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法師的決斷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7萬 字
1
——時光飛逝。
對世界而言是流淌不止,對個人而言是徐徐緩慢地提高着速度。
至少對〈阿斯托拉爾〉的衆人來說,那一週眨眼而過。
一週後。
一個晴朗假日的,過晌。
在洋館的上空,春天的陽光瞬間閃過一絲陰影。
伴隨着低而鈍的聲音,降落高度的〈協會〉飛艇,把其梯子落向〈阿斯托拉爾〉的事務所。
*
樹他們一登上飛艇的鳳尾舟,就立刻發現了人影。
在升降機旁邊,站立着負責〈阿斯托拉爾〉的〈協會〉魔法師。
現在沒有穿着平時的衣服,而是披着從肩膀到背皮刻畫有獨特刺繡的披風,右手拿着以皮帶封印住的十字劍。
對她而言,這是正裝吧。
樹,向着那位少女搭話道。
「克洛艾小姐」
「……樹大人」
一瞬間,克洛艾的眼神動搖了。
同時,也語塞了。
彷彿,突然石化了似的,少年和少女微妙地移開視線,誰都不想起話頭。
奧爾德賓皺着眉,盤問道。
「怎麼?你們兩個表情怪怪的」
順帶一提,奧爾德賓現在是深紅大衣跟蓋耳的帽子和手套,和以前一樣的打扮。當然,不在學校就沒必要穿制服了。
樹知道,這是古式的騎士禮節。
一臉燦爛笑容,老人自然地示意了下樹身邊的沙發。
「…………」
如果相信,就應該按這個笑容洋溢的人說的做吧。兼具沉着和可靠的表情,不禁讓人那麼想。
原本所謂禮節,就不簡單是指漂亮的動作和餐桌禮儀。那是,爲了給和對手交涉帶來便利的,一系列技巧的別名。更何況是騎士,那禮節中會包含有威壓和威赫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去年夏日祭的時候。
倒吸一口涼氣的,是背後的黑羽。
他沒有否定,也沒有直接肯定樹的話。完全任憑對方想象。在歐洲的魔法結社,總是這樣交涉的嗎。
「那也就是說——如果不合作,就不會啓用要人的強權,的意思是吧?」
「恕我冒昧,〈阿斯托拉爾〉的有力團員穗波·高瀨·安布勒,和貓屋敷蓮被無限期地派發到了〈協會〉——這聽起來還不錯,但其實是被當做人質了吧」
樹一隻手拿着羊皮紙,低着頭,問道。
開朗地,騎士總長笑了。
「我〈銀之騎士團〉在〈協會〉也算是家古老的結社。如果是釋放那兩人這個程度的強權,怎麼說都還是有些資本的。至少,我這把老骨頭還是有這點自負的」
雖然支着手杖,但身姿和步伐都老當益壯,甚至可以說是肌肉發達。一眼就能明白,強壯的肉體,是年輕時就一直經歷過相當的鍛鍊。
觀者,幾乎都會被氣場所壓倒。
「沒……沒」
像是要把興奮一掃而光似的搖搖頭後,老人繼續說道。
像是被盤問似的,老人笑眯眯的。
一瞬間,樹停止了呼吸。
「……這是?」
「我很期待,這次,能有個不錯的會談。恕我多管閒事,還準備了些這種東西」
「是的,樹大人,還記得〈螺旋之蛇〉吧?」
「而且……有我們提供幫助的話,一直煩惱着您們的憂慮可能會得以解決」
「那又,怎麼了?」
作爲親信,選擇的是奧爾德賓和黑羽。這也可以說是,因爲帶年紀尚小的美貫和拉碧絲不太合適,而做出的合情合理的方案吧。
「——熱拉爾先生」
「——初次見面。您就是,〈阿斯托拉爾〉的伊庭樹吧?」
細細品味似的,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話語。
老人,緩慢說道。
正如,她所預料的一樣,〈銀之騎士團〉打着對抗〈螺旋之蛇〉的旗號,渴望着〈阿斯托拉爾〉。
終於,有了回答。
像是你問得好似的,老人以細細的脖子大大地點點頭。
老師說着流暢的日語,把拳頭放於胸口。
好一會兒,少年沒有做出反應。
那個時候,〈銀之騎士團〉的魔法師,希望能和〈阿斯托拉爾〉聯手,也造訪了這片極東之地。
那麼說着,老人很深皺紋的手,就遞出了某個羊皮紙。
白鬍子老人,和夾着他的,看似雙胞胎的兩位青年騎士。
再次,熱拉爾問道。
他以拿着的手杖支着地板,緩緩地站了起來。
跟樹並排着,克洛艾也姑且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很僵硬。
「是問我……會怎麼做?」
「……與〈螺旋之蛇〉戰鬥的,旗手?」
「請往這邊來」
可以是察覺到那了吧,黑羽催促後,少女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去。
樹明白,那並不是單純的簽名,而是包含某種咒力的咒物。
〈銀之騎士團〉。
「如何?」
「因爲您有着,那樣的理由」
「以前,有外交同志跟您有交涉過了的吧」
那是個好幾次,樹也被帶去過的地方。
「是的」
「…………」
當然,就〈阿斯托拉爾〉的情況來說,首領是樹。
像是算計好了那似的老人編織着話語。
聽到樹的話,這次黑羽和奧爾德賓轉過頭去。
浮現着溫柔的笑容,老人點點頭。
有家魔法結社,直接找樹交涉。
「……我是伊庭,樹」
〈阿斯托拉爾〉和〈銀之騎士團〉雙方,首領和親信都被帶來會面了。
「那麼,“我們”也許能要回來」
就像是在說習慣了等待似的,〈銀之騎士團〉的騎士總長輕輕喝了口桌上的紅茶,把身子埋進沙發。好像老人憑藉自己的人生經驗熟知,只要正確做好準備,之後就讓時間的流逝來解決一切。
「就算是在〈協會〉裏,也沒有哪家結社如〈阿斯托拉爾〉一樣有着那麼多與〈螺旋之蛇〉的戰鬥經歷。從〈螺旋之蛇〉的存在浮出水面之前,就一直在對抗了吧?就我所聽來的,二年前的夏天以來,也碰撞過好幾次。擊退以間諜身份潛入的〈蓋提亞〉叛亂者,間接相關的葛城家的鬼事件,還有去年吸血鬼的來襲,在倫敦圍繞〈協會〉的戰鬥……還有在京都的激烈衝突。不論是哪一個,都讓人心潮澎湃。就連作爲騎士的我,衰老的血液都沸騰了」
