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忍‧芥末27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210 字
雖然找她過來的我講這種話不太對,但如果我事先知道這個事件牽扯到知名的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我就不會叫那種活人炸彈回來了──我回想臥煙的這段感嘆,開着金龜車前往曲直瀨大學。
「以她身爲學姐角色之立場,或許一直在找機會要將棘手之可愛學妹從北極叫回來喔。」
忍說着出現在副駕駛座。
出現在我安裝的兒童座椅。
忍是走到落魄盡頭的吸血鬼,所以雖然不是非常擅長面對陽光,卻也不會因爲是白天就完全無法活動……嚴格來說不是夜行性,是夜貓子。
只要抱持堅定的意志,在白天也能出現……反過來說,她在白天醒着的時候維持着堅定的意志。
「怎麼了,忍,妳不是睡了嗎?」
我出言試探。
「快睡了。在這之前,想說汝這位大爺可能想問吾某些事。」
她這麼說。像是在和臥煙對抗般看透我的心。
不,這應該形容爲心領神會吧。
分也分不開的主從關係。
「哎,我只是覺得妳意外地願意協助。對我就算了,而是對臥煙小姐。明明上次那麼拒絕協助……」
不只是拒絕協助,還四處逃避,甚至有所反抗。爲了提防重蹈覆轍,這次我將她矇在鼓裏,這部分如我先前所說。
「妳的心態是怎麼變的?單純是妳經過那個事件有所成長,我可以這麼解釋嗎?成長到我必須把那個安全座椅換新的程度。」
「這尺寸本來就不合吾之體型了,感覺彷彿全身被裹小腳。嗯,總之,不提這個。吾亦有所成長喔。當時要是從一開始就乖乖聽汝這位大爺與那個總管所說的該有多好……吾亦學會了這一點。」
如果她是說真的,我會很開心,而且她應該不會完全在騙我,但我總覺得有點納悶。
「吾和汝這位大爺是生死與共之異體同心,所以既然汝這位大爺有所改變,吾亦會有所改變。昔日是高中生搭檔之吾,和現在是大學生搭檔之吾,已經堪稱是判若兩人喔。」
「確實,原本坐在腳踏車籃子裏的妳,現在已經坐在兒童座椅了。」
「這算是成長嗎……不,總之,這就某方面來說無妨。」
「足夠讓汝這位大爺上癮了。」
「省省吧。那傢伙並非吾這種後天產物,貨真價實是天生之吸血鬼。如同汝想維持人類身分,那傢伙亦想維持吸血鬼身分。對於真正之吸血鬼而言,無害認定只會成爲一種侮辱。」
「胡思亂想?有喔有喔。都五百九十九歲了還被迫坐在兒童座椅,誰能在這種狀況維持正常啊?」
敷衍帶過。
「不過河豚應該也同樣嚇了一跳吧。『咦,天底下居然有傢伙會喫我?』這樣……總之,吾將來亦想喫喫看那個易怒姑娘親手製作之料理。那個姑娘實質上等同於怪物,她製作之料理或許很合怪異之口味。」
奇怪又特異。
不準說我有想要成立後宮的心願。阿良良木後宮這種東西,從以前到現在都不存在,今後也不會存在。
「在那之後我再也沒做過!」
嗯。
無妨嗎?
「我說忍,妳沒在胡思亂想吧?」
即使日本的刑事訴訟法已經廢除殺人案件的追訴權時效,但是六百年前的犯罪行爲,全世界找不到任何法律能夠制裁。
相對的,雖然不確定美食家吸血鬼以前造成何種危害,但畢竟是六百年前。
我知道要讓怪異被認定無害並不容易,但是聽過說明就覺得這次有認定的餘地。因爲殊殺尊主自從六百年前將「國色天香姬」收爲眷屬之後,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危害。
我也無法像是高中時代那樣清高。無法將吸血鬼襲擊人類吸血的行爲單純斷定爲邪惡。
受人厭惡、排擠、恐懼,纔是真正的怪異。
當時,十七歲的羽川說過,看到吸血鬼喫人感到厭惡,就像是在說牛或豬很可憐。中年的忍野說過,這就像是看見可愛的貓咪在喫老鼠,導致幻想破滅。
忍在這種局面沒有亂賭氣頂嘴,這方面可以說她確實變得圓融,但是這樣反而變得難以捉摸。
主導話題的大姐姐不在之後,我們離題到天邊。
總之,忍被Mister Donut籠絡,始終是她不再是吸血鬼之後的事……但即使不抱成功的期待,應該也值得試試看吧。
「……如果妳堅持的話,我可以幫忙主導,讓殊殺尊主被認定無害喔。」
「總之,忍,別這麼想不開。殊殺尊主清醒之後,總之先建議她喫Mister Donut看看吧。說不定甜點會意外令她覺醒。」
