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專屬特典──大家的N主人優雅回孃家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4500 字
那是利瑟爾他們啓程前往撒路思之前不久的事。
「對了,明天開始這兩天我不在哦,有事就跟我先生說吧。」
旅店女主人這麼告訴正在餐廳喫晚餐的利瑟爾、劫爾和伊雷文。
伊雷文是因爲今天一起接委託,晚上就順道一起喫飯。他時常這樣,女主人也習慣了,只要準備大量的麪包、帕斯塔面這些簡單又能填飽肚子的料理就好。
「要出門嗎?」
「是啊,到我父母那邊,先生叫我偶爾也去看看他們嘛。」
雖然本來就不覺得他們聽了會不高興,不過看到三人都乾脆地接受了這件事,女主人還是露出安心的笑容。她把麪包放在伊雷文面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說:
「我不在你們沒問題吧?」
「又不是小孩。」劫爾說。
「還說這種話,那誰來幫困擾的利瑟爾先生送乾淨衣服呀?」
「我希望你可以忘記這件事……」
利瑟爾苦笑着這麼說,伊雷文立刻問他那是怎麼回事。
女主人一直看着利瑟爾到今天,這個「一直」,還真的是從利瑟爾來到這個世界的頭一天開始,她算是把各方面還不適應的利瑟爾看得最清楚的其中一人了。
因此她還清晰記得起初利瑟爾衝完澡之後,對於沒人把換洗衣物準備好這件事感到困惑的模樣,當時替他送衣服的也是正好路過的女主人。看見利瑟爾從門縫間探出臉來,不可思議地說「那個,衣服……?」她意會過來,立刻去替他準備。
「隊長,什麼衣服啊?」
「祕密。」
「是什麼困擾啊?」
「祕密。」
雖然這麼問,但伊雷文似乎已經猜到怎麼回事,臉上帶着賊笑追問。利瑟爾面帶微笑避而不答,看來不打算自己解釋。
「令堂住在王都哪裏呀?」
「哎呀謝謝你,利瑟爾先生。那就借我用幾天吧。」
劫爾眉間的皺摺越來越深了。
聽見女主人不以爲意地這麼回答,利瑟爾他們有點認真地開始討論起來。
「還有另一位冒險者,是那兩位的隊友,是個調皮得不得了的人。他跟那個鬧事的客人說『我介紹更好的旅店給你』,就把那個人帶出去了,後來那個奇怪的客人再也沒來過。他雖然吊兒郎當的,但人脈很廣,似乎真的介紹了比我們這邊更好的旅店給對方,雖然我有點不甘心啦。」
「在候車處找到的馬車,往撒路思的馬車天天都有嘛。」
旅店女主人並不知道能覆蓋一整棟房子的消音器非常稀少,這東西以前家裏就有,她一向覺得非常普通,甚至不曉得那是迷宮品。
「現在住我那裏的房客……啊,就是剛纔說住單人房的那兩位,其中一位長得真的很兇,那些囂張的傢伙一看到他就怕了,有時候還會直接離開呢。」
而且,說不定因爲他們是冒險者纔會這麼擔憂。冒險者到城外跑委託的時候,目的常常是驅除魔物,遭遇魔物的機率必然比一般民衆更高,或許因爲這樣才替她擔心吧,雖然還是擔心過頭了。
隔天,經過跟平常一樣安穩的馬車之旅,女主人平安抵達撒路思。
緊接在利瑟爾之後,回到座位上繼續喫飯的伊雷文給了她一把短劍。旅店女主人一次也沒碰過劍,現在握着短劍,甚至連把它從鞘裏拔出來都感到猶豫。
「這可是前S階開的旅店耶?」
這樣說起來,住在自己旅店的那兩位冒險者是怎麼回事?女主人在王都的旅店,比她母親的旅店更貴了一點,距離公會也不算特別近。利瑟爾他們爲什麼長期住在那裏?
