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扇·班機4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7052 字
「所以呢?向妳表白,被拒絕之後懷恨詛咒妳的昔日同學,運動社團的英雄砂城寸志小弟,果然沒有向妳道歉嗎?」
「嗯……不,他有向我道歉啊?雖然有道歉,卻說出『抱歉抱歉,不過,千石妳也有錯吧?我向妳道歉了,所以妳也要好好向我道歉喔』這種話……」
那是一場令我心情鬱悶,一點都不舒坦的面會……這麼說來,比起和哭奈的面會,這段對話或許留下更討厭的芥蒂。
對方隨口道歉之後,反過來要求這邊正式謝罪。這種不平衡的感覺,即使在經過許多天的現在回想起來,我也一直覺得很納悶。
每次回想都會火大。
「哈哈,因爲人類各有自己的主觀啊。說不定寸志小弟認爲自己是被妳這個壞女人誆騙,纔會變得全身滿是孔洞。」
我可沒有誆騙他的自覺。
這種說法無憑無據。
居然說我是壞女人……但我也曾經被稱爲最終大魔王。
因爲顧及到哭奈,所以當時的我反倒是相當堅定拒絕才對……如果說問題就是出在這種做法,嗯,或許正如扇先生所說吧。
「所以甩掉別人也需要禮節嗎……」
「說得也是。千石小妹,妳明明看起來很容易上當卻守身如玉,寸志小弟纔會不知所措吧。被看起來有機會,應該說很有機會的女生斷然拒絕,他那個帥哥當然咽不下這口氣吧。」
「我不認爲這一切都和您說的一模一樣。不過,該怎麼說……曾經詛咒我的一男一女,如今都變得全身滿是孔洞,我對此不禁想了很多。」
「千石小妹居然會思考,看來這件事真的很嚴重。」
「您以爲我是笨蛋嗎?」
「至少妳的人生規劃不太聰明吧?居然不等國中畢業就開始一個人住,還立志成爲法庭畫家。」
一直拿法庭畫家來做文章耶。
我來劃一張忍野扇被告吧?
「拜託饒了我吧,要是被妳畫出來,我就會和黑洞一樣消失無蹤喔。話說千石小妹,這部分是不是姑且說明一下比較好?或許有人是從這一集入門的。」
「有……有這種人嗎……」
「不過看到兩人現在這麼悽慘的模樣,應該會打從心底大笑他們活該,內心陰霾也一掃而空吧。痛快痛快。沒有比這更舒坦的事了。」
離家獨立的時候,我不小心忘在衣櫃裏……雖說是離家獨立,不過我是和爸媽大吵一架之後,像是離家出走般奪門而出,所以只有隨手拿走一些東西,應該說當時我身上只有一枝筆與一本素描簿。
「如果這是真的,那你打破玻璃也是真的吧?」
「啊~~這個好像很接近……」
因此,這個任務連結到我的修行,應該說我的舊交。臥煙小姐在這方面的行事手腕,比哭奈或是月火更具備領導者的器量。
「哈哈,面對罪孽深重到絕對不能原諒的人們,卻爲了自己的方便,毫無原則就隨便饒恕,感覺妳懷抱着這種後悔或是罪惡感?」
「放心,這是我模仿叔叔到處進行田野調查那時候在用的,換句話說是人設的遺痕。我今後再也不會外出旅行,所以如果妳願意繼承,我會很高興的。」
我的七百一國中當時流行這種「咒術」。不只是戀愛相關的「咒術」,像是「成績進步」或是「運動細胞強化」,種類算是相當豐富,不過總歸來說就是國中生適用的「咒術」。
因爲我不敢這麼想,所以扇先生代替我這麼想嗎……感覺這位男高中生真的像是體現了人類的另一面。
畢竟我也離家了……
但我也覺得他是把再也用不到卻難以處理又佔空間的東西巧妙塞給我……給人「無根草轉學生」這個印象的扇先生,終於決定在這座城鎮落地生根了嗎?
