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80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2.2萬 字

一望無際的大海,在燦爛的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清澈高遠的藍天萬里無雲,船帆漲滿了海風,昂然挺起胸膛。

往船尾一看,白浪好似船首那尊人魚像的一襲頭紗,自後方擴散開來。

海賊船意氣風發地前行,而利瑟爾等人眼前,有隻巨大得足以遮擋太陽的烏賊魔物。

「啊,就是這個吧?! 有槍、有槍!」

「拿了這個又能怎麼辦……」劫爾說。

「長槍應該放在這裏,再將它的根部與這裏對齊……嗯?」利瑟爾納悶道。

「怎麼了?」

「只能上下瞄準……它原本就是這樣嗎?」

那頭魔物吞噬了無數艘帆船,形貌彷佛將那些船隻都納入體內一樣扭曲。

三人面對這可怖駭人的魔物,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地擬定戰略。甲板上設置了好幾座巨大的投射器,他們現在正擺弄着其中之一。

這艘船與一般的大型帆船一樣,有着高挺的桅杆,拉滿了無數的繩索;有船舵,雖然在這裏只是擺飾,還有對付魔物用的兵器。而其中對付魔物兵器的代表,正是三人摸索着嘗試使用的巨大弩箭。

他們嘗試過以劍刃劈砍、以魔銃射擊,但雙方的體型和攻擊範圍都太過懸殊,起不了什麼作用。

「隊長,你對這種兵器不熟喔?」

「我熟悉的投射器是魔石粉碎型的。」

「意思是這種機型太老了嗎?」伊雷文問。

「喂,你怎麼空手回來?去拿槍來。」

劫爾話聲剛落,頭目的觸手便往甲板上方一揮。

三人一同蹲下身躲過這一擊,觸手打上桅杆,船身劇烈搖晃。

「瞄準喔……應該沒差吧?反正目標這麼大,感覺隨便射也會打中。」伊雷文說。

利瑟爾正對於不久前剛見過面的船長表示不滿,劫爾便把他的頭往下一按。

「我沒在生氣。」

「只能用投射器作戰也太勉強了吧?」伊雷文說。

劫爾的手腕上血管浮凸,手臂卻絲毫沒有顫抖。

劫爾拉滿了弓,銀灰色的眼瞳筆直瞪視那白色的巨大身軀。

「好啦好啦。」

船隻因此左右巨幅晃動,但他們還有體格強健到無人能及的劫爾在。多虧劫爾抓住了利瑟爾的後領,他纔沒摔倒,而伊雷文則是將自己的鞋子側面牢牢靠在劫爾的鞋子上,好踏穩腳步。這點程度的事,劫爾已經不會發牢騷了。

兩隻巨大的水晶體清澈透明,從它身上的沉船殘骸縫隙間看着這裏。

「比想像中更接近物理攻擊。」劫爾說。

「如果在投射器的鐵槍上附加爆發系的魔石咧?」伊雷文提議。

在三人的眺望之下,襲擊甲板的觸手沉進了海中。

有鑑於此,三人決定仰賴這座投射器,不過……

「由劫爾拉弓的話是直線哦。」

「嗯……」

「不是的,我猜應該是轉動這個滑輪來拉動弓弦。可是我找不到用來掛上它的金屬零件……」

利瑟爾朝劫爾他們靠近了幾步,站在兩人身邊,發動他從察覺異樣的瞬間就開始準備的魔力護盾。投來的冰塊太過巨大,利瑟爾預先疊加了三層護盾,冰塊砸壞了其中兩層,最後滾落甲板,碎裂消失。

「這船會被擊沉吧?」伊雷文說。

下一刻,鐵製的長槍便被髮射出去,只發出比想像中輕上許多的聲響。不用說,輕的只有聲音而已,這使用在人體上威力過大的一擊直線射向蠢動的巨軀。

「那這樣差不多吧。好啦,射擊射擊!」

它高舉的兩隻觸手朝下一揮,生有吸盤的觸手拍擊甲板,船隻劇烈搖晃。

「就是烏賊腳啊。只有阿斯塔尼亞會這樣講嗎?」

原本在海上晃動的觸手潛入海中,白色流線狀的東西波動了幾次,接着重新探出水面。

有時候,冒險者是種比起效率更追求浪漫的生物。

從外觀無法想像它的臂力,利用兩隻觸手甩動的力道,它將冰塊拋擲而來。

這是所有隊伍共通的煩惱,戰鬥距離拉得越遠,火力就越顯貧乏。

「這下怎麼辦?下一波要來了。」劫爾說。

「該怎麼辦纔好呢……」

「它可能要發動魔法攻擊了。」利瑟爾說。

「但找不到方法。」利瑟爾說。

萬一甲板被冰塊淹沒會更難戰鬥,它直接消失算是幫了大忙。

鐵槍發出刺耳的巨響鑽入它體內,兩隻觸手猛然彈起,一陣近似於海潮聲的低音響徹海面,那是它的叫聲嗎?魔物被激怒了。

「這隻能粗略瞄準,要是能打中就好了。」劫爾說。

劫爾詫異地蹙起眉頭,利瑟爾和伊雷文見狀也一同看向克拉肯。

「可能他們隊伍有很多S階弓箭手那種人?」伊雷文說。

「我想應該射中它的身體了,但要造成致命傷感覺還是有困難。要嘗試瞄準它的眼睛嗎?」

「好緊!這東西我根本拉不動唉。」

觸手前端有塊浮冰般厚實的冰塊,克拉肯將那塊冰高高舉起。

「放在這就可以了?」劫爾問。

「要靠近它嗎?」伊雷文問。

三人躲避着胡亂朝甲板揮下的觸手,望向克拉肯從波浪間探出的眼睛。

「嗄──那不就還要去找……直接叫大哥拉就好了啦。」

「劫爾,你拉得動嗎?」

「迷宮規則救了我們一命呢。」利瑟爾說。

該說這總比讓外行人掌舵,結果反而遠離頭目來得好嗎?幸好,頭目積極靠近船隻、發動攻勢,所以他們不至於碰不到它。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雙方的攻擊距離確實差得太遠,大部分都是他們在躲避頭目的攻擊。

「別把我跟那個長了十隻腳的相提並論。」

「會被它用冰擋住吧。」劫爾說。

「那是……」

劫爾和伊雷文都不覺得剛纔那一擊真的射殺了頭目。

「船身應該不至於被砸出洞來纔對,我希望不會。」利瑟爾說。

能以公里爲單位發動攻擊的西翠是例外中的例外,只能說他不愧是S階冒險者。

「可以的話我真想拿劍砍……喂。」

圓形的瞳孔不曉得看向何方,水晶體裸露在空氣之中,眼珠子大得超過一名成年人的身高。這代表它也是個巨大的標靶,但它不時會將眼睛藏到水面底下,而且投射器只能上下瞄準,要精準射穿它的眼睛還是頗有難度。

「說歸說,人家畢竟是海賊嘛。」伊雷文說。

利瑟爾擊發灌注了火魔力的魔銃,牽制克拉肯。

「大哥,你就不能一口氣丟出十把槍嗎?」

寂靜籠罩周遭,頓時只聽得見波濤聲。

考量到這點,這頭目實在很刁難人。不過畢竟是迷宮,靠近頭目的手段不太可能完全不存在。雖然船上設置了投射器,如果迷宮的意思是叫他們靠遠程戰一決勝負,好像也不奇怪就是了。

「怪物──」

他一手按在基座上,對抗着弓弦驚人的張力,手肘往後拉扯。這座裸露出木質紋理的巨大弩箭絲毫不愧對兵器之名,此刻卻發出吱嘎聲微微彎曲。弓弦緊緊繃起,一旦出了什麼差錯,甚至彈飛指頭也不奇怪。

劫爾評估似的沉吟着,將手搭上繃得筆直的弓弦。

「這裏是迷宮,拍不壞的。」劫爾說。

「要死的時候把自己凍起來幹嘛……」劫爾吐槽。

下一瞬間,突刺而出的烏賊腳便從三人頭頂上通過。粗大的觸手投下陰影,從上頭落下的海水滴到他們的頭髮和臉頰,觸感冰涼,帶着強烈的海潮氣味。沒聞到海鮮特有的腥臭味大概是唯一的救贖。

「頭足?」

劫爾話說到一半,海風忽然陰冷了幾分。

魔力從兩隻觸手以外的八隻腳前端,開始往身體的方向匯聚,多半是凝聚的魔力泄漏而出,才導致海面凍結。但這魔力量相當龐大,遠遠不是能稱之爲「泄漏」的規模。

海賊船自動行駛,繞着頭目緩緩巡航。一開始仔細探索甲板的時候,他們已經確認過船上有舵,也隨便轉了幾下,但前進方向絲毫沒有改變。

「說得、也是。只要注意、時機,應該就沒問題。」

面對這認真起來能輕易掀翻一、兩艘大船的強力攻擊,海賊船也撐住了。

三人望着高舉第三塊冰,準備投擲的頭目。

伊雷文拉動投射器前端垂下的繩索,以全身的體重控制射擊角度。

在這時間點,三人腦中都浮現了「讓劫爾直接投擲金屬長槍還比較快吧」的想法,但他們都裝作沒這回事。既然這麼巨大的一座弩箭設在這裏,那當然只能用了,海賊船上的投射器就是有着如此難以抵擋的魅力。

