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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劫爾對於眼前的光景感到絕望。
唐突擺在眼前的殘酷現實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硬是驅動自己差點停止的思緒努力思考。
剛纔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大聲示警嗎?應該朝他們伸出手嗎?還是該抱着他們逃走?如果他這麼做,同隊的兩人現在就會平安無事嗎?
「對了,伊……嗯?」
「涅魯弗啦。你爲啥突然忘記我的名字啊,笨蛋。」
「我纔不是笨蛋,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搞不清楚而已嘛……」
不,無論他怎麼做,事態大概都無法挽回。
這到底該怎麼辦?劫爾低頭看着在迷宮正中央顯得格格不入的兩個年幼孩童,使勁嘆了口氣。
事情的開端得追溯到那天早晨。
剛攻略完「人魚公主洞窟」的倦怠感也消退了,三人的身體狀態恢復正常,睽違數天來到了公會。看見打倒鎧王鮫的冒險者登場,公會內部掀起一陣騷動,不過利瑟爾他們的態度實在太過尋常,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因此氣氛立刻又平靜下來。
「對了,伊雷文,你的小刀做好了嗎?」
「還沒。聽說鱗片太硬了沒辦法加工,不過他們是說會想辦法做出來啦。」
這對匠人來說是未知的素材。
鎧王鮫的鱗片相當堅固,似乎讓匠人們傷透了腦筋。但他們也有身爲工匠的專業堅持,再加上伊雷文用激將法挑釁,匠人們說到做到,一定會打造出符合他的要求、甚至高於要求水準的武器吧。
「做好之後請讓我看看吧。」
「嗯。」
「別在比試的時候用。」
「爲啥?」
「折斷了你不會抱怨的話我是沒意見。」
三人邊聊邊走向委託告示板。
看來手續辦完了。看見職員手上的動作瞬間停止,利瑟爾朝他伸出手。
劫爾潛入該座迷宮的時候也被奪走過各種東西。
利瑟爾說着有趣地笑了。還不是你故意激起這種反應的?劫爾無奈地低頭看着他想。
現在的他們保持原本的狀態直接變成了小孩子,思考與行動模式遵循孩童的邏輯,但本人並沒有自覺。總比忘記一切又變成小孩來得好,劫爾嘆了口氣。
「伊雷文,沒問題嗎?」
「凡是跟攻略有關的東西,什麼都拿。」
他們避開你推我擠地爭搶着划算委託的冒險者,來到空蕩的低階委託告示板前方。該怎麼辦呢?利瑟爾瀏覽着貼在上頭的委託單,望向另外兩人。
說到底,只要徹底通關過一座迷宮就已經是值得自豪的功績了,畢竟這證明了冒險者的實力足以打倒守候在迷宮最深處的強大頭目。
既然沒有感興趣的委託內容,那就只能從委託人或迷宮來挑選了。
「假如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進入那座迷宮,一定會嚇一跳吧。」
「…………」
「不要再泡在水裏就好啦。」
「萬一內褲被迷宮奪走怎麼辦咧?」
劫爾指向一張委託單,利瑟爾和伊雷文也跟着探頭過去看。
當中也有幾個委託要造訪的是他已經通關的迷宮,但總是缺少決定性的誘因,他無法馬上決定。
無論如何,他們打倒了鎧王鮫是不爭的事實,職員辦完手續後從公會卡當中調出了他們的討伐紀錄。只要公會想看,曾經討伐過的魔物一覽自然不用說,就連哪一座迷宮攻略到第幾層,從公會這邊也能夠掌握。
利瑟爾本人也不可能想嘗試那種枯燥的工作吧……不對,假如真的非做不可,他大概也不會排斥,會興高采烈地認真完成職責。
畢竟難度不能太低,魔物太弱的話伊雷文會鬧脾氣。迷宮千奇百怪的特性在深層纔會發揮到最大限度,這麼一來利瑟爾會比較開心。
「有沒有什麼比較特別的迷宮呀?」
並不是討厭或排斥,只是太麻煩了,水中迷宮還是偶爾嘗試個一次就好。可以的話利瑟爾也想避免這種情況,因此對於伊雷文的意見並沒有異議。
難得的機會,把這個紀錄好好烙印在眼底吧。職員確認了紀錄當中寫着「鎧王鮫」的文字,帶着踏實的滿足感繼續瀏覽通關紀錄。以利瑟爾他們的實力,說不定成功突破到頭目之前那一層了呢,他滿懷着期待低頭一看。
「你們通關了『人魚公主洞窟』嗎?!等、再讓我確認一遍……啊,人咧!!」
「是內褲。」
劫爾面不改色地答道。明明每個冒險者都以那個數字爲傲纔對,一聽見劫爾這麼說,周遭冒險者的視線紛紛聚集到他身上。
