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某徒弟志願者如是說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5萬 字
大家好,我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冒險者。
可能因爲我是犬族獸人的關係,周遭的冒險者總是叫我「小狗」。我從來沒有自稱爲小狗過,而且除了我以外明明也還有其他犬族獸人啊。換做是其他獸人,被這樣叫有些人可是會生氣的。
不過,不是冒險者的女生有時候也會叫我「小狗狗」。我都已經十八歲了,這種幼稚的暱稱讓人很不好意思,不過老實說,有漂亮女生這樣叫我、逗我玩,感覺倒還不錯。對不起。
我的一天,就從狹小的旅舍開始。
「!」
睜開眼睛之後我馬上就清醒了,我也覺得自己算是很不貪睡的人。
我從下鋪坐起身來,小心不撞到上鋪的牀板,然後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昨晚有同房的人喝醉酒纔回來,而且整間房間住的都是男人,所以沒什麼好聞的味道,不過各種氣味當中還是夾雜了一點點早晨清澈的空氣,我很喜歡。
我一邊感受着睡覺時折在頭上的耳朵慢慢豎起來,一邊打了個呵欠,然後把身體往前傾,順便伸展一下。把雙手全力往前伸,舒展身體的感覺讓人神清氣爽。
周遭傳來的鼾聲和說夢話的聲音我都習慣了,完全不在意。
我沒有組隊,所以同房的所有人也都是沒有隊伍的冒險者。這裏並不是冒險者專用的旅舍,不過狹小的房間裏擠了三張上下鋪,通道窄到兩個人沒辦法擦肩走過,很明顯就是開給冒險者住的一般旅店,所以房客果然也全都是冒險者。
有組隊的人就能整隊一起租一個房間,有錢的高階冒險者隊伍也會分住幾間兩人房或三人房。我也好想快點變成那樣喔。
「好,起牀!」
我小聲自言自語,跨過低矮的欄杆下牀,開始做準備。其他人都還在睡,所以我儘量小心不發出聲響。
我猛地拉出設置在牀底下的置物籃。啊,是上鋪那個人的東西,拉錯格了。我默默把籃子推回去,拉開隔壁的置物籃,稍微檢查一下自己的行李,確認物品沒有缺失。
冒險者幾乎不會去偷其他冒險者的東西,因爲一旦事蹟敗露就會被周圍所有人孤立。不過這種事也不是完全沒有,所以我還是會姑且注意一下。我身上沒什麼貴重到值得偷的東西,反倒是消耗品最花錢,被偷拿也很難發現,不能大意……再來就是零錢之類的。
我是沒被人偷過東西啦,而且小東西就算真的少了一、兩個我也不會發現。
「嗯!」
全部都在,大概吧。
接下來就是換衣服了。我把向旅舍租借的睡衣脫下來丟在牀上,之後只要把睡衣丟進房間門前的籃子,旅舍就會幫忙清洗。
我從內襯開始按順序穿上衣服,不過這時候還不會穿戴武器和手腳上的防具。那些防具穿起來很不舒服,又重,戴久了會腰痛,所以我會等到真的要出門的時候再穿上去。
我忍不住翹起尾巴用力搖晃。
湯裏只加了胡椒鹽調味,但搭配食材熬出來的味道喝起來非常美味,我狼吞虎嚥地把麪包和湯都喫個精光。蛋我剝得有點失敗,不過也喫得一乾二淨。再添一碗要多付一枚銅幣,所以還是先忍耐吧。
「好喔,那就決定啦。」
一抵達公會,我先把自己的階級和再高一階的委託先看了一遍。
我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同房的其中一個室友從上鋪坐了起來。
「什麼,是看到誰啊?沉穩小哥?啊——是一刀喔。」
「好、好。」
對方說完,笑着走進餐廳。不缺人嗎……我搔着耳根回到房間。
「嗨,小狗,你今天也要去公會?」
「看那上面的選擇,刀蝙蝠或緋色蝶感覺很適合我!」
「他們今天是三個人一起來啊。」
「那還是算了。」
等我順便繞到洗手檯洗了把臉、把睡翹的頭髮壓平,然後來到餐廳的時候,餐廳裏還只有五個人。餐廳裏擺着六張四人座的桌子,在衆多旅店當中算是寬敞了,但擁擠的時候還是完全找不到位子坐,沒桌子可以喫飯是常有的事。這時候我們會從其他地方搬椅子來坐,或是直接坐在樓梯上喫。
那天,我跟一起接委託的同伴在森林裏走散了,遇上我一個人打不過的魔物襲擊。在我就要被殺掉的時候,有個漆黑的人影現身,一擊打倒了魔物。劍光一閃而過,當時隱約看見的軌跡實在太過兇暴又俐落,美到讓我向往。
一刀過來的方向和通過我面前離開的方向連成一直線,沒有半點偏差,絕對不是爲了救我纔出手,但我一點也不在意。用力搖晃的尾巴一直打到我屁股,但反正要停也停不下來,我就不管它了。
「早安!」
就在我們聊天的期間,公會里的人也多了起來。
「你的魔力量還算不錯吧?有個需要用魔道具的委託……」
走出餐廳,認識的冒險者剛好從前面走過來,於是我跟他打了聲招呼。
這種事最近常常發生。有人進門的時候當然難免有人轉頭去看,但大多時候都不會多加理睬,只有在某一羣人進來的時候,所有冒險者都會往那邊看過去。
自我推銷,是獨行冒險者最重要的命脈。剛纔那個人有固定的隊伍,不過他們隊上只有三個人,人手不夠的時候曾經找過我幾次。
其他還有洋蔥和紅蘿蔔之類的配料,都切得很大塊,不過都很好喫。培根切得有點厚度,總是隻放了一片,每次喫到的都是這樣,而且別人碗裏的怎麼看也都是一片,應該是固定配額吧,可惡。
今天跟我組隊的另外兩人,也看着那個方向這麼說。
「啊,那不是沉穩小哥嗎?」
運用的是重視敏捷的戰法,所以比較適合對付體型小、速度快的魔物。一開始我用的是小刀,接下來想練習單手劍之類的武器,希望最終可以學會揮舞大劍。
聽見職員大叔搭話,我舉起一隻手回應,然後往那邊走近。這時間冒險者還很少,公會職員閒着沒事做;我只有一個人也無計可施,要等別人開始募集隊員。
「……你還是這麼喜歡一刀啊。」
是最近買了新護手的關係嗎?
