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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造訪王宮的利瑟爾,正和亞林姆一同享受着讀書樂趣。
在這個受到無數書架環繞的空間當中,放置在這裏的桌子現在幾乎不再發揮原本的作用了。桌子原本是因應利瑟爾教授古代語言的需要才放在這裏的,但自從透過公會的情報提供告一段落之後,亞林姆和利瑟爾都巧妙地轉換了相處的心態。
當然,亞林姆還是會在閒聊的範圍內拿古代語言的問題請教利瑟爾,利瑟爾也會回答,但這種互動並沒有讓他們慣性延續先前的教學關係,可見兩人都很善於切換心態。
「老師,你今天、讀得很認真呢。」
坐在利瑟爾對面的布團,發出了缺乏抑揚頓挫、低沉誘人的嗓音。
從布團裏面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響,打從利瑟爾造訪書庫開始,他也毫不間斷地在讀書。
「我想在今天內把感興趣的書都讀完。」
翻書的聲音戛然而止。
託着腮閉目養神的伊雷文也睜開了眼睛,看向坐在身邊的利瑟爾。
「是什麼、時候呀?」
素有國家首席學者之稱的亞林姆,不可能察覺不到利瑟爾這句話的意思。
聽見亞林姆只問了這麼一句,利瑟爾抬起了剛纔低垂着看書的眼眸,思索般掃視過密密麻麻的書架,看得出他自己也尚未決定。
「大約再等十天吧。」
「喔── 」
伊雷文好像在聽人家閒聊似地這麼應道。
他抬起了剛纔撐在桌上的頭,就這麼把全身體重往椅背一靠,整個身體轉向利瑟爾,一隻手臂隨意擱在椅背的另一側。這是他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但他並不感到驚訝。
大哥知道嗎?他這麼想着,等待他們繼續說下去。
「這段期間、有什麼事嗎?」
「開往羣島的船好像會在那時候出航。」
「隊長,你想去羣島喔?」
「如果說不是爲了那傢伙,而是爲了隊長的話,那我原諒你。」
對於冒險者來說,往來於各個國家之間並不稀奇。
感受到兩人投來的視線,利瑟爾露出苦笑,闔上了剛纔開始一直沒在閱讀的書本。
「你一定會覺得很無聊吧?」
「(與其說是慾望,到了這個地步反而該說是價值觀、比較貼切吧。)」
「還有,這個嘛……雖然這種話不太適合光明正大地說出口……」
他彷佛坦承祕密似地開口,語氣卻又像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實一樣波瀾不驚:
「如果真的是這樣,不就顯得你個性超級惡劣的嗎── 」
「而且,一開始他是因爲我『成爲奴隸』的要求才待在我身邊的。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同於當時,我希望他能擺脫這種價值觀重獲自由,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伊雷文同樣想像了一遍之後這麼說道,好像剛剛纔發現這件事。
「我有點、意外呢。」
雖然利瑟爾他們都是放任天生秉性自由成長的小孩,但無論形式爲何,他們在長大過程中也都同樣受到了父母的愛護,伊雷文和亞林姆都明白利瑟爾的意思。
「是喔── 」
但是在場的兩人卻不覺得反感。一個是想要什麼總能搶到手的前盜賊首領,一個是太過忠於求知慾、因而被稱爲學者的王族,聽利瑟爾這麼說,他們反而恍然大悟。
「還沒有,我剛剛纔決定。」
「我不太喜歡別人用了刪去法才選擇了我。」
這並不是譴責,只是單純的疑問。
「你們出發的時間……」
「讓他和一刀一起潛入迷宮,也是因爲、這一點?」
「確實是這樣、呢,我也不太明白、老師的目的。」
利瑟爾的指尖梳過他的瀏海表示感謝,伊雷文則沉浸在優越感當中眯細雙眼。
「畢竟他們,都被稱作戰鬥民族了、呢。」
這樣他們未免太可憐了,時間上這時候回去也正好。
即便遠離戰火,他們依然沒有改變身爲戰奴的生活方式。揮舞刀刃等同於他們生活的一部分,狩獵總是讓他們感到興奮雀躍。既然要回到這樣的民族當中,還是儘可能填補先前的空窗期比較好。
儘管原因出自於小夸特的好奇心與嚴重暈船,但光就結果而論,他還是被人家拐走了。而且,衆所皆知獸人的小孩獨立得特別早,但就連伊雷文都是到了十一歲才離家,而夸特失蹤的時候年紀甚至更小,雙親一定特別擔心。