金錢、裝備、武器,有時候連身體能力的一部分都會被拿走。迷宮奪走的身體能力僅限於肌力、跳躍力等範圍,理應受到連帶影響的其他體能卻不知爲何能夠照常運用。迷宮就是這樣,沒有辦法。
職員下意識將公會卡放上那隻手交還給他,直到卡片從魔道具上拔下,紀錄隨之從眼前消失,他纔回過神來。在強烈的混亂當中,他來回看着現在什麼也沒映出的魔道具,以及三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迷宮搶走大哥的內褲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大哥,你那時候也很緊張喔?感覺不管拿走什麼東西,你都只會嘖一聲就算了的說。」
「別亂挑。」
「但我也沒進過多少迷宮,挑個大哥已經通關的比較輕鬆吧?」
「你會喜歡的迷宮啊……」
「隊長想去的話沒問題喔!」
「是呀,也有可能被奪走無法挽回的東西。」
「遊戲規則比較嚴苛,魔物的強度應該偏弱吧。」
真要說起來自己纔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劫爾想道,不再逃避現實。不該隨便說要來這座迷宮的,現在他由衷感到後悔。
「啊……中層。」
「負責把果實放進木桶榨汁的工作?」
「不是叫你別亂挑了?」
B階委託,【取得刀蝙蝠翅膀】,在那座迷宮可以找到這項委託的目標魔物。
如果他不刻意低頭往下看,現在的利瑟爾和伊雷文甚至無法進入他的視野。從前在人稱最惡質迷宮的「懷古洋館」曾經見過他們六歲的模樣,現在的年紀看起來又比六歲更小。劫爾憑外表看不出孩童的年紀,猜測大約是四、五歲左右,與其說是小孩,根本是幼童。
看見眼前的小不點毫不猶豫靠近自己,劫爾更是這麼想了,畢竟初次見面的小孩總是會先對他感到恐懼。小利瑟爾伸手抓住他的長褲,使勁抬起頭望了過來。劫爾不發一語地低頭看着這副模樣心想,這傢伙從小就下意識明白該怎麼表現出自己最討喜的一面啊。
在那一層,劫爾和伊雷文被奪走了魔力,利瑟爾則被奪走力量作爲代價,都是失去了也不妨礙他們戰鬥的東西。
伊雷文指向一張委託單,是到某迷宮採摘毒草的委託。
看見利瑟爾的微笑,職員粗獷嚴厲的五官也多了幾分笑意,接着他沙沙摸着自己下巴的鬍鬚點了點頭。
「嗯……那這個咧?」
一開始還沒什麼大礙,進入迷宮大門之後,他們使用魔法陣傳送到這次的目標階層。
他從利瑟爾手中接過委託單,一邊開始替他們辦理手續,一邊露出引以爲榮的笑容。
「伊雷文一個人行動的時候都跑到這麼不得了的迷宮去呀。」
在利瑟爾探詢的視線之中,劫爾一張張瀏覽眼前的委託單。
「等、等一下,那個是通、通關,喂——!!」
那當然會緊張,利瑟爾他們也忍不住點頭。
「真沒想到,打倒鎧鮫的冒險者竟然會在我這一代出現。公會本身的評價也因此提升了,我也替你們感到驕傲哦。」
然後,這傢伙從小就是個囂張的死小孩啊,劫爾無言看向他。
伊雷文露出愉快的笑容,湊過頭去觀察利瑟爾的反應。利瑟爾露出苦笑撫摸他的臉頰,接着略帶責備意味地輕拍了他臉頰一下。
看來利瑟爾今天沒有特別想接的委託,因此想聽聽他們的意見。劫爾和伊雷文想着,放眼打量了一下貼得密密麻麻的委託告示板,接着鑽過冒險者之間擁擠的間隙,從低階來到了張貼高階委託的地方。
「負責切下魚頭的工作?」
當時就連劫爾也不禁考慮要不要先退出迷宮再說。不過根據事前調查的情報,他知道迷宮會返還奪走的東西,而且沒有確切證據顯示離開之後迷宮還會歸還他的內褲,因此他就在沒穿內褲的情況下攻略了那個階層。
情急之下職員想走出櫃檯,他魁梧的身軀在各處乒乒乓乓撞了一輪,最後急得膝蓋狠狠撞到桌子而停下了動作。職員痛得哀號,所有冒險者都張着嘴巴納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承受着在場所有人的視線,職員猛地抬起臉來。
那麼B階以上的委託比較適合。劫爾下了這個結論,從高階委託當中尋找符合條件的單子。
「感覺那確實是最令人困擾的東西沒錯呢。」
「一開始被拿走的東西有這麼重要嗎?啊,像是劍之類的?」
「對了,伊……嗯?」
「啊,好了嗎?」
「不要。」
他是明知利瑟爾會如何回答還故意這麼說的,真是惡質。那是座連利瑟爾都想避開的迷宮。
在職員看來,他們三人達成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偉業,態度卻完全與平常無異,這點實在讓人感到很不尋常……不過確實也無法想象他們高舉雙手大聲歡呼的模樣就是了。
「是啊。」
這樣的話……他將頭髮撥到耳後,一邊探頭往委託告示板的低處看去。
