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撫子•迂迴 022

「如果要說媽媽的事，首先必須說阿姨的事，我身爲掌上明珠很不好受。

「你知道吧？

「臥煙遠江。

「是臥煙伊豆湖的姐姐，神原駿河的母親，也是貝木泥舟的家庭教師。光是聽到這些基本資料就知道不是簡單人物了，然而別說誇大其詞，她是比誇大其詞還要誇張的大人物。

「不能說是『大人』，但總之是『人物』。

「現在已經是故人，真是太可惜了。

「只不過，再怎麼樣的偉人都贏不了病魔或車禍，這個無可爭辯的教訓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們了———貝木泥舟或許會說這種話吧。連西表山貓遇到路殺都無法倖免於難。先前才遭遇墜機事故的撫子妹應該也深有所感吧。

「不不不，這不是閒聊。

「是稱不上玩笑話的怪談。

「實際上，媽媽與阿姨的姐妹關係是斬也斬不斷的。雖然對於媽媽來說應該會覺得羞愧，不過有一個優秀、律己、能力破錶又像是開外掛的姐姐，對於妹妹來說只會造成自卑感。

「臥煙伊豆湖也不例外。

「身爲獨生女的撫子妹，近距離看着有阿良良木歷這個哥哥的火炎姐妹生活至今，我該怎麼比喻會讓你比較好懂呢……從撫子妹的角度，應該可以觀察到我媽媽是沒能完全成爲大人，自由奔放像是孩子，隱約不會令人討厭的人，不過那樣的言行舉止，某方面是因爲她自然而然地以過世的姐姐當成負面教材。

「我必然也有繼承這種性格———有着不得不繼承的隱情，接下來我會說明這一點。說明媽媽反映在我身上的隱情。

「我和媽媽不一樣，我不是『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不過代價是成爲『無所不知的女兒』。

「『只要是媽媽的事都無所不知的女兒』。

「我知道在撫子妹面前太常說出阿良良木歷的名字並不適當，不過凡事都有順序，總之這部分你忍一下吧……已經沒那麼在意了嗎？

「你成長了耶，是修業的成果嗎？

「還是說……在這之前早就不在意了？

「面對四名分身的經驗，有助於你的成長嗎？身爲媽媽不肯正視的獨生女，我好羨慕。

「羨慕你受到培育。

「既然媽媽要助人，我就必須反其道而行……如同媽媽反阿姨之道而行。

「就我來說，這是謊話連篇的預謀串通，是過於完美的造假比賽。或許正因爲有這份愧疚，斧乃木妹，你這隻泰迪熊纔會被創造出來吧。

「有時嚴厲，有時溫柔，目不轉睛，有時候推向遠方。

「妹妹在凡事都想模仿姐姐的那時候，經由假性懷孕或是空想的產物……這麼說或許太過分了，不過當時的媽媽還沒察覺，與其凡事都模仿姐姐，和姐姐反其道而行纔是自己的正道。

「阿良良木歷和阿姨不同，沒有除掉象徵自身愧疚的忍野扇。忍野扇被退貨的神原駿河今後將會如何，我真的很感興趣。

「在全知的媽媽看來，熟悉的獨生女是敵人會比較好辦事吧。

「如果產下的是自身，或許可以效法偉大的姐姐，以律己的心態成功除掉，但如果是女兒就沒這麼簡單了。愛恨交加，居然像這樣影響了十五年之久。

「應該毫不挖苦地稱讚。

「阿良良木歷與忍野扇的關係，或者是神原駿河與忍野扇的關係，撫子妹聽說得多麼深入呢？

「友情、愛情、學業、同僚、運動、興趣、經濟活動、食衣住、報導、時間的流動、開發、自然保護、傳聞、都市傳說、人際關係。

「如果抱持自卑感的對象已經過世就更不用說了……這也是媽媽爲了成爲專家首領，一定要割捨的自卑感。

「不過這需要把漫威電影宇宙全部重看一遍的強烈熱情。

「一般來說，會派阿良良木歷對付十五歲的女兒嗎？

「畢竟和媽媽不同，在成爲相同立場的時候，產下的不是自身而是女兒，這一點就已經可以說是見機妥協了。超越自卑感達到這個程度，就是詛咒了。

「所以我說『恭喜你』。

「姐姐生下神原駿河成爲母親的這件事，不可能和我的誕生無關。

「不提這個。

「總之這種概況不重要。

「如同響尾蛇。

「不同於親女兒，必須當成親女兒般一手拉拔茁壯。

「總歸來說，媽媽想要將阿良良木歷納入旗下的計劃失敗，留在舞臺上的角色太令人意外了，居然是千石撫子。『殘存者利益』在這裏表現得淋漓盡致。

「用這種做法保持平衡。

「這麼一來，也搞不懂到底是派誰來對付誰了。是派撫子妹來對付我？還是派我來對付撫子妹？與其說是龜殼花與貓鼬的關係，這應該是龜殼花與龜殼花的關係。

「還沒領悟到那位偉大的姐姐不是家庭教師，是負面教材。

「撫子妹像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出現在我的蛇眼前，就代表你已經修完臥煙伊豆湖的專家必修課程了。

