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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魔法學院的研究室,總能展現出使用者強烈的個人特色。
好比天花板上垂掛着許多魔石,或是魔道具零件堆滿每個角落,又或是近年已相當少見的:整間堆滿了魔物骨骼。
魔法學院的學者因其地位才獲得自己的研究室,所以理論上,愛怎麼使用確實是個人自由。但有時這些研究室甚至成爲學生們辦試膽大會的場地,慘狀可想而知。據說,偶爾還會看到負責清掃的學生兼助手因此抓狂。
這麼想來,這間研究室已算是足夠整潔了。
利瑟爾闔上閱讀完畢的書本,環顧研究室。這是分配給白髮鳥族獸人的研究室,利瑟爾在這裏向他借閱書籍。室內絕不算寬敞,但地板上沒堆放任何雜物,甚至還保有招待利瑟爾喝茶的空間。話雖如此,收拾乾淨的也僅限於地板,層架上各種雜物堆到溢出,不曉得是廢稿還是正式論文的紙張也堆到看不見桌面。
這些雜物被推到邊角,替利瑟爾收拾出看書空間,而利瑟爾又取而代之地在這裏堆起了許多書本。書堆旁邊,擺着一個不附茶碟的咖啡杯。在這片還算寧靜的空間中,偶爾會響起研究室主人,也就是教授的自言自語。
「對了,之前查過的資料應該放在……」
「都叫你不要抽走底下的……啊────你看!整疊都弄倒了啦!」
在堆積如山的紙堆靠近下方的位置,有張紙露在外頭,教授看也沒看就將它抽走,少年見狀氣得咆哮。但對於他聲嘶力竭的怒吼,教授卻左耳進、右耳出,頭也不抬一下,自顧自動着筆書寫,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間研究室還勉強保有招待客人的體面,全都是多虧了少年的努力吧。他現在也一邊抱怨,一邊將散落滿地的紙張一一撿起。設法替利瑟爾清出讀書空間、從椅子上把某種魔道具搬走的也都是他。少年還替利瑟爾泡了咖啡,而且利瑟爾來訪時還看見他拿着掃帚,主要的清掃工作應該都是由他負責,雖然這可能也並非他本人所願。
「你真了不起呢。」
「……沒有,這種工作大家都在做。」
利瑟爾微笑稱讚,少年則鬧彆扭似的回應。
魔法學院的學生,都是基於自己的好奇心而長期待在這裏,與其說是學生,不如說是硬要上門拜師的學徒更加貼切。因此這裏沒有特定的招生時期,學生自己會不請自來,積極跟在能滿足自身好奇心的學者屁股後面跑,過一段時間自然而然便成了教授的助手。那麼確實,學生假如跟到不會收拾東西的教授,或許都會負責類似的工作吧。
「我不擅長整理東西,所以很佩服你。」利瑟爾說。
「怎麼……你好奇怪。」
「最近可能是有客人來的關係吧,他也打掃得特別認真。」
或許是寫到了一個段落,教授忽然從紙面上抬起臉。
從摻雜羽毛的頭髮底下,他朝少年拋去視線。看見教授惡作劇般的眼神,少年抓着成疊紙張的手更用力了,耳朵被羞恥之情染紅。
「是這樣呀?」
「以前交談過幾次而已。啊,不過,他這個人確實很難見到。他身邊有一些追隨者,也都是優秀的學者,但經常把『不許打擾師尊做研究』這種話掛在嘴邊,去找支配者的時候常喫他們的閉門羹。」
「畢竟它們是魔物。」
「是骷髏老師吧?」
那裏堆着好幾本書,利瑟爾的指尖撫過書堆中間的一疊紙張。
看見教授臉上浮現疑問,利瑟爾點頭心想,這麼說也有道理。周遭果然不知道那場大侵襲的真相,也不能讓他們知道。支配者必須受到懲罰,但他絕頂聰明的頭腦又難以捨棄──基於如此考量,纔將他收監在研究設施齊備的學院地下。
「說到魔鳥騎兵,他們在魔物使之間好像相當有名的樣子。」
「這不是必修科目吧。」
「對,就是魔法結構。使役魔法中『支配』和『友好』的比例很難拿捏,這兩者的差別就在於替搭檔保留多少自由意志。一旦保留太多自由意志,魔物無論如何都會對使役者露出獠牙。」
「啊,這種說法只有魔物使會使用哦。應該說是使役魔物的方式吧。」
「他只要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魔鳥騎兵的故事小生至少聽了二十遍。」
「那當然。他說,魔鳥騎兵的連結方式非常美妙。」
意思是,無論怎麼解析,這種魔法都太難以理解了。
只要所屬資格正式獲得學院承認,即會自動成爲隸屬於國家的魔法師,眼前這位教授也一樣。
真虧你們有這個人脈,教授佩服地說。
