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忍‧芥末8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4111 字
我踩着油門開車前往神原家,同時思考那本單字本所寫的文字,是否有可能不是存活訊息。
「B777Q」=「D/V/S」。
臥煙好像也立下某種假設,命日子的解讀本身,我也覺得是對的。只不過,如果這是受害者即將化爲木乃伊的時候一時情急留下的暗號,我覺得這暗號也太複雜了。
即使以暗號學的角度正確,但這果然不是推理小說……如果出題的是小扇,那我就可以接受,不過在被襲擊的時候,即使對方不是吸血鬼而是暴徒,真的有餘力思考第二十二個質數是什麼,或是寫成「777」比較好看之類的事情嗎?
即使是以求學爲本分的女高中生……也不一定吧。
坦白說,即使是不得不承認只靠數學能力考進大學,如今就讀數學系的我,也很難在現在這樣開車的時候在腦中正確列出質數……在遇襲陷入恐慌的狀態,更接近是不可能的任務。
哎,羽川應該做得到,命日子也做得到吧……即使口本教實姑且可能是古今罕見的天才兒童,不過如果只看那本空白的單字本,還是很難認定她是熱中求學的優等生……
如果是以艱苦訓練聞名的女籃社社員,那就更不用說……包括接下來要見面的神原在內,那個社團的運作系統必須相當無視於學生的本分才能成立。
這麼一來,應該推測那不是存活訊息,更不是死亡訊息,而是「兇手」吸血鬼的署名才妥當吧?
署名,犯行聲明,宣戰佈告,自我表現。
要怎麼說都可以,不過這麼一來,這就和臥煙隨口所說,或是不小心說出口的「縮寫」這個假設一致。不是受害者留下「兇手」的姓名縮寫,而是「兇手」將自己的姓名縮寫留在受害者的手中吧?
簡直像是在……明示自己的身分。
……這樣的話,(目前暫定的)第一個受害者貼交歸依,以及(依照發現順序的)第二個受害者本能焙,從這兩人的隨身物品或許也找得到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署名。
這件事告訴臥煙比較好嗎?不,這種程度的可能性,連我這種程度的人都想得到,那位臥煙不可能想不到……即使沒有,這個假設也不值得將養精蓄銳以備今晚的那個人叫醒一起檢討。
現在專心進行自己的任務吧。
想着想着,金龜車抵達神原居住的日式宅邸……雖然我還沒完全擺脫腳踏車的魅力,不過汽車的機動力強太多了,甚至沒空在移動的時候推理或推測。
放學回來還穿着制服的學妹,在打開的門前迎接我,看來是把自己當成停車的引導員……咦,學妹不只一人。
同樣穿着直江津高中制服的一名女學生站在神原身旁。看領帶顏色應該是三年級,不過她是誰?
「阿良良木學長,爲您介紹,她是在籃球社時代和我同屆的日傘。在我退休之後接任球隊隊長。」
我簡單問候並且下車之後,神原爲我介紹同班的這名朋友。直到不久前擔任女籃社隊長的同班朋友?原來如此,我事先在電話簡單說明來意,所以她預先安排妥當。
不愧被譽爲超級明星,在屬於私立升學學校的直江津高中,她原本是比我更格格不入的學生……
「不不不,可是河河,對於現在的女籃,妳也感受到責任吧?說不定更勝於我。」
「是的。到時候我的血液會外流。」
「明明光是這樣就喫不完兜着走,要是將這份紀錄交給以變態聞名的阿良良木學長就更不用說了……」
一百人?
帶着險惡氣息的話語使我納悶時,神原像是規勸朋友般這麼說。妳剛纔說我是阿良良木變態喔。
「所以,關於女子籃球社的事……」
我要不要現在就殺進直江津高中洗刷負評?
啊啊,這麼說來,這傢伙是認識我之後才辦了手機──發生過這種事。
可愛的學妹說神原大剌剌,我瞬間差點探出上半身,不過考慮到交情,日傘和神原比較親近,我阻止她這麼形容也不太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絕對不能把一百名女高中生的個人情報借給這種傢伙吧?
雖說日傘升上三年級之後也退休,但她好像一直待到四月的招生大會,對於現在的二年級與一年級都清楚掌握。但是在我反射性伸出手的時候,她迅速舉高雙手將名冊拿遠。
「不過,並不是變弱喔。能夠變弱反而好……所以說,是氣氛變差了。」
「……?女子籃球社的現狀?」
基於某種意義,神原過於特別。
日傘學妹從學校揹包俐落取出硬殼資料夾。看起來像是班上的點名簿,不過從對話來看,應該是社團活動的名冊吧。
傷腦筋。
她笑到不自然的程度。看來不是什麼好傳聞。
「氣氛──」
「因爲您是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唯一不良學生。」
「也對。因爲我原本只是追着崇拜的戰場原學姐用功準備考試啊。」
神原非常不情不願地說明。一點都不像她。
「我們退休之後的女籃有夠糟的。」
「河河,這樣其實不夠吧……?不要講得害我不好意思拜託學長好嗎?」
「這……啊啊,阿良良木變態,這裏說的女籃是女子籃球社的簡稱,絕對不是女子浴室的意思喔。」
「哈哈,反正不是什麼好傳聞吧?」
「是的。這不好笑。不只是姓名住址與聯絡方式,名冊還記錄身高體重三圍以及是否有搭檔。」
「放心~~我知道。」
「原來如此。日傘學妹,我懂了。妳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那本名冊,就要用街頭籃球對決是吧?」
不過,如果日傘身爲前任隊長想要保護個人情報,說起來她應該不會接受神原的邀請,帶那本名冊來到這間宅邸。
說真的,她哪裏怕生了?
