了又會怎樣呢?”
面對轉過頭來的貓屋敷,穗波問道。
魔法師經常要將咒力從自己的身體裏發散出去。雖然也不至於會引起咒波污染,但是那種“力量”如果近距離使用魔法的話,確實是會受到些影響。特別是對其他的魔法系統而言,甚至會產生致命的變化。
跨上手上的掃帚,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夕陽裏。
烏鴉從走廊處大量地湧出來。像是要將整間屋子淹浸—樣。
烏鴉啄着翔子,發出了悲慘的叫聲。
漆黑的羽毛和與災難的鳴聲,充斥着旁間的每個角落,從內部破壞和凌虐這間屋子。就像是被搗碎的爛泥一樣,啪嚓啪嚓、啪嚓啪嚓,羽毛和肉散亂在塌塌米上。
那股惡臭。
兩人都睜大了眼睛。
“……”
——嘎吱
消——失——
其他東西實在准以用言語來表達。
身體和心臟極其不舒服地僵直着。他輸了。實在是太害怕了,甚至連想昏倒都做不到。
說不定,在山上所堆積的那些石頭也是爲了緩和這種咒波污染吧。如果不馬上洗淨這股咒力的活,很難保證不會發生第二、第三次異變。
那種程變的法術,首先人類就無法完成。就算再怎麼想對禁忌出手,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成功的。
貓屋數點了點頭。
穗波稍稍地想了一下。
“……也就是說,她爺爺觸犯了禁忌。”
烏鴉的嘴已經歪了.翅膀也已逐漸溶化潰爛,露出軟乎乎的皮膚內側。現在天上飛的就是這麼—種東西。
突然,整座屋子轟隆作響。
5
呱!
應用這種魔法,儘管完全的死而復生是不可能的——早應昇天的亡魂在極短的時間內又能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讓死者起死回生。
“啊……”
“穗波!”
每一個魔法師都可以進行迴避——
一聽到這聲音,
符的表面寫着一些乾癟的文字。紙巳褪成茶色,上面的紅色文字好象寫着什麼東西。
0;這個……絕對不是什麼……神隱……1;
如果在這五年裏,只在施了法術的屋子裏生活呢?
但是,突然,他的膝蓋跪坐在地上。
“功刀……”
“……啊。”!
呼喚魂魄。
就在那個時候。
貓屋敷再次睜開眼睛。
但是。
翔子手中的護身符自然而然地就開了,從裏面好象滾出了什麼東西。
“咦……?”
“啊、嗯。據說……是死於山崩之類的。”
而且是很奇怪的歪嘴烏鴉。
手指一根都無法自由活動,身體被嘔吐和巨痛所佔領着,樹痛苦地拼命在地上翻滾。但是無論他怎麼翻滾,痛苦也沒有絲毫減輕。
在一片紅色的巨痛中,樹醒悟過來。
只有思考還在繼續進行着。
面對貓屋敷的回答,穗波倒吸了—口氣。
呼啦呼啦呼啦!
有一個聲音。
樹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大聲叫道。
“本來可以說……這法術能夠維持五年本身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種奇蹟。就像水倒在杯子裏快要溢出來一樣,應該就處在將要崩潰的邊緣。如果發生稍微那麼一點點的咒變的話……”
那陣隨着巨痛而襲來的東西,少年是知道的。那種感覺,就像是穿過眼罩,硬是把影象強加到自己的腦海內。
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這應該是一種執着,想要繼綽活下雲,然後觸犯了禁忌所引起的一種咒波圬染。
“——討厭!”
“是誰……啊啊!”
一羣黑壓壓的東西衝破了隔扇,遮蔽了天花板,整間和室被糟蹋得不成樣。
消失。
還瑰。
這種現象叫做“咒波干涉”。
還沒等貓屋敷回答,穗波就先走一步了。
“功刀——!”
0;不對……!1;
樹像是條件反射似地身體動了起來。右腳伸向前,拼命地拍打烏鴉,保護着少女。
如果是想要讓已不久於人世的自己再稍微多活幾年呢?”J
就連聞到這股惡臭的鼻子也像要跟着腐爛一樣。
6
“爲什麼……又來了!?”
“你知道五年前功刀的父母去世的事情嗎……?”
“——我先走了!”