「雖然這次好像順利克服危機,但那個怪異是必須應付一輩子的類型。」
「開玩笑的啦。都是騙妳的。」
我並不是想說他們現在依然是我的朋友,甚至要反過來解釋,連以前是不是我的朋友都很難說。
「是的,妳以前的朋友以及以前的男人,反倒才應該被髮布這種法律吧。只不過,假設他們完全承認當年的罪狀,由衷向妳謝罪,妳是否願意原諒也是另一回事吧。」
「而且,果然也和離開城鎮的歷哥哥剛好相反。互爲表裏。這麼說來,月火小妹很生氣喔,說妳完全沒找她談過就離開城鎮。不然的話,接下來我們一起去道歉吧?」
「所以事到如今,我沒辦法打從心底對這件事感到高興……」
只不過是無數……應該說無差別下咒的同學之一。
扇先生這麼分析。
「月火小妹之所以是月火小妹,正是因爲會在這種時候拒絕吧。哈哈!」
這是年初發生的事件。
原來如此,我沒以這種角度分析過……真是了不起的見識。不愧是曾經慘敗給臥煙小姐的人。
去年的某個時期,我同時被兩條蛇詛咒。不用說,其中一條是哭奈放的蛇,另一條是寸志同學放的蛇。
原本一直巧妙避免和爸媽討論畢業之後的事,但也因爲當時是正月,彼此的戒心都鬆懈下來……以結果來說,我比預定時間更早開始一個人住。
他對此意外地執着。
這是雙手空空的凱旋。
雖說不敢回老家露面,但是請扇先生專程前往首都的話,我終究過意不去,所以今天稍微返鄉。
只不過,被月火拒絕之後,接下來我只能拜託沒有直接緣分的扇先生,我的人脈可想而知。
「她好像想要樣本。蛇咒的樣本。」
「我覺得這樣就好喔。反正臥煙小姐也沒有真的希望妳和老朋友和解吧……不,那個人的真正用意,我無從揣測。」
他是男高中生吧?
甚至不知道他們兩人是否已經出院。
哭奈無法原諒自己喜歡的男生向我這個低階下等人的手下表白,寸志同學無法原諒我這個看起來很好騙的女生拒絕他的表白,各自向我下咒。
然後,我察覺自己有東西忘了拿……應該說,我認爲其他東西就算了,唯獨那些原稿不能留在爸媽那裏,但我也不能厚着臉皮回去,說到我能拜託的人也只有扇先生。
畢竟我也不忍心過於恣意使喚專家斧乃木小妹……只是以扇先生的立場,他說這麼做是要將罪惡消除(將人類消滅),所以也不是平白無故幫我這個忙。
究竟是經過什麼樣的陰錯陽差,纔會從第怪季的第四集入門啊……不過爲了讓我自己複習,說明一下應該比較好。
即使如此,這也是次要、次次要的目的吧。
我打電話的時候,她明明完全沒表現出這種態度,聽起來像是一如往常笑咪咪婉拒的語氣,不過好可怕,這是她真正生氣時的生氣方式。
「那就好……」
哎呀哎呀,看來那個人還是一樣活躍。
我是昭和時代的作家嗎?
「千石小妹,不必這樣鄙視自己喔。正因爲這樣獨立獨步,妳才得以再度見到歷哥哥與月火吧?」
上次完成工作之後,臥煙小姐爲我安排的住處是從一月開始簽約,這也使得事態更加惡化……我是隻要有處可逃就會順勢逃進去的那種人。
我不希望他做的事情,他全都做了。
說不定出乎意料沒有任何理由,只是想試試付錢買到的「咒術」……就像是在測試刀子的鋒利度。而且,被哭奈或寸志同學詛咒的同學之中,應該也有人比我更得要領,更高明地對付詛咒。我反倒是相當大膽地試着自學應對方法,因而失敗的那一方。
同時從不同方向詛咒我。
只是,過度美化「友情」這種概念也不對吧。畢竟這無疑是一種互助關係。
斧乃木小妹猜測也可能是自己對自己下咒,而且他們兩人也有可能這麼做,即使如此,包括我在內也要幾十個人一起詛咒,纔會變成那個樣子吧。
是的。
可惜實際的內容物是我的塗鴉。
我是在和魔王說話嗎?
嗯,如果是這樣就可以。
那孩子看起來冷漠,其實超喜歡我。
基於這層意義,我在他們的心目中並不是特別的人……不是無可取代的左右手,也不是以紅線相連的真命天女。
他剛纔說要將人類消滅嗎?