「『孤島迷宮』的地圖多少錢?」
「咦?」
稍微多花了點錢買了高級護手,就得努力賺錢纔行。
隊長在隊伍裏握有各種事情的決定權,還是難免牽扯到信賴關係之類的問題,所以人數少的小型隊伍也滿多的。接委託的時候,小隊伍之間會一起聯手,或是尋找像我這種獨行的冒險者湊足人數。
「真的欸。」
我立刻就拿到裝着早餐的托盤,興匆匆地找了個空位坐下。在這裏天天都是並桌喫飯,所以彼此之間都不會特別說什麼。
我們趁着那三位同伴的其中一人,也就是隊長去辦理接取委託手續的時候閒聊,聊着聊着,大家的目光突然轉向門口。
「也是啦。」
「所以說,你們今天需要幫忙嗎?」
「呵啊……喔,小狗,你還是這麼早起啊。」
現在我還揮不動太重的劍,所以要努力鍛鍊身體。我每天都會練肌肉喔。
樹果跟大顆的糖果差不多大,殼裏麪包着果肉,口感像偏硬的奶油,反正不好喫。不過它可以連着殼直接咬着喫,在魔物數量多的迷宮裏面是必備品。今天也不知道會接到什麼委託,所以還是帶着備用吧。
「防具多了很佔空間啊……」
同伴循着我的視線看去,馬上就發現我在看誰了。
「啊,對喔……你之前不是說你開到大獎?」
「劫爾,這個委託如何?」
我加入的是三人隊伍,加上我一共四人。一般來說會希望再多找一個人,不過打的是緋色蝶這種小型魔物,人太多反而會有人閒着沒事做,報酬分起來不划算,所以四個人剛好。
「那座迷宮遠得要命。」
我探頭往廚房裏看,打了聲招呼。老闆看起來很忙,不過還是迅速看了我一眼回應。在餐廳超級擁擠的時候,老闆的招呼聲聽起來就像怒吼,不過那種時候我也拼了命想拿到飯喫,所以不會介意。
因此我纔想說今天能不能跟他們一起,結果不行。我也沒有那麼期待啦,所以也不覺得可惜,沒機會就算了。
我聽了有點生氣,尾巴停了下來。但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反駁。
「嗯,早安。」
我把布袋裝進皮革制的腰包,再把腰包系在腰上,這樣終於準備完成了。現在這時間,旅舍的餐廳應該還很空吧。
對方聽了大爆笑,還一邊用力拍我的背,差點沒把我剛纔喫下去的東西拍出來。
先到的五個人果然也全都是冒險者,有的人睡眼惺忪,有的人喫得津津有味。
話說回來,沉穩小哥(平常不講名字也知道是在說誰,所以我沒有固定用什麼方式稱呼他,現在就配合另外兩人這樣叫吧)總是會徵詢隊伍成員的意見。
「不過,一刀好像只是砍死他前進路徑上衝過來攻擊的魔物而已。」
「你的尾巴搖得好大力喔。」
我結束了跟職員大叔的對話,環顧周遭一圈,想着該怎麼辦。委託先搶先贏,有人在委託告示板前面起了點小爭執,也有隊長趕緊從告示板前方脫身,趁櫃檯還空着的時候去辦手續。
我回到房間,穿上所有裝備,然後把裝着緊急糧食的袋子掛在腰上,準備當作午餐。說到冒險者的緊急糧食,當然就是大家最愛用的樹果了,一顆可以補充一餐份的營養。
我跟他們也只有在眼神對上的時候會簡單打個招呼而已。早上要去搶委託,一般來說大家都是迅速準備好、迅速到公會去。不過我沒有固定的隊伍,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跟誰搭檔,所以還是會好好跟大家打聲招呼。
「我買了新的護手,錢就花光光啦。」
「我喫飽了——」
「早安——」
出入阿斯塔尼亞的冒險者很少,因此大多數的冒險者我都有印象。我是在大約半年前過來的,今天組隊的這些人當時應該已經在阿斯塔尼亞活動了。雖然那時候的事我完全不記得。
「刀蝙蝠……這麼說來,一刀他們之前也接過啊。」
也可以自己拿着委託單募集隊員,可是在大廳還空蕩蕩的時候也徵不到人。而且,召集人負責當隊長是不成文的規矩,我的個性又不太適合當隊長。
空氣裏有烤麪包的味道,今天一定也是麪包配湯的慣常菜色吧。
那三個人在委託告示板前面交談,內容聽不太清楚,不過一定是很成熟的對話吧。
「怎麼樣,有沒有看中什麼委託啊?」
「我我我!擅長打緋色蝶!」
今天的早餐跟我猜的一樣,是配料豐盛的湯,還有有點硬的麪包,再配上一顆帶殼水煮蛋和椰奶,是阿斯塔尼亞的經典早餐菜色……雖然我們每天喫的都差不多啦。
「對啊,繳住宿費的日子也快到了。」
那三人之所以吸引這麼多人注目,我覺得是因爲他們很有存在感的關係。該說是氣質嗎?當然外表也是一個原因,但不只是這樣……是氣場吧?