這說明使用這張符的魔法還沒有消失。
翔子的慘叫被其他的聲音給淹沒了。
消失——
那是一張符。
“……樹……”
有一個聲音,
一個很耳熟的聲音,是誰?
“嗚……”
倚着那一個聲音,樹想拼命地睜開眼睛。
眼瞼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不,就像是被鉛給焊接上了一樣。
用盡全身的力氣,睜開了雙眼——在他面前,是一個半透明的少女。
“黑羽……”
“我、我聽到走廊這裏有奇怪的聲音……然後就急忙趕回來了。然後發現……樹還有……功刀都……被烏鴉襲擊了……”
樹看着淚眼汪汪的黑羽,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自己和黑羽的周圍大約數米的空間內,妖怪烏鴉們都進不來。
那是少女所具有的一種能力——騷靈現象。她的念動力甚至對靈體都有效果。因此,可以化做一張結界,阻止烏鴉們的進攻。
但是,那並不能永遠持續下去。
呱!
不斷湧現的烏鴉慢慢地侵蝕着騷靈現象的空間。
“……痛。”
樹勉強撐着坐起夾,手扶着眼罩。
不再那麼巨痛的右眼但仍沒有發生很大變化。是因爲這個咒波污染吧。可能對咒力產生過敏反應的右眼,直接增加了大腦的負擔。曾經有人警告過他,如果這樣持續下去的話,命就很難保住了。
0;儘管如此……1;
樹一直耿耿於懷自己右眼所能看到的東西。
在那裏,一個小女孩正在啜泣着。
正因爲這個約定——所以他才向絕對不能觸犯的魔法,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光是這麼一看,全身都毛骨悚然。
拳頭貫穿了烏鴉的嘴,還聽到了肉撕裂的聲音。
然後,她睜開眼睛。
翔子聽到了那麼一句微小的聲音。
還要更底。
“……那麼……那個……只要作出形狀來……就可以了嗎……”
“功刀。”
異常安靜的,深夜的醫院。
她立即就明白樂,那是在五年前事故發生後的不久。因爲那實在是一段令人難以忘懷的回憶。
但是,這個幻影卻帶來了一個新的奇蹟。
所以爺爺纔會這麼說。
叫喊的同時,樹也在祈禱。
少年的右眼——就是這麼一樣東西。
“……不是我乾的!”
“——回去!”
“嗯……沒錯,對了,是,‘我不會走的’……”
看到。看到。看到。
還要,——更接近本質。
樹淡淡地對少女笑了笑。
黑羽剛剛纔說過這麼一句話。
雖很明白自己的身體將要消亡,但是他還是跟翔子做了約定。
翔子叫出聲來。
——在走廊那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是翔子本應聽不見的,黑羽的聲音。
那是一間小小的病房。
這個形體與黑羽相同——都是一種幽靈的形體。
“你往上看看。”
因爲黑羽的騷靈現象已經越來越弱。
也就是說,將老人復甦,變回原來的形體。
那個小女孩是翔子。是五年前,上小學五年級的翔子。
彷彿虛幻的白日夢般,閃亮的幻影在剎那間消失。
“啊……”
剛剛黑羽就是將烏鴉進行分解,然後以樹眼中顯現的影象爲基礎,找出引起咒波污染的原形。
“因爲有一個魔法師幫助了我們。”
“……”
魔法師們,也稱之爲妖精眼。
但是,這是有代價的。剛纔的巨痛更爲強烈,直接將神經化爲了炙熱的地獄之火。已經被污染了的咒力,甚至侵蝕到了樹的靈魂。
“這些烏鴉……和黑羽你是一樣的……”
但是。
耿耿於懷的價值,就在自己所看到的東西上面。
“我不會走的……”
在她旁邊,黑羽專心致志地念誦着什麼。
“……黑羽……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爺爺一定哪裏都不會去!”
所以,翔子才這麼說。
消毒藥、刺鼻的藥味。
世界——顛倒了。
她緊緊地偎依着牀邊.牀上躺着的是她祖父。
他緊緊地按住眼罩。
翔子撐起身子。
還要更裏面。
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也貫穿了整個和室。
爸爸媽螞從集中治療室被送出來後,雖然並沒盲人對她說,但是她卻不自覺地感覺到——他們已經離開人世。
“不要離開我……”
——這叫做顯現現象。
可以看出那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就算之前看到了多麼怪異的事物,但現在眼前的這個現象對她而言卻有着不同尋常的含義。
樹對支撐着結界的少女悄悄說了幾句話。
“你剛剛在走廊那聽到的聲音是怎麼樣的?”