「在每一層起點都會被奪走某些東西。起點有個水晶球,必須觸碰它才能往前進,摸了它迷宮就會從你身上奪走各式各樣的東西,不過突破那個階層之後就會恢復。」
「反正毒對我沒效啊,解毒劑會多一份,多的給隊長!」
「話是這樣說啦……」
「這種魔物在哪一層出沒呀?」
劫爾點頭同意,利瑟爾和伊雷文則好奇地看向他。
職員在公會這麼大喊,不過他要找的人早已不見蹤影。聽見這句話,周圍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劫爾,你現在通關過幾座迷宮了呀?」
「啊——也不知道被搶走的東西拿不拿得回來嘛。」
「我纔不是笨蛋,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搞不清楚而已嘛……」
「『毒沼深谷』,在階層起點放有人數份的解毒劑,必須在解毒劑藥效還沒退之前過關,不然就會中毒!」
三人走向有公會職員坐鎮的委託櫃檯,在那個窗口迎接他們的一樣是體格不輸冒險者的那位光頭職員。
「我哪可能一個一個去數。」
光從他們三人給人的印象判斷,容易以爲他們總是潛入一些千奇百怪的迷宮,但平常他們比較常造訪的其實是平凡無奇的迷宮……話雖如此,再怎麼普通那也仍然是迷宮,他們只是沒有特別積極挑選奇特的迷宮而已。
他們並非不認識彼此,表示沒有喪失所有記憶。
「不要管那種大叔啦,我們快點走!」
「誰知道。」
「久久嘗試一次特別的迷宮感覺也不錯呢。上次的迷宮除了位於水底之外,算是很常見的主流迷宮。」
「我不幹。」
伊雷文滿足似地抬起臉,仰頭打量委託告示板。
他們在這一層沒有遇到目標魔物,於是前進到下一層,也就是劫爾他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層。誰會想到這一層支付的代價竟然是年齡?
「你們明明說挑什麼都好,還是毫不客氣地拒絕呢。」
不過好像很有趣,利瑟爾說着微微一笑。
那就挑這個吧,利瑟爾從告示板上撕下那張委託單。
「隨你高興。」
「劫爾、劫爾,怎麼了?」
他們還是不太想連續攻略水中迷宮。
「涅魯弗啦。你爲啥突然忘記我的名字啊,笨蛋。」
「那真是太好了。」
不過就算劫爾說他不記得,還是不會有人奚落他「真是的幹嘛這麼愛面子」。周遭反而對於他的說法毫不存疑,只是面無表情地納悶那三個人爲什麼一副理所當然地說着這種話。
「棘手指的是?」
「『支付代價之路』,這座迷宮還滿棘手的。」
「各式各樣的東西?」
「嗯。」
整體機制似乎類似「限制玩具箱」,這種類型的迷宮往往會依照現場的狀況全力隨機應變。「迷宮就是這樣,沒有辦法」是冒險者之間的默契,利瑟爾至今尚未完全習慣這個潛規則,但正因如此他纔對此特別感興趣,也覺得特別好玩。
「你們有什麼想接的委託嗎?」
「……喂,你們到底理解到什麼程度?」
「理解?」
「我們在迷宮裏面,需要魔物的素材,一定要在這一層前進。」小利瑟爾說。
「啊,是這個意思喔。」
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看來他們保持着相當有利於現況的狀態變成了小孩子。迷宮就是這樣,一如往常地發生什麼事也不奇怪。
劫爾已經不知道究竟該怨恨迷宮還是感謝迷宮纔好了。之所以留下他一個人,想必是因爲所有人都變成小孩子就完全不可能攻略這一層了……但如果可以,他寧可所有人的內褲都被迷宮奪走,比現在這樣好幾百倍。迷宮的體貼大多都教人匪夷所思。
「喂大叔,我們是要停在這裏到什麼時候啦!」
「不準擅自前進。」
伊雷文急着往前跑,縮小到合身尺寸的衣服跟着翻飛,劫爾一把抓住他的兜帽,換來一陣不滿的大叫。
「劫爾,有奇怪的石頭,你看!」
「你都知道那東西奇怪了就別撿。」
那是一顆刻着精巧魔物的小石頭,不曉得利瑟爾從哪找來的。劫爾也不禁凝視了一會兒,不過立刻保持着一手製着伊雷文的動作,另一手奪過那顆石頭丟開。
這裏可是迷宮,萬一他碰了什麼可疑物品而遭遇不測就傷腦筋了。但利瑟爾愣愣看着自己空無一物的小手,臉上的表情慢慢轉爲悲傷,劫爾見狀不禁臉頰抽搐。
他從來沒跟小孩子互動過,怎麼可能有辦法說服小利瑟爾自己把那東西丟掉?劫爾在內心爲自己辯護,但對方當然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走了。」
於是劫爾逃跑了。
他放開伊雷文的兜帽,交代他們兩人結伴行動。伊雷文嘴上抱怨歸抱怨,但他還是站到了小利瑟爾身邊,接着握住利瑟爾的手臂邁開腳步。
「我們走吧!」
「嗯!」
二人開心地往前走,彷彿忘記了剛纔的不滿。劫爾看着這一幕心想,這樣好嗎?