冒險者起得很早,接下來大家應該會一個接一個起牀吧。室友邊打呵欠邊搔着肚皮,我也小聲跟他道了早安,他隨興抬起一隻手,目送我出房間。
「相反吧?看他不爽的人感覺比較多。」
我現在使用的武器是短劍。
兩年前我當上冒險者時,就已經聽過一刀的傳聞了,但真的開始仰慕這個人是最近的事。
「早安——」
「崇拜一刀的人很多喔。」
「有辦法打碎赤石巨人的傢伙快來……欸,這樣要怎麼辦啦……那再收兩個人!」
隊長講話太沒分量好像很容易變成這樣,但從旁看起來沉穩小哥一點也不像沒分量的樣子,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面對一刀能這樣講話太厲害了,站在一起一點突兀感也沒有真的很讓人佩服。
順帶一提,後來同伴們聽到魔物臨死的慘叫聲,順利跟我會合了,我們還不忘把那頭魔物身上的素材都撿起來分贓,我分得比其他人多一點。對不起。
「喔,你總是來得很早啊。」
年紀比他們三人大的冒險者比比皆是,他們看起來卻特別成熟,給人遊刃有餘的感覺。之前明明有女生說冒險者全都是長不大的小孩耶。再加上他們有種難以預測的特質,誰也不知道他們下一個瞬間會做出什麼事,應該是這種調皮多變的特性使他們格外引人注目吧。
階級也一樣是C,馬上就確定下來真是太好了。
這間餐廳隔着一道吧檯就是廚房。
「最近我慢慢了解他們了,感覺真的就是這樣沒錯啊。」
「那應該會去階級比較高的地方吧。」
這點程度的事情在冒險者之間很常見啊,甚至有人說吝嗇花錢的傢伙算不上冒險者,也不用笑成這樣嘛。
我把平時就豎着的耳朵豎得更直,仔細聆聽周圍的聲音。畢竟是一大清早,四下不時傳來招募同伴的聲音。
湯裏有很多大塊芋薯,用湯匙舀起來一口吃下去,表面入口即化,內部綿密鬆軟,好好喫。而且好燙喔。
「一刀不是很讓人嚮往嗎?」
在我盯着他們看的時候,尾巴好像不知不覺搖了起來。
我要找的是募集人手的聲音。單純的獨行冒險者湊在一起,聯手戰鬥或是分配報酬的時候常常起糾紛,所以最理想的應該是加入想要多找點攻擊人手的隊伍吧。
空間魔法包包真是夢幻逸品啊……雖然價格完全與我無緣,而且我連哪裏有賣都不知道。
「緋色蝶鱗粉採集——擅長應付靈敏魔物的傢伙來喔——」
畢竟這些同伴好像也不討厭一刀嘛。不過,在同行當中既優秀又顯眼的人,果然還是有些人看他不順眼。假如一刀是S階或許還不至於,但他是B階……冒險者最看重的是實力啊,階級明明就沒有關係。
沒錯,我之所以想用大劍,就是因爲那是一刀的武器。
我把快要彈出籃子的護手壓回去,把置物籃推回牀底,然後把手伸進牀單底下,拿出裝着錢的布袋。
「不好意思啦,我們今天人手夠了。」
等我喫完時,餐廳裏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我把托盤拿去廚房回收,老闆應了一聲,聽起來很忙碌。順帶一提,要是把托盤丟在原位會被老闆臭罵一頓,隔天早餐就沒得喫了。
啊,找到適合的了。
順道一提,樹果的價錢也不便宜。只帶幾顆在身上,一方面是一粒就有點重量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我無法大量購買。
「我也想跟一刀搭話……!」
「真的假的,你太有挑戰精神了吧,我完全無法。」
「我也是。啊,不過他跟沉穩小哥在一起的時候我說不定敢去搭話。」
一刀獨自一人的時候確實很難親近,但就是這樣才帥啊。
並肩站在一刀身邊,不曉得是什麼感覺。我想應該很有優越感吧,雖然沉穩小哥從來不會給人那種感覺。
「只要變成碰面會打招呼的關係就很好了!希望我打招呼的時候他會回答!」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這個最低門檻有多高啊?」
「你乾脆拜他爲師好了,去當他的徒弟啦。」
拜他爲師!
