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鳥騎兵團的菜兵如是說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8050 字

自從我加入魔鳥騎兵團,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幾年,但我仍然是整個騎兵團裏面資歷最菜的一個。
這顯示出加入騎兵團就是這麼一道窄門:我們不斷祈禱哪一天能遇見屬於自己的搭檔,經過快十年的見習期間,才終於能正式宣稱自己成爲騎兵團的一員。
這是我第一次拜訪帕魯特達爾。這個國家的王都帕魯特達給人一種沉靜的印象,跟阿斯塔尼亞大不相同,感覺好像擁有非常悠久的歷史。
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和帕魯特達爾的騎士一起進行聯合演練。
在一旁參觀的民衆看得非常高興,演練順利結束;但我從來沒想過演練之後,副隊長納赫斯大哥竟然會帶那樣的人物過來。
第一眼見到他的瞬間,我以爲我們有任務要祕密載運哪個國家的王族──那位貴客看起來就是這麼超凡脫俗。
而且,那位清靜高貴的客人還帶着兩個一眼就看得出實力不同凡響的人。是護衛吧,魔鳥騎兵團的所有成員都不約而同在心裏點頭……雖然後來發現他們不是護衛。
「納赫斯大哥,不是說我們要載的是冒險者?」
「他們確實是冒險者的樣子。」
「這種表面話就不必了啦,隱藏身分感覺更可疑了……」
「不,我是說……」
我跟納赫斯大哥有過這麼一段對話,其他前輩們也差不多都跑去確認過。
不過,那些貴客好像真的是同個隊伍的冒險者。看慣了阿斯塔尼亞那些冒險者,我總覺得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冒險者啊?但反正身分沒問題就好,於是我們歡迎那些客人加入,決定送他們到阿斯塔尼亞。
從王都啓程之後。
即使他們三人組的氣場那麼獨特,好像還是第一次空中旅行。我和搭檔在第一天負責牽引魔鳥車,所以時不時會聽到車廂裏面的對話。
坐在搭檔背上,豎起耳朵傾聽劃破空氣的風聲,無論體驗過幾次,這一瞬間還是一樣無比幸福。這時候再加上貴客們感嘆的聲音傳入耳中,我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雲好近哦。」
對吧、對吧!
平常是看不到這種風景的,希望客人們慢慢欣賞。
「分不清速度到底是快還是慢欸。」
「不過,看了也覺得合理啦。」
無意間往旁邊一看,前輩好像也聽到了這段對話,正在四處張望着尋找他們談的那朵雲。這種心情我懂。
因爲我稍微有點醉意了。總不能在野營當中喝得爛醉……不,只要喝醉不會妨礙到任務,其實誰也不會介意啦。只是我的搭檔不喜歡酒味,萬一明天它不讓我坐到背上那就糟糕了。
「啊?!一刀?!」
只是照常飛行是無法這麼穩定的,我也是經過一番努力苦練之後才能牽引魔鳥車。對於魔鳥來說這是自然就能辦到的事情,如果因爲我的技術不足而影響到這傢伙的評價就不好了。
「沒錯。要不是這樣,我們大概無法騎乘吧。」
一直坐着大家會無止境地勸酒,我自己也會忍不住繼續喝,所以我在野營地漫無目的地閒逛,讓晚風吹涼發熱的臉頰。