「那個……對方呢?」
這是位白鬍子,和上衣褲子背心成套的棕色西裝相得益彰的老人。
樹,沒有立刻作答。
柔和的笑容。
在聚齊來的少年和少女面前,老人輕鬆地微笑着。
但是,年過七旬所該表現出的衰老,卻完全看不出來。
熱拉爾以溫柔,卻嚴厲的聲音,說道。
他流暢地一來一回,想要掌握主動權。
這個飛艇——用作〈協會〉的極東支部的集合點的空間。樹被帶來過這多少次,就被迫作出過多少個殘酷的選擇和決斷。
要是安緹莉西亞小姐在這的話,一定會,啊啊感慨的吧。
坐下,的意思。
「公約?」
老人一件件地,滔滔不絕着,〈阿斯托拉爾〉和〈螺旋之蛇〉的碰撞。
「理解成什麼意思,見仁見智」
她走到前面,招呼大家去接待室。
「以我〈銀之騎士團〉爲首,有很多人對某些野蠻魔法師們的行爲感到義憤填膺。這份契約書上的結社的名字,就是出自那些首領之手。實不相瞞,這些都是以我的名義集結起來的」
「我是〈銀之騎士團〉騎士總長,熱拉爾·德·莫萊」
「您健康就好。您大顯身手的傳聞都傳到了我的結社。這一趟能招待我們來日本,我也深表感謝」
但是,就算與克洛艾和其他騎士相比,老人光明磊落的動作卻格外有魄力。
看似滿足地,老人點點頭。
「爲與〈螺旋之蛇〉戰鬥,我希望您能當旗手」
「當然,我不會白送恩惠的。您可以當做是爲了搓成合作,我們這邊所表示的一些好意」
明明應該是沒有公佈於衆的事件,卻都被列舉了出來,是想顯示〈銀之騎士團〉收集情報的能力吧。但是,激動而顫抖的老人身姿中,卻沒有一絲的虛假。
「……是的」
此刻樹無異議地,坐下後,老人也坐到沙發上繼續說道。
「……誒……」
老人也不催他。
慢慢地,老人點點頭。
話語很是那麼地激烈,但老卻只是看似爲難地微笑着。
「我們的……煩惱?」
現在,在那接待室裏,坐着三個西洋人。
樹記得。
「啊,不」
在古舊羊皮紙的表面上,有着好幾個人的簽名。
就連之前一直默默關注樹和騎士總長談話的幽靈少女,也無法對剛纔的話聽過且過。
「契約書——以這個國家的話來說,也可以叫公約」
那也難怪。
樹,皺着眉。
「————」
考慮到這次,在鳳尾舟吊艙等候的魔法結社,女騎士(克洛艾)會很難坦然面對樹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彷彿任何重物都能揹負一般的,充滿包容力的笑容。
正值那時。
緩慢起身的樹,從懷裏掏出,並猛然投出了什麼。
在騎士總長的肩頭,啪新地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除了樹以外,誰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的東西。
的確“那個”看似什麼——但要明白“那意義”,卻花費了足足十秒。
不論是跟隨老人的雙胞胎騎士,黑羽和奧爾德賓,以〈協會〉負責人身份靜靜站着的克洛艾小姐,也大大地睜開眼睛,注視着掉落地板的東西。
“那個”是——白色的手套。
好幾個人想起了,把手套扔向對方,這種古典小說或電影的場景。
「那,是……」
聽到老人驚訝的聲音,
「是,是的」
回應了個緊張的肯定聲。
把手套扔向對方的樹,一邊耐住顫抖,一邊堅毅地抬起頭。
「我,我……不對,〈阿斯托拉爾〉……對〈銀之騎士團〉提出魔法決鬥(Fehde)」
魔法決鬥。
只要是隸屬〈協會〉的魔法師,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兩位魔法師之間意見怎麼都不合時,在一定條件下通過規定的魔法對決,來決定其勝者的習俗。
同時,這習俗最近幾乎都形式化了。
老人——好一會兒都沒有抬起頭。
「……冒昧問句,您是認真的?」
大型飛艇裏,房間的數量還是不少的。考慮其還兼當〈協會〉支部,這個程度的寬敞度和房間的數量還是不可或缺的吧。實際上,這個規模的氣囊能提供這麼大浮力,而且鳳尾舟吊艙被建造得很大,好像都是通過四大元素以魔法來掩人耳目的。
騎士總長和樹之間,約定的條件是這樣的。
伊庭樹沒有理睬一臉茫然的周圍人,推進議題陳述道。
對着垂頭喪氣的樹,奧爾德賓歪着嘴。
「那……魔法決鬥已經開始了吧」
他浮現個着實邪惡的笑容,擔憂地以拇指指着門的方向示意。
「提供情報……啊」
「……哈,哈哈。這樣的話……那就好」
「首先,〈阿斯托拉爾〉一方所主張的是——」
奧爾德賓問道。
「雖然你跟我說過,不論你做什麼我都別喫驚!但也沒有突然提出魔法決鬥的吧!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那種滑頭的啊!」
樹跟個軍人似的,莊重地敬了個禮。
「那麼,把這事一起算上,之後再好好問你是怎麼回事。而且,這次我絕對會要你補償個夠的,你記清楚了」
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樹滾到在地。
「就這點痛,算是便宜的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啊?」
「那麼,話說回來,魔法決鬥的條件,就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是、是的」
把魔法融入科學技術——這種原本相反的技術融合祕法,其難度和所需資金也只有〈協會〉纔可達成。
雖然身體瘦小,但奧爾德賓的腕力卻不遜於海盜。黑羽曾經見過,他像電視廣告中一樣把蘋果捏碎。
注意到少年的視線,克洛艾喫驚地眨着眼。
直接看穿咒力的紅色魔眼,眨了好幾次後,把方向轉向自己房間的門。
「啊,這個嘛,那個……我是知道的」