「好像是我們國家對商業國做了些惡作劇。」
不過,最近再也沒發生這種事。
「你在說什麼呀,跟護衛都是當天纔會打照面,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啊。」
利瑟爾親切地笑着遞來一件外套,女主人小心翼翼地接過。
「那兩位都是冒險者。」
「呵呵,感覺我都無法駕馭它了呢。」
「身邊有着看了令人下意識挺直背脊的人,真不錯呢。」
「出手當然闊綽囉,畢竟他們一看就像是有權有勢的大人物!」
母親面帶微笑,輕描淡寫地這麼說。女主人聽了相當意外。
「是呀,都準備好了,不過要帶去的也只有伴手禮而已。」
「以防萬一嘛,而且這件外套基本上也算是免費的。」
「真不錯,感覺很熱鬧!」
聽見母親這麼說,女主人忽然回想起昨晚的利瑟爾他們。
但旅店女主人還遠遠無法達到那種境界,老實說,那種凡事都要抱怨的客人她根本不待見。碰上太過分的人,她也曾經破口大罵把對方趕出去;就算她不趕人,丈夫也會替她趕,或許可以說她和先生性情相近吧。
「應該是喔,海魚貴得不得了。」
「她在撒路思開旅店,我準備明天早上搭第一班馬車去。」
坐在對面的母親帶着溫柔的眼神這麼說。
「這等於從旁搶走別人的委託,史塔德不太可能答應。不如我們明天到馬車候車處,直接跟當事人交涉……」
「來投宿的商人也是,行走各國的客人總會帶來各式各樣的故事,很有意思呢。」
「沒這回事,非常適合你哦。這件外套就送給你吧,請別客氣。」
女主人看着玄關笑出聲來。
在這麼艱難的時期,居然還對商業國不利嗎,實在很想問撒路思的上層到底在做什麼。
聽見伊雷文不滿地「唉──」了一聲,她仍道了聲謝推辭掉了。女主人心想,這幾位房客是在擔心她吧?真值得高興,雖然奇怪他們怎麼擔心成這樣,但有人關心自己總不是壞事。
「放心啦,撒路思我去過好幾次了,從來沒出過什麼事情。」
現在她正在孃家和母親相對而坐,喫着晚餐前的輕食,熱絡地交換彼此的近況。
女主人哈哈大笑,她的母親也有趣地笑了出來。
「可是媽,你們這裏服務不錯,這價格算便宜了。」
「冒險者很少到我們這邊來住呢。」
劫爾附和着說「你就收下吧」,伊雷文也毫無他意地說「收了啦,反正很適合你」,於是最後女主人還是露出高興的笑容收下了。她並不知道這件外套其實是稀有魔物「天鵝絨鼠」的毛皮,也不知道這在市面上一件要價幾枚金幣。不過使用的是利瑟爾他們從魔物身上剝下的素材,製作只花了加工費,利瑟爾「基本上免費」的說法也沒有錯,一點問題也沒有。
母親見狀,也帶着自豪的神情對她說:
摸起來像天鵝絨一樣滑順,是一件像帶袖斗篷那樣的毛皮外套,料子輕薄保暖卻不會悶熱,真不可思議。面對這件充滿高級感的外套,女主人懷着穿上正式服飾的那種雀躍感,並沒有把手臂穿進袖子,只是急匆匆地試着將它披在肩上。
雖說他們看起來也不愁錢不夠用,想住哪就住哪都沒關係,旅店女主人下了這個結論,決定不要在意。
「哎,只要房間像這樣住滿就很好啦,一直上漲的魚價總算也穩定下來了。」
順帶一提,消音器是以前冒險者時代取得的迷宮品。
「喔,是呀。那種客人到我們這邊,只要看到你爸爸大部分都會變得乖巧就是了。」
「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吧?這倒無所謂,不過我們這裏價錢也不算特別便宜,冒險者們應該都住在離公會更近、更便宜的地方吧。」
聽見利瑟爾轉換話題似地這麼問,女主人輕描淡寫地回答。
「那位房客真可靠呀。」
由於雙親都是冒險者,她無法原諒那些瞧不起冒險者的人。
「我也是啊。」
「是呀,先前有個流浪樂團到這裏來住。我們這裏只能住兩組客人,有段時間算是被他們包下來了。我把一棟房子用的消音器借給他們,他們高興得不得了,每天爲我們演奏呢。」
女主人小心翼翼地把短劍放在桌上。
「哎,反正託那兩位的福,麻煩的客人都不再找上門了。」
「我們這邊菜價也很貴,不過都知道原因了,我想遲早會恢復吧。」
「啊,不在王都。」
「傢伙……哈哈,不會遇上什麼盜賊啦。」
畢竟她有個壓迫感滿分的丈夫。母親這麼說道,像看着惡作劇的孩子似地微笑點頭。
她一直以爲帕魯特達爾和撒路思之間關係良好,但看來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商業國是王都的運輸中心,聚集着能將貿易網拓展到遠方的優秀商人,因此自從大侵襲在商業國造成災情,貨物流通才一直受到延誤。
