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26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699 字
容我誠實以告,對於家住副教授一無所知的我,不知道她是否開車通勤,也不知道她失蹤時是否留下車子……反倒是如果以正常邏輯思考,既然有車應該會開車失蹤纔對。
因爲那是非常方便的代步工具。
所以剛纔那段話是完全沒有佐證的冒失發言。
不過,如果不只是失蹤,而是想要完全銷聲匿跡,將前後掛着車牌號碼供人識別的車子開着走,等同於掛着名牌在旅行。
說不定和自家一樣,甚至沒將失蹤相關的線索處理掉,就這麼扔着不管……應該值得一試吧?
我不認爲事情會順利。
既然期待這種偶然性,走一步算一步的暴力攻擊法也是必要手段……掌握要領追求效率的做法,我早就放棄了。
漫無計畫愛繞遠路的這種傢伙,有時候也有古怪的幸運之神看不下去出手相助……曲直瀨大學旁邊的特約停車場,包括我平常使用的場所在內絕對不算少,即使斧乃木的機動力強,要進行地毯式搜索也沒那麼容易吧……因爲我們不知道家住副教授的自用車品牌,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開車。
即使如此,總之還是先展開行動(要是一直在浪白公園說廢話,恐怕會被八九寺察覺不對勁),前往暑假期間的曲直瀨大學(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我把結冰的帽子與外套脫掉了),得知一件完全沒預料到卻理所當然的事實。
校區有職員專用的停車場。
這裏離我平常的動線很遠,即使從附近經過,也可能因爲是和我這個學生無關的區域所以沒放在心上……別說無所不知,我甚至連自己就讀的大學都一無所知。
而且現在是暑假期間,只在寬闊柏油地面廣場畫上橘色車格的這座停車場,車輛並沒有很多。
零星分散在各處。
這麼一來即使時間有限也可以清查完畢,而且甚至沒這個必要……會這麼說是因爲該處有一輛別具特色又顯眼的車子。
與其說有特色,應該說只是顏色不一樣……總歸來說,是一輛滿布塵埃變得髒兮兮的車。感覺像是棄置在這裏……光是任憑風吹日曬短短几天,車子就會變成這副模樣嗎?
明明只是車主失蹤被扔在這裏……不過這輛車好像相當高級。畢竟是左駕的進口車。
「感覺像是被虐待的車子。」
斧乃木這麼說。這對於車主來說是強烈的批判,卻說得很有道理。這是身爲道具才說得出的形容方式。
屋子沒人住很快就會受損的這個說法,似乎可以直接套用在車子上……這也方便我們進行接下來的儀式。
「看來沒監視器,很好很好。」
確實,光是兒時玩伴對我的詛咒就讓我喫不消了……而且這次事件的開端也是那個傢伙。
不管怎麼說,這個女童在各方面都顧慮得很周到……她應該是刻意把我矇在鼓裏,不讓我受到更多詛咒。
那我是在意車內的哪個要素?
「……嗯?」
不過,車內有方向盤,有油門與煞車……也有後照鏡、打檔杆與手煞車……不是這種基本裝置?
如果能成爲對各種事物靈光乍現的人,人生應該會更加簡單吧……不過這樣或許比較辛苦。
補充一下,忍的外表是八歲兒童。
然而不能繼續拖拖拉拉了。
考慮到安全,應該也有人認爲根本不應該讓嬰兒坐車吧……我自己也覺得不必拘泥於這一點。畢竟提到法律的話,虐待兒童本來就是天理不容的犯罪……但是回想起我在嬰兒房感受到的「愛情殘骸」,就覺得家住副教授因爲再也不覺得唯唯惠(人偶?)可愛,就將一度安裝的兒童座椅拆下扔掉的行動不太相稱。
斧乃木將心血注入小熊的這段期間,我受命監視車外以免外力阻撓,不過明明不是職員卻在職員專用停車場閒晃,我這種可疑人物才應該是被監視的對象,所以我甚至覺得剛纔乾脆和斧乃木一起進入後車箱比較好,但斧乃木沒給我這麼做的時間,想必不只是因爲後車箱會很擠,更是要避免我學到不必要的知識吧。
如前面所述,車上肯定沒有任何令我驚慌失措的要素,我卻注意到某處……不是爸爸人偶所躺的第三個房間那種佈景感,也不是覺得像是汽車經銷商展示的新車……這輛車有生活感,應該說有使用感。
「不要說這種做不到的事。鬼哥哥你能做的只有把風。」
其實我不想寫出來。不過既然已經明顯鋪陳成這樣,即使和正事無關,我也不能三緘其口。
至少不能扯她的後腿,所以我決定假裝成值得嘉許的學生,勤快清理停太久而沾滿塵土的恩師愛車。我沒有清潔劑與刷子所以做不了什麼,不過至少能用手清除髒污。原本也想過拿那頂滑雪帽代替毛巾,不過一度蘸滿口水的帽子拿來打掃別人的車應該不太妙,所以我打消念頭。
破壞神說完之後,啪嘰一聲破壞後車箱的鎖,趁着我啞口無言的時候,迅速拿走我放在口袋裏的小熊人偶。
所以即使破窗或是以任何方式進入這輛車,也沒有任何佈會襲擊我……不對不對,說不定腳踏墊會朝我撲過來?
如果就這麼找不到車主,這輛車遲早會被拖吊……我想盡快開工。說起來,光是將女童帶進大學校區,就已經相當引人注目。
真是的,在課題堆積如山的這種時候,我到底是在注意什麼?