「沒錯。就只有那麼一次,他可能是一時興起吧,居然答應陪小生討論,當時小生還拿魔力聚積地的情報跟他做交換。這也很讓人不爽,小生問他『針對這個議題有什麼看法』,結果你猜他回答什麼?小生費盡苦思都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卻說『除了那之外還有什麼辦法?』,看小生的眼神像看着一隻大腦腐爛的殭屍。」
教授的語調輕鬆坦然,不以爲意。
「聽說是的。所以我有些事想找他打聽……」
「謝謝你。能受到這樣熱情款待,我非常高興哦。」
「原來如此。但如果只是去見他,還是各人的自由囉。」
利瑟爾坦然表示贊同。
利瑟爾自己來借書的時候,也借給了教授幾本或許能用於研究的書籍。
這些話你別告訴他本人喔,教授惡作劇似的擠了擠一隻眼睛。
利瑟爾認同地笑了,將剛纔一點一點啜飲的咖啡再一次湊上嘴邊。
「方便讓我轉告騎兵說,魔法學院的教授對他們讚譽有加嗎?」
儘管撒路思的某位學者確實鬧出過大事,但騎兵團並不是會對這種事耿耿於懷的人。光看少數人的惡行,便對整個國家產生負面印象是常見的現象,但阿斯塔尼亞的國民當中,抱持這種想法的人只佔少數。
「如果說我想跟他談談,有辦法見到他嗎?」
「他當然很好。聽說他還把收藏的標本帶到森林裏,仔細埋葬了呢。」
「啊,那太好了。哎呀,他這個人有一點……不對,是非常難相處。」
「魔物使應該不屬於教授你的研究領域?」
「……看來還是把冒險者老師視爲例外比較好。不過,他的研究書很有趣吧?和現存的研究書籍完全不一樣,非常難讀。這是因爲他沒必要研讀其他人的研究書,所以根本不知道寫論文還要遵照格式。別人構思的法則早已存在於他的頭腦之中,即使不存在,他也能在遭遇問題時獨力計算出答案。別人花上幾年才取得的成果,他只花區區幾天就能達成。」
「是的。」
「太美妙了!這種指示最困難了,和要求搭檔去做一件能夠完成的事情不一樣。」
教授小口小口地用苦澀的咖啡來潤溼嘴脣,意氣風發地講述起其中奧妙,雙眼閃閃發亮。
「教授,你和他說過話嗎?」
「教授,你平常喝咖啡嗎?」
那是針對某研究的論文,只是將許多紙張用繩子捆在一起草草固定,這種東西肯定不會流傳到學院之外。封面上的學者姓名,對利瑟爾而言也並不陌生。
「確實不夠有大人的風度呢。」
魔法學院是國營機構。
「嗯?他們會想聽小生這些學者的讚美嗎?」
「啊,不久前他們也來過撒路思。」
「哎呀,是小生玩笑開過頭了嗎?」
能夠造就龐大國家利益的人物實在無法輕易割捨,這種心情,利瑟爾也十分明白。
「對啊,不過經常聽學院裏的專家說起。」
學者待在學院裏,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啊,原來他人在學院。」
「爲什麼說『以前』?」
是因爲他收集骨骼標本才叫作骷髏老師,還是因爲他眼窩凹陷、臉頰瘦削才叫作骷髏老師?小孩子取綽號的品味真是充滿創意,利瑟爾不禁讚歎。
「那是正向的故事嗎?」
「是呀,我們在決定交通手段的時候也苦惱了一陣子。」
「不,我想見他不是出於這方面的原因。」
「沒想到連冒險者也聽過他的名號。」
「說到魔物使……」
「喝啊,用來提神正好。啊,對了……」
「你想見他?」
「異形支配者曾經針對空間魔法做過研究吧。」
「會的,當然。」
利瑟爾微偏着頭這麼說,教授一聽,驚訝地放下咖啡杯。
雖說這不屬於他的專長,但不愧是學者,面對未知的魔法技術總是滿心雀躍。骷髏老師也一樣,魔鳥騎兵團理應跟他的研究沒有關係,他只是因爲「他們簡直太厲害啦」而覺得感動而已。也可以說這是聊起興趣就熱血沸騰的狂熱愛好者精神。
也不在乎發皺的白袍被壓到,他交疊起那雙套着老舊長褲的雙腿。高瘦的他一蹺起腿,看上去就像姿態造作的假人坐在椅子上。
「簡直太棒了!那裏的魔力聚積地會移動對吧,但是在海風庇護之下不會進到城內。光是這種地理條件就已經夠迷人了,這本獵人手記居然還記載了魔力聚積地的成因……」
研究室裏看起來不像有沖泡器材,想必少年是在其他地方將咖啡衝好,才特地端過來的。喝起來酸味過強,可能是豆子磨得太碎了;香氣也散逸殆盡,可能悶蒸得不夠久,不過利瑟爾還是細細品嚐。
利瑟爾眯細眼睛笑道,輕觸仍冒着熱氣的茶杯。
「對了,阿斯塔尼亞的書籍如何呀?」
亞林姆貴爲王族,資金豐厚,更重要的是那些藏書並非他個人所有,而是屬於國家,因此能夠將各式各樣的書本都蒐集齊全。但學院的學者們得在有限預算中做出取捨,無法買下所有想要的書本,也鮮少有機會取得外國書籍。
就是不久之前,收藏的魔物骨骼標本意外暴走的那位學者。
利瑟爾眨了一次眼睛,回想起那位學者,鬆動嘴角笑了開來。
「那就等他想學再教吧。」