同伴只是敷衍似地這樣講,對我卻是醍醐灌頂。不僅可以在最近距離觀摩一刀的劍法,說不定自己也能學會,簡直魅力無限。
不過應該很難吧,不只是我的實力夠不夠格當他徒弟的問題……但真的好想拜他爲師喔。
「是說我們隊長怎麼搞那麼久啊?」
「那邊那個瘋狂殺價鱗粉採集道具的好像是我們隊長欸?」
「真的欸,快假裝不認識。」
拜他爲師啊……
在迷宮裏前進了一會兒之後。
這次讓我加入的夥伴們不愧是固定隊伍,戰鬥起來非常安定,不過好像不太擅長應付陷阱。我提前發現幾個陷阱,被大家誇獎了。
走了一陣子終於找到緋色蝶,它比一般的蝴蝶更大,但在魔物當中體型算小,翅膀張開大約五十公分左右。
「小狗,上面!」
「好!」
「謝謝指導!」
「好啦,那我們來採集鱗粉吧。一個人警戒,兩個人各固定一隻,剩下一個人負責刺針。」
「只有穿全身鎧甲的傢伙有辦法這樣搞吧。」
「對,就是那邊。你的幹勁不用表現在聲音上,太大聲啦。」
再加上緋色蝶還會從上空發動攻擊,不愧是C階的魔物,很難應付。
「採集鱗粉的學費我幫你扣掉啦,所以不——行——」
「你看起來手很拙嘛。」
這皮革跟針具一組,是跟公會租來的,質地強韌又柔軟。我把皮革一點一點塞到被同伴按住的魔物底下,儘可能調整到能接住最多鱗粉的位置。
「不過也沒關係吧?反正目前沒有魔物。」
「然後就從那個位置正上方,直接把針一口氣刺到底。」
「要是有魔物在近處撒野,蝴蝶會飛走嘛……」
是在找他麻煩?還是想要挖角?我也聽過傳聞說,有人只是因爲沉穩小哥跟一刀同隊伍,就跑去糾纏他。怎麼辦?
我不擅長對付史萊姆,得救了。
「大家辛苦了——」
他們隊伍好像一開始就打算接緋色蝶的委託,所以帶了飯糰過來。碰到有空閒時間的委託,也有很多冒險者會帶這種紮實的午餐來喫。順帶一提,飯糰容易散開又不方便喫,所以我不喜歡。
換了地方之後,負責另外一隻的同伴們馬上就準備好了。緋色蝶必須維持在活着的狀態才能採到鱗粉,事前得儘可能削弱它的戰鬥力。
話雖如此,在迷宮裏什麼時候會遭到魔物襲擊都不知道,喫飯的時候還是得輪流警戒、休息,一刻也不能鬆懈。組隊的同伴們雖然坐着休息,但都採取隨時能夠起身的坐姿,武器也擺在手邊。
「簡單說,就是讓它狂拍翅膀就行啦。方法就是不要像我們這樣破壞必要的部位,而是直接一把把它抓住。」
我唰地舉起手自薦,結果被同伴嫌得一文不值。雖然他們說得沒錯啦。
「希望不要有魔物靠近。」
「一隻蝴蝶用三根針。首先是這邊,從翅膀根部往它頭部底下刺,整個插進肉裏。」
趁着同伴從上方壓住它的身體和頭部的時候,我努力把它堅硬的嘴巴綁好。其實我不太喜歡這工作,緋色蝶在手掌抽動,完全就是摸到蟲的感覺,既擔心沾到黏液,萬一沒戴手套也很擔心皮膚被割破。
後來在等待期間,我們碰上一次魔物襲擊,蝴蝶稍微飛走了一下,不過最後還算順利地收集到了鱗粉。
就在我們這麼閒聊的時候,組隊的同伴們也喫完了飯糰。
細針貫穿緋色蝶的身體和鋪在地上的皮革,手上傳來針尖刺進泥土地的觸感。
「抱歉!」
我一邊伸手抹掉汗水,一邊站起身,低頭看向被釘在地上的魔物。
「同時對付兩隻很勉強耶!」我說。
有這麼棒的方法怎麼不用,是很困難嗎?
這種身體狀況會對戰鬥造成影響,所以能休息的時候我會盡量休息。
「好啦,那先把皮革鋪在地上。」
「是!」
其中一人說要跟我換班負責警戒,我就不客氣了。我呼出一口氣坐了下來,覺得腳好酸,在活動的時候明明沒什麼感覺。
「好喔,久等啦——」
「感覺還要一段時間耶。」我說。
「我不會說一刀配不上你……在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之後。」
「是!」
它還會從嘴巴吐出奇怪的黏液,沾到身上就糟糕了。
我剛纔就在想,其實緋色蝶的觸感還滿硬的,沒想到這工作沒力氣還做不來。
我還要有人幫忙壓着纔有辦法,看來習慣之後一個人就可以完成了。
對付緋色蝶,首先必須把它的腳全部砍下來。那些腳的尖端就像鋸齒狀的刀刃一樣,被它抓到會毫不留情刺進肉裏,有夠痛,還好我買了護手。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謝謝!」
不過他們確實擁有A階的實力,隊伍裏個個都是實力堅強的高手,我還完全比不上。
「這還真矛盾……」
「沒錯,果然是這樣!你還搞不懂嗎?只是你配不上一刀而已!」
「一個人就這樣把它壓制住喔,另一個過來這邊支援!」
「周遭沒有異常——」
我記得跟沉穩小哥談話的那些人,是目前待在阿斯塔尼亞的其中一個A階隊伍。
切掉觸角它就飛不穩,再破壞掉眼睛它就無法感知到我們;這種狀態下的緋色蝶會到處亂吐黏液,麻煩得很,所以普遍的做法是先把它的腳全部砍掉,以便在這時候立刻捉住它。
「我有幹勁了!謝啦!」
獨行冒險者也一樣擁有各方面的豐富知識,不過誰負責了哪些事情必然會影響到報酬分配,所以他們很重視自己纔有的技術,不會隨便教給我。
「腳全滅,觸角和眼睛都破壞了!」
沉穩小哥什麼也沒說,只是面帶微笑,我卻完全被他的氣場吞噬,一步也動不了。冒險者之間的爭執是家常便飯,平常大家都會從旁起鬨,現在卻沒有任何人吭聲,說不定大家都跟我一樣被震懾住了。
「啊,那換我把風,反正我帶的是緊急糧食。」
「能、能不能再多一點……!」
「鱗粉就沒有辦法一口氣快速採完嗎?」我問。
「另外一隻我來刺吧,針給我。」
「好,我們趕快把它嘴巴綁起來。」
這也是我想找已經組隊的人當同伴的原因之一。
「我想刺針!我沒有試過!」我說。
這種黏液碰到緋色蝶的鱗粉就會爆炸。鱗粉是紅色的,閃閃發亮,但肉眼幾乎看不到,從上方灑下來會很難避開,所以總而言之躲開黏液就對了。沒噴到人的黏液還是會沾在地上,碰到鱗粉一樣會爆炸,所以戰鬥中也必須注意腳下才行。
「話說這消息到底是哪來的啊?」
「好了,接下來就丟着不管啦。」
會不由自主表現出來,沒辦法嘛。
「真的假的,它聽到聲音可能會跑來這邊……來我們換個地方,往這邊!」
「來,辛苦啦。」
「遠處有碧色蝶——沒注意到我們所以沒有異常——」
可是如果辦得到,應該可以採到很多鱗粉吧。這樣要怎麼收集呢?