小利瑟爾從伊雷文背後探出臉來,點頭答應。
「嗯……」
兩人站到寶箱前方,同時打開寶箱。
「不要離開我身邊,你們只要遵守這點就好。」
「利瑟爾,你要哪個?」
寶箱尺寸偏大,不過以孩童的力氣仍然輕易打開了。劫爾從後方探頭一看,看見內部箱底還體貼地墊高了,確實是爲利瑟爾他們考量過的設計。
竟然捨棄了冒險者的常識試着這麼做,劫爾對自己也有點意見。
一切實在太過費解,他連想要弄懂這是怎麼回事的意願都沒有。看樣子只能儘快通過這個階層了,劫爾下了結論,配合兩個小朋友志氣高昂、速度卻快不到哪去的步伐一起前進。
「不準把全身探出去。」
「什麼呀?」
劫爾斬殺了魔物,同時小心不讓血液濺到兩個幼童身上,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利瑟爾直率聽話,卻時不時會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看來這種特質在這麼小的時候就已經成形了。和平常的他差不多,劫爾邊想邊嘆了口氣,不禁對於能夠駕馭這種孩子的利瑟爾父親肅然起敬。
「好啦。」
在劫爾身後,利瑟爾正在感謝伊雷文袒護他。小伊雷文聽了露出滿足的笑容,但那道笑容稍縱即逝,他又立刻蹙起眉頭露出不滿的表情,不過劫爾無從察覺。
「啊!」
「劫爾?」
伊雷文也是,雖然個性極爲彆扭,但他仍然具備獸人的特質,某些方面還是很直率的;現在幼小的伊雷文也一樣,儘管看似有點不滿,但並沒有反彈。話雖如此,伊雷文的確不是叫他乖乖聽話就會當個乖孩子的類型,所以也不能掉以輕心。
伊雷文雖然舉起了手中的小刀護身,但他想必也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應戰,聽見劫爾的叮嚀,他和利瑟爾一起乖乖點了頭。
這罕見的光景有點有趣,劫爾邊想邊在腰包裏翻找。
「嗯!」
平常利瑟爾在冒險者相關事務上一向牢牢遵守劫爾的教導,雖然劫爾沒有指示的部分他常常胡來,不過大概不會有什麼問題。
即使看見比自己體型更龐大的野狼襲來,一個孩子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步調不爲所動,另一個反而還樂在其中,沒有露出半點懼色。這一方面也是出於對劫爾的信任吧。
「謝謝你,涅魯弗。」
「我是說,這都是你害的。」
「劫爾,你還好嗎?」
配合步伐較小的兩個小朋友,迷宮攻略的步調不算順遂,不過已經充分落在容許範圍之內。
接着他面朝利瑟爾他們,指着那個圓圈朝他們示意。第二波魔物差不多要襲來了。
「不過出手嘗試的我也好不到哪去。」
既然如此,讓他們集中在一個地方就行了。即使與大批魔物作戰,劫爾只要掌握保護對象的位置就能夠守護得滴水不漏,這是隻有他才能使用的解決策略。
「劫爾?」
看見魔物逼近,從容的兩個孩子還是嚇了一跳,利瑟爾緊緊抓住伊雷文的衣服,伊雷文則是把利瑟爾拉到自己背後。
「你們去開吧。」
接着,劫爾重新邁開腳步。
伊雷文一副準備亂搞的樣子,劫爾再次叮囑。
在利瑟爾身後,伊雷文不知爲何嘟着嘴脣。或許是沒有了平常的年齡差距的關係,伊雷文看起來很想照顧利瑟爾。
「不過兩個小鬼黏在一起確實比較輕鬆吧。」
「好痛……」
不愧是獸人,縱使年紀再怎麼幼小還是能夠注意到有魔物接近。
伊雷文一把抓住利瑟爾的手臂,把人拉近他身邊,接着把手伸進自己上衣摸索着什麼。這麼說來,他的裝備內側好像藏了無數的小刀,劫爾邊想邊低頭看着他的動作。
放任他們擅自閒晃太危險了,待在身邊又容易踢到。
「……」
這種刀子讓他拿着也沒關係吧,劫爾邊想邊拔劍出鞘。
正好看見利瑟爾在掌中做出了小小的火焰球,朝着魔物「嘿」地丟了出去。沒有太大威力的火球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命中了魔物的一隻複眼。周遭的毛髮燒掉了一點點,蜘蛛猛力甩頭。
「不要離得太遠。」
「戰鬥中不準出手。」
假如換作幼小的利瑟爾和伊雷文兩人獨自陷入相同情況,就算是他們這種個性也不可能保持平常心的。應該說,他們勉力維持平常心也沒什麼好驚訝,不過至少會產生危機感吧。
對於伊雷文那些小刀的顧慮也好,爲了兩名孩童畫下的這個圓圈也好,都令人忍不住覺得迷宮如果要給他們這種程度的特別待遇,那打從一開始就不要把他們變小不就好了?沒有聽說過迷宮會對真正的小孩子手下留情,所以說這是迷宮自己把人變成小孩子之後的某種責任感嗎?