「是呀,雖然沒什麼浪漫情懷。」利瑟爾說。

「戰鬥距離還要拉得更遠,那我們還出什麼手。」劫爾說。

啪喀,響起類似冰塊破裂的聲音。這對利瑟爾他們而言是耳熟能詳的聲響,分別的時長還不足以感到懷念。三人凝神細看。

利瑟爾抓着巨大的投射器,支撐住差點跌倒的身體,同時望向頭目。

「你去負責瞄準。」劫爾沒好氣地對伊雷文說。

「喔,它把頭足收回去了。」伊雷文說。

「船都要被它拍爛了啦?! 」

兩名隊友紛紛發起牢騷。利瑟爾對此露出苦笑的瞬間,克拉肯的觸手動了。

「結果如何?」劫爾問。

倒映着天色的碧藍海面,與巨軀接觸的部分開始逐漸凍結。

金屬製成的長槍質樸而巨大,前端比起尖銳度更重視強度。

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在戰鬥中打趣地開着玩笑。在他們身邊,利瑟爾全神貫注地凝視着克拉肯的整個身軀。他無法直接看見魔力的流動,但懂得掌握它的訣竅。按照這些法則觀察,便能看出在克拉肯巨大身軀內流動的魔力產生了變化。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呢。」

「其他地方市面上也看不到烏賊吧。」劫爾說。

他們卻沒找到那個零件,完全無法想像這種東西會收在哪裏。

「但以前也有隊伍通關過纔對。」劫爾說。

「可是這該怎樣瞄準啊,這東西射出去的是直線?還是曲線?」

「那是怎樣,它死翹翹了喔?」

「西翠先生確實說過,標靶越大越好。」

「啊,感覺沒問題呢。」

「你別生氣。」劫爾說。

「隊長剛纔用火燒過它了,也沒用。」

「完全不行唉。」

「喔──好像是唉。」

「這是備品的管理疏失,虧我還以爲他是個辦事牢靠的船長。」利瑟爾說。

「如果要射它眼睛的話,直接讓大哥投擲好像比較穩喔?」

「是的,將根部對齊這條弦。」

槍尖陷入克拉肯身上的沉船殘骸之中。

攻勢似乎暫且停息了。不對,真的停息了嗎?三人緩緩走近柵欄,望向那將十隻腳都藏入海中的龐然大物,想知道它究竟出了什麼事。

「要光靠投射器削弱它,長槍數量也不夠。」劫爾說。

既然要射出這種東西,弓弦的張力已經大到人手無法拉動了。投射器上當然設有拉動弓弦用的滑輪,因此本來應該有個金屬零件,將弓弦和滑輪連接在一起纔對。

「另一顆丟歪啦。」

「怎麼不是用投射器的性能,而是用我的性能解釋啊。」

利瑟爾一邊擋下頭目丟來的第三顆冰塊,一邊思索。

靠着遠程戰反覆攻擊,最後取勝……不是不可行,但劫爾和伊雷文不會喜歡這樣的戰鬥。

「我要動用最後的手段了。」利瑟爾於是說。

「啊?」

「隊長,你說啥?」

波浪拍上船身,激起浪花。

隔着濺起的水沫,劫爾他們看見了利瑟爾有些樂在其中的神情。

「我們使用那個吧。」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指向船上最高、最氣派的那根桅杆頂點。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仰望,那座瞭望臺上設有一支傳聲筒。

迷宮給予他們的唯一優勢,正是能與其他冒險者對話的傳聲筒。

既然如此,就該活用這點纔對。利瑟爾帶着伊雷文登上桅杆,踏上了瞭望臺。順帶一提,伊雷文只是因爲留在甲板上也沒事做,所以跟了過來。

「隊長,原來這對你來說是最後的手段喔?」

「是呀,我擔心分配報酬的時候會發生糾紛。」

「可是其他人也只負責出一張嘴而已啊。」

「我也只是幫艾恩他們出了一張嘴,就拿到了一半的通關報酬。」

「喔──這我之前有聽說。可是那次要是沒有你,他們也拿不到那份報酬啊。」

確實如此,這次他們找人商量並非必要之舉。

老老實實地施加傷害,他們花點時間還是能打倒那隻巨大的頭目吧。但是採用那種戰鬥方式,劫爾和伊雷文都不會興奮。因此,平時討厭別人指手畫腳的兩人,這次也同意了利瑟爾的提議。

更重要的是,難得有這個東西,他們想使用看看的心情還是更勝一籌。

「可以和這艘船的船長對話。」

『喂,所以裏面到底是什麼!』

『一刀不在你旁邊喔?』

『啊?我們還有辦法給你什麼建議?』

「我們現在正在跟頭目作戰。」

攻略初期爆發的氣勢沉潛下來,由於卡關的次數逐漸增加,也聽見許多慵懶倦怠的聲音。看來有不少人選擇在傳聲筒前面坐下來休息,順便打發時間。

『我沒見過帆船耶。』

『嗄?什麼東西?是攻擊嗎?』

聽見玻璃破碎般的聲響,傳聲筒另一側的衆人紛紛確認他們的安危。說起來,在頭目戰當中本來就不可能有餘裕使用傳聲筒纔對,冒險者們說會等他、勸他該撤退的時候要好好撤退,也都是理所當然的建議。

他還來不及爲此驚訝,眼明手快的伊雷文便瞬間採取行動,將傳聲筒的蓋子關上。怎麼回事?利瑟爾愣怔地眨着眼睛。

『沉穩小哥,那應該是章魚吧?』

利瑟爾打趣地這麼想着,忽然從瞭望臺邊探出了身體。「感覺你會掉下去唉。」站在他身旁的伊雷文說着,抓住了他裝備上的腰帶部分。利瑟爾道了謝,往下方看去,正好看見劫爾拿大劍擊碎了朝他飛去的冰塊。

「頭目是一隻烏賊和船的混種。」

突然暴漲的興奮之情又露骨地突然暴跌。

底下的劫爾不悅地哼了一聲。看來他玩得很開心,真是太好了,利瑟爾點點頭。

伊雷文將其中一把雙劍拿在手上轉着玩,一面看向身旁正對着傳聲筒講話的利瑟爾。

在伊雷文看來,只能說他們對利瑟爾簡直太親切了。在此之前利瑟爾頻頻透過傳聲筒向人伸出援手,做了不少人情,多半也是其中一項要因吧。好心有好報。

『是烏賊構成的船?還是用船構成的烏賊?』

『所以到底是長怎樣啊。』

利瑟爾悠哉地眺望着頭目如此回答,立刻有人幫忙打圓場。

一部分冒險者詫異地吵嚷起來。

『啊?』

所有人都在競爭搶先通關,在這種情況下聽見有人抵達了最後關卡,當然會有這種反應了。利瑟爾往旁邊瞥了一眼,看見伊雷文臉上帶着賊兮兮的笑容,好像這久久不停的痛哭聲讓他愉悅得不得了似的。

他應該不是期待冒險者們報恩而刻意爲之,但是否完全沒有這層考量,就不得而知了。

『喔啊啊啊啊啊──!!』

『但這也不是必敗關卡吧,之前都有人通關過了。』

『就算能想辦法跟它近身戰鬥,這也太難打了吧,根本只有一刀能贏。』

「頭目會投擲雙臂環抱大小的冰塊。除此之外,還會用空下來的腳使出橫掃或拍打攻擊。」

伊雷文卻大笑着轉告劫爾這件事。聽見他的說話聲,傳聲筒另一頭傳來好幾道焦急地阻止伊雷文的聲音。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我們一直撐到了現在。」

『沒關係,你不用勉強判斷。』

『但頭目還是會攻擊吧?一刀沒辦法趁機砍它嗎?』

「大哥,那隻應該是章魚──!」

「它的魔力量比人類多上太多了,不太可能有用完的空檔。它投擲的冰塊似乎是從水面底下,觸手根部一帶拿出來的,不過那是沉在海里的部分,我也看得不太清楚。」

『海里?這迷宮也壞掉得太誇張啦,我完全無法。』

「若不是鐵槍有數量限制,感覺劫爾光是這樣投擲下去就能打贏呢。」

冰塊破壞了利瑟爾展開的兩面魔力護盾。

擋下這一擊之後,劫爾不疾不徐地走到甲板邊緣,拿了一把投射器用的長槍過來。他反覆握持了幾次,掌握重心,接着走到柵欄前方,使出全力將長槍拋擲出去。這一發瞄準了眼睛,但沒射中沉入波浪之間的目標,只撕裂了它的肉鰭。