一位同伴過來幫忙了。
「嗯。你不要失手就好。」
墊在魔物底下的皮革正中間劃有摺痕,把兩端往上折,就能把收集到的鱗粉集中在一起,裝進瓶子裏。
「啊,那邊好像有史萊姆之類的魔物。」
沉穩小哥的態度總是那麼溫和,面帶微笑又溫柔,但今天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乍看之下跟平常沒有任何不同,但該說是恐怖嗎……不對,也說不上恐怖,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是!」
「好啦,這邊也結束了——」
「是這裏嗎?」
那天委託提早結束,我興高采烈地搖着尾巴走進公會大門,結果下一秒就立刻捲起尾巴,速度快到只能以本能形容。我沒有察覺自己的尾巴已經縮到大腿之間,視線一直離不開正在跟某人談話的沉穩小哥。
「話是這樣講,可是我從來沒看過有人真的那樣採。」
我只能保持着剛打開門的姿勢,呆呆觀望事態發展,這時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邊喫飯邊等吧。」
「然後就剩下屁股啦。刺太后面萬一它身體裂開會亂動,所以刺在這個花紋正中間的位置差不多。」
我們立刻出了迷宮,搭乘馬車回到公會領取報酬,這樣委託就完成了。
「緋色蝶到處飛,穿全身鎧甲抓不到啦。」
捉到它之後,立刻把它觸感像鐵絲的嘴巴緊緊綁好,這樣它就吐不出黏液了。
我從腰間的袋子裏取出一顆樹果拋進口中,自願輪班。
鱗粉要收集到緋色蝶筋疲力盡爲止,所以我們暫時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有固定隊伍的冒險者就不同了,只要情況許可,他們就願意教我。當然,大多時候還是情勢緊迫到沒有那種空檔,也有很多人不喜歡指導別人就是了。
「咦?!」
我們這隻的腳也已經全滅了,不過不能大意,在魔物的拼死抵抗之中,我勉強砍下了它的觸角。緋色蝶開始不規則亂飛,另外兩人設法破壞了它的眼睛。
緋色蝶從頭到尾被固定成一直線,使勁掙扎也只能微微扭動身體,只有翅膀不停拍動,散落鱗粉。
這種時候的金額交涉,我超級不擅長。
「是有方法可以一下子採到很多啦……」
原來如此,刺住身體的時候兩根針在頭部連接處交叉,能把頭部和身體固定在一起,緋色蝶就不容易亂動了。我也看過別人刺針,不過自己實際動手比較能清楚體會到原理。
要是辦得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正在說話的那個人,各方面都給我一種「誠實」的印象。我沒有實際跟他說過話,但他的言行曾經讓我覺得誠實並不總是好事。
但每次真的只掉下一點點,這東西不能一口氣迅速採完嗎?