劫爾向後收腿的時候稍微撞到了伊雷文一下。
這小子怎麼會想做這種事?不,毫無疑問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啥?」
聽見詠唱聲,劫爾心中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回過頭。
「(年紀變小了,這方面就表現得很露骨啊。)」
劫爾默默思索。這寶箱應該由他來開纔對,有時候寶箱裏也會出現魔物或發動陷阱,也許該讓兩個小朋友退後比較安全。
伊雷文忽然發現什麼東西似地往前衝,不過還來不及衝出去就被劫爾用一隻指頭勾住兜帽制止了。劫爾像拎小貓一樣拎起伊雷文往前撲跌的嬌小身軀,讓他站穩腳步,然後循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兩個孩子遵守着他「不要離開身邊」的指示,劫爾每動一下都緊緊跟在他腳邊,劫爾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踢飛他們,好恐怖。
劫爾見狀稍微鬆了一口氣。
「啊,打中了。」
確認兩個小朋友乖乖進到圓圈當中,劫爾於是一轉身斬殺了襲來的巨大蜘蛛魔物。既然利瑟爾他們固定待在同一個地方,也就沒有必要隨時確保他們位於視野當中了。
戰鬥方面的問題也解決了,在那之後,他們兩人都乖乖待在圓圈裏,劫爾只要注意別踢到在他腳邊晃來晃去的兩個孩童就好。
不知道有沒有書寫工具?他找了一陣,可惜沒有找到。劫爾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於是把劍往下一揮。
雖然自己從來沒有接觸過孩童,也不太清楚就是了。就在劫爾這麼想的時候……
「只要有一點點在圈圈裏面就可以嗎?」
在魔物撲咬向他們兩人的瞬間,劫爾斬殺了全數魔物。他嘆了口氣,低頭看向位置低矮的兩個髮旋。
「嗯!」
「有野獸的臭味……利瑟爾,來這邊!」
不過他立刻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畢竟幼小的孩童不可能知道戰鬥中最佳的距離和站位。
「好的。」
利瑟爾全面的信任他非常感激,不過這一次劫爾還是希望他住手。
劫爾這麼想着,忽然停下腳步。
劫爾自己也沒想到居然會成功。
「(真是失策。)」
「抱歉。」
再怎麼幼小,他好歹也是出身貴族世家的小孩,應該很習慣默默受人保護纔對。但小利瑟爾卻行動了,箇中理由他不用想也知道。
「聽好了,你們不準離開這個範圍。」
雖然兩人表現出願意配合指示的態度,但只要一出現引起他們興趣的東西,他們就會下意識往那邊跑,劫爾必須時時盯緊他們。不過以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加上這裏又是在迷宮當中,已經算是非常不費事了吧。
「沒事!」
利瑟爾睜着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抬頭望來,劫爾瞥了他一眼,撇撇嘴笑了。
「嗯。」
「(不過……)」
劫爾朝他們走去。蜘蛛發出撕裂空氣般的叫聲,抬起前腳威嚇,緊接着以洶湧的氣勢襲向兩名幼童。
下了錯誤指示的是他自己,劫爾不會特別感到煩躁,不過總得想點辦法。現在已經打倒了最後一頭魔物,但這還只是所謂的第一波攻勢,這座迷宮的魔物會分梯次一波波攻過來。
「(真輕鬆……)」
劫爾是輸給了好奇心的壞心大人。
即使有魔物朝那個方向逼近,利瑟爾也完全不爲所動,到底是在做什麼?不過反正伊雷文也乖乖待在原地,放着別管也沒關係吧。劫爾想着,將視線轉向下一頭魔物,就在這時……
「利瑟爾,你在幹嘛?」
儘管一點也不像普通的小孩子,但對於劫爾來說,他們不哭不鬧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了。萬一這兩個小鬼頭哭鬧起來,就算對方是利瑟爾他也一定會感到不耐煩。
但小孩子怎麼可能把那個數量的利器帶在身上?不知道那些小刀到底怎麼了。劫爾一邊觀望一邊這麼想道,結果伊雷文取出的是一把比普通小刀又小了兩截的刀子。
「涅魯弗,你沒事吧?」
在通道前方排列着兩個寶箱。兩個,這數量實在太刻意了。
設計完全維持原樣,不過手部持握的刀柄更細一些,刀刃的部分也變得像奶油刀一樣圓滑,即使不小心握到也不會割傷手。迷宮辦事還真周到,對細節的講究永無止境。