劫爾似乎被包含在壞掉的範圍內了,但利瑟爾並未多加理會。

「剛開始時砍過了,但它的腳會再生,而且數量還變成兩倍。劫爾當時露出了非常不悅的表情。」

接着,他再一次打開了傳聲筒的蓋子。冒險者們還是老樣子,熱鬧的說話聲從筒蓋縫隙泄漏而出。

『謝囉沉穩小哥……』

『好惡……』

它丟得意外準確,充分運用了觸手的擺動投球,只能說技術太高超了。

「嗯?」

伊雷文只是衝着他燦爛一笑,一副完全不打算解釋的樣子。那隻手的指尖在靜默無聲的傳聲筒上輕敲了幾下,過了幾秒,又無事發生似的重新打開蓋子。

劫爾聽了似乎也有點驚訝,他將手掌搭在眉前遮住陽光,仔細端詳着頭目。

話雖如此,長得像烏賊的魔物變成長得像章魚的魔物,也不能改變什麼。

「(雖然隊長只是單純覺得好玩而已。)」

『白癡喔你不知道對面是誰在聽嗎,不要亂講話!!』

利瑟爾和伊雷文面面相覷。

『我想也是。』

『貴族小哥?! 』

既然特地設置了能與其他冒險者交談的機關,迷宮可能也希望大家多多利用吧,傳聲筒周遭的魔物相對少了一些。當然稱不上絕對安全,但已經是足以供人在迷宮裏休息的安全地帶。

「伊雷文?」

『被砍斷的地方會再生,對吧?也不能斷言烏賊全部都不會再生啦,但這聽起來像一般的章魚。』

好像有人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了。利瑟爾剛這麼想,傳聲筒裏就傳來好幾道大叫聲。

『反而讓我好好奇喔。』

「話說回來,我也想徵求一下各位的建議。」

對於利瑟爾而言,那可是魅力不輸給寶箱的一段對話,而且還是迷宮當中首屈一指的稀有體驗。怎麼會這樣呢?利瑟爾納悶地想着,還是朝冒險者們開了口:

「它的外觀就像一隻巨大烏賊和好幾艘大型帆船正面相撞,結合在一起,形成了和帆船亂七八糟混合成一團的生物。」

利瑟爾也能理解這種心情,他欽佩地望向那隻揮動白色觸手的龐然大物。這事實還真教人震驚啊。不對,面對魔物還想將它定義爲烏賊或章魚,纔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對話喔……那算了……』

『啊?你說啥?』

伊雷文立刻從瞭望臺邊緣探出身體,往底下叫道:

「好的。」

利瑟爾以護盾擋掉了頭目投擲的冰塊。

「第四發來啦──」

『那它也太大了吧?』

『迷宮壞得太誇張啦。』

『所以怎麼啦,貴族小哥?』

傳聲筒另一頭傳來一陣悔恨不已的聲音。

『也有白色的章魚喔。』

『太狠了吧……』

「啊?……所以那又怎樣?」

「好的。」

或許是攻略進度過半的冒險者也變多了吧。

『它會再生?』

伊雷文站在旁邊,一邊憋笑一邊目送頭目丟歪的第五發冰塊飛過去。

「劫爾在投擲長槍打發時間。」

「是的,體型大得需要抬頭仰望。而且我們處在船上,頭目則守在大海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朝我方發動攻擊。」

「是不怎樣啦。」

『啊──我真的不行了,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哪,所有人都給我沉到海里去啦。』

「啊隊長,它要丟了。」

『不能瞄準它魔力用光的時候嗎?助理教授,這方面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有什麼令他們在意的地方嗎?對於觸手會再生這件事,利瑟爾他們三人都不覺得特別奇怪。難道他們聽出了什麼攻略的線索嗎,利瑟爾於是靜靜等候那幾位感到奇怪的冒險者繼續說下去。

『看起來明明那麼可疑,但啥都沒有。不說那個了……』

『說得沒錯。』

利瑟爾等到這陣摻雜着嘆息的哀嚎差不多平息下來,便繼續解釋下去:

看來他只是想把這件事告訴劫爾。

『那裏不就是它的雞……唔咕。』

『要是有你們三個人還沒辦法解決的東西,那誰有辦法啊。』

『真假啊,我們已經路過了!』

「我想先試試能不能讓頭目停止投擲冰塊,畢竟被它阻絕了接近的機會實在很傷腦筋。」

『喔──原來是攻擊距離不夠遠的問題。』

他們卻道出了令人驚愕的事實。

「那裏有暗門哦。」

「可是它是白色的耶?」

「能跟那種大型魔物這樣丟來丟去,大哥真的是怪物唉。」

「勉強說的話,應該是後者吧。」

「咦?」

劫爾明明不會因爲這種事生氣呀,利瑟爾也笑着繼續說下去。

『那個放着一堆書和地圖的房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投射器沒效太奇怪啦,迷宮根本不打算讓人攻擊。』

『你怎麼講得像撒路思貓和阿斯塔尼亞貓的混種一樣……』

「沒事。」

他們不必隱瞞,利瑟爾也猜得到某冒險者想說什麼。

這是不特定多數人都會聽見的場合,做出這種發言的確不太恰當。剛纔另一位冒險者那麼拼命地制止讓人有點意外,看來有公德心的冒險者相當多呢,利瑟爾佩服地想道。雖說男冒險者佔據壓倒性的多數,但傳聲筒裏也可能有女冒險者在聽,想想這反應也相當合理。

利瑟爾做出了這個結論。他不知道衆人是不是也跟自己有同樣的想法,不過傳聲筒另一頭開始有聲音傳來了,彷佛上一個話題沒存在過似的,繼續剛纔的對話。

『原來它是在體內製作冰塊,再從嘴裏吐出來啊?』

『喔……不對啊,它嘴巴里應該只吐出魔力,不然會卡在龍珠上。』

『噗噗──你以爲海里真的有什麼龍珠喔,白癡唉!』

『烏賊的口器就叫做龍珠,記好啦,死門外漢。』

『抱歉……』

『會知道這種冷知識的也只有阿斯塔尼亞人了吧……那邊的冒險者真有夠恐怖……』

利瑟爾也沒聽說過龍珠這個詞。長知識了,他兀自點頭。

聽着這類對話,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各地冒險者也有合不合得來的區別。冒險者旅居各國,四海爲家,早就無所謂故鄉,但出生長大的國家還是對他們影響甚鉅。

看來出身阿斯塔尼亞的冒險者,和出身撒路思的冒險者不太合得來。應該說阿斯塔尼亞人完全不介意,但撒路思人覺得雙方頻率不太合,容易敬而遠之。出身帕魯特達爾的冒險者並不特別偏好或排斥哪個國家的人,他們總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調,比較容易採取事不關己的立場。

不過再怎麼說,這些也離不開個人特質的範疇。

況且冒險者信奉實力主義,一旦明白對方的實力,立刻就能消弭出身地的區別了,所以也不需要特別在意。

「無論如何,我們也無法潛下水去攻擊它。」利瑟爾說。

『那當然,就算是一刀,下了水也會變成魔物魚的飼料。』

『等等,你確定嗎,那可是一刀……』

『劫爾大哥可是很強的!!』

不管劫爾再怎麼強大,他也不會想跟那隻頭目在水裏戰鬥──利瑟爾好笑地想這麼告訴他們,卻在這時聽見艾恩充滿信任的聲音,於是作罷了。

「……」

「劫爾,如果那裏有寶箱的話,你能跳過去開嗎?」

他原本就猜測話題應該會往這方向發展,畢竟獲勝機會就像塊肉一樣吊在眼前,沒有冒險者會選擇不咬餌。說到底,就連他們平常跟魔物的每一場戰鬥,本來就都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獲勝。

「因此我打算放棄寶箱,專注討伐頭目。」

冰塊是從口腔產生的,既然無法瞄準口腔,先從兩隻觸手下手如何?如果能限制觸手的活動,或許能讓它停止投擲也不一定。但不能砍斷它,否則它就會再生。雖然他們剛纔試砍的不是觸手,而是腳,兩者有可能出現不同結果就是了。

『拿水去潑火元素精靈,也不會惹它發飆了。』

利瑟爾心裏早已有了頭緒,只是──

『去吧去吧,雖然出了事我們沒辦法替你收屍。』

『最後一定會逃進某個村莊,然後被人臭罵一頓。』

「可是船舵只有我能轉得動呀。」

『滾一邊去啦死獸人!』

「你幫我叫他們去死。」

『利瑟爾大哥,你沒辦法用火燒它嗎?用魔法轟地一聲。』

看見劫爾的神情,利瑟爾點了一下頭,重新轉向傳聲筒。

「如果能跳過去的話,就能到嚴重損毀的沉船裏尋找寶箱了。」利瑟爾說。

『啊?』

『我們之前才因爲這樣被門衛罵到臭頭。』

『它太無敵了吧?根本沒啥攻略線索。還是整艘船撞上去……對喔,可是船舵不能操作。』

『喔──那感覺就很難了唉,而且它一潛入海里,火就沒用了。』

「機關……」

「你嗓門太大了,雜魚。」

『在迷宮裏還是不錯,只要跑到其他階層就能安全逃脫,輕鬆多了……』

「比方說,用斬擊以外的方法攻擊它的觸手怎麼樣?」利瑟爾說。

「那我就去努力一下囉。」

那人朝他輕輕舉起一隻手,剛纔被他劈開的觸手扭動着前端,退回了海里。

投射器放置長槍的位置還剩下兩把槍,在目前缺乏決勝手段的狀況下,劫爾似乎有意避免將它全數用盡。

「劫爾。」

『打不過的話記得快逃啊。』

伊雷文就站在利瑟爾身邊,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對話逐漸往閒聊方向發展,利瑟爾儘量不打擾其他人,只跟他們說了一聲。