自己也是受到利瑟爾如此強烈的渴求才會身在此地── 利瑟爾這話等於是重新宣告了這件事,伊雷文聽了心情大悅。畢竟自己加入隊伍的時候,也曾經藉助利瑟爾的幫忙清算盜賊相關的身分,這點程度的小事還是原諒他好了。
「難得回故鄉去,我是真的希望他可以過得愉快。重要的事物不嫌多,能夠安心休息的地方最好也不要只有一個。」
伊雷文和亞林姆都早已經知道,利瑟爾雖然給人一種高潔的印象,但絕對稱不上清心寡慾。
明知當事人不想離開還送他回故鄉去,這種惡質的漂亮話利瑟爾連說也不會說,更遑論真的這麼做了,因此更加令人好奇真正的原因。
考量到王都與阿斯塔尼亞之間遙遠的距離,利瑟爾和賈吉、史塔德他們書信來往的頻率算是相當頻繁了。他們總是認真地在信中報告自己的近況、關心利瑟爾是否平安,到了最近,也越來越常見到賈吉不着痕跡地、史塔德則是露骨地表達寂寞的心情。
反正劫爾他們肯定不會不高興,這樣就足夠了吧。畢竟劫爾已經攻略了所有感興趣的迷宮,而伊雷文只要不無聊就什麼都好。
羣島地處遙遠,航程期間必須一直待在船上。賈吉的店裏有一種叫做保存庫的迷宮品,雖然效果僅限於食材,但可以防止食物腐敗。不過考量到船員人數,船上不可能使用保存庫,三餐喫的想必都是魚類,要不然就是單調乏味的乾糧。
畢竟故鄉還是有它特別的意義。
「兩位就不覺得我是好心照顧人家,出於善意纔想送他回去嗎?」
「隊長,你是不是有什麼心理創傷啊?」
「該怎麼說咧,以隊長的作風來說好像很沒效率,該說是半吊子嗎?」
「沒想到、你會放手讓他離開。」
「那接下來要去哪啊?」
「不,不是我,只是想讓他回故鄉去。」
他思索似地低下頭去,層層疊疊的布料隨之晃了一下。
利瑟爾還記得自己被綁架的時候沒哭,看見前來解救自己的父親卻嚇到哭出來的滑稽過去。
「隊長,你之前不是說什麼對羣島有點好奇?」
伊雷文每一句話都語帶挑釁,學者性格的亞林姆則一心想解決疑問,面對這兩人很難矇混過關。利瑟爾下了這個結論,反正他原本也不打算隱瞞,於是便坦率地開了口。
亞林姆從布料底下凝視着利瑟爾。他說不打算放手,那麼這到底是……
「而且,小孩遭人拐走的時候父母會變得很可怕哦,看了都會嚇哭呢。」
看夸特的特質就知道了。
「該說是放手嗎……」
「嗯,該怎麼說纔好呢……」
海上的風景一成不變,而且無論是多麼巨大的船隻,船艙裏的空間肯定也算不上寬敞。再加上魔物全部都由魔鳥騎兵團擊退……
「什麼嘛,結果你還是要把他丟掉喔?」
利瑟爾放任夸特和他親近,一直把夸特留在身邊,從來沒有推拒。
他的嗓音一如往常地像雨點一樣,一句一句落在空間當中,聽起來不可思議地令人感到平靜。
「你覺得如何?」
他不說話,只是一味敦促利瑟爾繼續說下去。不曉得這個答案是否能滿足他的期待呢?利瑟爾以沉穩的嗓音繼續說下去。
「是的。難得回到故鄉,萬一顯得格格不入就太可憐了。」
利瑟爾雖然也算是失蹤狀態,不過他目前還找不到回去的方法,而且也在可能範圍內通知父母自己一切平安,因此應該不算數吧,暫且擱置自己的狀況不提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啊── 所以你纔要他去露個臉喔。」
簡而言之,對劫爾和伊雷文來說,羣島並不具有花費兩週時間搭船過去的吸引力。
伊雷文把額頭往利瑟爾手上蹭,像在叫他多摸幾下,利瑟爾應他的要求將指尖伸入滑順的紅髮當中溫柔撫摸,小心不弄亂他的頭髮。伊雷文趴在自己的手臂上,脫力似地把臉頰擱在上頭開口:
但對於隊伍而言,移動到下一個國家是件大事,必須徵求隊伍全員同意……可是利瑟爾並不知道這點,只憑着一時興起就決定了。
「我也不知道戰奴聚落的確切位置,但既然要在那裏尋找故鄉,還是讓他一個人行動比較方便吧。萬一他帶着外地人四處跑,反而引起不必要的懷疑,那就太可憐了。」
那就是現在正跟着劫爾潛入迷宮,進行短期密集訓練的夸特。不過夸特本來就擁有基礎戰鬥能力,說是累積經驗或許比較恰當吧。
「喔── ?」
「唔呵、呵,追求最佳條件是好事、喲。」
除非有過特別不好的回憶,否則家人的存在相當重要,故鄉還是讓人安心自在的地方,對於離開故鄉多年的夸特來說也一樣。即使他本人說不想和利瑟爾分開,但這麼說並不等於他不想回去。
外地人在那種環境總是特別引人注目,那麼幹脆讓外表一看就是戰奴的夸特一個人尋找故鄉比較妥當。不過要是沒那麼偏遠,利瑟爾還是會毫不客氣地和他一起去就是了。
「好啊。大哥知道了嗎?」
亞林姆說着,聲音染着淺淺的笑意。
