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30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1944 字
「兩人首先將我扔進親手製作的籠子。小心翼翼從嬰兒牀換到籠子。」
「金魚不能養在太大的水槽對吧?因爲會長得和水槽一樣大。」
「如果想維持金魚的大小,就不能養在更大的水槽……總之,我覺得這就像是都市傳說,不過他們兩人這麼做了。」
「以專家的身分,以父母的立場。」
「對親生孩子這麼做。」
「將我監禁在經過縝密計算的牢籠,不是因爲嬰兒會到處爬行弄髒家裏,或是纏在身邊很煩人,是要阻止我的身高與體重成長。」
「懷抱着愛情。」
「懷抱着願望。」
「希望羽衣永遠不要長大。」
「希望羽衣永遠是可愛的小羽衣。」
「我不可能有嬰兒時期的記憶,不過受到這種拘束,當時的我應該是嚎啕大哭吧。」
「發出尖銳的哭聲吧。」
「不過,哭泣是嬰兒的工作。」
「他們覺得這樣的我惹人憐愛。對我的這種虐待甚至不算是管教。」
「他們自認這是一種溺愛。」
「真的會忍不住反覆思考吧?」
「究竟是以何種方式養育,纔會成爲那樣的父母……好想看看他們父母長什麼樣子,這個想法很滑稽嗎?」
「在這個國家,我總共有四位爺爺奶奶,但我事到如今不想見他們……他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總之,要是從懂事之前就一直被監禁,遲早會認爲這是理所當然吧。」
「我不知何時不再哭泣。」
「真的,該怎麼說,我覺得自己幾乎像是乾貨。像是隻剩皮包骨的扁平木乃伊,像是處理軟化之後的皮革。所以如同以水分泡發那樣。」
「我是長不大的嬰兒。」
「至少不需要斷奶食品吧。因爲沒什麼好斷的,我本來就沒喝過奶。」
「我在房間的籠子裏,一直沒被養大,以嬰兒人偶的形式活到現在——長達二十年左右。」
「即使輕得像是在飛翔也不奇怪吧……話說《羽衣傳說》是怎樣的故事?」
「只因爲翻身就可能沒命的危機感,你體驗過嗎?這種膽顫心驚的感覺會上癮喔。」
「總之,我正如父母爲我取的名字那樣長大了……扁平,像是布一樣輕,像是布一樣薄的人生。」
「爲我做了好多衣服。充滿愛情的洋裝。我就像是陳列用的假人模特兒……畢竟我動彈不得,比假人模特兒更無法亂動。在籠子裏至少還是可以扭動身體,但我不想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消耗體力。」
「犯下偷窺、竊盜與恐嚇罪的他,後來和仙女生了寶寶嗎?雖然不知道後續劇情,但我由衷祈禱不是『一家人永遠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這種結局。」
「爸爸與媽媽的願望完全成真了。」
「當然,因爲慢性缺乏營養,所以容易生病,我自認是比一般嬰兒更麻煩的孩子。爸爸在家裏就像是一直在治療我……爸爸身爲小兒科醫生的技術,或許意外是在自己家裏磨練的。」
「但我喫的是皮。蘋果、水梨、香蕉、橘子、哈密瓜、酪梨……的皮。」
「不過,我說這是『普通的水』並沒有任何惡意……因爲我就是因此維持了生命。」
「像是要用來製作法式肥肝的鵝,被監禁得動彈不得的我,同樣像是要用來製作法式肥肝的鵝那樣隨時被灌食……你應該沒這麼認爲吧?」
「我剛纔說沒有嬰兒時期的記憶,不過我隱約記得媽媽在廚房擠自己的奶,把我用來成長的營養素全部作廢。」
「維持普通的生命。」
「你覺得爸爸讓我喫這種意外有營養的食物?」
「據說果皮附近濃縮了水果的美味,實際上是如何呢?至少只喫這種東西的我,手腳並沒有順利成長。」
「像是經過軟化處理皮革的我,舔着經過處理的果皮。」
「大概吧。這可能是虛假的記憶。說不定爸爸覺得浪費就喝掉了。這是成人玩笑話。」
「我是這種虛弱的體質,所以穿媽媽做的衣服其實很辛苦……衣服該不會比我自己重得多吧?」
「可是,既然喝的是這種東西,喫的東西也可想而知吧?當成是猜謎吧,要猜猜看嗎?這是九成七的嬰兒能答對的問題。」
「媽媽把我當成換裝娃娃。」
「像是蘋果、水梨、香蕉、橘子、哈密瓜、酪梨、榴槤。」
「母乳當然是不可能的。」
「甚至想像得到是完全相反吧?」
「我喝的是普通的水。」
「不喫就不會胖。我要不要出一本《斷食減肥法》?」
「到這裏我總結一下。」
「說得也是。」
「像是繞口令?」
「因爲哭泣只會浪費水分。」
「好像是一個男人發現仙女在森林裏的湖泊沐浴,偷走掛在樹枝的羽衣,逼仙女想要拿回去就必須和他結婚?」
「爲了活下去,水分很重要。我爲了活下去而唯一主動做的努力就是『不哭泣』。」
「哎,畢竟我的名字是『羽衣』。」
「一直維持剛出生時的體重。」
「基本上什麼都沒喫。」
「真是不得了,完全只有犯罪的要素。」
「水分也不是一直可以無止盡攝取到體內,所以雖然基本上不喫不喝,依然會三天一次,五天一次,一週一次,或是一個月一次,總之偶爾會喫水果。」
「爸爸會以水果刀削皮,配合我的嘴巴大小切成小塊。我的嘴巴很小。所謂的櫻桃小嘴嗎?牙齒也完全沒長出來。」
「他們實現了夢想。」
「爸爸與媽媽不讓我攝取營養。因爲要是這麼做,我可能會成長吧?」
「要玩雕像遊戲的話,我想我現在還是可以玩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