『貴族小哥,你那邊沒有其他東西嗎?像機關之類的。』

『喔……』

像是【紅色全身鎧】、【敏捷的小狗】、【長角頭盔】、【超長髮男】之類的,基本上都是些讓人搞不懂到底在讚美還是損人的暱稱。

「我們試試那個吧。」

「但那條線索是從一位立場敵對,而且還被我大肆挑釁的對象拿到手的。」

關於能不能設法跳過去這個提案,利瑟爾他們姑且也算是考慮過了。若只是要跳到頭目身上,嚴格來說並不是沒有辦法,但去了有可能就回不來,因此相關提議都被否決了。假如一跳過去,頭目就潛入水中,強制他們在水裏戰鬥,那就慘不忍睹了。

『在外面接委託一直被追着跑的時候,那種『我到底要跑到什麼時候』的感覺好強烈啊。』

「他說,先不論辦不辦得到,他首先就不想做這件事。」

儘管從頭目身上移開了視線,他回擊觸手的動作卻並未停止。劫爾手上的劍似乎帶有火屬性,伴隨着水氣蒸發的聲響,飄出一陣香噴噴的燒烤味,站在瞭望臺上都聞得到。

『沒想到助理教授也會做出這種事啊……』

『你說那些跟烏賊合爲一體,七零八落的船??』

利瑟爾注意到了,卻絲毫不放在心上,反而問了這麼個無厘頭的問題,劫爾使勁蹙起了眉頭。他已經揮舞過手中的大劍,白色觸手被切斷了一半,掙扎似的抽動着離開了桅杆。

惡名昭彰的大海賊就鎮座在那裏,無論是背後絢爛奢華的金銀財寶,還是頭上那頂海賊帽都與他十分相襯。那名船長留下的話語至今仍未派上用場,靜靜留存在利瑟爾的記憶當中。

「他們是這麼說的哦,伊雷文。」

或許是因爲實際與船長辯論的人是利瑟爾,船長留下的暗號似乎也只有利瑟爾有權使用。無論劫爾和伊雷文怎麼左右轉動船舵,它都紋絲不動,而一旦換成利瑟爾觸碰,舵輪便聽話地往他操作的方向旋轉,輕輕來回晃動。

「是沒錯啦……哎,反正也還有大哥在,好吧。」

艾恩的鼓勵儘管毫無根據,還是往利瑟爾背後強勁地推了一把。

這下該怎麼做呢?利瑟爾向伊雷文使了個眼色。伊雷文本來就是個渴望刺激的人,利瑟爾看見他愉悅地眯細了雙眼,明白這場豪賭並非全無勝算,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是好心提供他們實戰經驗唉,做人要懂得感恩好不好。』

「就拜託你繼續跟其他冒險者保持聯絡了,伊雷文。」

不過艾恩也知道大家只是在揶揄他而已。很多冒險者都用特徵彼此稱呼,不會叫名字,所以獸人都很習慣了。這是因爲大家平常不會一一自我介紹,而且出入公會的冒險者也時常變動的關係。

這句話是陷阱的機率並不爲零。

實際上,利瑟爾他們已經證實劫爾能夠從城牆上一躍而下了,不過一跳就跳上城牆還是不太可能辦到。

『也不會從寶石蜥蜴的尾巴上長出第二隻寶石蜥蜴了。』

伊雷文自己想通了,將手肘往柵欄上一擱,利瑟爾也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擔心。

『反對獸人歧視。』

「隊長,你顯然比我更適任唉。」

『應該只要用烏賊或章魚的弱點攻擊它就行了吧?』

『抱歉。』

「他露出了非常嫌棄的表情。」

在唯一設有書櫃的房間中央,藏在航海圖底下的小房間。

「單純論運氣的話,應該是伊雷文的運氣比較好吧。打牌的時候,你的牌運也總是很好。」

在利瑟爾腳邊,觸手纏着桅杆,沿着木杆攀爬而上。

『如果是利瑟爾大哥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啦!你運氣超好!』

這些稱呼有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特徵明顯的裝備等等。

『說得沒錯。』

『你們隊上不是還有獸人嗎?把那傢伙綁在錨上,讓一刀把他丟過去。』

話說回來,艾恩他們是什麼時候加入傳聲筒對話的?剛纔艾恩那聲大喊聽起來上氣不接下氣,感覺得出他不曉得遇到了什麼事,總之是拼了命在最後一刻趕到傳聲筒旁邊來的。

那句指令該用在哪裏?

利瑟爾一喊,劫爾便朝他望過來。

好像聽見了非常耐人尋味的魔物生態。利瑟爾按捺住想繼續深入探問的心情,也跟着思考。

可是這個實驗的風險太高了,萬一觸手真的變成四隻,投擲攻擊會變得更加密集。

由於旁邊有不特定多數人在聽,艾恩陷入一團混亂。

輿論也慢慢傾向這一邊了,利瑟爾微微一笑。

大多數冒險者都不太在乎別人怎麼稱呼他們,反正只要簡單好懂就行了,直到公會職員也開始這麼記住他們的時候纔會開始有點介意。

『既然不能潛入水裏,那就沒辦法接近頭目了啊。』

『要是那種方法有用,那打樹人的時候豈不是隻要放把火等它死就好了。』

在決勝的關鍵場面,船長滿腔的怨恨頓時引爆的可能性也絕對不低。在面臨強敵的時候嘗試這道線索恐怕是場豪賭,利瑟爾已經徵求過劫爾和伊雷文的意見,決定先擱置不管了。當時的結論是,如果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再試試看。

利瑟爾忽然想起那句留言。

考量到這點,中獎和落空機率各半的狀況已經稱不上是賭博了。也可以說這是冒險者的本能,反正扯上迷宮的事再怎麼多想也沒用,不顧一切往前衝就對了。

「是有機關沒錯。」

「我的運氣很好嗎?」利瑟爾問。

『哎,不過既然是迷宮,確實是無法斷言裏面沒有寶箱啦。』

『既然沒有其他辦法,你們也只能試試那個線索了吧。』

利瑟爾贊同似的回道,面朝劫爾指了指船舵的方向,說:

聽見這朝氣蓬勃的聲音,伊雷文立刻興致索然地這麼回道。

『那傢伙感覺能輕易跳上城牆嘛。』

當事人似乎對於肚子發出叫聲感到非常無奈。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用火了吧,把它的烏賊腳烤到捲起來。』

「隊長該說是運氣好嗎,應該是因爲準備很周全,所以自然做什麼都順利吧。」

聲音差點被強烈的海風颳去,但看來還是傳入了劫爾耳中。

『拜託你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辦吧。』

應該辦不到吧,利瑟爾這麼想着,還是姑且一問:

「味道聞起來卻很香呢。」

『喔──!』

艾恩馬上反咬一口,遇上挑釁時用脊髓反射回嗆是冒險者的常態。

傳聲筒另一端傳來無數的笑聲。

『不是啦,你們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利瑟爾的翻譯大致正確。

『如果除了投射器以外沒有其他武器,那我們這一方也太弱勢了。』

『我也是獸人。』

「它明明看起來這麼難喫……」伊雷文說。

『只是試試看的話也不會怎樣吧。一刀不能用力跳過去再跳回來嗎?』

傳聲筒裏接連傳出幾道目瞪口呆的聲音。利瑟爾從傳聲筒旁退開,扶着瞭望臺的柵欄,尋找劫爾的身影。剛纔還看他拿着金屬槍在擊落冰塊,現在則拿着一把陌生的劍,往襲來的觸手劈砍。

「我剛纔試了一下,但或許是被黏液包覆的關係,效果很差。」

這正是暗示了暗號用處最明顯的線索。

「往右三格,往左全力」。

毫無疑問,便是指示他這麼轉動舵輪的意思。

伊雷文側眼看着利瑟爾爬下桅杆上的梯子,用手指彈了傳聲筒一下。

『吵死啦。』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是說貴族小哥咧?』

「我跟隊長換班啦,現在由我來跟各位報導戰況──」

『你是那個獸人嗎?』

伊雷文露出譏諷的笑容,打趣似的這麼說道,傳聲筒另一頭頓時一陣騷動。

有人大笑說「還有戰況報導喔,也太貼心了吧」;有人喝倒彩要他快滾;有人詢問利瑟爾是否平安;還有正在努力攻略迷宮的冒險者大發牢騷。利瑟爾剛纔發言的時候也摻雜了各式各樣的對話,不過仍然能聽得出來,剛纔確實存在的某種秩序瞬間崩解了。

也可以說終於變回了冒險者平常的對話,對伊雷文來說正合他意。

「隊長現在正在爬下梯子。」

『叫他小心爬。』

「笑死。然後大哥過來接他了……哇靠,剛纔大哥用火砍過的烏賊腳快要復原了。」

『火?』

『是屬性武器嗎?』

『一刀除了平常的武器以外,居然還有其他武器喔。』

『太奢侈了。』

在伊雷文的視線另一端,一隻觸手從海中揚起,正是劫爾剛纔劈砍過的烏賊腳。

被頭目身上的黏液阻隔,再加上劫爾本身揮砍的速度,那隻觸手上看不見漂亮的燒烤痕跡,但應該還是施加了一定程度的燒傷纔對。如今那道切口上微微冒着煙,已經快癒合得看不見了。