「不過終究不會想要效法阿良良木歷就是了。就算不提他的性格與性癖好，站在大人的立場也不會向青少年學習。畢竟也有面子要顧。

「不成藥，便成毒。否則你只是普通的水。

「隨口就把這種祕密告訴初次見面的孩子，由此可見神原駿河是臥煙遠江的女兒，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爲此當然必須做鍛鍊。和阿良良木歷不同，不能就這麼把原料直接送到洗人迂路子面前，不能手無寸鐵就上陣。

「依照原本的預定，應該是在阿良良木歷收服忍野扇之後以實戰好好鍛鍊，然後派來對付我吧……天啊，這從女兒的角度來看也是恐怖的計劃。

「實際上，媽媽對於撫子妹評價最高的部分，在於你故意畫出四個不同類型的分身———重點是『故意』這兩個字。

「我剛纔說的不是什麼特別的玩笑話喔。爲了和我若即若離，一直保持距離以免過於接近，媽媽只能成爲『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也可以說沒能成爲『無所不知的媽媽』，不過當時只能對禁忌的咒術出手。

「就像是救難繩那樣，相互打結綁好避免解開。

「媽媽沒有將我投影在撫子妹身上，甚至相反。不是爲了在長年對立，甚至沒有前來對峙，放棄養育的親女兒身上投射影子，而是爲了投射光明，媽媽纔會延攬撫子妹加入。

「阿姨是基於什麼心態，將惡魔左手留給我的表姐神原駿河，如今只是一個不解之謎，但是總歸來說，這隻左手的存在經由死屍累生死郎交給阿良良木歷，終於誕生了忍野扇。

「當時的媽媽還是不明事理又多愁善感的年紀，目睹親姐姐產下自己的分身……不對，是產下自身，她不可能毫無感覺。

「『真的假的？』類似這種感覺。

「不過，阿姨裏側的雨魔就像這樣在下一世代的物語成爲重要遠因，你覺得這不會對親妹妹臥煙伊豆湖造成任何影響嗎？

「而且，原本試着接近想要拉他加入團隊，卻落得絕交的下場……從女兒的角度來看，任何世代都沒有人可以和阿良良木歷建立正當的人際關係。

「不只是沒有了斷，阿良良木歷還選擇了拯救忍野扇的這條路。

「即使如此，卻上演這場對決。

「嚴格來說不是猿猴的左手，是惡魔的左手。

「這是阿姨的口頭禪。

「爲了讓媽媽擔任專家的首領，我必須是蛇的頭目。我是非常不孝又非常孝順的女兒喔。只要有我在，媽媽就不會沉沒。

「在你這樣和我見面的時間點，你的工作真的就順利完成了。原本只是我的犧牲者之一的女生，只不過是其中一枚鱗片的女生，竟然成功抵達這裏了。

「完全不用謙虛或自虐。

「對於擁有四個分身的撫子妹來說，這應該是你熟悉的主題吧。也就是所謂的『熟面孔』。可說是『熟面孔』的元祖。說穿了是自畫像，是肖像畫，是抽象畫……不，應該說是針對自己的中傷畫吧。不是從其他地方，偏偏是從自己的內部找到雨魔，阿姨真的有問題。

「一定要覺醒纔行。

「這部分撫子妹應該也有同感吧。

「重點在於即使是忍野扇的存在方式，也被臥煙遠江的存在強烈影響。神原駿河的左手是猿猴的手。你解除被朋友下的蛇咒時，她本人應該有告訴你吧。

「忍野扇是阿良良木歷的裏側。

「不是參閱上集，是參閱過往集數。

「你已經知道了嗎？還是說不想知道？

「謝謝你救了媽媽。

「沒有被蛇荼毒。

「不對，我是壓艙水。

「或許是看見姐姐成爲了母親，認爲自己也必須成爲母親吧。

「是和奢華的度假勝地相對，艱辛的野外求生。

「老實說，我身爲不被認知的女兒，很驚訝媽媽如今願意和我做個了斷。

「斧乃木妹也是。

「這是哪門子的結緣神？

「是『不沉航母』。

「身爲女高中生的忍野扇是阿良良木歷的裏側，身爲男高中生的忍野扇是神原駿河的裏側。若要從這裏開始說起，就必須請你在這間小屋住一晚了……乾脆狠下心來省略這部分吧。

「是和姐姐相對的妹妹，說成和妹妹相對的姐姐也沒錯。但是說來可惜，我沒能成爲媽媽的妹妹。

「知道了嗎？這就是『修業』這個詞的真正意思喔，撫子妹。爲了修習名爲『我』的媽媽業障———爲了修習，爲了平定，撫子妹有開竅的必要。

「雨魔。

「因爲你是媽媽認可的優秀專家———和我不一樣，是被認知的養女。俗話說培育孩子就是培育自己，不過在培育撫子妹完畢之後，媽媽或許也蛻變成長了。這是證明『大人也會成長』的救贖故事，我身爲不成材的女兒，也必須在祝福的同時道謝。