「哎呀……沒想到就是那傢伙。」
野營第一天,我正優閒地烤着營火,沒想到聽見了令人震驚的傳聞。
「就是這個……!」
然後那位客人對魔鳥真的很感興趣,他一從魔鳥車下來,就趁着我們在準備野營的空檔在魔鳥旁邊轉來轉去、仔細觀察,有時候會請有空的騎兵讓他摸摸看自己的搭檔。
在帳篷前面,有兩個人影坐在晚餐食材的空箱子上,是納赫斯大哥,和剛纔一直沒看見的最後一位客人。沒看到隊長的身影。
迷宮品的性能當然也不簡單,但是輕易揮舞它的一刀也令人不敢置信。他單手持握那種長度的大劍,而且還只用手腕支撐它的重量,揮劍的速度快得連我們這些對眼力有自信的騎兵都只能勉強看見。
我看着他們毫不客氣拿起那兩人留下的酒就往嘴裏灌,然後再次看向一刀。路過的紅髮獸人對他說:「大哥,反正你也很閒嘛,玩玩又沒差。」說完就帶着賊笑走開了。
他回過頭,朝着團團圍着他的那些騎兵說了些什麼。我正好奇他講了什麼,就聽見那些跑去找他過招的前輩紛紛歡呼、吹起口哨,然後所有人同時架起長槍。
一刀嘆了口氣,拔劍出鞘,然後邁步走到空曠的地方。
「他也穿得很黑啊。」
「那『最強魔鳥』怎麼樣?」
應該是那一朵吧?那朵看起來像有貓咪或狐狸或野狼坐在上頭的雲。我一邊猜想,一邊拍撫着搭檔的頸子。好和平啊……
「真的太扯了。」
「它們平常都喫什麼?」
「這實在很難有勝算吧。」
但一刀的實力根本是不同次元。
「咱們拿的是長槍啊。」
「那麼就是將體內轉換過的魔力──」
看熱鬧的騎兵們一手端着酒,不曉得從哪裏聚集過來,七嘴八舌地這麼說。
「那不就是魔王了?」
納赫斯大哥也算是知識分子了,限定於魔鳥領域的話。
「狐狸。」
多人合力包圍一刀,以一敵多。
「那把劍也是,怎麼回事啊?」
真的反差很大啊,你想想看,看起來那麼高貴的人、看起來那麼惡質的人,還有看起來那麼像絕對強者的人,竟然在那邊討論雲的形狀欸。
「什麼都喫哦。魚、肉、蔬菜,其他要看每隻魔鳥的喜好,有時候會喫昆蟲或花朵。」
我懂、我懂,第一次坐魔鳥車就是會有這種感覺。
「欸,那朵雲看起來好眼熟喔。」
你看看,他們已經聊起這麼可愛的對話了。
「是迷宮品嗎?」
「我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就我的觀察,魔鳥好像是以風之魔力作爲升力──」
「啊,是像賈吉嗎?」
順帶一提,一般來說隊長的帳篷應該搭在野營地正中央纔對,但隊長說「太吵了」。騎兵們在那裏喝酒大鬧,會吵也是當然的。
先說好,我的前輩們是很厲害的,他們不必騎乘在魔鳥背上,實力也已經相當高強。我也不覺得自己會隨便輸給一般的冒險者,但前輩們又比我更厲害。
「不,總之變換效率──」
「不過他可是最強冒險者哦。」
「沒想到不太會晃啊。」
很厲害吧,這是多虧了我們的飛行技術喔。
「我覺得像狼!」
在某處營火和騎兵一塊喝酒的獸人拋來一句奚落。
最後,所有人的長槍都被擊落,比試結束。
隊友說自己不是人,一刀都無所謂嗎?他剛剛是當作沒聽見啦。
一刀無奈地應了一聲,便不曉得走到哪去了,剛纔參加比試的前輩們也一邊興奮地討論,一邊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
扯到我們的語言能力都死光了,不是很厲害,是很扯。
「吵死了。」
「啊──你是說那個體型很大又全身漆黑的……」