就在劫爾順利削減魔物數量的時候。
「好厲害——」
「好的。」
「那我選這個。」
劫爾低頭看着高度甚至不及自己腰部的那兩顆小腦袋,開口這麼交代他們。一張小臉露出軟綿綿的笑容,另一張小臉則有點不滿,不過兩個人都乖乖點頭答應了。這麼一來應該沒問題了吧,劫爾也點了個頭。
但是……他低頭看向利瑟爾。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比平時更甜,愣愣地朝這裏仰望過來。想起利瑟爾平常開到的那些奇怪迷宮品,他好奇利瑟爾變小之後會開出什麼東西也是人之常情。
「好,是我沒交代,都是我不好。」
利瑟爾小步走過來觀望着他的臉色,劫爾也低頭回望。
「……太寵幼兒啦。」
隨着一陣銳響,原本絕對無法劃傷的迷宮地板竟然成功被他刻出了不平整的圓形。
這還真是令人,以下略。
「Fogo(火焰呀)、redor(搓成球球)、agasalho(包起來)、lancamento(丟出去)!」
孩童交談的聲音傳入耳中,劫爾於是轉動視線往那邊瞥了一眼,看見利瑟爾像掬起泉水般併攏着雙手,皺着眉頭髮出沉吟聲。
「魔物出現的時候要集合過來啊。」
利瑟爾率先從寶箱裏取出東西,只見他開心地露出軟綿綿的笑容,雙手舉起寶箱的內容物展示給劫爾看:
「劫爾,是書!」
「是書啊。」
那是一本繪本。
迷宮這麼安排究竟有什麼意圖?是一如往常給了他最不具冒險者風格的迷宮品,還是單純給了小利瑟爾會開心的東西?大概以上皆是吧。
即使身體縮小了,迷宮還是不願意爲他準備像個冒險者的迷宮品……劫爾對於利瑟爾的命運感到一絲絲同情。
「可以看嗎?」
「收起來。」
「那我拿在手上……」
「不行。」
小利瑟爾一臉捨不得地望着他,劫爾只是默默低頭回望。利瑟爾勉爲其難地把繪本收了起來。
「繪本遜斃了——」
「纔不遜。」
剛纔把整個上半身探進寶箱的伊雷文,這時忽然探出臉來。
「我的是劍!」
鏘鏘,伊雷文得意洋洋地展示他的戰利品,下一秒立刻被劫爾一把沒收。
乍看之下,那是把隨處可見的短劍。伊雷文邊抱怨邊朝他使出踢擊,劫爾制止他「不要踢」,從鞘裏拔出短劍一看,不出所料拔出了銳利的刀刃。
迷宮這次居然沒看場合行事嗎,劫爾咋舌一聲,一面打量着那把短劍,偶然間發現刀刃和握柄的交界處有一條縫隙。
「……」
他將指腹抵上刀刃尖端。
小利瑟爾短短的手臂繞在劫爾的脖子上攀着,已經不哭了。看來他只是因爲突如其來的粗暴對待受到打擊,身上早就不痛了,幾乎沒多久就停止了哭泣。
「伊雷文。」
利瑟爾和伊雷文在他腳邊嚇得驚跳起來,劫爾隨便敷衍了他們兩句,就這麼往下一按。結果「叩」的一聲,刀身就這麼消失在劍柄裏了。而且外觀上明明是把無懈可擊的短劍,手指撫過刀刃卻完全不會被割傷,看得出它謎樣的高品質。
「發生什麼事了?」
原本被伊雷文拉住的那隻手反而被他推開,小利瑟爾差點往地上倒,劫爾連忙伸手接住他。利瑟爾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對待,在原地愣了一下,接着淚水逐漸盈滿眼眶。
利瑟爾挪動身體,低頭看向伊雷文。神情罕見地看起來有點賭氣。
閃動的眼睛彷彿隨時都要掉下淚來,小手顫抖着抓住劫爾的衣服。只能放棄抵抗了,劫爾嘆了口氣。
伊雷文低頭看着被踢死的蛇,喃喃這麼說。
「我哪有生氣。」
「喂,你在幹什麼,蠢貨。太過火了。」
劫爾擺出這副態度就絕不會鬆口了。
「嗯……我們已經通過這一層了,對吧?」
伊雷文走在他腳邊,邊走邊抬頭朝這邊仰望過來。
迷宮太體貼了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還有,好寵小孩。
他確實因爲一時生氣而扯了利瑟爾的頭髮,但現在明明就不是那樣,只是拉着他的手臂而已,利瑟爾卻想推開他。
所以他以爲利瑟爾喊痛是因爲討厭他。
打倒了所有魔物,劫爾面不改色地邁開腳步。
「你先放開他。」
「咦……」
「我沒有生氣啦……只是有點煩而已。」
「欸,我問你有沒有生氣啦。」
「大叔不想理你啦,待在我旁邊不就好了!」
映入眼中的是利瑟爾不好意思的笑容,彷彿訴說着連伊雷文感受到的焦躁都令他高興。伊雷文看了僵在原地,緊接着亂踢亂蹬地掙脫劫爾的手臂。然後他有點戰戰兢兢地伸出手,緊緊抱住眼前的利瑟爾。
到目前爲止,小伊雷文的舉止或許有點粗魯,但他一直都保護着利瑟爾纔對。