「倒不如說,是仰賴別人不符合他的性格吧,小生從來沒看過他在學院裏徵求任何人的意見。以前只看過別人去徵求他的意見,然後他煩躁不耐地回答。」
「我、哪有認真。」
「設備這麼齊全的地方,除了這裏以外也找不到了吧?」
最近,或許會在冒險者公會看見尋找新收藏品的委託。
「異形支配者,他也隸屬於這座學院嗎?」
不過更根本的問題在於,魔物的繁殖體系太莫名其妙,可能還是沒辦法養殖吧。人類總不可能凡事都稱心如意。
「這是基本的吧,既然有客人要來……」
「沒關係,他馬上就會回來了,你儘管坐。雖說咖啡的滋味只能請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不過比起小生自己來泡還是好得多。」
在他視線另一端,少年噤口不語,砰地將那疊紙用力放回原本的桌子上。他沒對上利瑟爾、也沒對上教授的視線,但脹紅的臉頰如實表現了他的心情。在兩名大人微笑注視之下,少年跺着腳跑到走廊上去了,毫無保留展現情緒的模樣像極了這年紀的孩子,很討人喜歡。
「魔鳥騎兵團載我們去的,當時他們正好來到王都。」
隸屬於學院有許多好處。或許稱不上「預算再也不用愁」,不過至少不必爲了找不到出資人發愁。學院裏聚集了各地英才,容易浮現不同切入點的創新想法,最重要的是,這裏最尖端的魔道具也一應俱全。
利瑟爾替他挑選的幾本書,受到教授欣喜若狂的熱烈歡迎。
「我只是讀過他的幾本研究書籍,所以聽說過這個人而已。」
他喝了口咖啡,接着咬着牙關咧開嘴,眉頭緊皺,一臉苦得要命的表情。不過立刻又露出詼諧的笑容,動作刻意地將手放在下巴。
「這麼說來,我確實聽過騎兵對魔鳥下達『好好去玩耍吧』這樣的指令。」
「看來他並不覺得花費那幾天是浪費時間呢。」
「咖啡也是啊,今天還是他第一次幫小生泡咖啡。」
「喔,是啊。在這裏的學者當中,他的實力和知名度可都是一等一的。」
面朝書桌的教授,忽然將整個身體轉向利瑟爾。
「哦,這樣啊,這……哎呀,小生也不確定。他是你崇拜的對象嗎?」
「小生是不是也該教教他怎麼泡咖啡啊?」
眼見利瑟爾微笑點頭,教授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挑起了一邊眉毛。
「嗯……不曉得呢。不好意思啊,小生沒聽說過這回事,他做過這方面的研究嗎?」
「這樣呀。」
「最近沒什麼機會看到他,他一直窩在自己位於地下的研究室裏。」
「這樣啊,最後怎麼過去?」
「也就是這方面的魔法構成囉?」
最重要的是,納赫斯肯定不會介意。他聽了一定很高興吧,或許可以在寄送不可思議的花粉時順便告訴他。至於是否要將教授的讚美轉告其他騎兵,納赫斯會自行判斷。
「連結方式?」
「在那之後,骷髏老師還好嗎?」
看得利瑟爾也不禁笑了出來。教授是擔心他遭到不友善的對待,會爲此灰心沮喪吧。支配者看起來實在不像面對同僚時態度會有所軟化的人,因此利瑟爾對支配者的印象,應該與教授大同小異──簡言之,性格上有些問題。
話雖如此,教授看來也不算特別厭惡支配者這個人。一方面也是因爲兩人交集不多的關係,對他而言,支配者只是個「鮮少來往但非常優秀的同僚」吧。
學院裏多得是脾氣古怪的學者,他們對於栽培後進絲毫不感興趣,一心埋首於自己的研究。雖然這裏名爲「學院」,但並非所有學者都致力於教育,支配者毫無疑問屬於此類。
「小生很想到那裏看看,不過阿斯塔尼亞實在太遠了。」
「不過,魔鳥騎兵似乎極端傾向『友好』那一邊,比學院所知的任何一種方法都更友好。也就是說,他們的搭檔保有自行判斷的餘地,所以應變更加靈活。」
魔物不可能無緣無故親近人類。假如有可能馴服它們,或許能把魔物當作家畜飼養,取得穩定供應的魔物素材。有許多種魔物素材若找到大量取得的方法,將會改變人們眼中的常識。
利瑟爾這麼想着,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將手伸向桌上的書堆。
「空間魔法、空間魔法啊……確實,除了他以外,也沒有其他學者會跑去研究空間魔法。」
像講個笑話一樣,教授用自嘲的語氣這麼說,語氣甚至有幾分誇大。
利瑟爾回以苦笑,同時恍然大悟。他原本就納悶支配者是從哪裏弄來足以使役大侵襲魔物的大量魔力,看來是利用了從教授口中問出的魔力聚積地事先積存。
這時,教授忽然側眼瞥向門口。
動作彷佛在確認什麼似的。怎麼了嗎?利瑟爾來不及多想,教授已經放下了翹起的雙腿,將兩隻手肘撐在大腿上,朝他探出身體,望向他的雙眼閃爍着惡作劇的光芒。要聊什麼不方便外傳的話題嗎?利瑟爾也加深了笑意做爲回應。