「大哥不是人──!」
就是因爲他那時候提出了各式各樣的問題,大家聽了都介紹他去找納赫斯大哥請教,所以現在他們纔會在這裏吧。大多數的騎兵都一樣,老實說我也不太瞭解那些詳細的理論。
「哇靠……」
把消息帶到我們這邊的前輩哈哈大笑,隨意盤着腿在營火旁坐下。
「那就龍吧,龍!」
「我也想餵食它們看看。」
在這之後一段時間,客人們優閒地享受着空中旅程。之前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真的像在觀光的心情搭上魔鳥車,他們放鬆的氣氛也讓我忍不住有點高興。
在野營地的邊緣,我看見了隊長的帳篷。
蛇族獸人在不知不覺間也跑過來湊熱鬧,他聽了這個結論哈哈大笑,而我在這時候從營火旁站起身來。
「話說回來,剛剛他說不是人?」
這也不奇怪,我想。鮮少有機會當面見到那種境界的強者,對於習武的人來說,即使只是比試,能夠與他交手也是一種幸運。
我一邊確認一刀不在附近,一邊加入開着玩笑的前輩們一起喝酒歡笑。
其中一位貴客,也就是那位看起來充滿強者氣場的冒險者,竟然是知名的最強冒險者「一刀」。我也聽過一刀的傳聞,聽說真的強大到非常誇張的地步。
前往挑戰的那兩個人回來了,臉上的表情相當快活。
「你已經想他了?」
聽得出那朵雲長着像耳朵的東西。
「那傢伙怎麼回事,太扯了吧。」
「像貓吧。」
在高空飛行的時候,雲朵和地面看起來都只會緩慢移動,不過其實飛得還滿快的喔。
「對喔,冒險者還有那種東西。」
「假如真的不是人咧?」
「哦,真的要打了嗎?」
「哎呀──那真是太扯啦、太扯啦!」
「那又怎樣?」
「並不是有意識地使用──」
「這還真是大放送啊。」
「也就是說,魔鳥不會使用騎手的魔力,而是依靠自己的魔力飛行囉?」
跟我一起圍着營火的另外兩人抓起長槍,霍地站起身來。
我忽然想起剛纔那句嘲弄。
確實,這是最好的下酒餘興了,我也拿起擺在地面的酒瓶喝了一口。然後,比試開始。
冒險者取得性能優異的迷宮品往往會留着自用,因此它們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不過喔,他的形象不太符合……」
「我也去!」
「那那朵咧?」
「好!」
「嗯,很黑。」
「扯過頭了……」
循着他們跑走的方向看去,一刀已經被其他幾位前輩團團包圍了,一副超級不情願的表情,看起來有夠兇。
最後大家的結論是,不知爲何降生爲人形的龍族。
「不過,那種強度說他不是人我也覺得合理啦。」
「纔不是,真的有點像,你看……」
「喔?」
前輩們也已經不是在比試,開始全力取他性命,但他們天衣無縫的合作仍然碰不到一刀一根寒毛。
「啊?」
「童話故事太遜了啦。」
「哈哈,那就要看魔鳥的個性了。」
我的搭檔愛喫樹果,會用嘴喙靈巧地剝開硬殼食用。
至於魔鳥是否願意接受搭檔以外的人給予的食物,就像納赫斯大哥說的一樣。完全只接受自己搭檔餵食的魔鳥很少見,不過看它們的心情,有時候會不想讓生人喂。
就在這個時候……
「沒錯,要看魔鳥的個性。」
隨着一陣熟悉的振翅聲,凜然的女低音在營火照耀的暗夜從天而降。
「就像我的這孩子一樣。」
「隊長。」
「歡迎回來,隊長女士。」
在客人溫柔的說話聲迎接之下,一隻魔鳥降落在地面上,我們的隊長從鞍上翻身躍下。