幾乎能把大樹一瞬間燒燬的能量,在房間裏捲起毀滅性的漩渦。其威力立刻打破鳳尾舟吊艙的牆壁,把剩餘咒力釋放向飛艇的另一側。估計如果是人類,光是被擦過就會被化爲灰燼吧。
2
老人咬牙切齒。
他的沉默僅僅幾秒就結束了,
大喊一聲。
和之前的柔和表情完全相反,灼熱的感情,支撐着不祥顫抖着的老人雙肩。
哈啊地,幽靈少女嘆了口氣。
奧爾德賓鬆開手,說道。
·如果〈銀之騎士團〉獲勝,〈阿斯托拉爾〉就無條件地幫助那家結社的計劃。
那是,神聖憤怒的顯現。
咕地,門被彈開了,如逆火般湧起。
「咒力,在集結!馬上來了!」
那吶喊,幾乎響徹包括氣囊在內的整艘飛艇。
「誒?」
愈發地,樹的脖子縮了。
「……知道的話,就反省啊笨蛋(Dummkopf)」
也就是——妖精眼。
·魔法決鬥的期限,是離開這間接待室之後的三天。
老人愈發目露兇光,但如今克洛艾的身份是代表〈協會〉的話,就拿這發言沒法。
感情的名字,叫做憤怒。
樹也只得以乾脆的聲音,笑了。
「謝……謝謝」
這次,輪到老人沉默了。
「如何?〈銀之騎士團〉,要無視〈阿斯托拉爾〉的挑戰嗎?」
「雖然我聽說要跟〈銀之騎士團〉合作業務的時候也蠻驚訝的,但特意把他們叫來,卻是要提出魔法決鬥,真是難以想象」
少年按着頭呻吟,但奧爾德賓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算了……老實說,有點意思」
然後,
「誒?我覺得可以吧」
「基本上……是那樣」
那個樣子,簡直跟烏龜把頭縮進龜殼一樣。少年深有體會,黑羽這個人,很少會生氣,可偶爾爆發起來卻更令人害怕。
剎那間,
樹瞟了一眼,接待室牆壁的旁邊。
樹戰戰兢兢地肯定後,奧爾德賓眯起一隻眼。
樹點點頭,把手移向右眼。
黑羽慌忙地,插嘴道。
「……什、什麼原諒我啊,根本就是先斬後奏嘛這個」
「嗚哇啊,對不起!原諒我吧!啊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那麼,就在這說定魔法決鬥的條件吧。所幸,這裏也有〈協會〉的同志在,可以處理下申請手續嗎?」
「專門提出那種勝利品,也就是說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吧」
「——蹲下!」
「誒?啊……好,好的。當然作爲〈協會〉代表,我會在這受理魔法決鬥的申請……的」
斬釘截鐵,樹毫無動搖地回答道。
他喃喃道。
黑羽嘟着嘴說道。
「唔……嗯」
她把手放於胸口,一邊交替看着老人和少年,一邊首肯。
「那麼,我們就來說定下魔法決鬥的各種條件吧」
·如果〈阿斯托拉爾〉獲勝,〈銀之騎士團〉就提供所有被詢問的情報。
作爲魔法決鬥來說,條件很是簡單,但奧爾德賓表示出興趣的是,最後的那一條件。
明明就算是滿口假牙也不奇怪的年紀,卻發出摩擦老虎鉗一般毛骨悚然的聲響迴響于飛艇的客室。
「……不過,我還真是驚訝啊」
奧爾德賓的鐵爪,牢固地抓住樹的臉。
他說得理所當然。
·勝利條件是,一方在魔法決鬥中,捕獲對方的首領。
從裏面灑出的,是淡淡的紅色光芒。
「……您是在哪,被慫恿的?」
時不時,這個魔法師少年的表情,會跟他那個吸血鬼師父極其相似,但樹是不可能會把這種話說出口的。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你這個笨蛋(Dummkopf)!混蛋(Scheisse)!」
「不、不能這樣的奧爾德賓先生!樹君的腦袋會裂開的!」
這是離接待室有些距離的,一間客室。
好一會兒一臉像是喫到黃連的表情後,奧爾德賓從帽子上面咯吱咯吱地撓着頭。
「嗯,看你好像在反省了,我也就原諒你吧」
「那麼,趁現在看看〈銀之騎士團〉的咒力,瞭解下最低限的戰力吧。所幸,在三天的期限裏,那邊也來不及叫援軍來吧」
·但是,着手魔法決鬥的一方,必須隨同自己一方的首領。
他以冷淡的目光看了一眼,穿過自己的靈體手後,
「……哼」
「是、是、是!」
樹邊說邊跳着後退,和猛烈的魔法肆虐房間,也不知道是哪一邊快些。
「讓那些認爲會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傢伙哭喪臉,世界上就沒有比這更有意思的事了吧」
在手掌上落下的,是小玻璃碎片。
以上,一共五條。
「原本……魔法決鬥,就是由我〈銀之騎士團〉所派生出來,〈協會〉所模仿的習俗。雖說是修道騎士,但既然是騎士,被提出了決鬥,自然就不能拒之門外」
「算了……原諒你」
宛如,從地獄發出的聲音一般。
那是,雷鳴。
可以說,是他平時被奧爾德賓薰陶了吧。……不知道誰纔是上司這點倒是有些美中不足。
他補充道。
「……對我們……〈銀之騎士團〉……你們極東的一家結社竟然提出魔法決鬥……?實在是……不敢恭維你是正常的」
在那之後,
看似愉快地露出犬齒的表情,宛如食肉動物一般。
「我很正常,也很認真」
「你,現在能用『眼』嗎?」
如果沒有ψ(譯者注:符文圖)的文字,浮現於空中的話。
名爲,Algiz。
也就是,象徵守護的如尼文。
在魔法爆炸之前瞬間,奧爾德賓放出的小石子,憑藉如尼文的結界守護了樹他們。
「……混蛋(Scheisse)」
朦朦朧朧的粉塵中,奧爾德賓咒罵了句。
「算什麼騎士啊!突然襲擊也該有個限度吧!那些傢伙,破壞個〈協會〉飛艇都無所謂的啊!」
估計他們是想以強權,讓大家對這破壞事件睜隻眼閉隻眼吧。
歐洲支部就不說了,但如果是個極東支部就沒什麼問題了。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協會〉幹部的不滿,但那位騎士總長,如果是爲了擊潰〈阿斯托拉爾〉,會狠下心不得不做此犧牲吧。
(……但是,才過了幾分鐘就動手了?)