愉悅的聲音在安靜的書庫裏響起,打斷了亞林姆的思緒。
亞林姆笑着這麼說。果然是這樣嗎?利瑟爾有點惋惜地垂下眉。
他要別人依舊擁有珍視的事物,憑着自由意志選擇來到自己身邊,而不是因爲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利瑟爾帶着溫柔的微笑,說出了這句自我本位又傲慢的話。
「說得、也是呢。」
亞林姆愉快的嗓音頓了頓。
「感覺大哥倒是有辦法默默忍耐。」
「沒有迷宮,還是有魔物吧?啊……但好像沒必要特地搭那麼久的船過去喔。」
深層的魔物和頭目足以成爲夸特練習的對手,若有劫爾陪着也不必擔心發生什麼萬一,因此先前利瑟爾拜託了劫爾幫忙。
而且視天候而定,航程還可能拖得更長。
他身邊的伊雷文正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這裏。
「總得先跟父母報個平安呀。」
「他突然失蹤,父母到現在還是非常擔心吧。」
「這種話光明正大地講有什麼關係,我聽了很高興唉。」
利瑟爾說到這裏便打住了,看向身邊的人露出苦笑。
「你要離開阿斯塔尼亞了、呢。」
「但羣島那邊沒有迷宮哦,攻略新迷宮可是劫爾的興趣呢。」
伊雷文哈哈笑着這麼說,亞林姆聽了也贊同。
嗯,亞林姆在布料底下點點頭。
「那我算是合格了嗎?」
故鄉是羣島,他們聽了腦中只浮現出一個人選。
「老師,你不打算去羣島、呀。」
「不過……這樣啊,原來時間、差不多了……」
亞林姆在布料底下隱約露出笑容,看着利瑟爾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着玩笑嬉鬧。
伊雷文確實聽利瑟爾說過,他本來就想讓夸特回故鄉一趟。但這麼想來,他給予夸特的冒險者指導未免太過用心,而且他明明能讓夸特親口說想要回去,但也沒這麼做。
該從哪裏說起?他的指尖滑過書皮,緩緩偏了偏頭。
「是?」
「有一點。」
「很高興您願意這麼說。」
伊雷文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髮出不置可否的回應,此時正愉快地眯細眼睛看着他,雙脣勾勒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起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卻不發一語。
「這個嘛……光是來回就要花上一個月,還是太久了一點。」
利瑟爾說到一半停頓了一下,露出苦笑。
「啊,這樣我真的無法唉。」
羣島是片未開化之地,除了貿易船停泊的海港小鎮之外,只有小型聚落零星散佈在各個島嶼上,也沒有冒險者公會,因此就算真的到了那裏也無事可做。
「我想應該是回帕魯特達吧,賈吉他們好像很寂寞。」
「畢竟,幾乎沒有人會到羣島觀光、呀。」
伊雷文再度把手肘撐在桌上,託着腮、吊起脣角,雙眼也彎成盈滿笑意的弧度。
然而,假如只是讓夸特回去露個臉,這未免考慮得太周到了。
聽見亞林姆喃喃這麼問,利瑟爾邊回答邊從伊雷文的頭髮上抽開手。
「你們會先送那個當過奴隸的男生出海,然後纔出發、對吧?」
「是的,聽說那艘船再過不久就會回港了。」
「往羣島的貿易船……嗯,差不多。回港之後,大概過兩天、出港。」
與羣島之間的貿易事宜是由第三親王,也就是亞林姆年紀最相近的弟弟管理。
不過這麼看來,亞林姆也掌握了貿易船的時程表。坦白說,伊雷文一直以爲亞林姆是個窩在書庫、跟外界完全沒有交集的繭居族,因此一臉意外地看向了那個布團。
伊雷文的視線太過露骨地表達了上述心聲,利瑟爾於是喊了他的名字加以勸阻。
「請問,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不是不方便、喲。」
亞林姆輕聲笑着,從布料縫隙間伸出褐色的手臂。
手腕上的金飾隨着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搭上利瑟爾面前讀到一半的那本書。
「老師,你們可以安排在十天之後、出發嗎?」
「應該沒有問題。」
夸特出航的時間想必不可能比那更晚,利瑟爾於是乾脆地點了頭。
反正他原本就還沒決定確切的出發時間,要怎麼變更都沒問題。
「那之前是有什麼事喔?」
「應該說是那一天、吧。終於到了可以派遣使者前往撒路思的階段,那天是、魔鳥騎兵團出發的日子。」