「我成爲了媽媽不被原諒的女兒。

「我還以爲媽媽打算就這麼吊兒郎當的態度，一輩子維持適當的距離和我相處……應該會自詡這是身爲專家要保持的平衡吧。

「被新世代的想法、新時代的道德觀震撼了。

「就這樣，媽媽十五年來放棄養育我。這樣就好。非得面對自身自卑感的這種想法，果然是一種傲慢。

「正如字面所述的家庭教師。

「愛哭的惡魔。

「而且更嚴格來說，『無論是任何願望都能看出深層願望並且幫忙實現』的這個雨魔，是阿姨在女高中生時代產下的怪異。

「理想來說應該要這樣纔對吧。

「所以必須培育。

「因爲這是連偉大的姐姐臥煙遠江都沒做到的事。我對於媽媽來說是不願產下的孩子，同樣的，阿良良木歷與神原駿河也不是故意讓忍野扇誕生。

「那隻猿猴的左手———左手的木乃伊來自臥煙遠江，你有聽到這麼多嗎？那隻左手是母親的遺物，這是他們家的祕密。

「沒有屈服於誘惑，沒有自以爲神聖，沒有沉浸於沒落，沒有害怕考驗，沒有以昔日惡事爲恥，沒有對罪過惱羞成怒，沒有憎恨無知，沒有詛咒命運。

「換言之，我對於臥煙遠江來說是雨魔，對於是阿良良木歷與神原駿河來說是忍野扇，對於撫子妹來說是乖撫子、逆撫子、媚撫子與神撫子，對於『表』來說是『裏』，對於『裏』來說是『表』。

「如果忍野扇是阿良良木歷的愧疚，那麼洗人迂路子就是臥煙伊豆湖年輕時對於姐姐抱持的自卑感象徵。

「這個計劃受挫中止的時候，我真的鬆了一口氣。總之，要是對上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這位怪異殺手，即使是洗人迂路子我，也必須果斷承認毫無招架之力。

「正因如此，所以就像是磁鐵的同極相斥，媽媽不會接近我這個永遠處於叛逆期的女兒。知道所有底細的我是對立的邪惡頭目……在現實層面，這個狀況應該也比較好辦事。

「又不是臍帶。

「青少年時期母親的不被原諒的女兒。

「不過水有多麼寶貴，撫子妹在這兩週也體認到了吧。

「崇拜的姐姐。模範。

「沒能切割開來。

「這種想像力以及描寫力，應該受到非常高度的評價。

「無須強調，在我出生的數年前，阿姨有過實際生產的經驗，這段經驗也有造成影響吧。說不定這部分的影響比雨魔還大。

「從這段物語過程退出的撫子妹和這些事沒什麼關係。因爲撫子妹被拱爲蛇神是咎由自取，很難說是忍野扇搞的鬼。

「如同忍野咩咩身爲維護平衡的使者，至今對於這個定位在意到神經兮兮的程度，爲了避免媽媽優秀的器量變成不均衡的不公平，我必須詛咒纔行。

「這在媽媽的價值觀是不可能的選擇。反正當時應該故作平靜吧，不過媽媽肯定受到相當強烈的文化衝擊。

「應該是心態有了變化吧。

「她肯定也會在高中畢業之前得出答案吧。畢竟包括沼地蠟花的事件，蒐集木乃伊其他部位的行動，還有女子籃球社的騷動，她的高三生活似乎相當驚濤駭浪，不輸給阿良良木歷。

「司掌詛咒的我不得不出言祝賀。

「不過，要是成爲媽媽的妹妹，就等同於成爲阿姨的妹妹。所以媽媽不是成爲我的姐姐，而是成爲我的母親。

「必須詛咒這一切。

「結果，阿姨除掉了這個怪異———當機立斷。律己也要有個限度……阿姨對自己太嚴格了。而且，像是經歷無人島生活般變得乾巴巴的自己分身，阿姨把一部分留給自己的女兒，這也是異常的行爲。

「阿良良木歷沒有除掉忍野扇，這件事大概成爲契機。對於媽媽來說，那個結局是一種代理戰爭。正因爲媽媽沒能和我做個了斷，纔會偏袒阿良良木歷吧……但是這個期待落空了。

「媽媽也並非從以前就是『大姐姐』，而且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妹妹。

「這是前所未聞的虐待喔。

「是阿姨年輕時代的慾望化身。完美無缺的阿姨在背地裏的另一面。

「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百鬼夜行。

「謝謝你，撫子妹。

「抵達我的面前了。

「到達自己的內心了。

「戰勝了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以及將來的自己。

「這是連臥煙遠江，連臥煙伊豆湖，連阿良良木歷都沒能做到的偉業喔———給你熱烈的掌聲。

「千石撫子成爲專家了。

「之後只要成爲漫畫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