「這話你別說出去啊。有人說,他一直在地下是遭到處罰,被關了禁閉。」
「你是說,支配者被處罰了嗎?」
「是啊,沒錯。剛纔說過,他有一些追隨者吧?不久前,那些追隨者全都不約而同不見蹤影,正好在同一時期,開始有近衛站在他的研究室門口。」
近衛,由國王持有的軍隊。
這一點也不奇怪。考量到異形支配者的「事蹟」,必須有人監視他。至於時期方面,雖然感覺多少有些時間差,但看在不清楚詳情的人眼中就是這麼回事,更別說還是平時少有交流的對象。不知不覺間他的追隨者已消失不見,一回過神就發現有近衛在站崗──周遭衆人的認知差不多都是如此。
人際互動還是很重要呀,利瑟爾深有感慨地想。
「最近再也沒見過他的追隨者了,一個也不剩。大家都在謠傳,一定是他們做出什麼違反人道的行爲,因此支配者才被究責。」
「支配者是他們的負責人嗎?」
「也不能這麼說。不過假如他的助手犯了錯,那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對吧?」
教授挺直了探向前方的上半身,一手稍微端起咖啡示意:
「所以說,這咖啡要是難以入口,就由小生替你喝吧。」
「不必了,我已經喝完了。」
「那真是感激不盡。」
研究室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是少年回來了吧。他今天不用上課嗎?利瑟爾事到如今才這麼想。
「……打擾了──」
「應該是覺得這麼好事的冒險者很少見吧。」劫爾說。
「因爲我想,魔法師對他來說可能不太稀奇。」
教授露出戲謔的笑容這麼說。
「(既然要見支配者,我獨自一人赴約,有人會不高興吧。)」
「我有事情想問他。」
「感覺很難見到他呢。」
「要看那位擁有『支配者』別稱的魔法師願不願意見你。只要本人點頭就能見得到這點,應該和以前一樣沒變。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只有現在近衛會在旁邊監視而已吧。」
「不是魔法師嗎?」
如果可以,還是與他見個面吧,利瑟爾於是拜託教授居中介紹。
利瑟爾聽了眨眨眼睛,「嗯……」地想了想,然後輕輕張開嘴脣。
「那就由小生替你轉達吧。現在也沒有追隨者擋在他身邊了,若只是傳個話,肯定比以前容易許多。」
假如撒路思方面表示異形支配者是國家要人,因此閒雜人等不能與他會面,利瑟爾也認爲相當合理。
「…………啊?」
少年仍在旁邊睜着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將利瑟爾交給他的釣竿拿出腰包、又放回去。尺寸明顯放不進腰包的東西卻能拿進拿出,他覺得很有意思吧。
但考量到與士兵見面時,對方毫不掩飾地多看了他一眼,利瑟爾也無法否認。
劫爾以腹肌力量緩緩坐起身,隨意盤腿而坐,撥亂了自己後腦的頭髮。
「畢竟他對撒路思而言也算重要人物。」
「是不算叨擾啦……」
「還真失禮。」
「啊,原來如此。」
「就像這樣。」
沒想到會面居然獲得了許可,教授表現得十分驚訝,帶領他們抵達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從這裏開始,改由負責監視支配者的士兵帶路,來到地下一樓。看來這一整層樓全都分配給了支配者,考量到他的功績,備受優待也是理所當然;考量到他的作爲,這裏用來隔離他也正好合適。
確實,這在魔法當中屬於非常小衆的一類。
利瑟爾將自己準備借閱的書收好,別有深意地開了口。
「因爲、那個是……!反正不一樣啦……」
「關於空間魔法的事。」
既然只需支配者點頭就能會晤,那對方多半也不會指定日期。
學院地下整理得有條不紊,是個完全見不到任何裝飾物的空間。
「沒錯,勝率極低。」
「這樣……」
「……可別再讓我聽到什麼大侵襲、綁架之類的話題了。」
利瑟爾看向少年。少年剛將釣竿整支收進腰包,湊近看着一片漆黑的腰包開口。他慢慢將手指伸過去,卻在探進腰包前冷不防察覺利瑟爾的視線,羞窘地收回手。
「不曉得異形支配者是什麼樣的人呢。」
但他們卻放行了。假如西翠說得沒錯,撒路思對利瑟爾他們達成了「不加干預」的結論。至於這次的允許會面,從中多少能窺見徹查情報真實性的意圖。畢竟自家國民擅自挑釁了帕魯特達爾和阿斯塔尼亞,撒路思高層正爲了防堵後續的惡果而焦頭爛額。
「哈哈,要得到他本人的許可也不容易。」
主要是劫爾和伊雷文。
「我們正在討論空間魔法。你聽過空間魔法嗎?」