『喔,就是叫我們轉動船舵的意思。那是在哪裏拿到的啊?』

『是說你們到底哪位啊,從剛纔開始就話很多唉。』

「是說隊長不在,我這邊就擋不住……唔哇!」

『喔,因爲欄杆砸不壞,所以等於是一面牆囉。』

「裏面是什麼啊──?」

「啊,原來是這樣。好像是因爲怕你們嚇到,所以隊長剛纔放了護盾。」

「嗄?」

安排帆船漫遊諸國……不對,是旅遊外交,對他來說本來就不算什麼特別稀奇的事情,他或許覺得扮演海賊和維京人有趣更多。

「喔?」

從利瑟爾他們的角度多半看不見,伊雷文於是指向那裏,扯開嗓門大聲喊道。

「被鄙視的是我。」

「喔──」

『一方面不想要沉穩小哥去幹那種事情,一方面又想叫他多幹幾次,兩種心情各佔一半。』

也可能只是金銀財寶就是了。確實也值得高興,但要是真的在頭目戰當中收到這種東西,還是滿教人爲難的。

看來是劫爾正在確認木桶裏的內容物,他可是能徒手撬開木桶的人類代表。

觸手緩緩抬起,舵輪的碎片從那上頭紛紛落下。這違反迷宮法則的情景,看得伊雷文不禁嘴角抽搐。

在此期間,利瑟爾和劫爾也在剛打開的門扉裏四處窺探。裏面不知道放着什麼呢?看那位船長的個性,也許放着什麼一擊必殺的兵器也說不定。

『要在海賊船上掌舵,那當然要啊。』

看利瑟爾在他身旁苦笑,恐怕是後者吧,小氣鬼。

下一秒,船舵底下,與甲板相連的一扇門猛地打開了。

「隊長他威脅了船長。」

『這樣報酬要平分,每人只能分到一點唉,有夠寒酸。』

「被大哥鄙視了。」

聽起來像齒輪咬合、繩索拉動的吱嘎聲,感覺就像某種機關正在運作的聲音。他看見劫爾帶着狐疑的表情退後一步,利瑟爾也不着痕跡地躲到了劫爾身後。

假如船要沉了,他們會立刻撤退,但原來只是迷宮對小細節的堅持啊,滿合理的。

彎曲的刀身微帶紅色,色澤在斬擊的瞬間變得濃烈。

『絕對需要。』

『利瑟爾大哥只是比較慎重!』

能夠抵擋頭目攻擊的護盾需要耗費相當的魔力,不過利瑟爾決定聽取旁人建議的那一刻,就將這視爲必要的開銷了吧。與其說是他喜歡整頓談話的環境,不如說他視之爲理所當然,覺得這是件本來就該做的事,說起來或許也很符合利瑟爾一貫的作風。

話雖如此,利瑟爾總是想全力享受他在原本的世界沒機會去做的事情。

『他剛纔那段時間都在往下爬喔?』

冒險者們一開始也不是爲了要求回報才幫利瑟爾出主意的。有些人是在休息時順便打發時間;有些人是聽說利瑟爾他們已經在打頭目了,因此放棄搶先通關,決定在一旁看熱鬧;也有些人在船上迷了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將一切希望賭在利瑟爾他們的通關上頭。

「關於這方面,隊長好像有點想法啦。」

「但他好像有點苦惱。看他一副在意頭頂上的樣子……可能是在說,早知道就跟船長借一下海賊帽了。」

『假如我們能過去,就能所有人一起拿火把包圍它了。』

伊雷文輕浮地笑着,從高處看着利瑟爾小心翼翼地轉動船舵。

他連忙蹲下身躲過。冰塊砸在環繞瞭望臺的欄杆上,多虧了迷宮不會毀壞的規則,外觀看起來只有普通強度的木製欄杆半點也沒有歪曲。只有從正面與它劇烈衝撞的冰塊發出刺耳的聲響,砸成了碎塊往下掉。

傳聲筒裏頓時歡聲雷動。

「隊長抵達船舵旁邊啦。」

『一刀壞掉了?』

『照這樣子,大概要一口氣把它全身點燃,不然可能都沒啥用。』

「哪裏沒事啊。」

利瑟爾探頭到門外回答他,又往門內說了一、兩句話。

說歸說,他們還是樂得大聲爆笑。

「好的,現在隊長意氣風發地轉動了舵輪──」

無人觸碰的舵輪開始自行轉動。似乎響起了什麼聲音,伊雷文探出身體,豎起耳朵聽。那與周遭的浪濤聲完全不同,是人工的金屬聲,似乎是從船舵正下方傳來的。

利瑟爾和劫爾正快步走向船舵。總覺得頭目的猛攻更加劇了幾分,不知是不想讓他們往那裏去,還是單純的偶然。假如這不只是偶然,那位豪邁的船長或許沒那麼憎恨他們。

「就是一句留言,往右怎樣、再往左怎樣的,『怎樣』的部分都是數字。」

『喔,終於到了。』

『船舵可能只是沒用處了,所以才壞掉?』

劫爾揮趕似的朝他甩了甩手。是之後再說,還是想都別想的意思?

他們起初探索時也找到了這扇門,但一直打不開,原以爲它只是個裝飾品。

傳聲筒那頭立刻吵鬧起來,伊雷文退開幾步,俯視甲板。

「啊,大哥拿了一頂頭盔給他戴,是有角的那種。」

伊雷文從瞭望臺上探出身子,朝正下方揮手。利瑟爾注意到他的動作,抬頭仰望過來,也朝他輕輕揮手。劫爾也同樣往上看,卻是一臉無奈。

「那是短彎刀……不對,賽施爾彎刀?」

利瑟爾正好剛走下梯子,正和劫爾討論着些什麼。在他們說話的期間,頭目的觸手也像毒蛇撲咬獵物那樣迅速逼近,不過在利瑟爾的魔力護盾將它彈開之前,就被劫爾揮劍斬退了。

「冰塊往我這飛過來,砸到欄杆啦。」

利瑟爾舉起一隻手,似乎正想揮手向他道謝。但那隻手臂立刻被劫爾抓住,兩人一起往下層一躍而下。下個瞬間,高舉到能遮擋日光的觸手便狠狠剜過利瑟爾他們不久前站立之處。

『我們也跟他一起潛入過迷宮,他動作根本不像你們說的那麼慢!』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17 180插圖(1)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17 · 180 · 第1張插圖

他應該很想放手大膽去轉吧,但萬一轉錯次數,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可能什麼也不會發生,也可能掉進腳下挖空的大洞。沒辦法,誰叫迷宮就是任性。

只是利瑟爾戴起頭盔無敵不適合,所以在這場景下顯得格格不入。倒不如說他不戴頭盔反而比較自然,看起來還像個聘請船隊當護衛的貴族。儘管那頭盔是劫爾拿出來的,但就連他自己也露出了「這樣真的好嗎」的表情。那神情之中,感覺也帶了點看好戲的意味。

衝擊力道大得整艘船劇烈搖晃。

『但要是它一直拉開距離,等到完全恢復再冒出來,那也沒意義了。』

斷面上的纖維彼此連結,縫合似的逐漸填補了傷口,不過觸手數量沒變多就謝天謝地了。

『可是剛纔都沒聽見這種聲音。』

或許是按照線索轉完了,利瑟爾放開船舵,緊接着劫爾狠狠往舵輪上揍了一拳。

『喂──你們那邊怎麼樣啦?』

『他鄙視貴族小哥嗎?! 』

雖然帆船搭配維京頭盔這組合有點突兀,但還是營造出了大海與航船的氛圍。

『貴族小哥原來長成了一個懂得脅迫別人的人啦……』

「可是非常可惜,隊長戴起來一點也不適合!」

「喔──不過它癒合的速度很慢。」

「我想看你那把刀──」

『那一定要的。』

『喂,剛纔那麼大聲是怎麼了?』

『原來助理教授是這種人嗎,好意想不到……』

『好、好貼心……!』

『果然嗎……!』

「這裏放着很多木桶。桶子裏裝的是……」

『是說線索到底是啥啊?』

『可是剛纔瞭望臺不管怎麼砸都沒壞吧?』

冒險者是種追求浪漫的生物。

「喔,隊長和大哥會合啦。」

「但機關已經打開了,大概是沒問題吧。是說這艘船原來是可以破壞的喔?」

『原來是你喔,那沒事了。』

『不太意外……!』

「喔──原來是這樣。」

能砍穿頭目的外皮,而且還帶有足以燒灼它的高溫,不用想也知道這武器是夢幻逸品。附有屬性的武器基本上都是迷宮品,不過劫爾手上這把無疑是從特別深層開出的東西。

『你不要發飆,我這樣講又不是瞧不起他的意思。』

『這不是糟了嗎!』

看來是爲了避免聲音太吵,妨礙到對話,因此利瑟爾每次都一一展開了魔力護盾。

但他們還在測量室地底下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暗號會用在這裏。要是早點知道,利瑟爾應該也會借那頂帽子一用吧。真是失算,利瑟爾一臉遺憾,不過這也只能放棄了。