「你就想賺到的錢也會變兩倍啊。」
爲了採集鱗粉,必須在魔物下方鋪上一層薄薄的皮革。
「怎麼看都不像手巧的人。」
緋色蝶會到處亂飛,不容易抓住,而且手一靠近就會被它的腳刺到千瘡百孔,有時候一被黏液噴到還會馬上沾到鱗粉、引發爆炸。就算運氣好真的抓得到它,也不可能在一隻魔物瘋狂掙扎的時候成功綁住它的嘴巴啊。
我按照指示把針刺進去,一邊聽着「再裏面一點」、「再左邊一點」的指令,一邊把針插進緋色蝶頭部與身體之間的交界。然後在左右對稱的位置,再刺上另一根針。
「讓開。」
這一次我害怕到連耳朵都塌了下來,完全是直覺反射。
我看也不看路就急忙從大門前面跳開,結果狠狠撞到了別人,不過對方也沒有心思兇我。我的視線牢牢鎖在剛進門的那道漆黑人影上,看他踏着不算緩慢、卻充滿強者氣場的腳步,往這場糾紛的中心走過去。
「想也知道嘛,即使有你在……」
一刀拿出了某樣東西,擺在那張桌子上。A階冒險者的說話聲因此中斷,整間公會一瞬間鴉雀無聲。
沉穩小哥高興地把那樣東西拿在手中,一刀低頭看着他的舉動,同時碰觸他的肩膀,讓他遠離桌面。下一秒,一刀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抓住A階冒險者的頭就往桌上砸,嚇得我全身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桌子完全裂成了兩半,那個瞬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頭比木頭還硬。
後來其他隊友也攻向一刀,像要爲他們隊長報仇,但全都反過來被一刀制伏了。一刀太厲害了,可以把A階瞬殺太厲害了。
就算用的是迷宮品,一般人也不可能把對方的劍直接砍斷,但一刀就是辦得到,太厲害了。和當時一樣兇暴絕美的劍法、足以砍斷劍刃的本領,憑着絕對的力量徹底懾服對手,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向往得不得了。
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攻防過程一下就結束了,我茫然傻在原地,怎麼辦,還想再看下去的心情壓抑不住,讓我心神不定。
「是說我重新體認到沉穩小哥……啊不對,應該叫他沉穩大人,爲什麼是他們的隊長了。」
忽然聽見這聲音,我猛地抬起臉來,看見接緋色蝶委託的時候曾經合作過的那個隊伍。他們低頭看着陷在桌子殘骸裏的A階冒險者,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但那時候支配了我整個腦袋的,是跟他們一起接委託那天,那個人曾經說過的話:
『你乾脆拜他爲師好了,去當他的徒弟啦。』
這麼一想,源源不絕的衝動湧上胸口,再也停不下來。
這時候的我各方面都處於極限狀態,先是被沉穩大人的氣場吞噬,接下來一刀帶來的恐懼又使我混亂。親眼看見自己嚮往的強者讓人心跳加劇,莫名湧上的亢奮情緒完全無法平復。我跌跌撞撞地衝到正要走出公會的一刀面前,直接把內心的激動大喊出來:
「剛纔的打鬥太厲害了!請讓我當你的頭號徒弟!拜託你了!」
我只感覺到整間公會的氣氛頓時凍結。
「啊?我記得那傢伙是……真的假的,他還真的去了喔。」
「衝勁真驚人啊……」
不過剩下的委託裏面沒有適合的,接那種可以獨自解決的低階委託又很丟臉。今天還是去採買好了,我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蹭着桌面,看着冒險者們來來去去。
那個冒險者好像在找藉口一樣越講越快,沉穩小哥邊思考邊把頭髮撥到耳後。耳環因此露了出來,我看了有點意外,他看起來不像是會戴那種飾品的人。
「原來你的資歷比我還深呀。不好意思,老實說先前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剛當上冒險者不久的新人。」
一刀和那個獸人都有種冒險者不該有的威嚴,在他們身邊看習慣了當然難免這樣覺得。
「這個嘛……用你自己的話語邀請對方,我想是最好的。」
沉穩小哥很擅長傾聽,就算我單方面講個沒完,他也完全不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不會跟我搶話,在我還有話想說的時候也會鼓勵我繼續說下去。
「是?」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不要讓我想起這件事啦,很難過欸!」
那位當事冒險者聽了愣在原地,這時候輪到他去辦委託受理手續,他就蹣跚地走向櫃檯了。沉穩小哥面帶微笑目送他過去,然後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往委託告示板走去。
雖然我非常向往一刀的劍法,但不只是這樣而已,他那種身爲冒險者的威壓感、充滿強者氣場的舉手投足,也一樣讓我非常仰慕。
「像是I kiss your hand, Lady(請給我你的手),之類的。」
「這個國家的慶典很多呢。」沉穩小哥說。
所以我們也能夠接納他,不會覺得他瞧不起冒險者,也不會產生反感、看他不順眼。我反而還聽過傳聞說,沉穩小哥本人很納悶爲什麼都沒有人把他當成冒險者看待……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啦。
下一秒,我開始覺得有點不自在,幾秒之後才終於發現,這是因爲整間公會的視線都聚集在我們身上的關係。在這麼多人的矚目之下,還真虧他們三人有辦法照常行動。現在親身體驗這種感覺,我對他們實在太敬佩了。
「呃……」
「所以我對一刀就更向往了!」
「呃……咦?」
「啊,果然你就是先前的那個男生吧?」
「麻煩你了!」
「對啊,如果把小慶典也算進去的話……不是,我不是要說這個啦。」
沉穩小哥輕輕觸碰桌面,低頭看着這裏,我忍不住跳起來立正站好。
「那個啊,我沒有邀請過女生跳舞啦,想問你該怎麼邀請比較好……!」
聽見沉穩小哥面帶微笑這麼說,男性冒險者彷彿喫了悔恨的一擊似地哀號。
沉穩小哥往那邊走近,那個冒險者正在排隊,無處可逃。
好像常常看到他呢。不過這麼說起來,除了沉穩小哥以外,也還有很多冒險者每次到公會都會見到面,可能是因爲沉穩小哥引人注目,所以容易留下印象吧。跟其他冒險者比起來,沉穩小哥還算是比較少來公會的了。
「飾演魔王的女生一定也知道這首曲子,我想她應該會喜歡這種充滿戲劇感的情境吧,勝率或許會比平凡無奇的邀約更高。」
「呃、喔,也沒有如何啊,就普普通通。」
「你沒事吧?」
沉穩大人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看向身邊的一刀。但一刀只對他回以一道無奈的視線,就這麼不發一語地走出了公會。
「你、你、你這……」
「我兩年前當上冒險者的時候就聽過一刀的傳聞了,最近第一次見到他本人實在太興奮,纔會忍不住……!」
公會里立刻響起「少女心冒險者!」的起鬨聲。
那個人個性好像很捉摸不定。獨自來到公會的時候,他聽到我們在聊沉穩小哥的話題,會一邊問「什麼什麼」一邊加入對話;原以爲他聽得正專注,又在我們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說「這我聽過了」,然後自顧自跑掉。
他的態度也常隨着當天的心情轉變,但跟沉穩小哥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親切討喜。雖然只是我個人的觀感,但總覺得蛇族的人有一種惹到他們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的印象。
就在這時,沉穩小哥看着我,忽然微微偏了偏頭說:
「不,請不用介意。劫爾也說偶爾會有人想拜他爲師,他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哦。」
冒險者之間的情報交換不可輕忽,培養人脈也很重要。一刀和獸人不會做這種事,不過他們三人的隊伍明明不需要藉助周遭的力量,卻沒有受到孤立,說不定都是託了沉穩小哥的福吧。
後來只要聊到一刀讓我憧憬的部分,沉穩小哥總是面帶微笑傾聽。總覺得他身體好像微微顫抖,自家人被誇獎可能讓他有點不好意思吧。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我來到了公會。
「……、…………咦?」
「普通喔……像是,請跟我一起跳……」
我豎直的耳朵微微顫抖,周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好像有人說我什麼,但我每條神經都集中在眼前那兩人身上,什麼也聽不進去。
「很多人都說我不夠穩重、不夠從容,還會叫我C階要有C階的樣子!」
「在那個慶典上啊,男生要邀請女生跳舞啦,所以我也,呃……想說要不要邀請那個,演魔王的女生……」
沉穩小哥高雅地噴笑了出來。爲何?