「劫爾,不好意思吵醒你。」
「你也替我取了個帥氣的外號呀。」
教授出乎意料地立刻冷靜下來。
對着這樣的少年,教授像老師對學生出題那樣問道:
「問什麼?」
「尤其我又是學院外的無關人士。」
「爲什麼?」
劫爾的臉因不悅而微微扭曲。
「去學院,或許有機會和支配者見面。」
「你想去試探看看能不能見他嗎?」
「是的,我該怎麼做呢?」
他跑過來探頭往一片漆黑的腰包裏瞧,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見到空間魔法。連教授也跟着跑來一起往裏瞧,晃來晃去的羽毛搔過額頭,實在癢得人受不了。利瑟爾忍住一個噴嚏,敦促教授繼續說下去。
看見那人放棄似的站起身來,利瑟爾道了謝,有趣地綻開笑容。
剛睡醒低啞的嗓音、在莫名其妙的時間被搖醒而皺成一團的臉,看起來都兇惡得不得了。或許是眼睛進了光感到刺痛,劫爾一手遮住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呼出一口氣。然後他翻身仰躺,視線遊移,多半是爲了尋找能分辨現在時間的線索。
他在外頭喫了偏早的午餐後回到房間,此時這裏只剩下利瑟爾和另個人──是劫爾,他昨晚不知去了迷宮還是哪裏,直到清晨纔回來,一直睡到現在。和利瑟爾一起午餐的伊雷文直接出門去了,夸特今天也精神飽滿地投入冒險者工作,因此都不在房間。
雖說是「本人許可」,但現在恐怕等同於國家許可了。
但劫爾絕不會不准他赴約──這是利瑟爾的判斷。假如認爲劫爾會嚴詞拒絕、一步也不肯退讓,那利瑟爾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用這種方式告知他,而這點劫爾也明白。
怎麼了?劫爾微微加深了眉心的溝壑以示疑問,利瑟爾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啊?……那個,呃,不算吧。」
提問直截了當,毫不掩飾自己有多不高興。
「我也沒見過他啊……但他的名字很帥。」
所以纔會傳出他被關禁閉的傳聞,雖然這也是事實。
「哦……」
在日常生活中的確沒有機會見到呢。看見少年納悶的反應,利瑟爾稍微想了想。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利瑟爾此前總是隻來借個書,待一下子就回去了吧。
「是一種專爲收納物品而特化的魔法。」利瑟爾說。
「這是什麼好厲害!」
「言下之意是,我可以試試無妨?」
「嗯?你待在這裏沒什麼問題呀,是不是無關人士都無所謂。雖然一個冒險者想去見他,確實是前所未聞。」
「還滿隨意的呢。」
「……去哪裏?」
「歡迎回來。」
他的嗓子壓得更低,語帶幾分威壓。
「(我想在今天過去,不過……)」
木窗半闔、光照有限的房間裏,他「嗯……」地兀自煩惱。面對支配者,他沒什麼需要畏懼之處,獨自赴約也沒有問題,但即使如此,那兩人鐵定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更進一步說,假如帶着伊雷文同行,恐怕支配者也無法平心靜氣談話。
只覺得利瑟爾是爲了多少挑起異形支配者的興趣,才特地換了說法。但這指涉的並非魔法,而是一句僅有小部分人知曉、能夠意會的,迂迴的口信。
「是的,叨擾你們了。」
「沒聽過。」
少年顯得有些驚訝,然後立刻心虛地嘟起嘴脣。
「啊,你是問能不能和他會面吧?」
雖然很抱歉打擾他睡覺,但利瑟爾還是將手撐在他枕邊,搖了搖他的肩膀。
「什麼!你居然有實品!」
「已經中午了。」
「應該說,要看對方吧。」
不過,萬一得不到回應也沒關係。
「我想出門一趟。」
「你還在呀。」
那麼,他就該詢問劫爾是否能一道前往。坦白說,利瑟爾本來想在昨晚告訴他的。
他能會面的對象肯定有所限制,除了本人同意之外,還要經由近衛向高層確認,經過一定手續才能放行。考量到上述過程的繁瑣,支配者可能已不再允許任何人與他會面,畢竟他本人只要無人打擾、能進行自己的研究就別無所求。
「這你不用擔心。」
「言下之意是?」
「是這樣嗎?」
「只是在想,能取得會面的許可還真難得。」
畢竟,聽說支配者隨時都待在研究室裏。利瑟爾也不需要他停下手邊工作,只要他願意借一張嘴說話就好。因此利瑟爾打算等到國家決定是否核可之後,不如說是他正好看完上次借閱書籍的時候,順便去確認能否與支配者會面。倘若不行,他可以只借個書就離開,要是高層許可,也能順道過去見面。
「啊?」
