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餘接·陰影5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255 字
「蛇切繩……撫公,這對你來說是懷念又厭惡的回憶吧?」
臥煙小姐只把該說的說完就離開問題所在的那一戶,所以至今不知道躲在哪裏的斧乃木忽然現身。
身手矯健得像是疾風穿越原野……她常將這種身手用在迴避自己不擅長面對的上司就是了。
不過,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蛇切繩。
懷念又厭惡。
昔日纏附在我身體的怪異。以我的狀況不只是頸部,而是環繞全身。
被看不見的蛇五花大綁。
全身都是鱗片的痕跡。
「說得也是。我回想起來了,你雙手遮胸只穿燈籠褲的模樣。」
「斧乃木小妹,那時候你還不在吧?」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坐在問題房間的一角,拿出素描簿與鉛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畫出掛着吊燈的這個房間全貌。
仰角的構圖。
「話說回來,總覺得恍如隔世耶。如今就算說到燈籠褲也完全沒人懂。現在連漫畫裏也完全看不到了。」
「所以早期就開始進行保護活動的神原小姐是對的。」
這種有趣的回憶,我可以會心一笑回想起來,但是關於蛇切繩就辦不到。
當時真的是即使沒命也不奇怪。
仔細想想,我的人生就是在那時候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歷經各種事情之後,當時詛咒我的那些「朋友」,我已經不想特別責備……但我還無法笑着重提這些往事。
還無法好好說出口。
「哇~~不只是人物,你連背景都可以徒手畫得這麼好啊,了不起。」
「詛咒的房間啊……我不久之前才體驗過喔。和鬼哥哥一起體驗。當時我從容克服難關,不過那個戀童癖差點沒命。」
很好很好。
總之用來掌握房間全貌的速寫即將告一段落……寬敞空蕩,附閣樓的房間。沒傢俱所以很好畫……但是以素描來說略顯不足。
「『例外較多之規——』」
我的身體不會膨脹。
真可靠。
「也就是一定要阻止第四人受害吧。不過即使沒要真的上吊,以我當成蛇的誘餌,我覺得可行。」
「沒有。三人都覺得活在世間美好無比,歌頌着春風得意的人生顛峯。」
「那是因爲神原駿河的運動量非比尋常吧?就算這麼說,但你反而也不會瘦到變成皮包骨……真是殘酷。你居然完全不需要這種天賦。感覺像是看到由衷相信『有錢不是萬能』的有錢人。」
「失敗了還說『很好很好』,撫公你的毅力挺不錯的,我服了你。那麼第二個方法要怎麼做?」
如果是蛇神大人那時候,蛇切繩這種怪異反倒像是眷屬……但即使是工作,我也不想再度嘗受那種苦悶。
「你現在不就笑着說出來了嗎?神經變大條了。當時如果你做得出這種反應……下場應該會更慘吧。」
「這可不一定吧?畢竟你現在是發育期。以我的獨眼來看,你的胸部每天都在膨脹。」
聽說這是蜜蜂造成的,蛇毒也有這種症狀嗎?不過蛇切繩的毒對吸血鬼也有效……
我差點愛上斧乃木。
我好像是這種體質。
「之所以集中在這個房間上吊,或許是因爲其他房間的天花板高度不足以用來上吊。」
「如果說要重現儀式,你也別穿着那種老土的運動服,換成學校泳裝或是禮服比較好吧?」
「總之模仿受害者,試着在那盞吊燈上吊吧。」
「你想想,我曾經被蛇切繩詛咒一次,我想應該有抗性了。算是免疫嗎?」
如果早點告訴我,我就可以預先準備當時用在儀式的那個護身符……護身符就這麼沒能還給忍野先生,所以應該還在家裏。在家裏的某處。大概是衣櫃吧。不過護身符好像有期限,不知道是否還有效果……
正確來說是用詞上的毛病。
我自己覺得成品不差,不過始終是以平面的圖畫來說……不符合現狀的主要目的,我的手也沒擅自在素描簿畫出蛇。
「……他們有自覺是被詛咒嗎?」
「這是用詞上的毛皮。」
「都是坐着不動。真虧你敢這麼說。」
畢竟我還在研修……正在修行。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和當時一樣,幾乎沒有自衛能力……要是在這一瞬間被蛇切繩襲擊,你會保護我嗎?」
命……喪失生命。應該說吊失生命。
我還沒培養出專業意識。
「這應該不是用來吐槽的招式吧!」
「說明一下讓我當參考吧。你體驗過的『詛咒房間』是什麼感覺?是怎麼從容克服的?」
頂多只是消除了受害者意識。
不好意思。
「即使沒死,大腦缺氧達到一定時間也會出現後遺症。該怎麼說……如同反覆練習就會愈畫愈好,這條蛇切繩反覆下咒之後,愈來愈擅長讓住戶上吊。」
「因爲是引用胸部啊。」
手有在動喔~~
雖然還有其他房間,不過三人都是在這間吊燈房上吊,所以按照步驟應該先清查這裏。
不過聽說神原小姐是更極端的類型,如果沒有刻意多喫就會一直瘦下去。
「……姑且問一下,他們三人各自有自殺的理由嗎?比方說遺書……」
「你在以獨眼看哪裏啊?我的身高也有長高喔。」
「當時那個房間各處的衣物襲擊我。問我怎麼克服……我只能說是把各處破壞掉。連『例外較多之規則』都用了一次,把天花板打穿。」
這句回答充滿男子氣概。
感謝她貼心使用不會嚇到我的形容方式,但我還是笑不出來……我也是花樣年華的女生,不討厭這種胸部笑話就是了。總歸來說,如果有第四個住在這個房間的人上吊,這次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我學不來。
「你不知道什麼是過敏性休克嗎?」
那麼,就來想第三個方法吧。
素描完畢。
我暫時將素描簿翻到下一頁。
「那個……斧乃木小妹?不必刻意在我面前說那個人的壞話沒關係啊?你也要好好珍惜和那邊的友情喔。」
斧乃木該不會只對我溫柔吧?