隊長是位早已年過妙齡的女性,已是嚐遍酸甜苦辣的年紀,她凜然的目光卻不曾蒙上陰影。隊長穿起軍服相當合適,任誰看了都會說她是男裝麗人,老實說在我們整個騎兵團裏面,隊長是不分老少最受女性歡迎的人。
這就是在阿斯塔尼亞引以爲傲的魔鳥騎兵團當中,君臨於頂點的人。
至於爲什麼不叫「團長」,據說是在騎兵團規模遠比現在小,還叫做「魔鳥騎兵隊」的時候留下來的頭銜,不過這個說法的真僞不明。
「在晚上散步嗎?」
「這孩子想去兜兜風。」
「因爲隊長的魔鳥喜歡在夜晚飛行嘛。」
「咦,但是……」
客人忽然不可思議地看向隊長的魔鳥。
看來客人對魔鳥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認識。如果他從晚餐後一直和納赫斯大哥聊到現在,這也沒什麼好奇怪,不過這種求知慾真是驚人。
沒錯,魔鳥的夜視能力不好,原本魔鳥本身也會排斥在夜間飛行。
同樣也在慰勞自己搭檔的騎兵從相隔一間的鳥房探出頭來。他和我同年紀,不過比我早了幾年從見習生活畢業,是非常優秀的傢伙。
前輩把搭檔牽進鳥房,一邊拿掛在肩膀上的布幫它擦乾羽毛一邊說。
「我昨天看到那些客人了。」
從上空俯瞰的王都也非常美麗,但還是自己的國家待起來最自在。我的搭檔好像也放鬆了下來,暖洋洋地窩在廄舍啄着它愛喫的樹果。
獸人看起來也是卓越的戰士,我們喝酒的時候他不知不覺就混進來了。
「話說啊……啊,掉進嘴巴了。」
該怎麼說,各種意義上來說那三人都非常引人注目,平凡無奇的對話在他們身上竟有種不可思議的特別感,讓人不禁好奇到底是爲什麼。不,他們本人應該只是表現出最自然的一面而已吧。
之後我也漫無目的地隨便找個岩石坐下,優閒地聽着客人和納赫斯大哥談話,學到了很多新知,不過他們聊了很久都沒有結束的跡象,後來我就先睡了。那位貴客對魔鳥的興趣完全沒有止境。
我們通常都會在水域附近的巖地上優閒躺下,等到魔鳥和人都弄乾身體再回王宮來,前輩身上看起來也快乾了。
「啊……這麼說來,他們已經進城啦。」
「好涼!」
是阿斯塔尼亞國民的服務精神,再加上貴客一行人讓人主動獻貢的力量加起來所導致的嗎?
「今天應該很擠吧。」
「喔,你們不是在說那些貴客嗎?」
「隊長……」
「啥?」
『大哥的表情嚇死人喔。』
「哇喔──」
魔鳥抖了抖濡溼的身體,水珠朝我們噴來,惹得我和同袍都哈哈大笑。
一位前輩帶着搭檔走進廄舍,看起來心情很好。
『給我喫給我喫!』
自從我們在途中讓客人下了車、返抵阿斯塔尼亞,已經過了三天。
隊長哈哈笑着說道,模樣十足帥氣。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也好啦,只要他們享受阿斯塔尼亞的生活就好了。」
我撈起地上的一隻腳爪捧在掌心,將銼刀滑過長長之後顯得更加銳利的爪子前端,感受得到尖銳的部分稍微磨掉了一些。
「來,腳抬起來。哈哈,今天好乖哦。」
他雙手捧着滿滿的蠕蟲餵給搭檔喫,那是很貴的飼料,花錢不手軟啊。
「他們在做什麼啊?」
『超甜!!!』
「哦,前輩好!」
「你說看到什麼啊?」
搭檔聽說要玩水已經開始躁動期待了,爲了它好,還是快點把指甲修整好吧。我拿起掛在牆上的銼刀蹲到它腳邊,銳利的指爪反射着光線。
隊長凜然挺直背脊,揮着手和魔鳥一起走向帳篷,那道背影真是太耀眼了。隊長,我一輩子追隨您!