「教授,關於支配者……」
「能不能請你代爲轉知,有個以射擊方式作戰的冒險者想見他?」
少年或許是擔心他反問「爲什麼」,句尾越說越小聲。
「那就麻煩你了。」
還是別捉弄他了吧,利瑟爾和教授相視微笑。
「(不過……)」
利瑟爾看着走在前方的士兵後背,接着瞥了走在身邊的劫爾一眼。
或許是睡意尚未消散的緣故,他的眼神比平常更凶神惡煞,利瑟爾一點一點替他撥好睡翹的頭髮,不禁笑了出來。劫爾不太介意自己的頭髮稍微睡亂一些,但並未拒絕利瑟爾替他整理。
利瑟爾從腰包中取出釣竿,少年便雙眼發亮地撲了上來。
「(即便如此,能得到他回應的機率也是一半一半。)」
魔法確實也算是一種射擊方式,教授瞭然點頭,沒聽懂其中玄機。
在旅店房間內,利瑟爾將閱畢的書本放入腰包,同時側眼瞥向牀鋪。
「還以爲高層一聽說冒險者想見他這樣知名的大人物,會立刻拒絕呢。」
「忠於自己的好奇心,這不是很有冒險者風範嗎?」
「你好奇的方向錯了。」
「既然使用魔力戰鬥,想請教魔力相關的知識也很正常吧。」
「就是因爲你在這種時候找了被稱作『魔物使巔峯』的對象,才說你方向錯了。」
無論如何,利瑟爾他們都沒有必要緊張。
在閒聊之中,沒多久就抵達了支配者所在的研究室。領頭的士兵打開門,由室內的另一名士兵接手引導利瑟爾他們。這名士兵也多看了利瑟爾一眼。
在寬廣的研究室中央,有一道背門而立的身影。他似乎正在忙碌,毫無遲滯地動着雙手,乍看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來客。看見那副有客人來訪也不打算停止研究的模樣,士兵顧慮客人的感受,原本準備喊他,卻被利瑟爾制止了。
接着,利瑟爾輕鬆隨意地踏進研究室。
「你好。」
「什麼事?」
利瑟爾打了招呼,支配者頭也不回,只應了這麼一句話。
語氣透出傲慢,嗓音中藏着鄙夷的尖刺,以及陰沉的嘲弄。真是老樣子,利瑟爾懷念地想着,環顧周遭。那些用途不明的魔道具是他自己發明的嗎?
士兵站在門前,持續監視着支配者。對於支配者而言,只要不妨礙他做研究,監視人員有跟沒有一樣,他不僅沒表示出不悅,甚至沒分給士兵半點注意力。
「我聽說,你曾經針對空間魔法做過研究。」
「……那個醜惡的魔法嗎?」
「我倒覺得它很方便。」
「沒有發展餘地的領域,令人作嘔。」
利瑟爾順從好奇心參觀着這裏的設備,也瀏覽桌上隨意放置的筆記。
即使他這麼做,支配者也毫不在乎,似乎只對自己手邊的工作感興趣。
「你不認爲它是已經完成的魔法呀。」
空間魔法不會莫名其妙發動,連着湖泊將整個空間挖空;也不必擔心魔石無法全數容納吐出的魔力而形成魔力聚積地。聽完利瑟爾解釋,教授一理解手中這顆魔石的價值,立刻欣喜地蓬起他摻雜羽毛的頭髮。
「那假如失敗呢?」
「在空間魔法當中,魔石擔負『凝聚』的角色。」
聽見意料之外的開場白,教授睜圓了眼睛,利瑟爾也有些爲難地垂下眉梢。
「畢竟攸關健康狀況,還是得和他的家人好好談談纔行。」
就連這個超越常人認知的目標,他都已順利達成。支配者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一切。考量到造就這個人的是他的精神,區區刻在肉體上的傷害想必不足以改變他。不過,應該多少還是刻下了一點不適感吧。
「那當然。」
「空間魔法被魔力結構不同的容器環繞之後才能成立,寄宿着相同魔力的人體能夠做爲容器的可能性相當低。即使真的成功,人也會衰弱而死,這麼想來成功了也沒什麼用處。」
空間魔法師感覺會很小心避免孩子誤食異物,利瑟爾不禁這麼想。
「是。」
「若是一般的魔石,在凝聚之前就會碎裂了呢。」
「我請人鑑定過,據說它是『如同空間魔法的魔石』。它蓄積的魔力量沒有極限,又或者是蓄積量多到我們無法認知到它的極限,因此即使真的吐出來,這顆魔石也能夠容納他的魔力沒有問題。」
聽到這裏,劫爾領會了一切,驚訝到面無表情地看向利瑟爾。
「那麼,假如吞入魔石,空間魔法會在體內形成嗎?」
「不必客氣,反正它在我們手中也沒有其他用途。對吧?」
少年擁有空間魔法師的血脈,看來有着使用空間魔法的才能。他體內的魔力已累積了不少,多半是因爲這樣,才變得無法自如使用魔法。倘若繼續置之不理,運氣好的話,他會把整座撒路思變成魔力聚積地;運氣不好的話,整座城市有可能以底下這座湖泊的規模直接毀滅。
「爲了防範萬一,請將它轉交給那孩子吧。」
他在自身的研究領域當中走得比誰都更遠,卻比誰都更厭惡抵達終點,這想來也是一種諷刺。