我開玩笑的!
「是~~」
「不只如此,三人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上吊而歪脖納悶。歪着留下鱗片痕跡的脖子納悶。」
「春風得意的人生顛峯」應該是斧乃木以自己的風格刻意誇飾……不過看來三人都沒留下遺書之類的東西。
「當成讓蛇纏附的誘餌?爲什麼?」
就算要我幫忙解決問題,我也滿頭霧水不知道該從哪裏着手,所以決定先發揮我的專長……若問不去上學的我有什麼一技之長,頂多就是畫技吧。
我也不認爲突然就能認一切順利進行……不知道是我的畫技不足還是蛇躲得很高名,第一個方法基本上失敗了。
「我就是爲此位於這裏。」
即使成功表現出窗戶玻璃的透明感,這張圖卻沒有透明的蛇。嗯……
對於或許是被蛇切繩詛咒而上吊的那些人,她毫無意義表現嚴厲的一面。不過既然他們沒有自覺,就和我的情形不盡相同。
「也沒有。問什麼都是沒有。一副『我清廉到不可能招人記恨』的態度。」
「這可不能以玩笑話帶過喔。因爲自殺聖地可能因爲許多人死亡,化爲引誘尋死的能量景點。實際上,詛咒的受害正從第一人、第二人到第三人慢慢膨脹。和你的胸部一樣。」
不過如果是畫畫,要我畫幾個小時都沒問題。
「總之,委託人希望在出人命之前解決,所以你要照做。將你自己暴露在生命危險的做法不予考慮。」
回到正題。
順帶一提,我沒有運動細胞。
「即使這裏是蛇窩,我也不會讓你掛在吊燈下。」
「所以你纔會被吹毛求疵喔。」
在這個場合,我是把房間當成主角畫畫,所以說成「背景」是錯的,不過以漫畫來說是背景。
「好,完成了。」
如果有窗簾,我就可以展現一些技巧,但是連窗簾也沒有……我就發揮僅有的能耐,至少表現出窗戶玻璃的透明感吧。
「總之我想先把詛咒的房間畫成圖……如果有蛇,或許可以藉由作畫看出一些端倪。」
「沒辦法當成參考……」
雖然只像是草稿,但是應該不必描線吧……應該說我沒帶相關工具過來。
我纔不會跟着別人自殺,何況還是不認識的人!
「這就難說了。我覺得確實有人的體型或體質適合成爲運動員,不過想到可能有某些得牌選手因爲擁有這種天賦而沒能成爲漫畫家,那就引人深思了。」
「居然說『那個人』,你果然還是放不下吧?」
「真是太好了,逐漸脫離鬼哥哥的好球帶。不過,我可以理解當年對你下咒的朋友心情喔。明明喫一大堆甜食又沒什麼運動,肚子卻完全沒膨脹。」
「只不過,這些住戶都在發生上吊事件之後立刻搬走,看來他們或許察覺到某些端倪。啊啊,不過記得我那個時候,看我不順眼的朋友直接對我說『我對你下咒了』。嘻嘻,就這麼對我說了 」
即使對這個有錢人說「那麼請給我錢」,他應該也不會給吧,只會說他相信「有錢不是萬能」所以不需要錢。
「我已經長大,好歹知道當時是被神原小姐騙了。就算穿老土的運動服也沒關係吧?反正在體育課的時候……」
「你的比喻真柔軟耶。」
斧乃木看向我的素描簿。我原本不擅長在別人的注視下畫畫,不過找來粗枝大葉的月火幫忙之後,我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