「吵死了啦大叔。」
比起應付小孩子,獨自一個人迎戰迷宮的頭目輕鬆太多了。感受着懷裏溫暖的體溫,劫爾感慨地這麼想。
腦海中最近的記憶,是理應奪去他們的某樣東西作爲代價的藍色水晶球。但眼前的水晶球是紅色,碰了就能取回遭到奪取的代價。雖然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看來這一層是突破了。
兩個小朋友每一次做出各種好事都被制止,現在正乖乖待在圓圈裏面。他們旁觀劫爾應戰,有時候聊聊天,看起來悠然自在得不像身處於戰鬥之中。
那雙眼睛彷彿認爲這麼做是理所當然,從來沒想過會遭人拒絕,看得劫爾僵在原地。
「唉唷,嚇我一跳。不要這樣故意嚇人啦,利瑟、爾……」
「……沒有啦。」
眼前是飄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而且他不知爲何被劫爾抱在懷裏。往旁邊一看,伊雷文也是同樣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別問。」
「好痛,涅魯弗,放開我……劫爾、劫爾……」
「別問。」
看見劫爾一臉麻煩地敷衍他的模樣,利瑟爾面露苦笑。雖然自己什麼也不記得,但劫爾爲了突破這一層一定很努力吧,得好好慰勞他纔行。他想着,出言制止伊雷文。
這時,劫爾察覺魔物接近的氣息,於是停下腳步,把匆忙動着小腳的伊雷文抱起來夾在腋下。伊雷文沒有抵抗。
他將利瑟爾放下地面,而利瑟爾僅確認過委託需要的東西還沒有收集到足夠數量,便不再追究,邁開腳步準備前往下一個階層。不曉得接下來被奪走的會是什麼代價呢?真期待。
伊雷文見狀露骨地皺起臉來。這小子到底哪裏看不順眼了?就在劫爾正要開口的時候……
「嗄?!」
兩個幼童心滿意足地對彼此露出開心的笑容,劫爾低頭看着這可愛的光景,嘆着氣心想:終於和好了啊。
伊雷文帶着發自內心的驚愕凝視着他,而劫爾不知爲何使勁皺起了臉孔。
伊雷文霍地將臉轉回正面。
聽見細小的聲音,劫爾低頭看向小利瑟爾淺色的髮旋,看見他細軟的髮絲已經凌亂不堪。
「算了……!」
「吵死了,笨蛋!」
而且他不是以那把短劍原本刺到東西刀刃就會縮回的方式攻擊,而是用不會壓回刀刃的側面啪啪啪往劫爾腿上打。雖然那把短劍不會割傷人,但這樣敲還是會痛;倒不如說痛覺非常微小,但很癢。儘管弱小無力,還是有辦法確實給對方造成傷害,令人感受到伊雷文某方面的才華。
但利瑟爾還是沒有表現出想要下到地面的樣子,劫爾不曉得該怎麼辦,只好繼續抱着他。
伊雷文僵在原地,利瑟爾也朝他看去。和剛纔一樣,劫爾不知爲何一臉知道內情的模樣,複雜的表情令人在意。
蘊着些許水氣的大眼睛朝劫爾仰望過來,那雙手臂直直伸向他。
遇上魔物他會把利瑟爾擋在身後,會拉着利瑟爾走;在利瑟爾說不想戴手套,笨拙地試圖剝下手套的時候,伊雷文也會從旁幫忙。即使年紀還小,以伊雷文的個性也不可能會出手照顧自己討厭的傢伙,這點劫爾十分確信……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痛!」
「……生氣的明明是涅魯弗。」
「……我不應該拉你的頭髮,對不起啦。」
「大笨蛋!」
「爲什麼要討厭我!」
從剛纔開始,伊雷文就拿着剛開到的假短劍拼命攻擊劫爾的腿。
「不可以太無理取鬧哦,涅魯弗。」
這時他忽然聽見小利瑟爾的聲音,連忙回過頭去。
魔物無從逼近,也沒有漏網之魚纔對。回頭的同時他正要邁步往那裏走去,一看見眼前的光景,他不禁停下腳步。
「劫爾……」
他儘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聽見伊雷文道了歉,他默默心想,拜託事情就這樣解決吧。這時,懷裏的利瑟爾動了動身子,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
正因如此,現在纔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嘛。
他們這麼乖巧真是太好了,劫爾邊想邊斬殺了一隻蝙蝠。
一股彷彿從夢中醒來的感覺,利瑟爾眨了眨眼睛。
或許是頭髮被拉扯的痛楚還沒消退,小小的手掌一直摩娑着自己的頭部。看見利瑟爾把頭髮又撥得更亂,劫爾帶着一點逃避現實的心態想着,某種意義上這還真是難得的光景啊。這時候,小利瑟爾忽然抬起臉來。
