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10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787 字
爲了配合體育社團徒步(還是慢跑?)前往母校的特有習慣,非體育社團出身的我決定開車前往最初的集合場所,也就是神原的日式宅邸(或許也是想讓學妹們看見我會開車了),不過說來意外,斧乃木不在後座。
所以她沒來這裏避難……?那麼,說不定是去千石那裏玩嗎……像這樣東奔西跑,這具屍體真是好動。
算了,反正我也不能帶女童參加女籃社的交流會……接下來只要事情按照時程進行,我肯定會和神原駿河、日傘星雨這兩個就讀直江津高中的學妹會合。
「嗨嗨,好久不見耶,阿良良木學長。您最近過得好嗎?是我啦,駿河學姊的超級粉絲,二年級的忍野扇。」
在神原家巨大門扉迎接我的後輩,是騎着越野腳踏車的忍野扇男生版。
好像因爲神原家是神原駿河的領域,所以是男生版。
他一邊自我介紹一邊現身的這種做法一如往常。
八面玲瓏真是了得。
「……兩個女高中生呢?」
「她們採買派對要用的東西花了一些時間,所以將留守工作交給我,交給備受駿河學姊信任的我。當然也是暗中吩咐我要在這裏應付阿良良木學長囉。」
我不認爲神原會將留守工作交給小扇——更正,交給阿扇,不過既然他這麼斷言就沒辦法了。
畢竟都斷言了。
「我也有事要找駿河學姊,所以這樣正好。請放心,我不會厚臉皮跟去參加交流會。如何?接下來等兩人回來的這段時間,要不要由我和阿良良木學長搭檔整理駿河學姊的房間?」
「兩個男生趁女生不在的時候亂動房間的東西,終究不行吧……」
「啊~~阿良良木學長真是的,爲什麼把駿河學姊當成異性看待了 ?您是以這種眼光看待我的駿河學姊嗎 ?」
「…………」
男生版的忍野扇很難相處。不,女生版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吧?無論如何,我在高中時代鮮少參加男高中生之間的對話,所以挺新奇的。
但我也覺得阿良良木歷面對忍野扇沒什麼好拘謹的。
「話是這麼說,但我其實是不爲人知的日傘學姊派。不可以跟我搶哦?」
「明明老是把駿河學姊掛在嘴上這麼親近,這也太不爲人知了吧?而且哪有什麼好搶的……」
「說得也是。以毫無夢想的方式來說,密室殺人事件這種不可能的犯罪,應該不會是智慧犯主導的。大學教授這麼高度智慧的職業也不太會這麼做。」
「是的。被殺之前先下殺手。是這種膽小鬼的犯罪。」
不,照他這麼說,聽起來像是有其他共犯,然而如果不是這樣,而是不曾溝通的各人建立起完美的分工體制……
動機暫且不研究。我不是動機女王。以家住副教授的狀況,「因爲是自己的女兒」本來應該是保護的理由,卻反過來連結到虐待或是殺害的動機……但是如果還有其他的犯人,那麼人殺人的理由肯定富含無限的變化。
我也是法治國家的居民,當然知道這個原則……慢着,咦?
「關於什麼的想法?」
我將注意力移向那天之後一直收在我褲子口袋的家住副教授住處鑰匙,並且聳肩這麼說。她在我歸還鑰匙之前失蹤,就算這麼說也不能扔掉,所以我一直帶在身上。
「我曾經是這麼愛玩高壓手腕的學長嗎?」
「因爲,根本沒證據吧?不能斷定家住副教授是從背後刺殺毫無抵抗人偶的兇手。這是無罪推定的原則喔。」
我絕對不希望他成爲敘事者。
即使聽到充滿「虐待」或「失蹤」這種沉重字眼的話題,他也無動於衷。無論性別爲何,這孩子就是要這樣纔對。
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而且第二道門,斧乃木已經踹開了。」
「阿良良木學長,您真是的。我並沒有在批判家住副教授喔。」
複數人——複數犯人。
「若問是非的話當然是『非』,若問矛盾的話應該是『盾』吧。」
「…………」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回回事?用……用用,用不着做到這種程度也沒也沒關係吧吧吧……」
沒錯。
「這也很難說吧。事實上,第一道門由阿良良木解鎖了,第二道門是由斧乃木小妹漂亮突破吧?」
「……從背後刺殺毫無抵抗的人偶,卻是保身?」
「咦?用不着做到這種程度……嗎?」
第一道門之所以打得開,也是因爲我向屋主借用鑰匙,沒鑰匙的話不可能入侵密室。還是說兇手有備用鑰匙?
虐待行爲與殺害行爲。
不過……當然也會產生別的疑問吧。
「沒進行犯罪搜查,真要說的話,進行的是意識操弄。」
「咦?」
「…………」
總不能一個不小心抱怨給神原或日傘聽,害得好不容易舉辦的學姊學妹交流會冷場……雖然不是《國王的驢耳朵》那種狀況,不過鬆口向小扇……向阿扇透露實情,心情或許會舒坦一點。
將工作內容分割成許多細項,許多人各自負責,沒有任何人能掌握全貌,藉以維持機密。不只是局外人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麼,他們當事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類似這樣的系統。
「……呵呵。」
「事到如今別再假裝助手了。」
簡單來說,將唯唯惠「監禁的犯人」以及將唯唯惠「從背後刺殺的犯人」,或許是截然不同的兩人。我完全沒檢討這個可能性。
「那就好。不過我也對小月說過,我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不不不,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阿良良木學長。」
與其說是大開眼界,不如說是我想要眼不見爲淨的破壞行爲。
總之動機暫時擱在一旁……密室詭計呢?