「太美妙了,這是何等革命性的魔石!這麼稀少的、不對,就連稀少這個詞都難以形容,這麼獨一無二的東西,你居然願意……!」
「你不曉得撒路思底下的這座湖泊是怎麼形成的?」
「空間魔法師的魔力,和一般人有差別嗎?」
「哪個啦?」
「來吧,劫爾也坐。」
「是的,謝謝你。」
「請進。」
抱頭苦惱的教授,也頓時心領神會地抬起臉來。
「有的。關於這件事,我想找教授商量一下。」
「劫爾,我可以把那個交給他嗎?那顆黑色魔石。」
「(畢竟劫爾和伊雷文那麼做,還是出於泄憤的目的居多。)」
「把魔力?吐出體外?」
「好,小生知道了,小生想辦法委婉告知他們吧。別擔心,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一對心地善良的夫妻,甚至有點太愛操心了。一聽說這件事,他們大概會馬上出發拜訪空間魔法師吧。」
支配者並未回話。
利瑟爾就這麼和劫爾一同走出研究室。已經談完了嗎?士兵似乎沒料到會這麼輕易結束,有些摸不着頭腦地帶着他們離開地下,來到熟悉的學院走廊。在士兵目送之下,兩人在學院內邁步而行。
換言之,支配者所說的「凝聚」現象不會發生。
他一直都沒變。儘管大侵襲遭到阻攔,這也不會成爲他改變的要因。
「我可能認識他沒見過的其他親戚。」
「我能坐下嗎?」
「嗯?! 」
「不會。」
即使不是支配者,任何學者看了都會覺得這太莫名其妙,想撒手不管吧。想複製這種魔法終究不可能,看來因薩伊不會遭遇這方面的商場勁敵,真是太好了。利瑟爾對不久前剛見過面、外貌年輕的老翁給予祝福。
利瑟爾大致將研究室參觀過一遍,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現在在忙什麼呢?他想湊近看看支配者手邊的器材,卻被劫爾抓住了手臂。支配者多半對利瑟爾和劫爾已失去興趣,但既然劫爾制止,他還是聽話打消了念頭,轉而繞過那張大桌子,站到那名學者正前方。
「健康狀況……啊、是嗎,嗯,有道理。」
利瑟爾有些懷念地追想。
雖然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雖然劫爾這麼發牢騷,但利瑟爾也沒想到少年本人竟沒有自覺。
「這種話你在發現時就該說清楚啊。」
儘管嘴上說「無法理解」,但支配者對空間魔法的理解程度可是世人所望塵莫及。
「魔石被注入極大量的魔力之後,會失去物質上的形體,成爲一種擬造核心。那些傢伙的魔力具有這種特性,在測量上卻表現不出任何差別,實在可恨……採用的魔石必須能引發如此劇烈的凝聚現象,所以使用的往往是高品質的魔石。」
「還是魔力位於體內和吐出體外時產生了差異?」
待在撒路思期間被無預警炸飛這種事,利瑟爾自己也想盡可能避免。但即便不是如此,注意到少年的體質,他也會提出建言。無論如何,既然少年身邊關係密切的大人們願意採取行動,他就放心了。啊,對了──利瑟爾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向劫爾。
「你等一下,這話是……」
「他怎麼了嗎?」
那是一場成功的實驗。事實上,他的確成功控制了大侵襲魔物的行動方向。假如以這次實驗爲基礎,找到了將大侵襲危害控制在最低限度的方法,後人勢必會將他奉爲英雄,哪怕他證明這種方法有效的手段譭譽參半。
「這牽涉到體質方面的敏感話題,實在不方便由我開口。」
確實有這東西,劫爾蹙着眉頭回想,很快便二話不說點頭答應。
「啊,我可以順便去教授的研究室一趟嗎?」
大人關心小孩子的健康狀況──說起來不過就是這麼回事。
「已經問夠了?」
最後,不僅是魔物,他甚至成功支配了人類。
這時支配者才第一次從手邊抬起視線,煩悶地瞥了兩人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做他的研究。
「不必。」
「也就是說,關於空間魔法,我們只能接受它原本就是這麼回事了?」
利瑟爾找到一張椅子,面朝着支配者坐下,劫爾則站在他身後。
「沒有。」
利瑟爾對內心所想隻字未提,只是側耳傾聽他的假說。
回憶有點血腥,但沒辦法,那是支配者自作自受。
支配者撇撇嘴,露出扭曲的笑容。
教授聽得目瞪口呆。在那之後,利瑟爾從頭開始向他仔細解釋。
「就連爲怠惰找藉口的時候都要說些漂亮話,俗人的思維真教人不敢恭維。」