對那份狠心,奧爾德賓戰慄了。
雖說熟知〈阿斯托拉爾〉的歷史,但應該是輕視我們爲極東魔法結社的騎士總長,在僅僅幾分鐘內就使出了不顧形象的手段,這是矛盾。
不。
不是矛盾。
放話說自己是魔法決鬥的創始人,那句話並非虛張聲勢。
只要必要,不管是形象還是自尊心都可以捨棄,僅此而已。不然,一家結社怎麼可能在〈協會〉坐了將近千年的泰斗椅子。
而且,這魔法的破壞力。
「——主以力制海,以智傷喇合(infortitudineilliusrepentemariagregatasuprudentiaeiuspercussitsuperbum)」(譯者注:出自約伯記)
奧爾德賓感覺到了,在瀰漫的粉塵對面,老人率領的雙胞胎騎士編織出新魔法。
兩人齊唱。
此外,黑羽的騷靈現象幾乎都是直接使用咒力的,所以很容易被看穿,很容易被解咒。
取下眼罩,發生突變時的樹是平安無事,但光是回想起就會無數次膽戰心驚。
「——笨蛋(Dummkopf)!跳下來幹什麼啊!」
效果,顯而易見。
在奧爾德賓的統制下,聚集於周圍的咒力,立刻產生了猛烈的霧氣。
「唔、嗯!黑羽,拉碧絲,有勞了!」
「嗚啊……果然……不怎麼好啊?」
背後長着深紅翅膀的拉碧絲,抱着美貫。
按住眼看要裂開的亂動着的蓋耳帽子,奧爾德賓也咬牙切齒。少年魔法師會鬼喊也是天經地義的。
靠雷蒙德斯·盧勒的祕藥而形成翅膀的拉碧絲,和靠魔女掃把追擊的穗波,驚心動魄的空中大戰。
這是〈銀之騎士團〉,怎樣都能發動攻擊的最糟局面。
被扔出去的小石子,有一個如尼文在閃閃發光。
回過身,奧爾德賓的右手放出新的石頭。
「——」
那一剎那,
啊啊——他還記得。
「那個啊,說道在〈協會〉飛艇上的會談,以、以前有過類似的經歷——我就想說不定,會不會能以同樣的方法順利進行呢。就算不演變成空中戰鬥,直接讓她們衝進吊艙也是可以的」
這一情況,就跟任人魚肉一般。
「——然則,這些乃主的道路的一小段。(eccehaecepartedictasuntviarumeius)跟隨着主,我們所聽見的是,冰山一角嗎。誰人可領悟其雷鳴的威力(etcumviparvamstillamsermoniseiusaudierimusquispoterittonitruummagnitudinisilliusintueri)」(譯者注:出自約伯記)
兩人就那樣,直接跳進剛纔的魔法在吊艙上炸開的洞裏。
就算有強風,從吊艙打破的洞吹進來,他也完全沒有移開目光。
「——拔除吧,清淨吧!」
康、康地,數次焦急地支着手杖。
但是,做出決斷的不是雙胞胎騎士,也不是奧爾德賓。
然而,有什麼逃跑手段——
「——非常抱歉。熱拉爾大人」
也就是說詩歌魔法通過齊唱,附帶互相的呼吸完美匹配的條件,可以遠遠凌駕於單獨魔法。就算是奧爾德賓的符文魔法,那『力量』也不是能抵抗兩次的。
兩年前。
即是,倍強於之前的雷擊。
「…………」
熱拉爾不沒有回應那,嘰嘰咕咕地咳了下。
「……我知道他們積累有實戰經驗。正因爲如此,就是爲了不讓他們活用那豐富的經驗才用突然襲擊的。就連那都預防到了……僅僅五名團員的結社,卻在〈協會〉飛艇的暗處安排了伏兵?如果從提出魔法決鬥起都是一連串的陰謀,那到底是什麼,讓那個野蠻人做到這個地步?」
雙胞胎騎士,低下頭。
但是,不是說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飛翔。
「樹。拉碧絲,有按吩咐在待命」
滔滔不絕,樹辯解着。
祝詞,響徹四方。
騎士總長熱拉爾·德·莫萊一動不動地目送着,〈阿斯托拉爾〉的魔法師們的氣息在遠去。
就連那份恐怖,也絕不會忘記。
在眼前展開而來的,是小如豆粒的大樓,和看似鉛筆線的國道。然後是強烈的墜落感。
(不妙……啊?)
長出半靈體翅膀的咒物,奧爾德賓知道那是雷蒙德斯·盧勒(RaimundusLullus)的祕藥。但是,就算知道那,現在此刻看到她們兩人出現也只得驚訝不已。
被鍊金術師尤戴克斯·特羅迪強行卷入魔法決鬥,樹就和穗波一同追擊作爲使魔而逃跑的拉碧絲。
(……不過)
突然襲擊看上去不像是騎士的擅長戰術,但面對基本都是異教徒的極東魔法結社,他們原本就不想堂堂正正地進攻。所謂的騎士禮節說到底也只是針對敬奉同個神明的對手。
「所有詭計,都是你啊!說起來那手套你也是在會談前就準備好了啊!爲什麼,會連演變成空中戰鬥都料到了!」
聖雷,虛空中一閃。
當然,及時雪中送炭相助的並非別人。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了該擊碎的妨害者身影,就連那騎士團的猛攻也不得不中斷。當然,在狹窄飛艇裏就不說了,在廣闊天空中胡亂攻擊也不會打中,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別囉嗦!閉嘴!別開口。小心咬舌頭」
一邊說着,一邊回想。
瀰漫着的魔法霧氣,更像是在注視着裏面似的。
少年硬拖着瘦小身材的奧爾德賓,大喊道。
混雜殺氣地咒罵了句後,嗖地揮舞着那隻手。
樹慌慌張張點點頭,做出指示。
剛纔的魔法,完成了。
比奧爾德賓從懷裏掏出小石子還要快——
(——來了!)