「派遣使者,也就是說……」
利瑟爾點了點頭。
毫無疑問,一定是不久前的魔鳥全體產卵之亂……不對,是不法人士對魔鳥發動魔法攻擊的事情吧。
利瑟爾他們總是在想接委託的時候才接,假如行程不合、心情不對,利瑟爾也可以一個人去接取委託,不過看來這次伊雷文願意陪他去。
「聽說在十天之後離開的話,就像過來的時候一樣有魔鳥車可以搭哦。」
話雖如此,聽說犬族獸人見到父母還是會很開心,貓族獸人回到老家也會非常自在地窩着耍廢。這麼想起來,蛇族獸人這方面的反應果然算是非常淡薄。
「爲什麼一直到最後離開前都是這個樣子,你們這些人真是!!」
伊雷文見狀挑起一邊眉毛,一副頗爲滿意的樣子,看來這確實是正確解答。
「不是喲,去找點樂子。」
拐進這個轉角之後,再走一小段就到旅店了,利瑟爾卻在轉角邊停下了腳步。
「那麼,對戀人也是這樣嗎?」
「隊長,你到底想像了什麼啊?」
到了天邊還殘留着一點陽光,但已經開始看得見星光的時間。
假如先前的襲擊只是信徒他們自作主張爲之,那撒路思也真可憐。兩個國家感覺很合不來呢,利瑟爾在內心這麼想着,看着桌面上那本書緩緩遠離。
亞林姆靠着的椅背微微發出吱嘎聲,遮掩身體前側的布料從膝蓋上順着重力往側邊滑落下來。
在他們愉快地這麼聊着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伊雷文擺出一副「我也要往這方向走」的樣子,理所當然地走在他身邊,但通過旅店門口這條路想必不是他前往目的地的最短路線。
「不錯啊。」
「送我到這裏就好。」
無從得知其他人的家庭狀況,因此伊雷文也不太清楚。
他應該也覺得省事一點比較好吧,利瑟爾這麼想着點點頭,登上了最後一級階梯。
看來他接下來就要出門了。伊雷文在晚上出門、徹夜不歸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因此利瑟爾正打算一如往常送他離開……這時,一個猜測忽然閃過腦海,於是他開口說:
「唉── 我也不知道耶,蛇族可能比其他獸人更不在乎這種事情吧?」
「那麼,你別太亂來哦。」
「啥?啊── 不是啦不是啦。」
一抬頭,就看見劫爾光裸的背。剛洗完澡很熱,劫爾和伊雷文在這時候打赤膊是司空見慣的情景,但利瑟爾一點也不想模仿。
「你們在這方面真的不太會捨不得呢。」
「殿下,那本書我纔讀到一半……」
熬夜隔天不會想睡嗎?利瑟爾雖然感到疑惑,但他也常有書讀到停不下來、一回過神就是深夜的時候,因此他並未多加干涉,就這麼送伊雷文離開。
看他哈哈笑着熟練地閃躲問題的模樣,說不定真的很習慣這方面的話題呢。利瑟爾有趣地笑了,既然伊雷文都這麼說了,就想像看看吧。
向他道謝就太不懂得體察人心了,倒不如說,伊雷文自己不太喜歡對方在這種時候向他道謝,因此利瑟爾只是褒獎似地露出微笑,浸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深沉的紫晶色眼眸也隨之漾開。
「你說咧?這種事就要看每個人的個性了吧?」
劫爾往房間走,利瑟爾也跟在後頭爬上階梯。
劫爾隨手擦着頭髮,看起來並不排斥。
在他對面,亞林姆也翻開從利瑟爾手中沒收的書本,兩人不約而同地再度展開寧靜的閱讀時間。伊雷文也從原本撐着頭的姿勢趴到了桌上,把臉埋在手臂裏,進入睡午覺態勢。
換言之,就是看見對方因爲自己而亂了陣腳會感到開心的類型。
不過這並不代表當事人之間處不好,他們的關係反而相當融洽,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修長勻稱的褐色指尖輕輕敲了敲書本。
「獸人都是這樣嗎?真的就像字面上那樣,離開雙親獨立的感覺。」
「嗯,反正使者也會經過附近、呀。」
「你們剛回來嗎?」
雖然說是到了派遣使者的階段,但利瑟爾猜測,阿斯塔尼亞方面應該只發出了「請貴國把脖子抹乾淨等着」的通告而已。在這麼短的期間之內,透過使者進行對話的次數有限,利瑟爾猜得多半沒錯。
一進門就遇上了剛從浴室裏出來,正拿毛巾擦着頭髮的劫爾。
「那真是太可惜了。」
亞林姆的聲音當中帶着點愉悅,看來是不打算讓他閱讀後續部分了,利瑟爾聽了放棄地這麼想。
「那麼伊雷文的個性是?」
「不去見你父親一面嗎?」
「所以,纔要收回來呀。」
猜錯了。
「謝謝您,這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請你自行想像囉── 」