「我也有看到喔──」
「哦,不錯耶!」
「當然,這孩子在夜裏也看不清楚。」
「全力觀光。」
「哈哈,這是在誇你啊。」
『劫爾,給你。』
不,我對於自己和搭檔的信賴關係還是有信心的,騎兵團裏的所有成員應該都一樣;儘管如此,在夜晚飛行還是相當困難的事。
最適合魔鳥玩水的地點,感覺已經擠滿了想法相似的前輩們。
「對我們彼此來說都是。」
獸人跟我們喝酒的時候也把那位貴客的事蹟當作趣事來聊,但聽起來也不太像冒險者。像是從迷宮寶箱裏開出布偶啦,參加戲劇演出啦,還有被癡女盯上之類的,應該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吧。
我跟一刀比試過一次,他的實力強得過分。
我說着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對方也咧嘴一笑。
它平時總是縮回腳不想磨指甲,今天卻只是扭動了一下,沒有抵抗。
「不過這也是爲了吹吹它最喜歡的晚風,我會負責好好引導它的。」
要多麼受到魔鳥信任才能實現夜間飛行,我完全無法想像,至少我和我的搭檔是辦不到的。排斥在夜晚飛行是魔鳥的本能,而隊長和搭檔之間的信任深厚得足以顛覆這種本能。
『我要喫我要喫!』
「去海邊?」
「喂,不乖,不要亂動!」
「好、好,接下來就交給你啦。」
『啊,好甜哦。』
那邊傳來魔鳥咕、咕的叫聲,聽起來也算是平靜下來了。
「哇噗……」
『看起來就好辣哦。』
「不是在忙委託喔!不對,畢竟他們纔剛來嘛……」
「現場狀況變得很像所有攤販聯辦的試喫大會。」
「你搭檔老是很討厭修指甲喔。」
「等一下一起去吧!」
「抱歉、抱歉。」
『哦,小哥你要喫喫看嗎?』
「是非常理想的搭檔呢。」
納赫斯大哥不曉得先跟衛兵交代了什麼,結果當天輪值門衛的傢伙興奮激動地跑過來說:「跟你說的一模一樣的傢伙真的來了!」這一幕我還記憶猶新。
『哈哈,因爲這不是拿來生喫的水果啊!』
『好多沒嘗過的水果呢。』
同袍說,那是在一條擺滿水果攤販的街道上發生的事。
『大哥臉超臭的啦。』
「帶你去玩個水好了?」
「我看到的時候他們在試喫水果。」
聽見貴客微笑着這麼說,隊長朝着搭檔使了個眼色,憐愛地撫摸它柔軟的羽毛,接着那隻手牽起了繮繩。
「你怎麼……不對,說到底客人本來就不必客氣……隊長!」
我目擊了那傢伙鳥房裏的乾草像天女散花一樣滿天飛的瞬間。
這樣的人當然受歡迎囉。
那隻魔鳥將嘴喙伸進翅膀背面仔細理毛,隊長摸了摸自己的搭檔。
「爲什麼啦。」
『……』
「不是,去森林。」
但至於那位氣質高雅的貴客,我到現在還是無法完全相信他真的是冒險者,希望快點聽說他的冒險者活躍事蹟。
『嗯。』
看起來他正好帶搭檔去洗過澡了,他打着赤膊露出結實的上半身,肌膚和頭髮,還有長褲幾乎都沾了水。跟魔鳥一起戲水就會變成這樣。
「之前我找到了祕密的好地方。」
「所以他也有餘力照顧別人。你不妨也好好藉助這傢伙的好意,不必客氣。」
我們這些王都遠征組的成員,自從歸國之後到今天都沒有安排任務,這是爲了讓連續飛行數天的魔鳥保有休息時間。
『小哥啊,來試喫一口怎麼樣啊!』
它們本來是居住在巖地的生物,指爪也會自然磨鈍,但在這裏就沒辦法了。
「我去買蟲的時候看到的。」
『來,喫了就知道啦。』
剝落的外殼從它嘴邊小片小片掉下來,搭檔靈巧地動着嘴巴抬起臉,朝我偏了偏頭,模樣看得我忍不住笑。
隊長大笑出聲,接着朝客人眨了一下眼睛。
手掌上傳來啄食樹果的觸感,真是舒服到受不了。
『絕對超辣!』
這是常有的事,魔鳥表達抗議的時候會踢乾草,尤其討厭磨指甲的魔鳥特別多。那傢伙一定被撒得滿頭都是草吧,我一面同情他,一面摸了摸搭檔胸口的羽毛表示誇獎。
「哦,玩水不錯欸。」
『這實在是……』
『劫爾也喫吧,來。』
「需要費心照料的孩子我很喜歡。相較之下,那邊那位副隊長實在太不需要費心了。」
據說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什麼啊。」