『還真慢。』

『喔──是維京頭盔吧,那確實也滿適合在船上戴的。』

『是說我們現在不也在幫忙了嗎?』

纔剛說完,冰塊便朝伊雷文飛來。

『頭盔?』

「船舵被打壞啦。」

說他們完全沒有其他算計是假的,但也只是嘴上開開玩笑的程度。在這時候卻收到意料之外的回報,大家當然會高興得歡呼,尤其對方可是看上去就不會吝嗇謝禮的利瑟爾。

「底下的門開了──!」

伊雷文和那些人開着玩笑,回到傳聲筒旁邊,斜倚在背後的欄杆上。

接着,利瑟爾似乎和門內的人確認完畢,高興地笑了開來,向伊雷文高聲說:

「是油。」

原來是這麼回事,伊雷文高舉了幾次拳頭。

這表示他知道了,同時也是因爲確信了己方的勝利,而和利瑟爾分享內心的喜悅。這一次利瑟爾確實向他揮了揮手回應,接着又想起什麼似的再次與劫爾交談起來,然後興匆匆地和伊雷文分享情報。

「劫爾說,他不清楚那是什麼油。」

這方面的詳情他不太需要。

『喂,結果裏面放着什麼東西?』

「隊長說是油,而且好像是非常大量的油。」

『喔,那就可以用那些油……』

「順便告訴你們,油的種類成謎。」

『知道是哪一種油也不能怎樣啊。』

說得沒錯,伊雷文邊看向頭目,邊點點頭。

頭目白色的巨大身軀停止了動作,唯有觸手在水面上擺動。它是察覺了些什麼,正在觀察情況嗎?頭頂上明明是萬里無雲的藍天,卻好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似的,周遭充斥着令人心緒不寧的氛圍。

瞬間吹起一陣特別強勁的海風,伊雷文的頭髮在風中大幅翻飛。

「(啊,他在看這裏。)」

他不經意垂落視線,便看見利瑟爾朝他仰望而來。

那人在眩目的陽光中微微眯細了雙眼,卻仍然凝視着這抹在藍天中游動的赤色。他總是毫不保留地說,他喜歡這紅色。那道目光無比溫柔,因此伊雷文也沒藏起自己臉上的笑意,帶着「你儘管看」的意味,朝那人晃了晃頸邊的毛皮。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17 180插圖(2)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17 · 180 · 第2張插圖

利瑟爾有趣地笑了開來。接着,他有些不捨地將落到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微微偏了偏頭,便打起精神,跑去幫忙正毫不費力地將木桶搬出門外的劫爾去了。

「接下來要把油潑到頭目身上點燃吧,但那個木桶不曉得該怎麼辦,難道大哥要舉起來丟喔?」

『即使是一刀也不太可能吧,裝滿油的木桶可是很重的喔。』

「熱死了。」

他的視線另一端,利瑟爾正在調整着巨大投射器的結構,劫爾將木桶設置於其上,轉動滑輪、捲起繩索,逐漸拉緊弓弦。

『你以爲所有魔法師都一邊做那種計算,一邊射出火球那些東西喔,怎麼可能啦白──癡!』

「喔──頭目超生氣的。」

「那我來跟你換班。」

『要是有人拿油潑我,我也會超生氣。』

『你去死啦!』

周遭頓時化爲火海。

「畢竟桅杆感覺就很適合纏繞攀爬嘛。」利瑟爾說。

露出水面的水晶體微微發光,在熾烈燃燒的水面中,它龐大的身軀蜷縮起來,猛烈抽搐了一下。那頭強大的魔物高高舉起兩隻燃着火焰的觸手,緊接着──

──正因如此,冒險者們反而毫不露怯,勇於挑戰,覺得這樣反而更符合迷宮的作風。想到這裏總讓人覺得……

「劫爾。」

風從海面上捲起,高高撩起他們的劉海。三人的視線另一頭,是廣闊無垠的大海中央,頭目被熊熊烈火包圍的身影。火焰以那些與它融爲一體的帆船爲柴薪,燒得越發猛烈。在痛苦掙扎中,它那些觸手數度撞上船身,使得整艘船劇烈搖晃。

「啊,真的可以?要去要去。」

他俯視那條仍卷在桅杆上便被凍結成冰的觸手,望向毫不遲疑踏上海面浮冰的劫爾,最後回頭看了看利瑟爾,不過依然一躍而下。經過一連串努力,終於整頓好了能盡情作戰的場地。

「它一定覺得很熱吧。」

「伊雷文,你要過去嗎?」

「不愧是隊長,也太貼心了吧。」

只是真要說起來,這迷宮本身實在有太多例外了。

利瑟爾卻拉住了他的手臂,動作間帶着要他後退的意圖。

「忍耐一下就好。」

「因爲大哥就直接把桶子抬起來了……隊長──他們叫你把桶子橫放,用滾的──」

最誇張的是,竟然還能在迷宮裏跟其他冒險者彼此聯絡。對於熟悉迷宮的冒險者而言,這全都是無法想像的事。

它受到驚嚇應該會縮回去吧,劫爾於是取出投擲用的大劍。然而,在他正要擲出大劍的前一刻……

冰層鋪成的道路將海賊船與頭目連結在一起,既然在海浪搖晃下也並未裂開,可見冰層相當厚實。

冒險者本來就會一一嘗試所有可能的辦法,說起來這很符合冒險者的作風沒錯。

『怎麼啦?』

他只握着雙劍的其中一把。在戒備階段,這兩把劍鮮少同時出鞘,畢竟即使發生戰鬥,戰況遊刃有餘時他也只需要一把劍就夠了。理由非常單純,如果能少用一把,保養的時候比較省事。

它的動作噴起無數水柱,水滴摻雜着黃色的油滴,反射強烈的太陽光熠熠發亮。

「現在隊長正瞄準了頭目的頭部……預備,轟──!好熱──!!」

『如果只有一刀有辦法,那等我們遇到頭目的時候到底該怎麼辦啊。』

『喔──這樣就能把桶子射過去了。』

一方面是因爲裏面裝着液體的關係,桶子倒到地上時沒發出太大的聲音。利瑟爾就這麼將木桶慢慢滾到劫爾身邊,表情似乎有幾分得意,劫爾卻帶着一言難盡的眼神看着他。

不過,在一切真正發生之前,魔力護盾便籠罩在伊雷文周遭。

『木桶就是爲了放在地上滾才做成那個形狀的,快告訴他啦。』

「啊、啊──燃燒的烏賊腳要爬上來了,啊──!」

『你要確定唉,你這樣講等於在說自己腦袋裏也都裝肌肉。』

「喔,他們好像打算用投射器喔。」

那些水滴也毫不留情地噴上船來。伊雷文不想沾上油臭味,也不願想像利瑟爾渾身油臭味的模樣,但他也無法阻擋。他領略到幾秒之後的慘狀,眼神逐漸死去。

他在魔力護盾的守護下等了數十秒,直到傳聲筒差不多安靜下來纔打開蓋子。

『你叫他把桶子橫倒下來,用滾的啊。』

『啊?你說啥?』

劫爾握着大劍,跳下桅杆,伊雷文也緊跟着踩到圍欄上頭。

劫爾要利瑟爾先上去,將他往上推,伊雷文慌忙把人拉了上來。

「底下都是海面,我原本以爲只有頭目會燒起來。」利瑟爾說。

由於瞭望臺構造的關係,劍砍不到從正下方攀爬而上的觸手。

『沉穩小哥瞄準?喔,因爲他平常會發射魔法嗎?』

「非常誇張。」

「啊。」

「沒什麼問題。」

「這迷宮真的有夠奇怪。」

無論利瑟爾再怎麼使勁,劫爾的身軀也不可能動搖一絲一毫,但他退後了。他直起原本探出瞭望臺的身體,凝視着利瑟爾筆直望向海中頭目的側臉。伊雷文也意識到利瑟爾抬起手掌是什麼意思,於是按兵不動。