「我並不是基於這個理由覺得不舒坦。」
不是預先說好,是當時的風潮。
不過到最後沒能和解,而且接下來的幾個月也明顯失聯。
請不要在我老家做出比斧乃木小妹更激烈的破壞行爲……話說回來,我像這樣和扇先生交談的地點距離老家沒多遠,是那座知名的浪白公園。
居然推倒我爸媽……
「我覺得是因爲他們當時不只詛咒我一人……如果兩人都只被那條回來的蛇反咬,那麼再怎麼說,身上的洞也太多了。」
「反過來說,臥煙小姐現在處理的事件,或許棘手到必須連妳這個專家見習生都得動員。」
再怎麼流氓也要有個限度。
「哈哈,與其說是『真物』,應該說是『僞物』。是粗製濫造的劣質品。不過,纏在妳身上的兩條蛇,其中一條肯定被咩咩叔叔給妳的護身符淨化得乾乾淨淨吧?沒能完全除掉而逃走的蛇,應該只有一條纔對……那麼爲什麼一男一女都平等遭到咒術反噬?」
這算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嗎?
如果我真的企圖報復,對象或許是扇先生您喔。這個人明白這一點嗎……
這是相當重要的任務,而且以臥煙小姐的本事,(即使斧乃木小妹不擅長)其他適任的人才應該是要找多少就有多少,不過以專家的立場,也不能沒接受委託就平白闖入病房吧。
雖然大多是毫無罪過,也就是名不副實的「商品」,但是也有「真物」混入其中。以我的狀況就是中了後者。
她是可以和任何人成爲朋友,具備前輩氣質的大姐姐,所以也可能真的想要仲裁孩子們的糾紛。
「除了備用鑰匙弄丟這件事。」
「無論如何,先不提我和歷哥哥,我和臥煙小姐確實已經分出勝負,應該說做個了斷了。只不過,現在我應該也受到庇護,更正,受到監視吧。從這種觀點來看,千石小妹妳應該也和以前的朋友,和以前的男人做個了斷了吧?」
「我原本打算和神原學姐辦完事情回去的時候順路過去,卻變成必須和歷哥哥同行,雖然妳借我的備用鑰匙弄丟了,但妳家裏沒人,所以我打破玻璃入侵,順便翻找一些東西之後,妳父母比預料的還早回來並且發現我,我就推倒他們逃走了。」
關於扇先生與臥煙小姐的勝負,我不清楚詳細的原委……如果我去問斧乃木小妹,她應該會告訴我,但我不想積極打聽。
所以她纔會拒絕幫我嗎……
總之說得詳細一點,我剛開始是拜託月火,卻被拒絕了。
想到扇先生騎着BMX,把這麼巨大的行李箱當成邊車運來這裏,就覺得自己拜託事情的時候過於輕率。
「我個人認爲是平手。以我的說法就是和局。」
扇先生即使不再旅行,田野調查的習慣似乎還是沒改掉,所以要求和我交談當成跑腿的代價。
聊我的近況,應該說是聊我在去年夏天所進行,令我懷念的和解巡禮。
「『妖魔令』?」
不過,說到是否已經做個了斷,我在某方面無法苟同。之前說過很多次,鬱悶的心情像是沉澱般殘留在心底,總是一直思考是否有更好的做法。
首要的目的始終是回收詛咒。
我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從扇先生那裏接過一個附滾輪的行李箱。容積六十公升,像是要進行一場大旅行的這個大箱子裏,裝的是我以前畫的原稿。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過,沒完全淨化而逃走的那條蛇,到最後不知道是回到哭奈還是寸志同學身上,這一點令我在意。