「黑羽小姐!支援我們!」
「誒?啊,嗯那個,我想想……難道說,我被表揚了,嗎?」
輕微地,支着地板的手杖在震動。
當然,那裏沒有可逃之地。
不愧是,慣於實戰的戰法。
「哼,有人會不高興主人發威的嗎」
「啊哈哈……其實她們兩人,我就是爲此要她們在這待命的」
濃密的霧氣,彷彿一米遠之外就會很危險似的。
從幾千米高空的飛艇上,垂直落下。
樹一邊自己跳落,一邊鬼哭神嚎。
「奧、奧爾德君?」
「越來越自以爲是了啊你」
樹,拉着自己社員的手。
對着啞口無言的奧爾德賓,樹看似抱歉地說道。
可能是爲了狙擊逃跑的樹他們吧,魔法比剛纔要緩慢,卻細緻。
樹一臉燦爛,奧爾德賓驚訝地睜大眼睛。
然而。
「…………」
——猶豫,一閃而過。
「爲什麼……你們會……」
如果是黑羽的騷靈現象,還是能支撐住三個人的。
感覺到,一股惡寒在背皮亂串。
奧爾德賓也能使用飛行魔法,但他必須有所準備。穗波的掃把和安緹莉西亞的魔神,都是他們身爲卓越魔法師的證明。
那個如尼文的意義,是祕密。
那時,立場完全相反。
「趁現在快撤離!〈銀之騎士團〉就不說了,〈阿斯托拉爾〉要是傷到了〈協會〉的飛艇,會被怎麼抱怨我可不知道!」
那份經歷,現在化爲糧食的話——
那是,偉大『力量』對現實造成影響的“印記”。
從飛艇的鳳尾舟吊艙上,十字陰影伸向天空。
「汝乃咪咪!汝乃賭博!汝乃神明高舉的壺——掩蔽我們吧,Peorth!」
由於兩人以同一動作回身,所以並不知道是誰發出的道歉聲音。
「……美貫醬!拉碧絲!」
然後,三位魔法師和一個幽靈和一個少年——就從〈協會〉的飛艇區域,高速撤離了。
*
在少年的旁邊,被騷靈現象支撐着的奧爾德賓,沉默了一會兒後喃喃道。
「——你,你!?」
詠唱出的,是約伯記中,讚美主的力量的一節。
原本,聖歌就是要多人歌唱的。
大概,是兩人一起發出的吧。
Ω(譯者注:符文圖,應逆時鐘旋轉90度)
「社長哥哥!」
奧爾德賓估計着戰局,咬咬牙。
本應屠殺所有妨害術者之人的雷擊,如同被一把看不見的傘所屏蔽了,四散而去。
夾着〈協會〉的飛艇,正好是在樹他們反面,漂浮着別的人影。
剛纔的突然襲擊,使得少年的咒力消耗了不少。
馬上,鎖定攻擊樹他們的聖歌就停止了。
這是老人思考時的,習慣。
仍舊朝氣蓬勃的臉上聚集數倍的皺紋,彷彿現在才展現出和年紀相應的樣子。
「克洛艾」
他沒轉頭就說道。
「我、我在」
「今日此刻,停止你去〈協會〉的派遣,把你歸爲我的指揮下」
「哈?」
少女,吊起眉梢。
「那樣子——太亂來了。我會失去魔法決鬥的裁判身份,再說也還沒通知〈協會〉!」
「那種事,我只要說句話就夠了。就算是裁判,也可以用這個支部的誰來頂替的吧。現在的問題,只有我〈銀之騎士團〉讓〈阿斯托拉爾〉逃掉了——這一事實而已」
(……不,不對)
熱拉爾邊說,邊在心中否定自己的話。
儘管嘴上表現出怒氣——實際上,精神在被憤怒所煎熬——但在某一面,熱拉爾很冷靜。
(現在的問題是……那家結社的……)
〈阿斯托拉爾〉的要求,和其意義。
還有,和漂亮救出自己的技巧的關聯性。
熱拉爾在自己體內還是持有,只考慮那些事的從容的。
所以,也可以說他令人恐懼。
熱拉爾·德·莫萊就是作爲一位怒而不亂,在極其不利中仍可作出冷靜對策的魔法師,而名鎮四海的。
但是,外表是不祥的憤怒之色,熱拉爾用力放話道。
樹他們抵達事務所,是夕陽臨近地平線的時候了。
深紅色頭髮的人工生命,僵硬了。
被叫到教名,雙胞胎騎士回過身去。
通過和魔法性呼吸同樣的要領,據說可以吸取咒力。黑羽是靈體的所以自然可以吸取咒力,而奧爾德賓則是——這個嘛,特異體質嘛。〈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咒力好像有着不錯的吸收效率,由於季節的原因而稍微吸收咒力過頭了些,奧爾德賓看上去皮膚很光亮。
接着,黑羽把眼睛睜得大大地問道。
就算被那麼說,也無法應對啊。
奧爾德賓感慨道。
「我懂了。我會好好說明的。會按順序說的……別喫驚哦?」
「準備好……」(譯者注:賓語發音不清)
拉碧絲,也大大地睜大眼睛。
不管怎樣。
「哎呀答對了。不過稱號就別提了」
接着,表演着揮舞翅膀的精湛技術。雖然不知道明顯是人工製品的那翅膀是怎麼動的,但奧爾德賓握緊拳頭,以嘶啞的聲音嘀咕着那名字。
只看到此爲止的鬥嘴,基本上是美貫處於下風。當然,由於美貫在重大戰局中勝率比較高,所以還不好評估雙方實力。
「……姑且,算吧」
美貫眨着眼。
「——呀!」
這個季節的夕陽格外鮮豔——空氣略帶朦朧,如果是有花粉症的人,會以有些怨恨的眼光來看這景色似的。
「拉碧絲,也累了。美貫好重」
熱拉爾·德·莫萊,絕不聰明。上天沒有賜予他智慧老謀深算地探尋對方的思考,將計就計。相對的,一個不漏地探尋所有可能性的執着和集中力,是別人所沒有的。
「哎呀哎呀,貓屋敷君要是看到了現在的我,一定會鬼哭神嚎的吧。——難以置信!絕無可能!貓咪就是因爲是貓咪纔會是至高無上完美無缺的生物,爲什麼要加上那種多餘的翅膀,這是拷問還是虐待啊,啊啊但是這也算是貓咪的一種樣子,我是不會否認的,神啊,在三千世界中我所需要的肉球天國在哪啊……他會這樣說的吧」
黑羽說後,奧爾德賓補充道。
樹肩頭一顫,轉向他。
彷彿從枯木般手指的指縫間,老人的想法溢灑出來了似的。
他喃喃道。
不論是話語還是聲音都太過於真實,以至於會令人誤以爲是不是真的是貓屋敷在說話。也同時讓人感覺到了,這位操縱翼貓的魔法師,跟貓屋敷相處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3
「……,我明白了」
沒錯。
美貫迴轉着手,抗議着。
黑羽,一面戰戰兢兢地慢慢注視着周圍,一面因另一個異變而停止了動作。
「——笨蛋(Dummkopf)!」
突然,奧爾德賓大喝一聲。
就算說是上一代〈阿斯托拉爾〉的社員,也難以置信。
「總長」
果然,他不打算休息。
一個新聲音,從黑羽所在的窗邊響起。
他們兩人一同,反覆着規律的呼吸動作。
對着大喫一驚的美貫,翼貓呵呵地笑着。
「這是,什麼——」
「——拉結爾(Rasiel),沙利葉(Sariel)」
克洛艾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啊啊」
