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767 字
——彼地多有螢火光神及蠅聲邪神,復有草木鹹能言語。(中略)“吾欲令撥平葦原中國之邪鬼。”
出自《神代紀》
——夜色降臨
看不到一顆星星。
整個天空被濃重的黑雲所籠罩。勉強可以看到的,就是一輪貌似月亮的模糊的銀輪。
清冷的銀光,靜靜地灑落在山間那些冷冷的殘片上。
慘白的,冰冷的,宛如雲彩的殘片。
——那是雪。
落在數千棵的杉樹樹枝上,雪花漫漫地變成積雪。
這些生長在葛城山間的杉樹,有着數百年的小樹,也有着數千年的老樹。這些杉樹就這樣靜靜地矗立在那裏,接受着雪花的洗禮,默默地,改變着自己模樣。
不過不單單是杉樹而已。
大地,枯草,葛城的屋頂,倉庫,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白雪的顏色。
而且。
就在倉庫的門口,站着一個小小的女孩子。
這個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
就是葛城美貫。
“……”
就這樣默默地,美貫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女孩中分的頭髮上,已經堆積了一層雪。原本就是白色的巫女裝束,現在滿身的積雪,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的飄渺虛幻。
明明很寒冷的天氣,但是女孩的呼吸卻沒有霧化。
但是,或許已經來不及了啊。
但是一直沒有停過。
美貫根本就沒有聽到橘弓鶴的呼喚。
堅定不移地,向着山頂——祭祀的舞臺,一步一步地邁進。
“……”
只有一次。
——很遙遠的地方
原本,剝奪人類特性,就是這種儀式行爲的目的。
雖然自從自己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知曉自己要被當作生祭的事情,但是美貫的腳步從來沒有停止過。
自己原本就是不被神明喜歡的廢物而已。
而在她的身後,則低頭站立着葛城家的術者。在他們臉上蒙着的白紙,則是爲了避免直觀神明而佩戴的符紙。
那是一個長着細長眼睛,留着及頸直髮的年輕人。
真的是隻有一次。
少女默默地,開始向前走去。
所以,現在的美貫對於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這隻能說明美觀的身體已經徹底地凍僵掉了。
曾經擔任美貫守護人的青年。
那是火把。
嘴脣蠕動着,但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一直……一直一直以來,美貫就把這件事情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上。
少女的嘴脣,沒有任何的話語。
因爲,只有徹底潔淨的身體,“神靈”纔會降臨附身。
伴隨着鼓聲,呼呼的,通紅的光芒照亮着夜間的山路。
葛城家的現任當家。
少女美貫的嘴脣如同夢幻般地蠕動着,小聲說着。
“……”
只不過是半月前發生的事情,現在看來彷彿就像是非常久遠的感覺。
少女的眼眸,沒有任何景物。
橘弓鶴。
就在這樣整整的一週時間裏面,一直都在惡靈滌淨儀式中的少女,在她的體內,已經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她是葛城鈴香。
美貫這樣想着。
自己只不過是在危急時刻爲家族犧牲的極品而已。
“……”
DODONDODONDODON
祖母一定會阻止他們的。
火把的隊伍,一直綿延到山頂。
但是,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要結束了
(……真是……快樂……啊。)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
DODONDODONDODON
(明明已經知曉的事情……)
“……社長哥哥……”
自己只不過是姐姐的替代品而已。
所以,在被告知自己要被當作生祭的時候,自己的內心一陣激盪——覺得自己至少在有生之年可以有些用處,對此自己居然感到一絲坦然。
“住口。——可以走了嗎?美貫。”
祭祀既然已經開始,那麼爲了防止樹他們搗亂,祖母他們一定佈置了萬全之策。美貫正因爲認清了這一點,所以纔會順從祖母他們的安排。
“鈴香大人,美貫小姐的身體——”
步伐雖然很小。
爲了自己,樹來到了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深山。
“美貫小姐……”
這紅色的火光,在現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中,就彷彿是天地間唯一的抵抗分子一般,與周圍格格不入。
樹來了。
寒冷也好,疼痛也好,現在的美貫統統感覺不到。所有的感覺都已經遠離美貫。這場祭祀活動,將少女擁有的一切統統都剝奪了。
那時祭祀的鼓聲。
從一開始,大家就沒有把自己當成姐姐的附屬品,而是真正當成葛城美貫本人來看待的。特別是在社長回來的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做夢一般,閃閃發光。比萬花筒還要鮮豔眩目,比任何故事都要迷醉人心。
“……”
“——已經開始了啊,美貫。”
在那家公司——“阿斯特拉爾”的每一天。
在少女的身旁,站着一位年老的女人。
大約六十歲左右的女性,身上穿着的是降胭脂色的和服。
傳來了一些聲音。
當場出口反駁家主意思的,只有一個人。
那些快樂的,吵鬧的,混亂的每一天。
也就是說。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