今天果然還是去採買比較好。身體感覺還有點疲倦,趁着這機會也把劍拿去打磨一下吧。
「對吧!所以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如何呀?」
冒險者對此怒吼回去,我把下巴擱在桌子上側眼看着這一幕,遠遠打量着沉穩小哥。沉穩小哥看起來確實很習慣跟女性互動,不是說他常常去找女人的意思,而是說這男人感覺可以成爲完美的護花使者。
「假如他真的收你爲徒,伊雷文應該會想盡辦法欺負你……雖然這麼說不太妥當,但這個結果或許對你比較好也不一定。」
正準備走向委託告示板的時候,沉穩小哥彷彿發現了什麼似地露出笑容。
後來,其他冒險者紛紛用力拍打我,跟我說:「你盡力啦!」我也不覺得一刀真的有可能收我當徒弟,只是無法壓抑那種心情嘛,衝出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那種危險的氣質和成年人的從容真是太帥了!」
筆挺的站姿自然不做作,就連指尖的每個動作都優雅高貴,就算知道他是冒險者,老實說我現在還是難以置信。
我們聊了好多想聊的話題,我也滿足得笑逐顏開。一直聊到公會里的冒險者越來越少的時間,沉穩小哥忽然對我開口:
幻象?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既然提到公演,應該是街頭藝人或是劇團之類的吧。這些人要移動到下一個國家的時候通常會提出護衛委託,既然公演快結束了,近期會不會在委託告示板上看到這個名字呢?
我不想被拿去跟那兩個人比較啊。沉穩小哥一臉抱歉,我拼命跟他表示沒關係。常常被當成新人也是實話,常有人動不動就以爲我是菜鳥。
沉穩小哥對我露出無聲的微笑。我跟這種安靜的笑法無緣,忍不住緊張地別開視線。周遭的大家臉上都帶着看好戲的笑容,這些渾蛋!
不曉得是不是也想邀請女生參加同一場慶典,有幾個冒險者鬼鬼祟祟往那邊靠近,打算偷聽沉穩小哥的建言。至於我嘛……嗯……雖然我有一點點在意那個總是叫我「小狗狗」的女生,可是……邀、邀請她好像也不是不行喔……我忍不住全力豎起耳朵仔細聽。
「啊。」
「有那種一起跳舞就能成爲戀人的傳說嗎?」
我接過一次護衛委託,可是當時委託人跟我們提出任性的要求,而且旅行一整天害我身體好痛,所以不太想再接了。
昨天晚上,我跟一起接委託的成員徹夜喝了一整晚,早上實在沒辦法在平常的時間起牀。本來想說今天不要去公會算了,不過最後還是抱着碰碰運氣、看有沒有輕鬆委託的心態過來了。
我回想起那個赤紅色頭髮給人深刻印象的蛇族獸人。
這說法莫名很有說服力,但這種話叫我講我也講不出口。不過如果是沉穩小哥這樣邀請別人,感覺不僅不會被當成笑柄,反而還很適合呢,太厲害了。
沉穩小哥露出了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爲何?
沉穩小哥一個人站在那裏,四下環顧了公會一圈。
如果只看他的行動,沉穩小哥意外是個滿有冒險者樣子的人,雖然真的很讓人意外。
公會里的時間頓時停止,普通的定義到底是?