「(啊?剛纔還沒辦法這樣拉吧……喔,原來在房間裏啊。)」

伊雷文關上了傳聲筒的蓋子。

這本來是隻毫無破綻,教人無從下手的魔物。

換言之,他們三人跳過一個關卡,搶先使用了投射器,然後現在又準備用始料未及的方法投擲木桶。

看來,剛纔利瑟爾說找不到的金屬零件就放在隱藏房間裏面。

傳聲筒另一頭好像有人暴怒了。

整片汪洋大海瞬間凍結。

不過面對頭目,他是不會吝惜拿出所有實力的。看情勢差不多要有所改變了,他拔出成對的雙劍,握在手中。

燒得正旺的觸手從他們腳下逐步進逼而來。

『現在怎麼樣了?點火了嗎?貴族小哥放個魔法就行了吧?』

「哇靠,結冰了。」

『什麼搖晃,你不要這樣講啦,他太可憐了。』

『我接過港口的搬貨委託,搬過類似的東西,那種木桶不可能丟得出去啦。』

『那也沒辦法。』

「這下怎麼辦?」劫爾問。

無預警在衆多國家同時出現、同時消失,而且還能跟貌似船長的人物溝通。

除了特例以外還是特例,一切都超出了想像的範疇,要說迷宮沒什麼不可能也該有個限度。

『你不要突然失蹤啦。』

聽見劫爾發牢騷,利瑟爾面露苦笑說道。伊雷文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立。

「大哥你趕快帶隊長上來!快點!」

「看起來確實是很重唉,隊長本來也想搬,結果只是在原地搖晃木桶。」

考量到這點,船上設有投射器這種協助討伐的機關或許並不奇怪,但也鮮少見到頭目的攻略方式被限制到這種地步。在伊雷文看來,這種乖乖按範例照抄的戰鬥簡直噁心得讓人想吐──換作是平常的話,他應該會這麼說吧。

往下一看,在劫爾緊急披在他頭上的外套底下,利瑟爾正望向這裏。兩人周遭也同樣展開了護盾,投射器和木桶好像都平安無事。他們應該是不希望待會要碰到手的東西被沾上油膩吧。

『隨便啦!!』

瞭望臺上還真晃啊,伊雷文邊想邊不經意看向腳邊。

「馬上填充下一發,木桶射出!哈哈,全身油膩膩的頭目,看起來有夠惡的啦──」

幸好船沒燒起來,但站在甲板上等於被火牆包圍。

「隊長,你真的不管怎樣都想用這個傳聲筒唉。」

「結果燒得比你想像中還誇張啊?」伊雷文問。

「我們現在有路能過去了,這樣想沒錯吧?」

『你是說利瑟爾大哥吧!他和我們組隊的時候也在緊要關頭──』

「這方面大哥會想辦法,可以啦。」

同時,頭目除了兩隻觸手以外的腳都被凍住,和海賊船一樣無法動彈。

「這說不定是迷宮的慶典喔。」

即便他們身上都穿着上好裝備,也抵擋不了席捲而來的熱浪。假如抵擋得了,劫爾一進火山迷宮也不至於心情急速變差了。這得快點躲避纔行,劫爾立刻一把抓住利瑟爾的手,朝着瞭望臺走來。

利瑟爾解開遮蔽寒氣的魔力護盾這麼問道,而劫爾好戰地撇着嘴回答。

「(但總覺得啊──)」

差不多了,伊雷文靈巧地轉着手上的劍。

以頭目的巨軀爲中心,出現了一整塊結冰的陸地。彷佛被厚重的冰層覆蓋似的,火焰都熄滅了。

巨大的魔物想擺脫覆在身上那層油污似的,以觸手抹着油,反覆將它拍擊到海面上。

「吵死了,雜魚。」

「反正你們也到不了啊,想這個有意義嗎?」

「然後海面上也淋滿油啦,木桶射擊結束。」

利瑟爾聽見了他的建議,將原本咕咚咕咚左右搖晃的桶子慢慢放倒。

『我們的腦子跟你們長得都一樣啦,一羣腦子裏裝肌肉的蠢貨!』

直到現在,他還無法接受利瑟爾和艾恩隊伍一起潛入了迷宮。其實伊雷文看不順眼的還不只這點,他打從第一次跟艾恩他們打照面就看他們不爽了,但背後的理由他這輩子都不打算說出口。

「這下船也靜止不動了。」劫爾說。

『弓弦拉得動嗎?那可是木桶耶。』

下一刻,頭目的動作改變了。

「沒什麼。木桶裝填完成,隊長負責瞄準,大哥射擊……喔,命中啦。」

「伊雷文也和劫爾一起去玩耍了,所以現在換我來講解。點火之後,頭目和整片海面一起燒了起來,不曉得是否爲了對抗火勢,它的魔力發生暴走,將周遭的水面整片凍結──」

『去玩耍?! 』

這樣講好像有點語病。

頭目發動攻擊的觸手減少到剩下兩隻,而且還能踩在陸地上戰鬥,形勢很快朝這邊傾斜。

雖然稱不上輕鬆獲勝,但三人還是平安打倒了頭目。他們沒看到通關報酬,可能是因爲這座迷宮每一次有人通關都會消失,下次再重新出現的謎之特性使然。

還真是座充滿慶典感的迷宮,三人深有所感。

「這迷宮還真奇怪啊。」劫爾說。

「玩得很開心呢。身爲冒險者的榮譽,就算是通關報酬了吧。」利瑟爾說。

「比起那個,我更想要一點別的東西唉。」伊雷文說。

利瑟爾他們完成了通關,如今正站在逐漸沉沒的海賊船上。

隔着湖水,能看見對岸撒路思的市街,他們已經離開迷宮,回到了原本那艘漂浮在湖裏的海賊船上。一旁正圍觀海賊船的撒路思民衆也意識到迷宮已經被攻略,人羣間爆出一陣歡呼聲。

然後,他們眼前是一大羣陷入恐慌的冒險者。

沒錯,甲板上擠滿了剛纔同樣潛入迷宮的冒險者們,似乎在有人通關的同時,所有人都一起被退出迷宮了。當然不可能讓他們連着迷宮一起消失,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流程,可是……

「喂船在下沉啦怎麼辦鎧甲會沉下去!啊,助理教授,恭喜你們啊!」

「嘿,記得告訴公會這次是撒路思通關,公會的女孩們會很開心的。喂,快叫小船過來!」

「趕快拿布把裝備包一包丟上岸!然後跳下去游泳!」

「小船快點來啦拜託──!我不會游泳──!不是,爺爺你不要笑了,趕快啦!」

情況一片混亂。

「這麼說來,我們上船之前也看到有人在賣防水布呢。」利瑟爾說。

「商人要是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應該更努力點推銷啊。」劫爾說。

他們三人一起在旅店裏喫着晚餐的時候,老者得意洋洋、喜形於色地跑來找他們攀談。

「怎麼比過來時更貴?」劫爾說。

利瑟爾說道。一行人懷想着那位船長,目送海賊船啓航。

是吧?即使他這麼問,利瑟爾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劫爾出手的話一定不愁距離不夠,但要是丟得太大力,岸邊的房子會被砸傷哦。」

「哈、哈,冒險者啊,你們在迷宮裏賺得怎麼樣呀?」

「是呀。」

「……看來船長還是滿怨恨我的。」

「是呀,您說得沒錯。」

「咦?」

「那太好啦!他算是個滿好溝通的傢伙吧?既然只能動一張嘴,不能動手,我們冒險者除了跟他拼酒也沒有其他辦法啦。結果那傢伙大笑着答應了,而且他的酒量還真不錯啊。你說是吧!」

「先收錢啊,船費是一枚銀幣。」

「他是位充滿霸氣和威儀的船長哦。」利瑟爾說。

到了衆多小船陸續自海賊船旁離開,船上已經見不到任何一位冒險者的時候。

在爭相湧向小船的冒險者們旁邊,利瑟爾他們卻毫不費力地被送上了船。

「他都是白骨了。」劫爾說。

利瑟爾露出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笑容,點頭如此答道。

老者見狀咧嘴一笑,在老婦人的呼喚下背向他們離開了。他絲毫不懷疑他們是否發現了隱藏房間,也理所當然地認爲肯定是他們通關了迷宮,只是像閒話家常那樣順道來找他們說兩句話。那道肌肉壯碩的背影就這麼消失在門扇的另一側。

「他們又能繼續航海了。」利瑟爾說。

光點從船首蔓延到甲板,攀上粗大的桅杆,滑過船帆,過不久便裹住了整個船身。那艘高大雄偉、必須抬頭仰望才能窺見全貌的海賊船,原先已沉入湖中的船尾彷佛被從湖底推上水面似的,恢復了原有的樣貌。

「爺爺,你也去過嗎?」伊雷文問。

「我們該怎麼辦?讓大哥先把行李丟到對岸,然後游過去嗎?」伊雷文問。

「來貴族小哥,小船過來啦,上船上船。」

逐漸沉沒的海賊船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呢,利瑟爾靜靜望着它的全貌。至於那些從海賊船上發出戰吼、一個接一個跳進湖裏的冒險者們,就先裝作沒看見吧。

「那當然,不過是好幾十年前了。不說這個了,那船長還活蹦亂跳的嗎?」

當天夜裏。

撒路思的人民還真強大,利瑟爾他們付了船費,緩緩駛離海賊船。

掀起的水波從側面輕輕推動利瑟爾他們乘坐的小船。

劫爾雖然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投擲,但論精準度也只是門外漢。

「雖然這裏是湖泊,不是海。」伊雷文說。

「喲,聽說你們去了海賊船?」

「他還說啊,要是拼酒拼輸了,那可是海賊一生的污點。最後那傢伙說他到了緊要關頭會助我們一臂之力,丟下這句話就消失不見了,結果誰想得到,他居然在打頭目的時候帶着手下,替我們將一堆裝滿了油的木桶發射出去。那一幕還真讓人熱血沸騰啊,對吧!」