「白虎——不像?灰色?」
「那個野蠻人……在想些……什麼?」
克洛艾的氣息遠去之後,老人以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臉。
「既然搭話了,那就沒轍了」
「還算是順利……吧?」
「——那麼,現在可以說說情況了吧」
「在」
「是啊,是祖母沒錯。這個樣子不怎麼好意思,但還是請多多關照」
「嗯,怎麼?」
從微微開啓的窗戶,優雅地滑動着身體進來,輕飄飄地展開着背後裝飾品般的翅膀。
「……唔,嗯,很有可能」
能考慮到可能性,可以不否定任何一個地列舉出來。
微微地,翼貓歪着腦袋。
再說,貓咪所發出的聲音頂多也就三十歲這樣。黑羽所知道的黑澤爾·安布勒的年齡說真的,應該是早就過了九旬的,黑羽也不知道到底該採取什麼態度纔好了。
幾乎是屁股着地摔倒一般,樹倒向自己的椅子。與其說是疲勞,倒是更接近昏倒吧。他在大腦的一個角落想到,要是能這樣直接昏迷也是不錯的。
然後,年長者們則是靠着窗邊。
一到事務所,樹就發自心底地喊道。
但是,在提高着可能性。
原本少年就是詳細調查了〈阿斯托拉爾〉之後才就加入公司的,所以才能比誰都更清楚,這隻貓咪的真面目。
美貫,也不得不承認。
同時,他還兼具,活用那份執着的周全思維。
熱拉爾,比誰都要了解那一點。
可能他,察覺到了另一個可能性吧。
「……老師,您在嗎?」
「那個是指……那個,上一代〈阿斯托拉爾〉就加入的社員,穗波小姐的——」
比如說,如同他爲這次遠行,所準備的“那個”一般——
「在」
「奧爾德賓君?」
「難、道是……」
「把我所知道的事,全都吐露……?如果是歐洲的結社就不說了,〈阿斯托拉爾〉挖掘那種祕密又能如何?難道他們已經跟誰結成同盟了?還是說跟〈蓋提亞〉的決裂,只是作秀?」
樹面向着古色古香的吊扇,嘰嘰咕咕地詢問道。
相對於樹,立刻就在他背後發生了脣槍舌劍。
「這個,那個……」
正是作爲尤戴克斯的使魔的拉碧絲,纔會察覺到那隻貓咪“作爲使魔的不自然”地方吧。
「……真、真的嗎!?真的真的是穗波姐姐的奶奶嗎!?話說,不過現在是貓咪啊,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和貓屋敷先生一樣嗎?」
嘶啞的聲音,如同被捏碎的青蛙。
奧爾德賓點點頭後,樹就仰望着天花板。
聲音略帶嘶啞,但兩人都沒有回問。
「……累……累死了~!」
他們把手抵住胸口,如同鏡子一般,一同行了一禮。
「誒誒誒誒誒!」
長着翅膀的,貓咪。
「誒?啊、啊……」
「那個,樹君,這個,會說話的貓咪是……?剛纔的確,你叫它老師……是的吧?」
「你的話前後矛盾。希望你能明確表明重還是不重」
「才、纔不重呢!人家還在成長期,沒辦法了嘛!」
「“您是”……〈魔女中的魔女〉……黑澤爾·安布勒(HazellAmbler)?」
美貫快速地轉向樹的方向。
北歐的淡色瞳孔中點燃新的火焰,無言地述說着,別想再繼續敷衍了事。
……而且,黑羽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實際年齡。
沒有回應那話,
疑問,一個連一個。
「嗚、嗚嗚。不準那樣吐槽!」
「馬上去辦手續!不論如何,都需要有〈協會〉的裁判」
「那、那麼社長哥哥,爲什麼會跟那位黑澤爾夫人……」
翼貓的尾巴,靈巧地描繪出一個○。
「啊……」
就算對騎士總長的決斷無法接受,她也不會對行動有迷茫。騎士的忠誠心,不會因爲主人的點點發狂而崩潰的。
總之,兩人就那樣吸收了咒力幾分鐘而筋疲力盡——自己覺得恢復到了某種程度後,奧爾德賓,慢慢地把視線移向樹的方向。
樹含含糊糊好一會兒,但終於死心般地嘆了口氣。
「…………」
聽到少女的話,貓咪優雅地點點頭。
「怎、怎、怎麼了?」
「怎麼回事啊,這是!爲什麼不跟我說啊!」
「不是的,你看啊,我有說明過的吧?我說在香港接受了兩個月左右的魔法師修行」
「啊啊,的確聽你說過。通過支蓮的介紹,接受了如何靈活使用妖精眼的訓練!誰會想到那人會是黑澤爾·安布勒啊!」
也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怒喝了,奧爾德賓拍擊着桌子。
接着,黑羽向樹問道。
「那麼,之前一直保密是……」
「那個啊……」
「……不,這個嘛我懂」
奧爾德賓說道,就咚咔一聲坐到椅子上。
「要是說出了黑澤爾·安布勒的名字,〈銀之騎士團〉的騎士總長就不會疏忽大意地交涉了……是吧?」
「……啊」
黑羽把手放在脣上。
「雖然我們世家沒那麼厲害。但在那個老騎士一代,黑澤爾·安布勒可是相當的名人吧。而且,既然隸屬〈銀之騎士團〉的克洛艾是負責人,跟美貫和拉碧絲說了的話,就會有走漏風聲的危險。黑羽也不擅長保守祕密的吧?」
「啊……是、是的」
黑羽無精打采地,低着頭。
「我、我也不能相信!?」
「能相信美貫就有鬼了。拉碧絲也承認,不擅於欺瞞對方」
美貫指着自己大喊,拉碧絲則是冷靜地評價自己。
在那之後,奧爾德賓快速轉向樹和翼貓。
「看着樹的老師我雖然有點不爽,但最後,只要打贏那個〈銀之騎士團〉就得了吧。對吧?」
她難以理解,伊庭樹那話的意思。
對着幹勁十足挽起袖子的美貫,樹微笑着。
一會兒,就連發自廚房的美味飄香,也只會認爲是對樹的死亡預告。
『所以,我想跟大家談談』
『是的,我也覺得很怪』
這是誰在一開始都應該有踐踏過,很久很久以前的難關。
這家酒店,是〈銀之騎士團〉用作據點的。
姑且是有黑羽從旁協助,可以安下心來吧。至少,不會發生像以前安緹莉西亞那樣的悲劇吧。
當時的克洛艾,是如此作答的。
翼貓,爽快地放話道。
——幸福沒有答案。不對,在各個家庭中——在各個環境裏,會有着各種各樣的答案。
『再說,真正的幸福,就憑這句話我無法明白什麼叫幸福。就算不是魔法師的一般人,每個人都會對幸福的理解也不同的吧。很久前,有人跟我這樣說過』
貓咪從窗戶的細縫快速地跳到外面,消失於黑夜之中。
「樹,可以說明下剩餘部分嗎?」
『什麼……意思啊』
克洛艾,回想起來了。
「不?照這樣下去會輸的吧」
「做出決定的,不該是我吧?」
「我姑且算是懂了。而且今天我也差不多,呵斥累了。話說,我肚子餓了」
這個少年——說了些什麼?