就這樣,和緩的時光開始在書庫當中流動。就在這個瞬間……
「老爸喔,時候到了不用回家也見得到他啦。」
伊雷文以不帶惋惜的語氣這麼說着,以指尖撥開擺動的馬尾。
「可以的話我會非常開心的,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只要把身體練得這麼結實,自己也能成爲敢打赤膊的人嗎?利瑟爾一邊想着這種無足輕重的瑣事一邊開口:
「你待會也是去喝酒嗎?」
「如果你要去跟父母道別的話,也讓我準備一些禮品吧。」
身體胸部以下的部分因此難得露了出來,依舊穿着與阿斯塔尼亞王族身分相稱的服裝。身材高䠷的他把書本放在修長的腿上,緩緩撫過封皮。
等到士兵離開書庫之後,利瑟爾略微垂下眉這麼說,對那本被收起來的書依依不捨。
「想讀的算是都讀過一遍了吧。」
不過劫爾是淋浴派的,想必沒有真的進到浴池裏泡澡。目前只有利瑟爾一個人真正享受到了這間旅店的賣點。
「這樣啊。」
那就好,伊雷文乾脆地點點頭。
「沒錯,強烈抗議。」
伊雷文有點愛面子,應該不會露骨地跟戀人撒嬌。還有,感覺他不喜歡讓戀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心聲,反而更享受把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我不會做出需要你出手善後的事情啦,放心。」
「感覺有點扭曲呢。」
伊雷文忍住一個呵欠這麼說。
「對了,我想差不多該離開這個國家了。」
「所以,反正時間差不多,回程你們要不要、也搭魔鳥回去?」
簡而言之,是時機的問題。
「不會啊,我都在睡覺。反正我晚上要出去,這樣正好啦。」
「喔?」
「唔呵、呵……」
「啊。」
利瑟爾終於結束了在阿斯塔尼亞的最後一段密集讀書時間,踏上歸途。周遭是同樣準備回家的行人,街上的喧囂聲聽在習慣了寂靜的耳朵裏,讓人產生音量比平時更大的錯覺。
「書都讀完啦?」
利瑟爾並不知道使者是誰,但想必是位足以體現阿斯塔尼亞這個國家的王族吧。
利瑟爾有趣地露出微笑,轉而拿起了堆在桌上的其他書本。他挑了放在書堆最上方的一本,翻開封面開始閱讀。
亞林姆生來就是王族,因此差遣別人去辦事的時候是不會猶豫的。具體來說,他是這樣想的:只要全部丟給納赫斯去辦,那位副隊長就會一邊碎念一邊想辦法安排妥當了吧。以這個國家的風氣,也不會有人批評「怎麼可以載送跟公務無關的冒險者」。
那本他不久前還在閱讀的書很少在市面上流通,而且他正讀到精采處。
既然決定了最好還是儘早吩咐下去,亞林姆於是叫來了在門口待命的士兵,要他去轉達利瑟爾一行人與魔鳥騎兵團同行的事情,邊說邊把拉近到自己面前的書本靜靜收進布料當中。
「是呀,我想接點委託。」
街上的行人少了些,不過面朝大街的酒館和大衆餐廳開始傳出熱鬧的喧囂聲,從大開的店門可以看見酒客們張着嘴大笑的模樣。看來距離夜晚寧靜的時段還很遙遠,利瑟爾想着,笑意染上了嘴角。
「……你看書看到現在?」
走出密閉的書庫,外界的風冷卻了他專注過度而發熱的頭腦。雖然阿斯塔尼亞氣候溫暖,不過到了夜晚氣溫一樣會下降,微涼的海風吹過身邊的感覺非常舒適。
利瑟爾忽然惡作劇似地這麼問道,伊雷文雙眼眯起了愉快的笑弧。
層層疊疊的布料當中,傳出了一如往常富有磁性的嗓音。
「嗯,我知道啦。」
「要提出強烈抗議了呢。」
「唔、呵呵、呵,這樣我算是、終於贏過老師一次了、吧?」
這時間劫爾他們多半也回來了吧,不曉得夸特是否平安歸來了呢?他邊想邊走過短短數十步的距離,打開了旅店大門。
「那隊長,你明天要去公會嗎?」
「總之,這次沒遇到就是沒有緣分的意思啦。」
伊雷文這麼說着,輕盈的步調和語氣都毫無波瀾。
「你那是哪來的情報?」
話語和動作在在訴說着,即使只有一點也好,希望在這裏留下讓利瑟爾留戀的事物。
伊雷文衝着他露出刻意的燦爛笑容,光明正大拋下這句乍聽像是回答、卻沒給出肯定答案的話,然後就這麼離開了。那頭在夜色中反射星光的紅髮真美,利瑟爾看了一會兒,接着也邁開腳步走向旅店。
經過店面前方的時候,門口流瀉而出的光線照亮了利瑟爾他們的腳步。
那本來就是亞林姆的書,他沒有怨言,但果然還是有點惋惜……而這正是亞林姆想要的效果吧。
利瑟爾笑了開來,毫無保留地表現出內心的喜悅,亞林姆見狀也在布料底下露出笑容點頭。
納赫斯猛地打開書庫大門衝了進來,讀書時間因此被迫中止。