哎,應該吧。
「嗯。」
只要我放棄「大學畢業之前不再有所牽扯」的這個約定,臥煙應該會接受這種程度的無理要求吧。不過當然只限於殊殺尊主在本次事件完全清白的狀況。
「妳應該沒要讓殊殺尊主喫掉妳吧?沒在正經思考這種事吧?」
「爲什麼喫了我會變成四歲兒童?還有,不準讓我男扮女裝。這種事做一次就足夠了吧?」
當我容許斧乃木存在於世間的時間點,這種話即使不是撕破嘴也說不出口,我也感到不齒。
就像是隨口說「好啦好啦」帶過。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如果以不怕誤會的方式來說,與其讓忍依循我這個前例,決定給逐漸成爲極限幼女的殊殺尊主喫掉她自己,那我寧願她背叛人類,成爲連續吸血魔之一。但要我不怕誤會對忍這麼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句話是在那個時候,只在那個時間點說得出口,十七歲青年的主張。那麼若問我現在是否說得出不同的答案,倒也沒這回事。
我的兒時玩伴被說得好過分。
比起事發當時在城鎮造成實際損害的死屍累生死郎,這部分不一樣……無須雅賽蘿拉姬的指摘,死屍累生死郎的那個事件,相較於先前聊到的獅子先生、大熊先生或牛豬貓狗的話題,風險的層級不一樣。
並不是「唯有肅清」的狀況。
不過,忍這樣一笑置之,話題就難以順利進展下去……當然,不能把責任全推到忍身上。
不過,我在天堂見到的雅賽蘿拉姬,她的意見更高一階。將吸血鬼當成獅子先生或大熊先生做比較,並不是正確的做法。
雖說比不理不睬的那時候好得多,但是我平常和忍的對話過於親近隨和,頗難以嚴肅的態度討論事情。
必須在議論之前處理妥當。
真是犀利的指摘。深深插入我內心。
如同我在十七歲春假做的那樣。
和那時候相比,我在好壞兩方面都明顯成爲大人,卻沒能成爲賢人或超人。
「……假設殊殺尊主不是這次的連續吸血魔,假設她今晚順利清醒,最後還是會被專家肅清嗎?她只是沒被認定無害,應該不像以前的妳被懸賞通緝吧?」
講得不客氣一點,妳這狀況比較像是寄生。
而且也不準說我飼養幼女。
「咯咯。還以爲要說什麼,吾嚇了一跳喔。吾直到剛纔都完全沒冒出這種想法。胡思亂想應該是汝這位大爺吧?吾是在想,要是讓汝這位大爺男扮女裝給殊殺尊主喫掉,她究竟會回覆活力,還是會更加退化爲四歲兒童之程度。」
「咯咯。要不要亦將殊殺尊主封印在汝之影子看看?在影子飼養兩個幼女,汝想要成立後宮之心願終於變得不再是夢想喔。」
說穿了,就像是生化危機等級的病毒。
「那個傲嬌姑娘嫉妒的應該是另一件事吧?」
再也無法和當時一樣,對瀕死的吸血鬼說出「因爲妳喫人類,所以去死吧」這種話。
忍停頓片刻。
雖然單純是巧合,不過殊殺尊主現在化爲幼女,這個條件也和忍一樣。至少表面上應該滿足無害認定的要項。
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
我才大學一年級,不可能達到那種境地。
「這就某方面來說是破壞生態系喔。」
「仔細想想,妳不願意硬塞的話,出現在後座不就好了?所以妳無論如何都想說的另一件事是什麼?」
「懷疑那個暗號和殊殺尊主有關時,立刻率直拜託吾不就好了?這麼一來,或許意外地會在昨晚就結束本次事件喔。反省一下吧,明明說好關於怪異之事不準相互隱瞞,忘記和吾之約定了嗎?」
閒到不行的閒聊。
怪異之王認定她實質上等同於怪物。
或者說如同六百年前,雅賽蘿拉姬對當時的殊殺尊主做的那樣。
「向殊殺尊主問訊時,面對久違六百年重逢之老相好,吾想要顧及面子,所以雖然吾是汝這位大爺之奴隸,但只有今晚就好,能設定爲汝這位大爺是吾之奴隸嗎?」
「對了,拜託老倉做一頓飯給她喫吧。那傢伙獨居的時間久,其實廚藝好到驚人喔。好到連那位黑儀小姐都嫉妒的程度。」
「是沒錯,但是既然那個暴力陰陽師出馬,事情就不一樣。那傢伙將正義灌輸在拳頭上。」
無尾熊喫毒性強烈的尤加利葉,也是求生的智慧。和人類喫河豚大不相同。
「如果我記得沒錯,這個約定應該是我和女友立下的……」
「不提這個,吾之主,吾無論如何都想說的是另一件事,吾就是爲此忍着睡意,像這樣硬塞在兒童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