斧乃木的右眼被挖掉了——空了一個洞。
家住副教授是三歲女兒的母親……
即使沒有監視器或是行車紀錄器,要在車上進行長達半小時的儀式,還是需要相當的膽量。對於斧乃木來說,後車箱裏的黑暗不足爲懼。而且她不像我光是被關進空隙那麼多的籠子就泄氣,終究不會有什麼幽閉恐懼症吧。
嗯?不對,三歲女兒唯唯惠是唯唯惠人偶……可是,如果家住副教授把那個人偶當成真正的「親生孩子」……
「……啊~~對對對對。」
只是在意方向盤在左側?不過我的金龜車也是左駕,所以左駕本身我反倒已經看習慣了。我的車子有,這輛車子卻沒有的東西……不只是駕駛座,副駕駛座也……
「不過斧乃木小妹,你要怎麼進去?話說在前面,不準打破車窗喔。」
家住副教授的虐待是棄置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知道之後甚至感到難爲情……
而且,設置兒童座椅是法定義務吧?我只是因爲喜歡忍塞在小小座椅上的坐姿,所以無關於道路交通法擅自安裝,不過我記得買車的時候調查過,若要讓六歲以下的孩童上車,一定要安裝兒童座椅。
此時我停止擦拭車窗的手。雖然也是因爲手已經黑漆漆無法繼續清掃,然而不只如此,我覺得車內的模樣莫名不對勁。
清掃的時候,可以從車窗看見車內,但是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比方說貼了貼紙,前座加上各種裝飾,或是後座擺滿從娃娃機夾來的布偶之類,車上都沒有這些東西。
就算要我看,我卻無法盡情爲這個結果感到喜悅。
「早知道不該察覺」的後悔,逐漸變貌成爲另一種後悔……要是就這麼進行這項考察,可能會抵達某個非常沒意義的終點。我有這種預感。
「開心一下吧,儀式成功了。你看。」
爲了賦予小熊生命,後車箱裏到底正在進行什麼禁忌的儀式?雖然挺在意的(只聽到呼溜呼溜的奇怪聲音……呼溜呼溜?),不過無知的我最好別知道吧。
正因如此,插在背上的水果刀纔會令我明顯感到矛盾。那麼,兒童座椅也要認定是別人拆除的嗎?不過兒童座椅這種東西,大部分的地區應該都會當成大型垃圾……肯定難以處理。
即使看見站在斧乃木手心的小熊人偶,或是相隔半小時看見斧乃木的臉,都無法感到喜悅。
回過神來似乎過了不少時間,斧乃木說着「鬼哥哥,久等了」爬出後車箱。
我被女童當成小弟使喚……哎,她說得沒錯,製作怪異的儀式,我想幫都幫不上忙。
因爲是虐待對象,所以沒準備兒童座椅當成虐待的一環?哎,或許吧。
我剛纔想要靈光乍現的按鈕,現在卻想要靈光不現的按鈕。這種任性的願望一般來說不會實現,不過運氣在這時候也站在我這邊。
「那麼,晚點見。麻煩把風半小時左右。這是隻有鬼哥哥能做的工作喔,靠你了。」
另一方面,反過來說就是斧乃木正在冒這麼大的危險。對於專家來說或許不會很危險,但我基於這層意義狂冒冷汗。
畢竟既然關在籠子裏,應該也沒機會帶着外出。但她並非總是把女兒監禁起來,肯定也有過「虐待之前」的時期……
「也沒安裝行車紀錄器……那麼再來只要連接電力系統吧。」
果然是副駕駛座——是兒童座椅。
對喔,儀式並非一定要坐在駕駛座或副駕駛座進行……像這樣關閉車廂蓋,外面就看不見車內的狀況,所以後車箱可說是不錯的選擇。
我觀察周邊之後說出完全是罪犯的感想,不過基於這層意義,這輛車不是停在特約停車場是我最大的幸運……在那棟公寓的停車場,不知道監視器是否拍到毛毯讓每輛車爆胎的奇怪現象,不過要是這裏的監視器拍到我們對這輛棄置車亂來的影像,那我們完全是偷車賊。
總是毫無表情的斧乃木臉上,首度出現變化。對此,我個人想要儘量挑選妥當的形容方式,不過愈是雕琢文字似乎愈會變得不妥,我就乾脆毫不矯飾據實以告吧。
她說完俐落摺疊身體,像是被綁架的少女般剛好收進不算大的後車箱,從內側關閉車廂蓋。
整體來看,沒有兒童座椅這種選配裝置的車明明比較多……
真受不了那個可愛寶貝。
既然運氣還沒用完,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其他場面站在我這邊……總之,我自己都無法阻止的這段思考,被來自外部的壓力中斷。
我這種冒失的傢伙最好別知道……
要是有靈光乍現的按鈕該有多好。
而且她手心上呼溜呼溜蠢動的小熊人偶臉上,嵌着她的右眼珠。
「你以爲我是多麼粗暴的傢伙?我沒要打破車窗。」
說起來,車內沒有令我在意的要素吧……或許我並不是在意車內「有」某個東西,而是在意車內「沒有」某個東西,是這種類型的大家來找碴嗎?
我的金龜車副駕駛座安裝了忍專用的兒童座椅,這輛車卻沒有,如此而已。只因爲剛好都是左駕,所以這部分令我感到突兀。
因爲如果沒有孩子,就完全不是不可或缺的要素。車主有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