由於利瑟爾讀得前所未有地投入,伊雷文也就前所未有地被晾在了一旁。聽見他揶揄似地這麼問,利瑟爾一面感到抱歉,一面帶着心滿意足的表情對着走在身邊、紅髮像蛇一樣隨步伐擺動的伊雷文點頭回應。
「嗯。」
「不好意思,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利瑟爾曾經在王宮這種匪夷所思的地點見過伊雷文的爸爸一次,他好像明白伊雷文的意思。原來是這樣嗎?利瑟爾點了個頭。
「過來阿斯塔尼亞的時候就回去過一趟啦,之前老媽也跑到旅店來了,這樣很夠了吧。」
「殿下說的,亞林姆殿下。」
「接下來去撒路思?」
「不是,我們去王都。」
劫爾走進自己的房門,利瑟爾也理所當然地跟了進去。
房間主人隨手把毛巾扔到一邊,在牀鋪上坐下,利瑟爾則走過他身邊,坐到了房裏的椅子上。他漫不經心地看着劫爾嫌煩似地把濡溼的頭髮往上撥,這時那雙眼睛忽然朝他看了過來。
從劫爾詫異的眼神中,利瑟爾察覺了對方想說什麼,於是露出苦笑。
「魔鳥騎兵團的目的地是撒路思沒錯,但是對他們來說前往王都和撒路思好像差不多,所以願意順道載我們過去。」
話雖如此,想必仍有某位王族會作爲派往撒路思的使者與他們同行。
因此騎兵團不可能只爲了利瑟爾他們特地停靠王都,多半是在王都附近放他們下車,或者給予他們破格的待遇:一部分騎兵分頭行動,專程送他們到王都。
這方面他們會配合騎兵團的計畫,無論如何都很值得感謝。
「你很擅長利用那些有權力的人啊。」
「這是殿下的好意。」
聽見劫爾無奈地這麼說,利瑟爾抗議似地回了這麼一句。
「在那之前開往羣島的船也會出航,我希望能送他回故鄉。」
「所以最近才這樣安排嗎?」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劫爾知道他說的是夸特。
劫爾也看得出來,最近利瑟爾緊鑼密鼓地訓練夸特,如果是因爲有出航的期限在,那也解釋得通了。劫爾帶着恍然大悟的神情,撥亂了殘存水氣的頭髮。
「明明不打算放他走,你就別裝了。興趣真惡劣。」
「你們爲什麼都不覺得我是出於善意才送他回故鄉……」
「哈。」
在那間牢房前面,他第一次產生了這種渴望。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利瑟爾喊自己的名字,於是他乞求,但利瑟爾未曾這麼叫過他。每一次聽到那雙嘴脣道出其他人的名字,夸特總是感到落寞。
聽起來今天的晚餐比平常費了更多心思,事後還是跟他說清楚吧。利瑟爾這麼想着,目送他的背影走進廚房。
「既然如此,就得讓他們看看你平安無事的樣子纔行。」
「都要做到這地步了還是恨我吧……」
「夸特。」
那雙刃灰色的眼睛只是不斷閃動,映照出利瑟爾的身影。
「但是,假如到了那時候,你還是選擇了我……」
他不是不想回故鄉,只是更不想離開利瑟爾。
「我呀。」
想必是打算在晚餐前做好武器的保養吧。他把出鞘的大劍擺在腿上,從同樣丟在牀上的腰包裏拿出保養刀劍用的布。
「我覺得先把人捧高再貶得一文不值比較惡劣哦。」
「只要對象暫時消失,這種情緒應該也會緩和下來。」
聽見沉穩的嗓音發話,夸特反射性地抬起了低垂的臉龐。
「那麼我會滿心喜悅地接納你的。」
夸特所謂的普通是「和平常一樣」的意思,他想說的是和平常一樣好喫,但看來這層意思沒有傳達給旅店主人。
夸特的雙肩顫了一下。
當他一點一滴回想起過去的記憶,關於故鄉和家人的回憶總是帶着溫暖而令人懷念的色彩。
利瑟爾往旁邊一看,劫爾正帶着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這裏。他大致猜得到劫爾想說什麼,於是一邊拿起叉子準備繼續用餐,一邊露出苦笑。
夸特正帶着幸福美滿的心情,大口大口品嚐着美味的晚餐。
夸特還是把含在嘴裏的食物咀嚼之後吞了下去,顫動喉嚨發出小小的嗚咽聲,接着在停頓一拍之後搖了一下、兩下頭。
「啊、嗚……」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刀子客人心情很好呢,這是好事。今天晚餐我有煮得這麼好喫嗎?這麼說來肉熬得比平常更久喔,喫起來怎麼樣啊?」
但他哭了。
「那傢伙那麼執着,已經不會原諒他了吧。」
但現在,利瑟爾給了他一直以來所想要的,把這種感受牢牢刻在他的本能當中。對於夸特而言,這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放棄的欲求,他不可能不明白其中代表的意義。