「分量好多,我嚇了一跳。千石小妹,妳的產量好大。行李箱給妳,妳就這麼拖回去吧。看在妳接下來要踏上法外之路,這是我的餞別禮。」
「任何人都會有慘敗的經驗喔。那場勝負,即使是我贏也不奇怪。」
和我剛好相反。
「沒出事嗎?沒被任何人發現嗎?」
「這麼想就覺得,要不要原諒並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有時候不是因爲寬容或是肚量大,單純是因爲對方軟弱就原諒。因爲軟弱,所以無法斷罪。也可能是基於利害關係而原諒。『這傢伙做過的事情不能原諒,不過考慮到今後就不得不原諒』,『現在原諒會對今後有利』,以上狀況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道歉的一方退讓,而是原諒的一方退讓。即使在法庭說要『和解』,並不代表已經勉強接受並且和好。這也是『妖魔令』的另一面吧。」
從名稱推測,應該是關於謝罪的妖怪吧。
「謝謝……」
臥煙小姐介紹的公寓,位於首都周邊的上好地段(雖說是「首都」卻不是東京。我們這種城鎮居民會把當地鬧區稱爲「首都」),但我今天是特地跑這一趟來拿行李。
「原來那篇纔是附錄?」
「可……可是,這東西看起來這麼貴,我不能收。」
「明白喔。正因如此,所以爲了儘可能將人類消滅……更正,將罪惡消除,我纔會像這樣一口答應幫妳跑腿吧?」
「即使是臥煙小姐的指示,妳明明可以不幫他們解除詛咒纔對。」
雖然不能單純做比較,不過比起哭奈,我果然比較害怕月火。
以站在書店翻閱書籍獲得的知識試着自力救濟,導致被害程度擴大。
「歷哥哥這次的敵人。這一集的附錄。」
看起來確實很耐用,感覺再怎麼凹凸不平的道路都不怕……不過一看就很堅固的這個行李箱感覺像是裝滿現金,有點恐怖。
「嗯,就這麼無法確定妳的報復是否成功,內心確實會覺得不太舒坦,心情會很鬱悶。」
順帶一提,斧乃木小妹跟過來了。
「『以前的男人』這個說法不對,『以前的朋友』這個說法也不太對……」
「您這份執着既不平又不和……」
「嗯?什麼意思?」
「正如妳的體驗,若要原諒沒在反省的對手,內心會很不好受。不過如果因爲對方有在反省與悔改,導致自己明明其實想要更加生氣卻不得不原諒,這種狀況就某方面來說也會令心情鬱悶。」
原來如此。
確實,假設哭奈或寸志同學垂頭喪氣,誠心誠意開口謝罪,或許我在這種時候才藏不住怒火吧。
當年做得那麼過分,卻以爲只要道歉就能了事?我恐怕會說出這種話。
「感覺妳會變成逆撫子模式,說出『你們這些傢伙連反省或悔改的權利都沒有,懂了嗎?』這種話。」
「模仿得真像……而且我可能會這麼說。」
不過,如果客觀來看這段模仿,也可能演變成「這就難說了,不然是要我們怎麼做?」的狀況。
既然道不道歉都不會原諒,即使反省或悔改也不會原諒,那麼罪過應該怎麼補償?畢竟如果低頭鞠躬,可能會被說「只做表面工夫沒有意義」,如果付錢,可能會被說「問題不是錢」。
滅罪。如同人類持續寫下地球的歷史不曾滅亡,罪過也不會消滅嗎?