奧爾德賓面露兇相地歪着嘴,拉碧絲則是面無表情地走近樹。
『那是我的願望……爲此,我拜了這位老師爲師』
每個人,都在品味剛纔的一番話,想方設法地努力理解。看上去彷彿,〈阿斯托拉爾〉事務所整體變成了海底,所有人都沉入了蒼藍色水裏似的。
「…………」
樹微微苦笑。
他詢問道。
結果,她還沒有得知操縱那隻貓咪的魔法師是何人——但樹跟她說了他是以什麼想法,帶那隻翼貓來的。
快於動搖的樹發出制止,翼貓就一個跳躍。
『請別開玩笑。魔法師,光是身爲魔法師就已經夠奇怪的了。就算那不是異端,也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她只能啞口無言。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時克洛艾第一次,從伊庭樹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然後,他喃喃道。
「……拉碧絲,也明白情況了」
不是說,有誰在她旁邊。
——一週前的,夜晚的事。
兩人,都散發着不容頂嘴的氣場。
再一次,克洛艾不得不自覺到,自己的思考停止了。
魔法師,和真正的幸福。那兩者,在克洛艾的心中完全無法共存。就連剛纔還在對戰的少年,會提出那種問題她也不清楚。
「原本做神膳就是工作之一。而且,最近在小學的課上也學習過料理了!」
「對大家保密,甚至親自對〈銀之騎士團〉提出魔法決鬥,你想幹什麼。……不,算了,考慮到魔法決鬥獲勝後的戰利品,也明白那了吧」
原本,這就是〈協會〉極東支部分配給〈銀之騎士團〉的地方,魔法與其世界的人也有一,會在可能範圍內也能提供幫助。對於不熟悉這片土地的〈銀之騎士團〉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據點了。
『克洛艾小姐——真的認爲魔法師,會獲得幸福嗎?』
「其實啊……」
樹,也在略微沉默後,像是這次下定決心了似的開口道。
*
「…………」
「那麼……準備好了嗎,笨蛋(Dummkopf)」
「……那種事,想都沒想過吧」
「那,那我也來幫忙」
『……你,是個怪人』
『我,不懂』
那隻貓咪出現之後,在公園的戰鬥暫時告於段落。
『怎麼行……你,是站在,〈協會〉和〈螺旋之蛇〉哪一邊的!你難道不是爲了打倒〈螺旋之蛇〉,纔想跟〈銀之騎士團〉聯手的嗎!?』
他把手滑向帽子下面,嘎吱嘎吱地撓着亞麻色頭髮。
皺着臉笑着——那張笑臉,無防備到會讓人不禁看入迷。
樹,也表示了同意。
「……那麼,要怎麼辦?」
之後剩下的……當然,就是三個人了。
一邊混雜着呵呵的笑聲,
把身子埋入椅子,奧爾德賓把手放在額頭上。
少年,說道。
『在京都的時候,我也被這麼問過。所以,我給出跟那時一樣的回答』
「啊,那今天就由我來做晚飯吧!」
「…………」
然而。
不論如何,
他繼續說道。
「美貫醬,你會做飯嗎?」
「……哈哈,有勞了」
沒錯。
只要在現代身爲魔法師而活着,這就是最低限的覺悟。
「……奧爾德、君?還在生氣嗎?」
攻擊〈銀之騎士團〉的魔法,都會被這個結界所阻擋,化爲無效。通過魔法技術,甚至可以進行逆向探知吧。像這樣的守護魔法就是〈銀之騎士團〉的專長。
對着看似不爽的奧爾德賓,翼貓不負責地抖抖肩。
儘管覺得思考那問題就是件愚不可及的事,而一直對那種問題置之不理,那問題卻又在少女的心中揮之不去。
不過,少年把認真的態度傳達給了她,使得少女愈發混亂。
「…………」
聽樹說完後,降臨的是靜寂。
少女在用地的四角完成洗禮,張開了個簡易式的結界。
然後,
「〈銀之騎士團〉是腐朽沒錯。雖說年邁,可畢竟是熱拉爾·德·莫萊啊。他很清楚我方的實力,且覺得自己必定會力纜狂瀾的。那也是事實,他應該有準備萬全之策的吧。他一定會哼着小曲悠哉而來的。——當然,他就是那種類型的人,所以應該不會立刻發動奇襲的吧」
這是,深紅色頭髮的鍊金術師在說話。
連魔法師都不是的她的話語,樹卻記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剛纔的提問。
好不容易,克洛艾才說出這麼一句。
『那個,就是句子的意思』
「我只是提出必要的證言。之後,就由那孩子自己來說,來決定就行了吧。——別了」
「哈啊?」
樹,害羞地說道。
『我……不是站在魔法師一邊的。僅此而已』
而是嘴脣對莫名回想起的提問,做出了回答。
『不過,爲了使我那種奇怪的想法,能被大家所接受,能讓大家一起來探討那想法,就那樣……不論〈協會〉還是〈螺旋之蛇〉,我都想詢問下』
這就是,常識。
「鬼知道啊」
「等、老、老、老師!?」
「不過……有什麼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少女,啞口無言了。
這些話,是美貫的班主任,曾經說出的。
喃喃道的,是克洛艾。
他閉上一隻眼,再次問道。
——『克洛艾小姐——真的認爲魔法師,會獲得幸福嗎?』
少女漫步着的,是塊高層酒店的用地。
「你到底,想從〈銀之騎士團〉那打聽什麼?」
『我很想問下很多人,真正的幸福會是什麼呢。那真的是,魔法師可以獲得的東西嗎』
回想,以那句話而結束。
然後,現在。
(……笨蛋啊)
克洛艾心想着。
就算如此回想起來,結論也不會改變。
