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 抚子•迂回 003

原本一直以为是在前往目的地的机上闲聊，以冲绳方言来说就是抬杠，却被扔下一颗天大的炸弹……他说什么？

洗人迂路子是卧烟小姐的亲女儿？

其实是女儿？

「怎……怎么回事？」

「五百圆。」

「好的。」

我就这么听话付钱了。

这是在电影《复仇者联盟》第一部里，美国队长的付钱方式……如果是五百圆钞票该有多好。据说两千圆钞票至今在冲绳还在使用，这是真的吗？

好想亲眼看看。

如今这是我出生之前的钞票喔。

无论如何，虽然不是把五百圆硬币放在手掌心交出去，但我完全逃不出骗徒的手掌心了。相较于头等舱的机票费用，这个金额或许当成消费税都不够，但是在独立生活的拒学儿童眼中，果然是不小的硬币。

从这个意义来说，两千圆钞票也鲜少有机会看见。

不过，要是话题在这里结束，不就是虎头蛇尾了吗？对于自家人的贝木先生或是斧乃木小妹来说，这或许是明显的事实，是事到如今无须说明的真相……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斧乃木小妹在我大腿上发抖了。语气毫无情感，脸上毫无表情，却从丧尸变得像是鲶鱼般发抖了。

加上她双手抱着我，所以简直是锻炼腹肌的机器。

如同被伸手插进喉咙深处般（虽然没有确信，不过八成被影缝小姐这么做过吧）频频打颤。

「卧，卧，卧，卧，卧烟小姐的女儿……这是怎样，我可没听说啊……」

原来斧乃木小妹会慌张啊。

虽然莫名其妙也和她来往了很久，但我第一次看见尸体人偶的这种反应。

身为孩子表现得很失败的我，不方便多说什么。

凑巧。

如意算盘落空了。

「我也算是被疼爱的那一边……」

再说一次，千石抚子身为孩子表现得很失败。

「不过，反正应该是那样吧？贝木哥哥。虽说洗人迂路子是卧烟小姐的亲女儿，却是心态上当成亲女儿看待的感觉，彼此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就是说啊，贝木哥哥。不过确实如抚公所说，卧烟小姐平常都是装年轻的服装打扮。」

贝木先生说。

「换句话说，如同卧烟小姐基于大人的父母心把我当成女儿看待，她也把洗人小姐当成女儿……是这样没错吧，贝木哥哥？」

肯定会引人反感。

「既然这么在意，那你去问卧烟学姐本人就好吧？心有灵犀地问她就好吧？『听说洗人是您的女儿，要怎么对付才是正确答案呢？』这样。」

「余接也知道，比起影缝或忍野，我和卧烟学姐的交情稍微久了一点。与其说是和卧烟学姐，应该说是和卧烟学姐的姐姐。」

若要这么说，总之看起来还满像的……即使不是自由业，比方说演艺人员或是运动员，也有人在同年龄之间看起来比较年轻。

「谁是贝木哥哥？不准你这么叫。余弦你也不准叫。」

请使用民事再生法。

是在死后依然具有此等影响力的一位女性。不过……

「关于这方面，也想听听羽川翼以及老仓育的意见。听听被弃养的那两位名嘴怎么说。备受父母疼爱的鬼哥哥就不能参与了。」

我现在的拒学生活，经济层面与精神层面几乎完全都依赖那一位，即使不提这个现状，我也不敢大剌剌地深入询问这种隐私。

凡事不为所动的尸体人偶，至今数度拯救我脱离危机，但是得知卧烟小姐的女儿是敌人之后，斧乃木小妹终究忍不住频频打颤的样子。

斧乃木小妹说。

糟糕，不小心回到从前了。

「『身为母亲』这部分可不好说。卧烟学姐不认为自己是母亲，可不是因为谦虚或是自虐，是因为真的没资格当母亲……长达十五年的争斗不是基于母女之情，想清算当年过错的心态肯定比较强烈。『打得倒我的女儿就打倒看看吧』。最好认定卧烟学姐下了这道战书。」