沉穩小哥在我對面坐下,我也在他的敦促之下坐回剛纔的椅子,背挺得筆直,尾巴也豎得直挺挺的。
「啊,原來我們同階級呀。」
話說回來,還滿常看到沉穩小哥跟周遭其他人交談的。
「沒關係,很多人都這樣講!」
就在這時,大門打開的聲音響起,所有視線頓時都往那個方向集中過去。這是最近習以爲常的景象,我也不禁坐起身來。
「那太好了!」
「啊,你不知道嗎?幻象劇團有一首曲子就叫這個名字,之前我聽過劇團裏的小提琴手演奏哦。」
我常常因爲年紀輕被人瞧不起,假如能散發出強者的氣勢,就能減少這種情況發生吧。
「那麼,果然還是用普通的方式邀請最好吧?」
「是這個原因呀。」
「那方便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對你來說,劫爾就是理想的冒險者呢。」
我嗆到了。
沉穩小哥似乎感到不可思議。我越說越興奮,尾巴用力搖來搖去。
「很可惜呢,劫爾沒有收你當徒弟。」
「不會!那個,我也不覺得他真的會答應!」
一個正在排隊等着辦理委託手續的冒險者,對此發出一聲喉嚨抽搐的「呃」。這個人是誰啊?我時不時會見到他,不過沒有合作過,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沒、咳咳、我沒、咳咳、我沒事!」
果然不時有人想拜一刀爲師啊,我恍然點點頭。
「有又怎樣!!」
「是的!因爲沒有適合我實力的委託在募集戰力!」
「幻象的公演也即將結束了呢。」
沉穩小哥平常一副溫和的樣子,卻時不時會拋下剛纔那種震撼彈,實在不能掉以輕心。我抬起手,揉了揉不知不覺間一直豎着而僵硬的耳根。
真的假的啊。
「你今天不接委託嗎?」
沉穩小哥的笑容顯得更閃亮了。爲何?
我反射性答道,結果沉穩小哥有趣地笑了出來。
我打了個呵欠,仰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
「呵啊……」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沉穩大人稍微對我苦笑了一下。我目送他們兩人離開,豎得直挺挺的耳朵和尾巴都失去幹勁似地垂了下來。
「不過,這感覺是個不錯的契機呢。」沉穩小哥說。
「……那個啊,差不多在公演結束的時候,有個慶典……」
剛纔是因爲腦中一團混亂,我纔會憑着一股氣勢說出奇怪的回答。可是能當上一刀的隊長真的很厲害,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跟沉穩小哥好好談話,雖然周遭的目光看得我有點不自在。
「那個女生感覺那麼細膩,要是像我這種人跑去邀請她,說不定會嚇到人家啊!所以我纔想說能不能想想辦法,比如說用你這種傢伙的方式去邀請她說不定就行得通了嘛!」
「沒錯!」
沉穩小哥優雅地把擱在桌子上的雙手交疊在一起,露出微笑說:
「對於像我這樣的人處在跟劫爾對等的位置上,你有什麼想法?」
我不禁僵在原地。第一個想法是,他居然沒有說一刀的地位在他之下啊。
沉穩小哥是隊長,一刀是隊員,一般而言說這是上下關係也完全不奇怪。這指的不是做爲一個人的地位高低,但隊員服從隊長指令的狀況還是比較常見嘛。
這個人比誰都更有資格說自己地位高於人家,現在卻說他處在對等的位置,讓我有點搞不懂了,耳朵也忍不住垂了下來。誰來救救我啊。
「這、這個……」
那雙高潔的眼睛看着我,彷彿不允許任何謊言,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流着冷汗看向周遭,跟我一樣冒出冷汗的人們全都不約而同別開臉。啊,這果然是沉穩小哥在測試我,我的尾巴已經完全縮到椅子底下去了。
「很……」
「很?」
我想,一般來說應該會看他不順眼吧。
畢竟沉穩小哥看起來就不像冒險者,雖然他很有位高權重的氣場,但不像是實力堅強的戰士,也難怪有傳聞說一刀是他花錢僱來的。我想,應該也有人無法原諒這樣的人待在自己崇拜的對象身邊吧。
我下定決心,踢開椅子一鼓作氣站起來大喊:
「很適合!!」
但是沉穩小哥站在一刀身邊非常適合,所以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周遭的視線頓時聚集過來,彷彿在說「這答案太扯了吧」。我覺得自己搞砸了,怎麼辦?我戰戰兢兢看向沉穩小哥。看到我突然站起來,他好像有點驚訝,但並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反而對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這樣呀。」
沉穩小哥有點開心地這麼說道,然後一邊說着「太好了、太好了」,一邊站起身來。
他很有禮貌地謝謝我陪他聊天,接着就離開了公會,今天好像沒有他特別想接的委託。
「請叫我小狗!」
「是!我是小狗!!」
「沉穩小哥一直在逗你玩啊。」
我本來只是想報上名字,但看到一刀就在眼前,我一下子慌到不知道在講什麼。
他就這麼繼續問下去,但是他身後的一刀和獸人都一臉錯愕地看着我們。我好想哭,回答問題的時候也越說越小聲,都快聽不見了。
「所以說,聽說這裏的回覆藥製程當中,嗅覺是個非常重要的……小狗?」
「那麼,小狗,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請問犬族獸人……」
或許是拜此所賜,其他冒險者也記住我了,在募集成員的時候越來越常有人問我要不要加入,真是太棒了。
看到我這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沉穩小哥還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根本比一刀還要強大吧。
剛纔到底是什麼情況?正當我僵在原地的時候,站在附近的冒險者忽然走了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
從此以後,沉穩小哥就時不時會跟我搭話。
我也好希望自己遊刃有餘到跟人家談話的時候還有辦法逗對方玩。
沉穩小哥就這麼不以爲意地接受了,非常強大。
唯有一次發生了糗事,那是在沉穩小哥身邊帶着一刀,想要叫住我的時候。看到沉穩小哥想要叫我,卻不太確定該怎麼稱呼,我纔想到我沒有報過自己的名字。那時我光明正大地對沉穩小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