天不怕地不怕。
無論如何,兩名前任隊長好像也還沒達成共識,不過都聽到這裏了,阿良良木變態我可不能輕易罷休。
嗯,看到明明前幾天打掃過的房間現狀如此悽慘,就知道這不是給朋友面子的謙虛說詞。
「日傘,向阿良良木變態要求到這種程度有點……」
「神原學妹,說我壞話的該不會是妳吧?」
「不,我沒這個意思。」
「不不不,我很怕生喔。和大剌剌的河河不一樣。」
真的假的?女籃社多達一百人?
神原駿河繼續說。
還有,原來神原都被朋友稱爲「河河」嗎……
但我不這麼認爲。
「好的好的,這邊準備了資料。」
這傢伙真的毫無明星光環……她這樣居然是籃球社傳說中的王牌。
「順帶一提,我是不必用功也考得好的運動型女生。」
日傘就這麼高舉名冊笑着說。
「阿良良木學長,很高興您有這份心,不過您光是每週來幫我整理房間就夠了喔。」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惜冒着全身淌血的風險,也將這本機密名冊借給阿良良木學長,是因爲我期待您或許可以幫忙打破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的現狀。」
居然沒有?我上衣都脫了耶?
真是成材的學妹。我完全配不上。
神原說。
「不對,我說的是以學長聞名的阿良良木變態。」
「失去向心力,只留下連帶責任。具體來說……」
「雖然這麼說,但我光是聽到傳聞就嚇到發抖。不好意思,如果我緊張到有任何冒犯的地方請多多包涵。啊,我想向朋友炫耀,可以給我手機號碼嗎?」
日傘說。
如果妳真的這麼說,那後者比較過分。
我不得不同意。我已經畢業,而且昔日是和女籃社八竿子打不着的回家社,這樣的我想取得一百名女高中生的姓名住址與聯絡方式,基本上是自私的請求。
「阿良良木學長,初次見面,我是日傘星雨。久仰學長大名。」
她講得像是神探可倫坡那樣。
當時她大概是擺出輕鬆的態度避免現場氣氛凝重吧,不過這女生的個性挺厲害的……旁聽朋友說明的神原擺出不好意思的樣子,不過等一下,妳應該對自己房間的現狀感到不好意思吧?
她以毫不拘謹的語氣對我說。
日傘就這麼舉着雙手驕傲挺胸。
如同避免對方偷球的籃球選手……其實不像。
她應該是在開玩笑,但我光是今天就看見三具被吸乾血液的木乃伊,所以實在無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笑。
在我慌張的時候,日傘一副熟知細節的樣子這麼說。看來成材的學妹有個成材的朋友。神原有個能夠容忍那個凌亂房間的同級朋友,得知這一點的我暫且放心了。雖然這麼說,不過久居無益。
「以變態聞名?」
變弱。只是就某方面來說,這應該在所難免吧。
臥煙說過「一百人中的兩人」,但這始終只是舉例纔對……
左手的長年問題已經解決,神原那傢伙看起來精神百倍活力充沛,那我就趕快辦完事情告辭吧。趁她發現我這個學長和她的親戚阿姨混在一起之前。
「意思是神原和妳這些黃金世代離開之後,球隊變弱了?」
那麼神原呢?
確實也有這種人。
日傘蹙眉之後說下去。
「說真的,到底把我傳成什麼樣子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如果女子籃球社正面臨什麼麻煩事,或許意外和本次的連續木乃伊事件有着直接的關係。
「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雖然不必強調,不過這是女高中生一百人份的個人情報對吧?」
「刊登在名簿的一百名成員之中,有五人失蹤了。」
「不需要那句註釋吧?」
「嗯。哎,我想也是。」
「站着聊也不太對,阿良良木學長,進來吧。爺爺奶奶正在旅行,到後天都不在家,不過茶我還是會泡的。」
「從我待在社團那時候,就等於是由日傘管理社團活動。畢竟我這種人不會想製作這種名冊,做了也會弄丟吧。」
「咦?慢着,可是,妳的房間……」
或許只是很愛笑的日傘,在凌亂到誇張的這個房間,和首次見面的學長圍桌而坐,她對此似乎不太抗拒。不愧是神原的朋友,真隨和。
我看向神原。神原點了點頭。
「告訴我吧。我也不想平白要求別人協助。有困難的話我會幫忙。」
「怎麼了?日傘學妹,沒人對妳說『put your hands up!』吧?」
「不再是開朗愉快,充滿向心力的女子籃球社。」
「所以,雖說這是我自己製作的,但是如果有人知道這種資料外泄,我會喫不完兜着走。」
「日傘,變態是我的領域。也不準妳和我的阿良良木學長聊得太和睦。」
另一方面,她毫不客氣又親人地將手機遞給我,我確認她的手機吊飾是英文字母的「S‧H」……嗯,看來退休之後也會一直掛着。
「並不是具體來說哪裏糟,不過氣氛爛透了……先前爲了宣泄準備考試的壓力,我想去裝個學姐的樣子,可是去了體育館一看,壓力不減反增。」
「河河」在一旁發揮狹小的器量。
「日傘學妹,不好意思,可以勞煩妳把那些部分塗黑嗎?」
光是一年級與二年級就一百人……每個學年的社員多達五十人?得知具體數字之後,比起先前預測可能有不特定的多數人受害,更令我束手無策。
或許我應該更慎選言辭,不過缺乏語彙能力的我想不到其他的形容方式。
哎,不過,既然是打進全國大賽的運動社團,這種人數還算少吧……
「阿良良木學長,茶來了。沒摻怪東西,所以放心喝吧。」
原來那不是羽川自己的誤解?
「不過,感覺阿良良木學長好像老朋友,我不覺得是第一次見到您喔。」
「嚴格來說,不是每個學年五十人,是二年級七十六人、一年級二十四人,合計一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