利瑟爾溫柔地敦促,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然後,那雙嘴脣念出了那個詞語。
可是,他也明白利瑟爾說得有道理,因此內心才如此混亂。
窩在廚房忙碌、剛纔什麼也沒聽見的旅店主人正好端來追加的料理,他注意到夸特的神情似乎特別開心,於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劫爾忽然喊了他一聲。
利瑟爾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引述了那位不在場的隊伍成員的話:
他對於自己如此依賴別人感到羞恥,而明知如此仍然忍不住想尋求利瑟爾的幫助,也讓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即便他尋求幫助,現在利瑟爾也不會對他伸出援手。
「我知道,可是、不要……不對,不是、不要。」
但伊雷文不可能變成這種人。如同他母親說過的,他容易對人感到厭倦,當對方根本不在身邊,他不太可能一直想着這件事。
「……嗚嗚……」
他這麼說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利瑟爾也明白,因此立刻露出了拿他沒轍的微笑。
「嗯。」
劫爾嗤笑一聲,利瑟爾聽了有點沮喪。
說到底,對於回故鄉這件事本身他一點也不排斥,反而還覺得開心。既然如此,不久前的自己到底有什麼好煩惱呢?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明白了。
「像你這樣?」
但假如夸特不會再做出這種事,那也就沒關係了。這不是出於夸特本人意願的行動,而且他也深自反省,利瑟爾沒有理由繼續責怪他。
「我、呃,可是……」
夸特鼓脹着裝滿食物的臉頰,眼睛眨也不眨,眼淚就這麼撲簌簌掉了下來,看起來十足悲壯。
假如像某復仇者一樣,把復仇當成活着的意義,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決定送你回故鄉去。」
「我是真的覺得,暫時放手讓他離開或許比較好。」
「嗯?」
「他是這麼說的:『我是不恨他啦,但哪天真想把他的手腕也捏碎。』」
利瑟爾瞥向劫爾,劫爾也投來「沒想到他居然會哭」的視線。
「你覺得父母親是在你突然失蹤之後,一點也不會擔心的那種人嗎?」
劫爾也不認爲利瑟爾會只爲了自己的任性而行動。他做這些事情毫無疑問是真心爲夸特着想,但同時又能滿足他自己的欲求── 劫爾很清楚,這男人就是懂得找出這種巧妙過頭的折衷平衡點。
「普通。」
接着他痛切領悟到一件事。身爲奴隸的時候,人家總說他順從聽話,這是他唯一得到的讚美。但他哪裏順從呢,面對自己想要跟隨的人,他居然如此拼命地尋找違抗的辦法。
「事情就是這樣,我也拿到了一人份的船位。」
「這倒是。」
「可是,要是因此累積了壓力還是很可憐呀。」
緊接着傳來的是一聲咋舌,利瑟爾有趣地笑着站起身來。
「好了,在用餐期間站起來不合乎餐桌禮儀哦。」
「你喔。」
「……他現在大概死在房裏了吧。」
「對吧?」
原來說出自己的想法是這麼困難的事嗎?面對散亂的思緒,夸特無助地閉上了嘴,這才終於注意到平常都是利瑟爾在幫助自己思考。
「嗯。」
夸特戰戰兢兢地窺探着利瑟爾溫柔的微笑,然後不知所措地垂下視線。
今天總是不着痕跡地找碴的伊雷文不在,他可以隨心所欲喫到自己愛喫的菜,因此晚餐時間夸特開心得笑咪咪的。請旅店主人再添一碗的時候沒人跟他搶食,盛在大盤子裏的料理也不會只有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側被喫得精光,也沒有人會在坐在對面的利瑟爾面露微笑對他說話的時候刻意打岔。
旅店主人消沉地回廚房去了。
眼見利瑟爾鬧起彆扭來,劫爾壞心眼地挑起一邊嘴角,顫動喉頭笑出聲來。
原本就知道夸特會難過,但這反應他實在沒料到,利瑟爾爲難地垂着眉放下了叉子。雖然這件事不得不說,但看見夸特掉眼淚還是讓他有點歉疚。
夸特給人一種無機質的印象,彷佛沒有任何正、負面情緒,但其實他的表情相當多變,尤其面對利瑟爾的時候更是顯著。