「嗯……一直責備到對方毀滅才罷休的這種心態,就某方面來說也是罪孽深重。對於責備的一方來說也會成爲負擔。因爲憎恨會爲內心帶來黑暗。」
這倒是。
有種被臥煙小姐翻舊帳的感覺。
也可說是朝着舊傷口抹鹽。
「關於哭奈的事,我偶爾回想起來也會鬱悶。關於寸志同學的事,我明明幾乎早就忘光,明明聽到他的名字也沒感覺,不過直接見到他之後,我內心也重新感到鬱悶。」
「這樣也很過分,以對方的立場應該也是這麼回事吧,如果千石小妹妳這麼責備,臥煙小姐大概會很乾脆地道歉,會正式向妳謝罪吧。這麼一來,妳又會被迫做出選擇。面對親切道歉的大人,妳會無可奈何原諒她?還是嚴厲指責不原諒她?」
「……只能無可奈何原諒她吧。」
這是壞心眼的惡劣問題。
我現在的離家出走,是有臥煙小姐在背後撐腰……我的住處是臥煙小姐介紹的,我的生活也是接受她的專家薰陶而成立。十五歲國中生的魯莽獨居計劃,也可說是以她的人脈才得以成立……要是和她斷絕往來,我將會在街頭迷失。爲了維持自己和臥煙小姐的關係性,被她道歉的時候,我也只能回應「這樣啊,嗯,總之,我並沒有那麼生氣……」含糊原諒,做爲最起碼的抵抗。
我依然屈居於掌權者的旗下……
「哈哈,千石小妹信賴我而交付的備用鑰匙,我怎麼可能弄丟呢?」
我已經沒辦法無條件對「家人」這兩個字覺得感動了。
不用原諒也沒關係的──最喜歡我的斧乃木小妹對我這麼說過,不過在某些時候,原諒之後會更容易邁步向前。
「哈哈,由此可見,歷哥哥真是了不起。因爲他沒多想就和臥煙小姐斷絕往來,現在完全在街頭迷失自我。」
「明明還沒就職……妳這是無職業病嗎?」
「如果想得到原諒,不只要誠心誠意道歉,也需要足夠的智慧來提供原諒的藉口,這就是本次的教誨吧。害得歷哥哥受盡折磨,無從原諒的妖魔令,如果也有這項附加規則就好了。這在法律上應該不是一種解釋,而是一種修正。反過來說,像是月火小妹那樣讓人覺得『再怎麼對這傢伙生氣也沒用』,有可能也是求得原諒的妙招。」
這種說法或許沒心沒肺,但我由衷認爲不會是這種結果。一時衝動就和臥煙小姐斷絕往來,簡直是匪夷所思。正因如此,所以會留下芥蒂。
因爲我交付給斧乃木小妹的素描簿畫得很差……不對,「退件」這個說法,或許太像是立志成爲法庭畫家的人會罹患的職業病。
「那個人就是有這一面……」
關於臥煙小姐本身的事是這樣沒錯,不過關於哭奈與寸志同學的事,如果沒當成我專家修行的一環,那麼即使他們好好向我道歉,我也很可能不會原諒……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確實如扇先生所說,這部分已經做個了斷。
「抱歉抱歉。願意原諒我嗎?」
沒人猜得透她的想法喔。
「話說回來,妳順利和以前的朋友、以前的男人重逢,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後即使時光流逝、季節更迭、迎接了新的一年,臥煙小姐都沒有主動接觸妳嗎?」
「我無法採用這種意見。不要說得像是什麼佳話一樣。」
「謝謝妳聊往事給我聽,我回味無窮喔。對了,有一種意見是這麼說的。即使被做了不能原諒的事,也只能咬牙切齒不得不原諒的對象,就是自己的朋友與家人。」
「什麼嘛……真是的。扇先生,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啦。」
以利弊來說是「弊」,不過以得失來說是「得」。
「說得也是。以妳的情感特性,要是繼續懷恨在心,妳恐怕會再度成爲神。臥煙小姐應該也是想避免這種事態吧。接下來要做一份大工作,必須去除所有風險要素纔行。」
「聽您這麼一說,我無從反駁。」
「啊,嗯……雖然持續透過斧乃木小妹給我各種棘手的課題,不過關於這方面都沒有進展。說不定已經退件了。」
能夠獲得藉口來原諒難以原諒的對象,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幫了大忙。我並不是基於自身意願而讓步,這個藉口或許會成爲今後輔助行動的石膏或柺杖。
在做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扇先生說「那麼,東西確實送達了」,重新跨上他騎來的腳踏車。
就像是經過精心算計才採取行動……打造出無視於當事人自身意見,非得原諒的狀況。若說這是基於利害關係而讓步,內心應該會受挫吧。
扇先生說完之後,就這麼騎在腳踏車上,將某種金屬片交給我。還以爲他這個男高中生拿出一些零用錢給我這個正在離家出走的女國中生,不過他交給我的是鑰匙。
「沒有這種可能吧?」
不過,這也是一種思考方式。
至少對我來說,繼續對哭奈與寸志同學抱持憤怒、憎恨與詛咒的心態,並不會成爲任何動力。
「不,這種小事用不着道歉……換句話說,您剛纔說打破我家玻璃也是開玩笑的吧?」
他先前說弄丟的備用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