“將這個魔法——恢復爲其本來形狀——!”
*
那個時候祖父已經很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儘管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外傷,但是他自己很清楚,內臟受的傷是致命的。
“嗯?”
彎曲的嘴突出來。迅速地,像是要輕而易舉地貫穿人的頭蓋骨,它自以爲能夠成功地向少年的腦袋上一擊。
烏鴉們,越來越近了。
“——給我回去去去去去!”
“伊庭……”
終於,集聚在一起的羽毛漸漸形成了一個形體,那是翔子很熟悉的一個人影。
“我不要連爺爺……都離開我……”
“和……我?
“知,知道……什麼?”
——翔子看見了。
“但是……已經沒關係了。……雖然我剛剛說我不是魔法師……”
一隻烏鴉掙脫了咒語的束縛。
樹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一直盯着奇怪的烏鴉在看。
呱!
戰戰兢兢地,彷彿說錯了什麼話就會一切都化爲泡沫,她呼喚着。
“這是——伊庭乾的嗎?”
“黑羽……你知道嗎?”
接着,他轉向旁邊的聲音出處。
“——爺爺……?”
*
瞼上的血色漸漸消失,膝蓋也不聽使喚地顫抖——但是少年還是繼續說。
“爺爺一定哪裏都不會去!”
“我不會走的。”
“……你說吧!”
當翔子回到現實的時候,無數片破碎的烏鴉羽毛在向一個地方集聚。
她也發現了,惹人討厭的烏鴉已經遠離了自己。
“——爺爺……?”
樹用拳頭回了它的攻擊。
翔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
樹落寞地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
有些烏鴉的半邊身子已經潰爛。還有些是肉已潰爛露出了骨頭。還有些烏鴉翅膀上蛀蟲橫爬,像膿瘡一樣粘在上面。
當確認黑羽已經同意後,少年這次將目光轉向了翔子。
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願望。
0;儘管如此——1;
樹說道,透過那個眼罩,少年看得見。
轟的一聲。
這是以靈體作爲材料,組合成特定形體的一種特異功能。
“……是嗎。”
但是,這種程度還不夠。
祖父的幻影看着呼喚他的翔子,緩緩地點了點頭。
黑羽腦袋上冒出了個大問號,樹又轉到其他活題上。
“啊……我……”
翔子已經明白了。
爺爺說的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誰、說了些什麼,爺爺才做了這麼一件事呢。
……啊啊。
爺爺並不是突然性情大變。
“所以……纔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不管是執着於古董也好,還是從來不踏出大門一步也好,都是魔法在作怪。
這五年之間,讓瀕臨死亡的身體再次回生,總算憑着魔法延續了自己的生命。爲了不讓自己的孫女孤單寂寞,僅僅爲了這個原因,老人甚至願意觸犯禁忌。
但是……那種願望變得有些扭曲了。
哎,這個已經變得扭曲的結果,就引起了這次的咒波污染。
“——有什麼、想對爺爺說的話吧?”
有一個其他的聲音插了進來。
“伊庭……”
翔子轉過頭去,少年按着眼罩,溫柔地對她說。
“約定……是兩個人之間做的吧?”
少年說着,氣息漸漸變得微弱。
他的臉色發膏,笑了笑,繼續說道。
“所以說……仔細想想。爲什麼……功刀要做約定呢?爲什麼……你爺爺他要那麼地努力遵守這個約定呢?”
“爲什麼……?”
樹接過黑羽遞過來的藥草香茶,好歹眼睛抽出空來向上望了望道了個謝。除了昏倒之外都沒能安安穩穩地睡過一次覺,現在眼睛四周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總覺得有些可憐。
那個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這一次,翔子的祖父,就能毫無牽掛地離開這個世界了吧。
他小聲說道。
翔子看到,祖父像是在微笑。
“對、對不起。”
只見功刀翔子站在那裏。
“啊……謝謝。
神使。
那是希望能親眼看到孫女的幸福的——已經死去的祖父的,最後的笑聲。
然後,穗波有些心神不寧地拿起書包。
“……是嗎。”
少年視線漸漸移向腳底。
翔子輕輕遞過來的,是一本筆記本。
“你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工作放在第一位。要是我這次沒有及時趕到的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已經……夠了……”
“樹——咒力還沒消失!”