劫爾一次也沒抱過幼童,所以來到這一層之後才從來沒有碰觸他。就連平時觸碰利瑟爾的時候他都小心控制着力道,現在這麼嬌小的身體,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碰壞。
但是,實際上他什麼也做不了,也不可能加入戰鬥。這是當然的,卻又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在這時候,看見利瑟爾面帶微笑看着劫爾應戰的身影,他總覺得那雙眼睛應該也看着自己纔對,因此才感到焦躁。
「喂,不要拿我出氣。」
利瑟爾偏着頭仰望劫爾,看見對方的神情不知爲何顯得特別疲倦。

劫爾勉強擺出準備伸出雙手的姿勢,沒有進一步動作,小利瑟爾偏了偏頭。這時,他直直伸向劫爾的手腕忽然從旁被使勁拉開。
自己大剌剌做了讓人生氣的事,還敢光明正大地這麼問,真符合伊雷文的作風。劫爾本來覺得,假如趁這時候想點辦法,說不定有機會矯正伊雷文那種扭曲到極點的性格……但他現在已經這麼扭曲了,看來只是白費功夫。
雖說年紀幼小,伊雷文好歹也是獸人,力氣比同年的唯人更大。
「好痛……」
這是叫他放他下去的意思?他屈膝將利瑟爾放下地面,利瑟爾便站到了仍然被劫爾攬在腋下的伊雷文面前。伊雷文見狀瞠大眼睛,心虛地緊抿着嘴脣,轉過臉別開視線。
「涅魯弗,放開我的手,好痛……」
伊雷文猛力甩開他的手掌,同時放開了手,使得小利瑟爾踉蹌了幾步。劫爾不禁伸手扶住他的背,嬌小的身板憑他一隻手掌幾乎就能完全覆蓋。
這話明明是他自己說的,但利瑟爾還是不明就裏地停下腳步看向伊雷文。
「咦?」
「有。」
劫爾跪了下來,抓住那隻緊扯着柔軟髮絲的手。
「咦——我超想知道的欸!」
「?」
伊雷文跟在利瑟爾身後,看起來好像相當好奇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一直纏着劫爾說我要聽、我要聽。
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但伊雷文正拉扯着利瑟爾的頭髮。一看就知道他沒有控制力道,利瑟爾不停喊痛,劫爾迅速殲滅了襲來的魔物介入阻止。
「明明就有。」
這又沒有辦法,他在內心爲自己辯解。自己的確無法像劫爾那樣戰鬥,但這種現狀不知爲何卻令他非常焦躁不滿。自己應該也可以守護利瑟爾纔對,可以爲利瑟爾行動纔對,他對此明明一無所知,潛意識當中卻再明白不過。
「要還我你一開始就不要沒收啊!笨蛋!」
「不好意思,不知道爲什麼自然就脫口而出……」
在不曉得第幾次的戰鬥當中。
利瑟爾輕聲喚他。
「我沒有生氣。我也要跟你對不起。」
但伊雷文自己並不明白這點。他在森林中長大,身邊沒有同年紀的孩子;即使是平時的伊雷文,想必也從來沒有思考過獸人與唯人之間的力氣差距吧。
那道嗓音像在尋求依靠,劫爾實在無法拒絕,只得接受利瑟爾伸來的雙手,將他抱了起來。
「劫爾……」
「欸,你生氣了喔?」
下一秒,牆上便出現了無數蛇類魔物。劫爾把魔物踩死、踢飛的動作比平常更加和緩,在這期間,兩個幼童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他們的對話。
伊雷文默默閉上嘴。
「……拿去。」
利瑟爾和伊雷文並不曉得剛纔發生了什麼事,儘管心裏覺得不太對勁,但他們暫且還是沒再追究下去。或許人也是難免會有這種時候吧。毫無疑問是受到剛纔通過的這個階層影響,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知情的劫爾絕口不談,那也沒辦法。他們在納悶中準備再度邁開步伐,這時候……
「啊,這麼說來……」
利瑟爾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水晶球。
「使用完畢的水晶球,顏色好像有點——」
走在他身邊的劫爾朝他伸出手,手掌輕覆着他後腦,接着將利瑟爾攬近身邊,像在敦促他往前走:
「不是說過不要離開我……」
利瑟爾看向劫爾,伊雷文也看向劫爾。劫爾裝作沒注意到任何目光,放下手別過臉去。
就這樣,後來利瑟爾一行人也在偶爾表現出來的某些後遺症當中,順利收集了委託所需的物品……儘管每一次他們都感到有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