那位少年,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就算笨得無可救藥地思考,也會爲此把自己的人生奉獻出去的,愚昧至極的傻瓜(Fool)。
——『我覺得,能專心致志於一件事,很幸福,很帥氣』
(他是在,說誰啊)
這種無自覺的話,她也笑不出來。
從克洛艾來看,真正意義上專心致志的是樹。
自己,只是剛好必須選擇劍跟魔法,而常年專研那些技巧而已,但樹則是自己選擇了這條道路。要說誰比較專心致志的話,當然是主動投身的樹了。
——不過。
同時,克洛艾也知道,樹“不僅僅是以魔法師的身份而專心致志”。
結果,伊庭樹,就是個普通的少年。
他明明是個普通的少年,卻如此大範圍地介入魔法師的世界,甚至對那位騎士總長提出了魔法決鬥。
(魔法決鬥……啊)
她真是想不到,會走到這一步。
對自己請來的魔法結社的首領,提出魔法決鬥這種事,太過於大膽了。身爲極其普通少年的樹,和可以稱之爲魯莽的這一行爲,在克洛艾的心中完全對不上號。
那麼,那一變化,是由什麼理由引發的吧。
接着,又是其中一人說道。
「怎麼可以——想把那般年幼的魔法師,都大批摧殘掉嗎!這哪是騎士做的事啊!」
兩位魔女,讓伊庭樹說到那個地步。
而且。
「……是的,總長下達了許可」
「那個是——」
克洛艾從人生經歷中無法得知,該把這種感情稱之爲什麼好。
因爲她在魔法結社這種閉鎖社會,所以自知自己不諳世事。更何況是談情說愛,更是不在討論之中。克洛艾帶着無地自容的心情,小小地嘆了口氣。
她會很死心眼,經常被指出是因爲妹妹安妮。
「因爲那是,總長的命令」
熱拉爾·德·莫萊。
她呆呆地想着。
「在、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我」
即便如此,更是對不上號。
「————」
在少女心中某處,響起個喃喃聲。
明明她不知道,卻感覺到奇怪的酸甜。
——『她們都是很特別的人。像現在這樣分離開來,我就更是那麼認爲了』
因爲她覺得那個天真無邪的妹妹,很適合待在樹的身邊。隨意的猜測——實際上如果有會對安妮出手的糊塗蟲,克洛艾肯定會將之一刀兩斷,但這一點從思考中被剔除了。
他是唯一的,知曉〈銀之騎士團〉頂峯時期的魔法師。
苦惱不已,心中有石頭般的東西在壓着。
「…………」
「如果是安妮,會說些什麼呢……」
感覺聽上去,如同發自地獄的宣言似的。
「原本就準備好了隨時行動。雖然騎士級別的同志是無法立刻動身,但還是可以召集到一批隨從武士的。在明天過晌,應該能集結到三十位左右的同志」
對兩位少女,那個少年,是如何對話的呢。
在用地的入口附近,出現了個眼熟的人影。
(……但是)
「不論用何等手段剷除異教徒,也不可有傷騎士之榮耀。更何況,我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熱拉爾認爲,就算不是〈阿斯托拉爾〉,也許也會出現搗亂的結社。考慮到當今魔法世界的混沌,儘管只是一丁點的可能性……同時,也顯示出了老人過人的心思慎密。
剛纔所言的召集準備,他也並沒有料到這場魔法決鬥的。
就連她那麼覺得——她不禁那麼覺得,克洛艾都是從未有過的。
看到那真面目,連克洛艾都感慨了。
聽到那話,克洛艾無語了。
她覺得,有點點羨慕。
自己所不知道的,感情和世界。
(…………)
她注意到了,雙胞胎騎士拿着的大型金屬箱。
「難道說,那個是——」
雙胞胎騎士,以機械般的動作行了一個騎士之禮。
是誰在說話,果然克洛艾是無法分清的。這雙胞胎騎士的區別,是〈銀之騎士團〉中的任何人都無法弄清的。
樹,爲什麼要對〈銀之騎士團〉提出魔法決鬥。如果不是爲了打倒〈螺旋之蛇〉,就沒有必要弄合作業務。那麼,又是有什麼必要把〈螺旋之蛇〉叫請過來呢。
那就是,熱拉爾·德·莫萊令人恐懼的地方。
看上去是個青銅製的,古色古香的箱子。
那份思念,在驅趕着少年吧。
和〈阿斯托拉爾〉友好合作,卻立刻召集自己的同志並想高調發表——這種虛榮心所導致的。
那個靦腆的少年,也會如電影或電視劇一般,喃喃些特別的話語嗎?難道說,接吻,在那更後面的事也——
她搖搖頭後,冷卻熱度。
不知何時,臉龐發熱。
「——拉結爾、沙利葉?」
叫到雙胞胎騎士的教名,克洛艾豎起單隻眉毛。
「而且,也發出了緊急召集令」
光是箱子就應該是很重了的,但共同提着箱子把手的騎士卻不顯一絲疲勞。蓋子被施加了沉重的封印,刻畫着拉丁語和希臘語的句子。此外以融化的金屬從上方進行熔接,可見〈銀之騎士團〉的傳統印記。
如果是自己唯一的妹妹——會如何評價,伊庭樹呢。
嘴脣,喃喃道。
「緊急召集?來這極東?」
那簡直,如同魔法一般。
一個人的聲音,聽上去卻像是兩人一起發出的。
但是,那變成了用於窮追〈阿斯托拉爾〉的關鍵一招。
雙胞胎中的一位點點頭。
有一點點。
她莫名地,微微苦笑。
(……是那,兩人?)
克洛艾絕對無法逃脫的,名爲騎士團的觀念開花結果了似的。
「在這次的魔法決鬥中,沒有添加人數限制是他們的失策,而不是我們要斟酌的。估計在三天的時間內,連召集同志都無法辦到吧」
在魔法決鬥中,再次跟那少年面面相對之時,自己能把伊庭樹連同一切感情都斬斷嗎。
毫無猶豫,雙胞胎騎士說道。
這一次,自己能斬殺樹嗎。
那張臉,突然抬了起來。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和穗波·高瀨·安布勒。
並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