心臟跳得隱隱作痛,是出於強烈的期待,還是出於恐懼?映在雙眼中利瑟爾的笑容溫柔而甜美地綻放開來,牢牢定住夸特閃爍的眼眸。
現在由於利瑟爾交代他不能做得太過分,因此伊雷文每天藉由一點小事泄憤,但效果薄弱,他心中仍然存在着利瑟爾遭人奪走時同樣的憎惡。
看見他的笑容,夸特臉上的神情也明亮了起來。
利瑟爾看着劫爾的動作,最後又補了一句:
聽見利瑟爾微微偏了偏頭這麼說,劫爾正準備開始保養大劍的手停了下來。
「撇除這都是你任性而爲這點不談的話。」
「啊?」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接着又將視線緩緩轉回劫爾身上。
夸特曾經把利瑟爾從自己身邊奪走,伊雷文絕不會原諒他。
「照現在這樣下去,伊雷文大概無法放下對他的仇恨吧。」
夸特一時間無法理解爲什麼會傳來這種聲音,他晚了一拍才發現自己下意識站了起來,這才明白撞倒椅子的正是自己。
「如果看見你回到故鄉、在那裏生活,我會很高興的。」
利瑟爾和他約好了,等到他回來,就會給予他所想要的。有了這個承諾,夸特反倒期待起出發的日子來,他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莫名坐立難安地來回看了看利瑟爾他們、又看看桌上的餐點。
「還有,你心裏的仇恨也一樣。」
身爲奴隸的那段時期對於夸特而言並不特別悲慘,但同時也沒有任何樂趣。是利瑟爾讓他明白了這件事、讓他成爲自己的人,在回想起故鄉之後,這點也不會改變。
即使目前情況還好,持續下去還是會造成壓力吧,無論對於伊雷文,還是承受這些的夸特而言。
但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他的嘴脣一張一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不會做對他沒幫助的事,這點倒是很有『善意』啊。」
利瑟爾也沒有原諒夸特差點取走他耳環的事。
他連忙道謝,利瑟爾聽了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有趣地笑了。
砰的一聲,響起椅子倒下的聲音。
「嗯。」
「……我、嗚嗚……」
「特地繫了項圈又把他放回野外,你的興趣果然很惡劣啊。」
「即使還是無法原諒他也沒關係,只要能找到一個比較輕鬆的狀態安定下來就好了。」
「謝……謝謝、你。」
夸特瞠大雙眼,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呼吸靜止。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你和伊雷文那樣吧。」
利瑟爾說着,背脊依舊挺直,十指在腿上交疊。
劫爾無奈地嘆了口氣,反手拿起丟在牀鋪上的劍。
「晚餐你會在旅店裏喫吧?待會跟我說說今天在迷宮裏發生的事吧。」
在利瑟爾的敦促之下,夸特拉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再次坐了下來,重新展開幸福的用餐時間。
劫爾以苦澀的聲音草草拋下這麼一句話。什麼意思?利瑟爾的困惑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回到自己房間,看見夸特像死人一樣睡在地板上,利瑟爾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你有父母,而且是在父母的疼愛當中長大的,這些你都知道吧?」
「……、……、……」
「比起明明想要卻裝作漠不關心,這樣還比較健康吧?」
由於今晚伊雷文不在,旅店主人也有閒暇講究餐點的擺盤裝飾。
肉類料理上的淋醬讓人聯想到大海的波紋,利瑟爾叉起一塊肉送進口中。即使比不上專業大廚,以旅店供餐來說這裏的料理仍然非常優秀,喫起來果然和平常一樣美味。
利瑟爾仔細品嚐那道菜,接着朝劫爾微微一笑。
「我是真的希望他隨自己的心意自由選擇。不過,儘自己的努力獲得他的青睞,也是我的自由。」
「你確定那叫努力?不是暗中打點?」
「也可以這麼說。」
夸特聽不太懂,因此毫不介意地繼續喫他的飯。
在他面前,劫爾一臉無奈地搶走了利瑟爾一塊肉,而後者則津津有味地品嚐着旅店主人使出渾身解數烹調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