「要是這樣還不行,他們看到另一位也會變乖。他是個非常優雅的人,大部分的人碰到他舉止都會變得規矩起來。」
「我們現在有兩組……不對,應該說是一組和兩個單人的客人。」
利瑟爾感到好笑地這麼說,以一種穩重而不強人所難的態度再一次勸她收下。
「先前有人看他們是冒險者,態度就不客氣了起來。利瑟爾先生,啊,就是優雅的那位,還挺身而出反駁他。哎,利瑟爾先生是個很好的人,他也是希望事情能和平解決,才爲了袒護我挺身而出。」
「會有護衛吧?」
女主人也毫不羞赧地點點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紅茶。喝起來跟王都的茶沒有差別,但她不確定是否真的一樣,她的味覺沒有那麼敏銳,對紅茶也不那麼瞭解。
「不曉得當護衛的是哪些冒險者。」劫爾說。
女主人有點困擾、又引以爲傲地這麼說着。
「媽,不過你這裏也一直有房客吧?」
「你有沒有帶着什麼應付盜賊的傢伙啊?」伊雷文問。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特別是冒險者。」
「別擔心別擔心,像這樣把它拔出來,敵人只要稍微擦到一下就會死掉了。」
「你那邊怎麼樣呀?」
「你在說什麼呀,這麼好的衣服我怎麼能收下,而且也不太可能真的需要在野外過夜。」
哼,女主人氣鼓鼓地說。
「爸又出門去啦?」
聽見母親回想起什麼似地這麼說,女主人正打算表示理解,這時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我要給你的是這個!」
在年老之後依然頑強而嚴厲地揮舞大劍,獨臂的前冒險者──對女主人來說,這也只是疼愛自己的普通父親。聽說他老人家期待自己回來,她一點也不意外。
利瑟爾他們一聽,三人都沉默了,還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怎麼了嗎?在女主人看着他們的時候,利瑟爾忽然平靜地開口:
「是呀,剛好空着。這樣能跟你好好說話,我很高興哦。」
「我不會用啦。來,我放在這裏,你的好意阿姨就心領了,謝謝你呀。」
「哎呀,出了什麼事嗎?」
「好的旅店能吸引到好的房客,教我經營旅店的人是這麼說的。你投入多少努力,房客就會同等地回報你,這種時候真的很令人高興呢。」
最後利瑟爾和伊雷文和她打了聲招呼,離開位子。女主人納悶地目送他們離開,這時神情略顯不悅的劫爾開口:
「要搭哪裏的馬車?」劫爾問。
「到處都是這樣呢,魚價應該是受到大侵襲的影響才漲吧。」
她接着抬頭往上看,劃分爲旅店的二樓完全沒有任何聲響。
「只要你拿菜刀不會切到手就不用怕啦,都一樣都一樣!」
「女主人,要是發生什麼事必須露宿野外的話一定很冷,請帶着這件外套吧。它可以當毛毯使用,披着也不佔空間。」
「就算給我短劍,我也不會用呀。」
「那個死麪具臉不能直接把委託轉給我們嗎?」
「好了,你們別想這些奇怪的事情啦!」
「行李都準備好了嗎?」
「不要把這麼危險的東西給我啊!」
「應該會吧,畢竟每一次都有。」
這該不會是……在女主人即將察覺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似乎回了房間一趟的利瑟爾他們回來了。
「那些傢伙是哪個階級的?」
「呵呵,後來呢?」
「偶爾總是會碰上嘛,那種……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客人。」
「是呀,不過馬上就會回來了,他一大早就很期待你來呢。」
「原因?」
「啊,你們有單人房嘛。原本想說那邊一般都當成雙人房使用,難道來了出手闊綽的客人嗎?」
「現在沒有房客嗎?」
要是再想做什麼,我就不去撒路思了──最後旅店女主人如此宣告,無奈地笑着叫他們快點喫飯。
一向我行我素的那三人爲自己百般操心,原來是這麼回事嗎?自己只是盡到普通的職責,從來沒想過要求回報,但確實很值得高興,讓她心裏暖暖的。旅店和房客之間,或許真的存在這樣的牽絆吧。
「喲,我回來了!你已經到啦!」
「哎呀,你爸爸總算回來了。」
傳來低沉沙啞、充滿霸氣的聲音。女主人往那裏看去,父親對上她的視線,咧開嘴笑了。
女主人也露出同樣的笑容,起身迎接好久不見的父親。回到王都之後,請那三人喫特別美味的麪包吧,她這麼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