回聲。
那是一種仿若秋風掃落葉般將污燭的空氣一掃而空,雖驚人但是卻十分清新的魔法。猶如一把竭盡全力衝破、拂拭、清除咒力的降魔之劍。
“高……高瀨?”
“謝謝……穗波。”
“我嘛……伊庭不是保護了我嗎。”
“這是槲寄生——穗波?!”
簡而言之,就是神的使者。
好象有什麼東西,紮上屋子的天花板。
她劇烈地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
現在在他眼前的,是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文件。
“……啊”
跟往常一樣,有一些魔法和社長的課本,還有要向“協會”提交的咒波污染淨化報告等公文以及一系列的文件,用山來形容也不足爲過。
充斥在屋子裏的咒力,立刻就填補上“核”的空白,聚集起來形成更令人生厭的形體。
乒——殘存的咒力化爲碎片。
“那麼說,神隱也是……”
他真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擔心嗎。
鈴鈴,事務所響起一陣鈴聲。
樹想象着那個場景,不自覺地望向遠方。
“今天伊庭沒來上課。——這個是我做的筆記。”
但是,穗波一下掃帚,就徑直走向樹。
黑羽和翔子,都不約而同相繼叫了這位騎着掃帚的少女名字。
爺爺他也保護了我,翔子說道,把手伸向學生書包裏。
7
翔子的祖父就算使用了烏鴉作爲媒介,也沒有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
“啊,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翔子再一次轉向祖父。
“你說的修驗道,是指……例如那些在山野中修行的人?”
“我……我已經長大了!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說,爺爺,你走了我也能照顧自己的!”
穗波突然嘆着氣走進來。
“……也沒什麼的。”
穗波發着牢騷,嘴撅得老高。
面對着穗波的問題,樹苦笑着。
就是所謂的神隱,登山時的笑聲。
“哇.果然還是不行呢。”
她那邊也剛完成“協會”的派遣,回到了“阿斯特拉爾”。只是與樹不同,她今天去學校上課了。從這方面看來,這到底是體力方面有差異呢,還是人的領悟能力有別。
光影四射。
“我纔要……謝謝你呢。”
第二天的傍晚。
溢出的咒力再一次墮落成咒波污染。祖父的身影也漸漸崩離,腐爛的烏鴉們又再次回來了。
“你還真有閒空爲別的事憂心啊。”
本子像是特地新買的,從第一頁上面開始密密麻麻地寫着上課的內容,不難想象,這其中一定花了不少的心血。
坐在他斜對面的貓屋敷回答說。
然後少年倒進了有着蒼冰色瞳孔的魔女懷裏。
這是撫摩自己頭時候的聲音。那一雙寬大、溫暖的手掌。
“那麼說起來……功刀她爺爺到底是一個什麼魔法師呢?”
少女聽到這句話,臉頰上泛出一片紅暈,但那只是一瞬間而已。
再次曠課沒去學校,卻因要進行一些關於這次事件的後續工作,公司這邊想請個假都不行。
樹像是逃出去似地跑到玄關,這時門開了,樹倒吸了一口氣。
“那個……好厲害啊,你果然還是趕上了。”
“沒錯。所以說,那些烏鴉也能夠說明這個問題。烏鴉是修驗道——特別是與熊野神道所結合的神使。”
穗波的態度軟化下來。
她剛要開口。
樹順着黑羽的聲音望向天花板。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
因爲黑羽的顯現現象,已經到達極限。
那並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爽朗的笑聲吧。
“沒關係的……”
“你就這麼想當然了!那麼曖味的判斷,要是社長你遇到了危險那就玩完啦!”