確實,空間魔法師沒必要特地告知親戚們「我會使用空間魔法」,唯一必須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孩子。少年的父母多半打算等到時機成熟,再私底下告訴他吧。但父母雙雙驟逝,其餘親戚要是聽說少年是空間魔法師肯定也十分震驚,倒不如說,即使理解還停留在「空間魔法是什麼東西?」的階段也不太意外。
在他的招呼之下,利瑟爾踏進研究室,拿了張椅子到坐着的教授旁邊。看見劫爾自顧自翻起堆在一旁的書本,利瑟爾起了個話頭:
「你說什麼?! 他聽了一定很高興吧,那先知會他的家人……」
利瑟爾沉吟着點點頭。
支配者毫無疑問是個天才。而造就這個天才的是其精神,是這種斷言「完成是一種怠惰」的、堪稱異常的上進心。他認爲「完成」等於是放棄進步,他無法理解那些將完成視爲目的的人,將達到完成之人貶爲無能,厭惡不再有發展空間的一切,恥笑那些保有進化餘地卻停滯不前的事物。
「……隨便你。」
沒有回應,這是肯定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空間魔法能夠成立?
「就這樣持續使用魔力,感覺情況應該會有所改善,但聽過支配者的說法之後,我還是有些擔心。一旦發生什麼萬一,我只能採取犧牲他性命的對策。」
「他們用來吸收魔力的魔石,是否經過特殊加工呢?」
「他應該是不曉得該如何將體內累積的魔力吐出體外吧。在來得及教導他這些之前,他的雙親就過世了,而王都的親戚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
「這都離不開假設的範疇。」
「謝謝你,支配者。」
「因爲他是空間魔法師,應該是父親或母親有這個血統吧。」
聽見他語帶嘲諷的發言,利瑟爾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我想他最好去見一下那些親戚,在他毀滅撒路思之前。」
而且他還成功支配了迷宮深層級的魔物,成功讓不同種族的魔物彼此合作,成功在操控大多數魔物的同時進行少數魔物的精密操縱。即便只看使役魔法這一點,他也已經達成了這麼多飛躍性成果。
「那就麻煩你了。」
「如果是你的假設,那就值得相信。」
又要借書?劫爾一臉無奈,利瑟爾帶着他,熟門熟路地穿過走廊。對於每次有人喊他「冒險者老師」時劫爾欲言又止的視線視而不見,利瑟爾在造訪過幾次的門扇前停下腳步,敲了幾下門。裏面立刻傳出回應。
太好了,利瑟爾取出一顆大小約能握在掌心的漆黑魔石。那顆球體反射不出半點光線,看起來像空氣被塗黑似的。看見利瑟爾遞來那顆魔石,教授歪了歪頭,「通關報酬」這種詞彙,非冒險者聽了完全摸不着頭緒。
研究室裏,教授一個人寫着東西。
「可是,被一個非親非故的外人當面指責『你很危險』,不是很讓人不高興嗎?」
「看起來像有差異嗎?」
這傢伙肯定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了,劫爾從後方低頭看着這樣的利瑟爾。
「打擾了。」
「至於吞下魔石,倒楣的話會導致腹部破裂吧。」
「啊,是你呀。怎麼樣,有問到什麼有意義的情報嗎?」
「就是那座書庫迷宮的通關報酬。」
「喔……」
這些話對孩子來說打擊太大,因此利瑟爾才決定交由教授決定該如何應對。
「只是容納量遠高於普通魔石而已。」
接着站起身,顯然他想問的問題差不多都問過了。
「啊,原來如此。」
「是關於你的助手。」
「是魔石嗎?沒見過這種東西啊。」
「要是這麼一來我們不必陪葬,那這顆魔石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用途了。」
真有道理,教授也不禁深感認同地收下魔石。
在那之後,利瑟爾按照原訂安排借了新的書籍,和劫爾一同踏上歸途。
「沒想到莫名其妙的魔石也能派上用場。」劫爾說。
「話說回來,你不是拿元素精靈核心去做手套嗎?做得怎麼樣了?」
「工房說需要時間。」
「匠人制作劫爾的裝備時總是這麼說呢。」
「接單時還會抓狂,叫我別淨是拿些無法處理的素材來,搞什麼啊。」
「但他們還是會設法完成,很厲害呢。」
元素精靈核心會使用在手套的哪個部分呢?利用它加熱後型態不定的性質,感覺用途也相當多元。兩人這麼閒聊着,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朝旅店走去。
稍晚,伊雷文會發現他去見了支配者,還因此掀起一陣風波,但此時的利瑟爾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