阿扇說。
「看你以赤子之心高興成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而且雖說各自是密室,不過每道門都沒有什麼詭計。」
因爲犯行現場是家住副教授自家而成立的理論將會瓦解大半,兇手的模樣、動機與詭計也成爲無解之謎。
「這就難說了。人殺人的理由大致上是愛情、怨恨、金錢或是戰爭。即使包含意外也只有五種喔,單手就數得完。」
並沒有鑑識人員進去調查水果刀的指紋,進一步來說,也沒有偵訊過當事人……只是我擅自這麼認爲。
「哈哈~~還是說學長要改爲支持『換子』?」
「不過,這只是您擅自覺得不對勁吧?人類冒出『怪怪的』或是『這是怎麼做的?』或是『爲什麼變成這樣……』這種感覺的時候,大多是有複數人從多方面蠻橫介入的時候。所以會超出理解範圍。」
如果不是備用鑰匙呢?
知道的是我。
「殺害三歲兒童的理由,或許也應該把變態性慾列爲動機就是了。對象是人偶就更不得了。」
你這個助手也太驚慌失措了吧?過度驚慌失措到像是DJ。
「關於其中的矛盾。視爲自己孩子的布人偶,她拿刀子從背後刺殺之後關進籠子,我想問你關於這個行爲的是非。」
不過,與其就這麼在神原家門前白白浪費時間,以虐待兒童與副教授失蹤當成聊天的話題,或許比沒有來得好吧。
是矛盾。
聽他這麼說就發現確實沒證據。
我準備好這種藉口,儘量整理得簡短扼要,向阿扇吐露心情。這或許像是極致的自言自語,不過在忍野扇面前守不住口風,算是阿良良木歷的傳統技藝。
畢竟是忍野咩咩的侄女——忍野咩咩的侄子。
首先,如果採用「虐待兒童和殺害兒童的兇手不同人」這個想法,那麼問題就在於殺害兒童的這個人是誰,以及這個人如何完成犯行。
阿扇似乎改爲飾演助手角色,不過這個助手真討人厭……只會打岔,完全不肯贊同偵探的推理。
不過,確實不能完全依賴這個孩子。爲了說出適合我的「這是初步推理喔,阿扇」這句臺詞,我就試着將想像力的翅膀張開到每個角落吧。
「喔~~三重密室嗎?我忍不住高興起來耶。『密室詭計』這個詞最近已經鮮少聽到了。」
我這麼做是錯的嗎?
有禮無體的助手毫不留情不斷吐槽。不對,這我可以回嘴啊?因爲第二道門真的是強行突破,就像是以破城槌撞壞那樣。
我開口說。
你明明不是乖乖洗耳恭聽的那種人。
在家裏把「三歲女兒」關進籠子的這個「事實」,是當事人委託時結巴坦承的事情……所以當我看到插在籠里人偶身上的刀,毫不猶豫解釋成這也是家住副教授乾的好事。
「就是保身喔,是防衛。補充一下供您參考,『矛』是基於怨恨或殺機的攻擊性。」
爲什麼不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這真的是美好舊時代推理作品的三重密室,不可能的犯罪。
不對,沒扮演好自己角色的是我。這種推理,我必須在此時此地完成。
「既然這樣,要不要將您知道的事情,抱怨給我這個忠實的學弟聽呢?利用階級關係逼我乖乖洗耳恭聽,不容許任何反駁。」
視爲自己孩子的虐待用人偶,卻是從背後刺殺,使得我認爲這個行爲沒有整合性,在那間嬰兒房感到非常不自在,不過如果將這一點分開解釋,矛與盾就不會衝突。
阿扇笑嘻嘻這麼說。
如果不是備用鑰匙,而是持有者確實有權擁有,也就是正當持有的鑰匙……
「分居中的丈夫搬離那棟公寓的時候,未必有把鑰匙留下來也不一定吧?」
籠子的門閂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決,不需要開鎖技術。不過嬰兒房的門鎖以及玄關的門鎖,只有屋主家住副教授打得開。
這兩塊拼圖幾乎相鄰,卻並不是一定要組合起來。
從家住副教授的鑰匙圈暫時借走住家鑰匙複製……或者是從公寓的管理公司偷走萬用鑰匙……
「這就不一定了。」
是我的深層心理嗎?
前面才說這不是智慧犯的做法,現在又說是膽小鬼的犯罪……他對家住副教授的抨擊真是強烈。
這種事算不了什麼。
「阿扇」始終是神原內心的黑暗,不過身爲同一人物的「小扇」果然是我內心的黑暗,這種程度的心思都被看透了。
攸關人權……我的冒失發言被阿扇挑語病可說是家常便飯,不過如果這成爲冤罪的溫牀,我就必須好好反省。
如果不是……那麼說來恐怖,第二道門的密室性質以及暫時擱置的動機問題都會一口氣解決。雖然可以解決……
睜眼說瞎話。
而且只會反駁吧?
不過,阿扇和小扇不同,肯定是偏向神原的存在……但說到神原的內面……
慢着慢着,這我得仔細思考纔行。
「阿扇,這是怎麼回事?」
「像是典型助手角色的這種臺詞,不適合阿良良木學長喔。我一無所知,所以請您以自己的腦細胞,以灰色的腦細胞思考要點吧。」
「盾?」
「所以阿扇,你對此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