本來就沒料到這是個坦誠聽他人說話的少年。但是,看到他這樣胡來沒出息的樣子,心想要是他稍微能還擊一下就好了。
“修驗道。”
“功刀。”
但是,這到底不過是把“核”給除去而已,並不意味着咒波污染已經消失。
祖父的幻影漸漸分崩離析。
——接着。
“你好啊,伊庭。”
樹像灘泥似的一直伏案桌上,突然問道。
清風襲來,吹拂起翔子前額的頭髮,那副光耀奪目的表情把樹給驚呆了。
面對穗波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樹縮了縮頭。
“那麼、社長——沒事吧?!”
“這個,是今天上課的筆記——”
咒力如花朵般散開。
“……”
貓屋敷正在爲雜誌寫稿子。他一邊滴溜溜地轉着鋼筆,一邊埋頭拼命地在原稿紙上奮筆疾書。
那是玄關的門鈴。
“身體沒什麼大礙了吧?”
馬尾辮甩了甩。
“辛苦了,樹。”
樹累得像一灘泥似的趴在“阿斯特拉爾”的桌子上。
“那個啊……哎,不知爲什麼總覺得……要是穗波的話一定會過來的。”
“社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祈求!以力之頂點,天地槲寄生保護吾、粉碎東邊的災禍!”
“修驗道接觸山的神隱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十分正常的。順帶一提,在山中留下回聲這也是天狗的所爲——也就是修驗道的其中一種技藝。恐怕是……在自己離開人世後,通過神隱這種權宜之技,讓功刀能夠有所領會。”
“啊、啊、是啊。功刀你也還好吧。”
最初這聲音十分微小,但是接着,翔子大聲地喊出來。
風揚起。
“謝、謝謝你。”
“翔子……”
在這次的事件中,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翔子打自內心的笑容。
“那麼我走了。”
翔子離去後的許久一段時間裏,樹還愣在那裏。
他還能感覺到心中仍然留存着那個笑容。那一定是比任何的東西都重要的,對這次事件的報酬。
然後他轉過身來。
“啊,對了,穗波,你剛剛說的什麼來着……”
“……什、什麼都沒說!”
穗波啪地把筆記本藏到自己身後,一個勁地搖頭。
“好了,快好好做你社長該做的事吧!就算是這次洗淨了咒波污染,但到頭來還仍然是赤字吧!”
“啊!啊啊啊啊啊!什、什麼亂七八槽的啊?!”
“不要給我頂嘴!”
轟——一聲巨大的雷打到“阿斯特拉爾”事務所裏。
*
“咦”
似乎聽到了樹的慘叫,翔子走到一半的時候回過頭來。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她這時正在嵌有“阿斯特拉爾”的招牌的巷子裏。
巷子裏的風颳起了少女的頭髮,遮住了雙眼。
她想起來了。
“翔子要幸福哦。”
想起了說這句話時祖父的笑容。
世許這——輩子都不會忘懷吧,祖父那最後的微笑。
本來是由於她爺爺的意念而殘留下來的東西,聽以既然已經實現了他的願望,消亡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容易淨化的咒波污染。
要是還要再增加的話,我要死定了。
無論何時何地,既是貓咪們朋友又是貓咪們戀人的探索者。
“阿斯特拉爾”業務日誌13
再補寫一點。
功刀家的咒波污染已經全部洗淨了。
言歸正傳,現在進行工作報告。
但是這—次,好像是留下了活口,理由是因爲功刀並不是魔法師的繼任者。反過來說,如果功刀作爲魔法師來繼承遺產的話,會再次受到“協會”的關注。
……啊?對了?
啊啊,對了對了。
是關於“協會”的事。衆所周知,“協會”很忌諱觸犯禁忌的魔法師。所以有些時候,甚至要將這些魔法師們仍然活着的後代給斬草除根。
請大家注意了。
現在仔細算算,這次委託過後,包含咒波污染的洗淨,結果還是赤字?煤氣費和水電費還是沒法付清?
衆所周知,就是我貓屋敷蓮。
功刀的爺爺是多麼地想念她啊。
那麼到達裏這篇日誌就……
貓屋敷蓮
終於可以把拖欠已久的媒氣費和水電費還有咒物的貸款等東西給還清了。哎呀不對,其實是正在煩惱着到底要不要增加兩本連載呢……太好了,真的太好了……0;淚1;
那麼社長!快去就委託吧!拼命地去接委託吧!專心致志地去接委託吧!
哎呀籲,好久沒有接到那麼正式的委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