對於魔鳥騎兵團而言,假日同時也是隨心所欲與魔鳥共度的日子。這對我們來說很尋常,但就是因爲這樣,其他兵團纔會說我們「只是一羣魔鳥笨蛋」吧。
『那邊那種水果叫什麼呢?』
魔鳥最表層的羽毛能夠彈開水滴,只要順着羽毛的方向擦拭馬上就乾了。
「我帶它去泡澡之前順道回家一趟,結果在我家附近看到他們。」
「家附近有那些人在活動喔。」
「一定會多看一眼。」
順道一提,這位前輩已經成家了。
魔鳥騎兵團的成員常常因爲太以魔鳥爲優先而被甩,前輩身爲我們當中少數的成功人士,私底下深受崇拜……主要是受到我崇拜啦。
「然後啊,看他們好像一下說往這邊、一下又說往那邊,我就去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忙。」
竟然迷路了。
「那時候只有那個氣質很高雅的客人和獸人兩個人而已,他們說在找書店,所以我就幫他們帶路……」
「書店……?」
同袍提高聲調問道,他的搭檔不悅地鳴叫了一聲要他專心。
我懂他想反問的心情,說到書不就是那個嗎?小孩子學寫字用的那個。不過,聽說最近也推出了寫給大人看的故事,作爲女人和小孩的娛樂。
「沒錯。客人他想像中的書,好像跟我們認識的書不一樣……」
前輩仔細把魔鳥全身上下的水滴都擦乾,連腳爪都沒漏掉,然後啪地甩開毛巾。
根據前輩所說,他帶貴客到書店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
『來,就是這裏啦。』
『謝謝……?』
『隊長?』
『那個,請問這裏……』
『怎麼了?』
喀啦喀啦磨完爪子,我放開腳爪,搭檔便低下頭來。
「好,結束!」
『好像都是給孩童看的書,或是隻有故事類書籍……』
「啊……」
「再等一下……好,走吧!」
同袍追了上來,聽見他這麼說,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
聽前輩說,書本在其他國家好像是非常偏門的興趣。
「那當然。」
聽見前輩這麼回答,客人好像領悟了一切似地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這應該可以解釋成他很享受這趟空中旅行吧?」
『嗯?』
『啊……對喔,確實是比隊長平常逛的書店還要……怎麼說,沒那麼雜亂?』
察覺到我激昂的情緒,搭檔也發出一聲高亢響亮的鳴叫。願這聲響徹青空的鳥鳴傳遍這國家的每一個角落,我們放任衝動揚起嘴角,翅翼劃破長空朝森林飛去。
「哦,那不是那位貴客嗎?」
牽引車廂的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魔鳥,這是最棒的旅程,怎麼可能不享受呢!即使面對那位貴客,我還是能挺起胸膛這麼說,這是我身爲魔鳥騎兵團一員最好的證明了。
「你好了嗎?」
前輩正準備走出廄舍,應該是去拿搭檔的飼料吧。看着他朝我們揮揮手,我跨上自己搭檔的鞍座。
街道正中央有個人正仰望着這裏,人影雖小但不可能錯認。總覺得他似乎朝我們揮了揮手,笑意使得我的嘴角不覺有些鬆動。
『不,這就是一般的書店啊。』
「去散步?」
這也是國情使然嗎?我心裏不可思議地湧上一股歉意。就聽到的情報推斷,能夠滿足那位貴客的地方大概只有王宮的書庫了吧。我們這裏並不是完全沒有客人在找的那種書籍,希望他不要因此討厭阿斯塔尼亞。
「那時候客人臉上的表情實在是……該怎麼說,罪惡感……」
接着,我們從開放的天花板飛向天空。
「我們想帶搭檔去玩水。」
『那個,店裏的書籍種類好像……』
「啊?」
它用嘴喙輕輕啃咬我的頭髮,就像在道謝一樣,我笑着摸摸它的頸子回應。確認過稻草沒有勾在它的爪子上,我站起身來。
書店已經可說是店主興趣的延伸,店裏也擺放許多研究書或專門書籍,聽說是一種只有同好會登門光顧的店。
我們繞着阿斯塔尼亞上空緩緩飛了一大圈,地面上有小朋友朝着我和搭檔揮手,也有好幾位國民抬手遮在額前仰望天空。如果他們也對騎兵團懷抱着和我兒時同樣的憧憬,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