斧乃木小妹的提议非常迷人，我这时候的尊严没有强到足以一口回绝。不过即使是经过一番犹豫，只要想到这时候如果赞同这个诱惑，就不必经历之后在南国岛屿等待着我，和以往稍微帮忙的见习工作完全没得比的艰苦过程，我应该检讨的或许不是自己的一知半解，而是为何失去了一旦察觉危机就会立刻逃走的脆弱精神。

这么说来，包括忍野先生、贝木先生与影缝先生，若说他们比我父母或是学校老师还年长，那就是在骗人了。

不过先不提年龄，卧烟小姐看起来果然不像是有孩子的人，更不用说有个十五岁的孩子……不是外表问题，是个性问题。恶名昭彰的洗人小姐和我同年，我很难想像这种事，却更难想像她是卧烟小姐的孩子。

好贵。

「尸体人偶说出对于自由业来说最可能造成压力的偏见了……贝木先生您几岁？」

不介入民事纠纷。

大学最多是到四年级……所以顶多比贝木先生大三岁？

真希望他不要这么耍帅，先好好讨论之后再采取行动。

「打造自我的成果……说起来，卧烟小姐是几岁？」

「虽然不可能有这种妥协点，不过卧烟学姐把亲女儿洗人投影在你身上，这应该是事实。毕竟双方都是蛇，或许意外地相似。」

表情始终都是毫无表情，所以更有恐慌的感觉。

以「蛇」为共通点……

应该不坏，不过在现代的日本也不推崇吧。

询问女性芳龄很失礼的这个原则，在性别平等的时代反而可能产生分歧，但是除去服装造型，她也确实是年龄不详的一位女性。

「不过这在大自然很常见。狮子将孩子推落深谷的这种文化……捡回一命的狮子孩子会回来报复父母吗？」

绝对不是和我毫无缘分。

这个组织看起来不拘小节，却是阶级关系意外明确的集团耶。

「咦，可是刚才也提到，卧烟小姐不是这种年龄对吧？她是『大姐姐』，没有『妈妈』的感觉……」

……十五年前不一样吗？

「啊，不过，难道是一如往常的那个？」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反倒正在拼命思考要怎么假装不知道。

这位骗徒先生说得像是见过我的父母……虽然千石夫妻还不到高龄的年纪，但是遇上职业骗徒的话，转眼就会被吃干抹净吧。

「我不可能敢问吧？」

「就我所知，专家都像是不死之身的怪异一样年轻。大概因为老是和怪异玩在一起，每个人每年都是年龄不详……你想想，因为自由业果然没有压力。」

亲子对决由前者获胜的故事，孤陋寡闻的我还真的没听过。毕竟这样应该没有爽快感，也没有精采或是意外的要素，到底有谁想看杀子的剧情也是问题。

卧烟学姐的姐姐……记得是卧烟远江小姐？这是旧姓，后来是神原小姐的母亲———神原远江小姐对吧？肯定已经过世了。

「不，当然没什么不好……」

居然说我和邪恶头目很像。

该不会又是「我和我自己对决」这种展开吧……「最终魔王其实是我自己」肯定是已经从所有角度演过所有模式的题材。

为什么比起卧烟小姐隐瞒的母女关系，贝木先生公开实际年龄的费用更贵？而且贵了一百倍。

看来她已经停止颤抖，但我不经意觉得她环抱我身体的双手比刚才固定得更紧。不需要系安全带。

就算这么说，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吧。回到那时候可爱的千石抚子。

寻找自我也是有极限的。

我原本以为只要确认贝木先生的年龄，也可以推测他大学时代学姐———卧烟小姐的年龄……

「『知道』这两个字你要说几次？干脆不要转机，让你在那霸机场掉头回去好了，抚公。后续不断追加新的情报，只不过是诈骗常用的手段。」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光是想像就好恐怖。