假如讓劫爾使用西翠那把弓,能不能像他用得那樣嫺熟還很難說。因此這次能不能拋出理想的拋物線、在無人處落地,也只能賭賭看了。不過,他們周遭的冒險者倒是毫不介意地紛紛把行李丟出去,有些砸在家屋的外牆上,也有些丟得不夠遠,直接掉進了湖裏。

「啊。」

「根本在敲竹槓嘛。」伊雷文也說。

飄散着嫩煎魚排香味的餐廳裏,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利瑟爾喃喃說:

劫爾和伊雷文決定先對他表示同情。

原來如此,這就是冒險者對於迷宮通關者致上的敬意吧。利瑟爾恍然大悟,而在他身旁,劫爾和伊雷文理所當然地別開視線。讓利瑟爾混在冒險者游泳大賽當中啪答啪答地踢水才更可怕吧。

劫爾和伊雷文看着利瑟爾那副模樣,開始思考該怎麼回應老者這番話。

劫爾和伊雷文一聽便察覺了一切,開始思考這時究竟該笑還是該表示同情。

即將沉入湖底的海賊船忽然停止下沉。從傾斜的船首上,那位仰望天空的美麗人魚開始,浮現出無數如雪花般細小的光點。從撒路思的市街上,能聽見此起彼落的讚歎聲。

在湖面上的風吹拂之下,海賊船滑過水麪,融解在光裏似的消失不見。

「只能把東西儘可能裝進空間魔法裏,輕裝游過去了……」利瑟爾喃喃說。

「消失的方式也一樣引人注目。」劫爾說。

「也不是不可能。」劫爾說。

反正最後還是打倒了頭目,那不就好了嘛──他們說着這種徒具形式的安慰之詞。

「這不是很符合那位船長的作風嗎。」

「明明是個惡棍,卻這麼講義氣,這傢伙很有意思吧。」

畢竟湖面上的小船數量根本不夠,而且海賊船此時此刻也在不斷下沉。

對吧?即使他這麼問,利瑟爾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順帶一提,利瑟爾他們腳邊放滿了其他冒險者請他們幫忙載運的行李,「拜託只要讓我的裝備上船就好」。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

  1. 01插圖
  2. 021
  3. 032
  4. 043
  5. 054
  6. 065
  7. 076
  8. 087
  9. 098
  10. 109
  11. 1110
  12. 1211
  13. 1312
  14. 1413
  15. 1514
  16. 1615
  17. 17閒談
  18. 18冒險者的晚會
  19. 19後記
  20. 20特典 放棄·旁觀·愉快犯

第二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2

  1. 01插圖
  2. 0216
  3. 0318
  4. 0419
  5. 0520
  6. 0621
  7. 0722
  8. 0823
  9. 0924
  10. 1025
  11. 1126
  12. 1227
  13. 1328
  14. 1429
  15. 15街角的精工師如是說
  16. 16後記
  17. 17電子書特典——興趣源源不絕的此時此刻

第三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3

  1. 01插圖
  2. 0230
  3. 0331
  4. 0432
  5. 0533
  6. 0634
  7. 0735
  8. 0836
  9. 0938
  10. 1039
  11. 1140
  12. 1241
  13. 1342
  14. 1443
  15. 1544
  16. 16毒蛇與懦夫的YY惡補
  17. 17後記
  18. 18電子書特典——傾聽者的午後

第四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4

  1. 01插圖
  2. 0245
  3. 0346
  4. 0447
  5. 0548
  6. 0649
  7. 0750
  8. 0851
  9. 0952
  10. 1053
  11. 1154
  12. 1255
  13. 1356
  14. 1458
  15. 15閒談 讀書禁令期間
  16. 16翡翠S的冀望
  17. 17後記
  18. 18電子書特典——早已習於論斤秤兩

第五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5

  1. 01插圖
  2. 0259
  3. 0360
  4. 0461
  5. 0562
  6. 0663
  7. 0764
  8. 0865
  9. 0966
  10. 1067
  11. 1168
  12. 1269
  13. 13閒談 某憲兵長正經八百的一天
  14. 14閒談 十二歲時間接的「那件事」
  15. 15不過是適才適所而已
  16. 16後記
  17. 17電子書特典——三人的街角閒聊

第六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6

  1. 0170
  2. 0271
  3. 0372
  4. 0473
  5. 0574
  6. 0675
  7. 0776
  8. 0877
  9. 0978
  10. 1079
  11. 1180
  12. 1281
  13. 13閒談 他不在的王都
  14. 14魔鳥騎兵團的菜兵如是說
  15. 15後記
  16. 16電子書特典──納赫斯與旅店主人的飲酒閒聊

第七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7

  1. 01插圖
  2. 0282
  3. 0383
  4. 0484
  5. 0585
  6. 0686
  7. 0787
  8. 0889
  9. 0990
  10. 1091
  11. 1192
  12. 12閒談 同一時間,原本的世界(利瑟爾家人篇)
  13. 13今天的阿斯塔尼亞王族們也活蹦亂跳
  14. 14後記
  15. 15電子書特典——光明正大向公會提了委託(沒被發現)

第八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8

  1. 01插圖
  2. 0293
  3. 0394
  4. 0495
  5. 0596
  6. 0697
  7. 0798
  8. 0899
  9. 09100
  10. 10101
  11. 11102
  12. 12103
  13. 13104
  14. 14聽說某隊長把某冒險者弄哭了
  15. 15後記

第九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9

  1. 01插圖
  2. 02105
  3. 03106
  4. 04107
  5. 05108
  6. 06109
  7. 07110
  8. 08111
  9. 09112
  10. 10113
  11. 11114
  12. 12115
  13. 13116
  14. 14閒談:某徒弟志願者如是說
  15. 15後世稱之爲怪盜
  16. 16利瑟爾想洋洋得意地宣告自己纔是頭號徒弟
  17. 17後記

第十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0

  1. 01插圖
  2. 02117
  3. 03118
  4. 04119
  5. 05120
  6. 06122
  7. 07123
  8. 08124
  9. 09閒談:劫爾貝魯特的歷史
  10. 10其實魔鳥騎兵團注意到了(有個人差異)
  11. 11理想是否優於現實因人而異
  12. 12後記
  13. 13附錄特典 三人同賀
  14. 14電子書特典 劫爾貝魯特的歷史 續篇

第十一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1

  1. 01插圖
  2. 02125
  3. 03126
  4. 04127
  5. 05128
  6. 06129
  7. 07130
  8. 08131
  9. 09132
  10. 10133
  11. 11紮根於記憶之中的奇蹟邂逅(劫爾篇)
  12. 12盡Q挑選伴手禮
  13. 13紮根於記憶之中的奇蹟邂逅(利瑟爾篇)
  14. 14後記

第十二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2

  1. 01插圖
  2. 02134
  3. 03135
  4. 04136
  5. 05137
  6. 06138
  7. 07139
  8. 08140
  9. 09141
  10. 10142
  11. 11閒談:他不在的阿斯塔尼亞
  12. 12利瑟爾與同伴們慶祝升上B階的同一時間
  13. 13驅除怪物的正義夥伴
  14. 14後記
  15. 15電子書特典 私底下最令三人興奮的迷宮 No.1

第十三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3

  1. 01插圖
  2. 02143
  3. 03144
  4. 04145
  5. 05146
  6. 06147
  7. 07148
  8. 08150
  9. 09151
  10. 10歐洛德大奮鬥 完整版
  11. 11巧克力店的大小姐也有厭惡之物
  12. 12魔物研究家的第二次委託
  13. 13後記
  14. 14電子書特典 打發王都夜晚的方式

第十四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4

  1. 01插圖
  2. 02152
  3. 03153
  4. 04154
  5. 05155
  6. 06156
  7. 07157
  8. 08158
  9. 09159
  10. 10閒談:冒險者公會的N子們
  11. 11爲午睡克服萬難的克莉絲汀
  12. 12舞會內幕與內幕背後的內幕
  13. 13後記
  14. 14電子書專屬特典──攻略迷宮永遠是敬業冒險者的第一順位

第十五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5

  1. 01插圖
  2. 02161
  3. 03162
  4. 04163
  5. 05164
  6. 06165
  7. 07166
  8. 08167
  9. 09閒談:平常的艾恩隊伍是這樣的
  10. 10吞噬一切的赤紅
  11. 11撒路思冒險者公會職員如是說
  12. 12後記
  13. 13電子書專屬特典──大家的N主人優雅回孃家

第十六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6

  1. 01插圖
  2. 02168
  3. 03169
  4. 04170
  5. 05171
  6. 06172
  7. 07173
  8. 08174
  9. 09175
  10. 10最靠近撒路思冒險者公會那間酒館的兒子如是說
  11. 11搞錯榜樣的夸特在撒路思的日子
  12. 12後記
  13. 13電子書專屬特典 撒路思旗幟節無關緊要的一幕

第十七卷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17

  1. 01插圖
  2. 02176
  3. 03177
  4. 04178
  5. 05179
  6. 06180正在閱讀
  7. 07打盹的魔物研究家以無比幸福的心Q醒來
  8. 08海賊船出現時各國的應對方式
  9. 09後記
  10. 10電子書專屬特典 於是國王兔兔成爲了傳說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