不是只凭着学姐学弟的默契。

「我想姐姐应该也不知道……贝木哥哥，别用五百圆贩售这种情报啦。」

「这就不知道了喔。虽然这个话题和国中辍学的你无关，不过我们就读的大学最多可以留级到八年级。」

父母是什么？

「五万圆。」

我希望不只是因为她和疏远至今的女儿见面会很尴尬……如果卧烟小姐弃养女儿的结果造成长达十五年的争斗，老实说我不想被卷入其中。

「那种像是疯狂嘻哈风格的时尚品味，或许是告诫自己没资格当母亲的装年轻打扮。正如千石的推测。」

或者说，回不去洗人迂路子出生之前。

她试着把震撼程度下修。

简直像是我受到偏见的束缚。

头等舱费用。

那就加入吧。

孩童般的装年轻打扮，居然是拒绝为人母的深层心理表征……说真的，这是不是后来硬埋的伏笔？我可不敢肯定喔。不予置评。

「我可没说这种话。不要把发言的责任扔到我身上。」

听完这些内幕，我搞不懂这次任务的达成条件是什么了。说起来，无论条件是什么，光是要对付卧烟小姐的亲女儿，我就不禁觉得任务极难达成。

我还真的不想和这个话题扯上关系……那么，也可以预测最多大七岁吗？记得叫做「费米推论」吧，如果当成「日本有几名钢琴调音师」这种问题来思考，和忍野先生与影缝小姐应该同届的贝木先生（即使多少有重考）大约三十岁，再以三年与七年中间的五年当基准，那么卧烟小姐的实际年龄，应该认定大概是三十五岁吗？

会比斧乃木小妹抖得更厉害。

「没有『妈妈』的感觉。我想也是。她本人也是这么说的，说『我不是什么母亲』。」

我那段话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思，单纯在说年龄的话题……虽说是拒学儿童，不过从我这个国中生来看，卧烟小姐当然是了不起的大人，即使如此，如果只是不到十岁的幼儿就算了，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个十五岁的孩子。

贝木先生这么说。

「哎呀哎呀，你的意思是说这样不好吗？」

「不准把我的谎言说成『一如往常的那个』随口带过。这是如假包换的『真正的那个』……是连影缝或忍野都不知道的情报。我只是凑巧得知的。」

是因为她自己在抗拒？

三十五岁……

领会到「无知」的强。

虽然不到「从前」那么久，却回到我还是妹妹型角色的时代……不过正如刚才所说，我不是女儿型角色。

「感觉像是亲子关系最难的那一种……不过原来如此，所以不能除掉吧。始终只是去调查根据地。亲女儿要是被我们这样的无赖集团打倒，卧烟小姐身为母亲肯定不想要这种结果。」

「考虑到跳级的可能性，真的也无法否认或许在和你同年的十五岁就当了母亲，但是这样也不坏。」

这两个字真讨人厌。

如同卧烟小姐回不去十五年前。

「最终魔王其实是亲生父母的这种展开，在连续剧之类的也很常见，不过最终魔王是亲生孩子的这种相反模式，孤陋寡闻的我可没听过……太好了，抚公。将来肯定可以画成漫画喔。」

不过，亲子对决的这个主题本身，从莎士比亚的古老时代就已经存在，先不提善恶问题，感觉剧情走到最后会是父母被孩子杀掉。

「你的状况应该说被宠坏了吧，千石。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你现在的独立心态似乎很强烈……不过这对你的父母来说也是好事吧。」

也就是弑亲。

「感觉不会受欢迎……」

美容与健康没有按照数字在走。

不过，我可能受到常识的束缚……我的父母也是，虽然不到小孩生小孩的程度，但或许也没什么父母的感觉……父母究竟要做什么才算是父母呢？

不过，我也想附和这个提案。

这两个家伙都把说坏话的责任扔到我身上……究竟是多么害怕卧烟小姐？

看起来没有母亲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就可以理解卧烟小姐为何没亲自去西表岛了……她应该不想在宿命的对决上演败北戏码吧。」

「首先，不就有可能是她十几岁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吗？」

「因为价值观意外地会在短期间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