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真宵‧蝸牛15

我依照八九寺的指點，自認連一般不會找的各種場所都檢查過，卻疏於清查起點所在的停車場。

可以說我不該犯下這種失誤，也可以說很像我會犯的失誤。

無論怎麼說，我停好金龜車就立刻離開，所以那座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立體停車場，我不敢說自己仔細看過。我自以爲起點是市立第四小學，不過仔細想想，那座停車場纔是搜索的起始點。

我沒能將「小學五年級」和「汽車」聯想在一起……八九寺明明百般叮嚀要小心，我卻還是這樣看漏，請她指點簡直沒有意義。

而且在慢跑的時候，我還把那座停車場當成「已經檢查完畢的場所」直接忽略，簡直沒救了……即使自詡做好萬全準備卻還是看漏。

看樣子，除了這座停車場，應該還有不少地方沒徹底確認。即使用了作弊手段，由外行人來找人果然還是很難吧。

「不過，拿停車場當成藏身處的思路不錯吧？畢竟死角很多，適合孩子的『捉迷藏』。」

「要說適不適合……」

死角很多，要是孩子躲在那裡，光是這樣就可以說是容易出車禍的要素。雖然是我難得在離開城鎮前一刻想到的候補地點，不過可以的話別猜中最好，這也是一種直覺。

希望小女孩別躲在那種地方。

不過事實上，無論從紅口家計算距離，或是從學校計算距離，那個場所都很理想。

停車場。

講得稍微詳細一點，是地上二樓、地下一樓的立體停車場，無人管理。主要都是附近居民在使用吧。

不確定紅口家是否會使用那裡……不過剛纔看他們家好像沒車庫……

「屋子後面有車庫喔。裡面也停著一輛車。看起來像是報廢車。」

「報廢車？」

「感覺很久沒人開，甚至沒好好保養的車……驗車肯定不會過。」

斧乃木在直走的同時這麼說。

她知道停車場在哪裡，所以肯定也可以（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扔下我先走，但她好像沒要這麼做，始終把行動的主導權交給我。

我個人受到衝動驅使，很想現在立刻再度用跑的趕往停車場，可是我的體力有點喫緊……就算用跑的，也會在抵達停車場之前喘不過氣。

哎，這算是某種符咒之類的東西……我對符咒沒什麼美好的回憶，所以沒做這種像是自我暗示的行爲，不過應該很多考生會做吧……考生？

總之，在想到這一點並採取行動之前，基於暫時冷靜的意義，我就一邊調整身體狀況，一邊先聽斧乃木提供情報吧。

「雖說空蕩蕩，總之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不過，鬼哥哥，東西明明不多卻很凌亂，你懂這種感覺嗎？」

「先不提水戶乃兒這個稱呼逐漸定案，鬼哥哥，我認爲不必這麼做喔。因爲雖然不知道她是否考上，但我知道她的第一志願。」

先前認爲紅孔雀的重心可能在小學，這個胡亂猜測的基準或許大致沒錯嗎？

所以兩個女兒並不是沒分到房間，也不是睡走廊。

這情報我光聽就感到一陣寒意。明明不是特別在講什麼鬼故事，我卻覺得毛毛的。

我覺得非比尋常。

「貼紙本身撕掉了。不過大概是墨汁還沒乾透就貼，文字隱約印在牆上。姊姊雲雀看起來是個急性子。」

斧乃木以毫無情感的語氣問我，看來她看見某種不得了的光景……雖然和以往一樣說得毫無抑揚頓挫，聽起來卻隱約像是忿恨不平。

只不過，斧乃木這麼回答。

這當然不太算是能當成慰藉的要素……只不過，姊妹同房共處的這個推測，感覺稍微成爲我內心的救贖。

不過，既然是會棄養的父母，如果除了孩子，連其他事物都傾向於「棄置」的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嗎？

「爲什麼？」

如果問我懂不懂，我只能回答不懂……因爲這種奇妙的建築物，我沒看過也沒聽過。

「與其說資料，應該說也是痕跡。房間牆壁留下貼過紙張的痕跡。」

「他們在睡覺。在寢室。那是寢室嗎？在空蕩蕩的房間，鋪上看起來方便搬運的薄被子。不過父母兩人是分房睡。」

「說到死角，屋裡沒有能躲的死角，我原本甚至以爲潛入搜查會是難關，卻完全沒這回事。沒有盲點，因爲根本沒有能看的東西。不過，因爲連調查對象都沒有，所以不能說調查有進度。但光是這個情報，要說十分足夠也沒錯吧？」

我一點都不高興就是了。

「志向也太低了。」

明明女兒可能被誘拐，至少已經失蹤，他們卻睡得香甜，也沒察覺有人非法入侵，這種舉動的問題比較大。

「這麼一來，姊姊留下妹妹離家的這件事成爲何種導火線，或許是接下來的焦點。話說回來，鬼哥哥，小隻骨感妹的相關資料雖然完全不齊全，但我或許知道姊姊雲雀的下落了。」

分房睡的父母。

畢竟離紅口家很遠了。

嗯，十分足夠。一千億分足夠。

「所以，那輛報廢車算是象徵吧。我進去家裡一看，甚至懷疑這裡是否真的有人住。這個，該怎麼說……」

「咦？可是，我覺得關於姊姊的情報才真的無從取得。因爲她離家了。」

據說屋子只要沒人住，很快就會損傷……可是，紅口家──一家四口在那裡生活吧？

不是找到工作或是外出旅行，而是正在就讀某所大學？不過，也可能是考試慘遭滑鐵盧，一氣之下撕下貼紙扔掉……

維持全新的中古獨棟住宅。

同房相處的姊妹。

「因爲印在牆上的文字是這麼寫的：『目標！曲直瀨大學！』」

即使是在第二天發現，卻是在第一天寄件……這麼一來，調查停車場就沒什麼意義了。

「空蕩蕩……」

「…………」

神原的房間是東西很多而凌亂，但若是相反的狀況，老實說我難以想像。

東西明明不多卻很凌亂……

不對，不只是大致沒錯……我覺得正中紅心。

「不過，貼這種激勵的標語，後來撕掉離家出走，那麼紅口雲雀當時是考生對吧？換句話說……」

「嗯。有看到姊妹使用同一個房間的痕跡。」

這麼一來，放進信箱的門牙，很可能是失蹤當天就放的……既然那家人過著這種生活，那也可能沒有勤於每天看信箱。

只能問問看水戶乃兒嗎……可以的話，我不想用這個方法。我不希望水戶乃兒知道我擅自行動，也不想波及她。

「…………」

「不是剛搬進去新家的那種氣氛。形容爲『棄置』或許正確。房子蓋好之後就這麼閒置的感覺。懂不懂？」

「難道是垃圾屋之類的？」

「貼過紙張？是貼海報嗎？」

「唔。斧乃木小妹，也就是說，父母兩人不在家嗎？妳沒遇到他們？」

比起從日傘那裡聽來的印象，這對姊妹的感情或許更好。

說到垃圾屋，我想到的是神原駿河的房間，但她那裡基本上只有一個房間。如果那種亂七八糟的混沌擴展到整間屋子，確實悲慘到不想正視。

如果我親眼看見這種屋內光景，恐慌症狀或許會再度發作……

「不太一樣。鬼哥哥不記得嗎？你直到今年春天都是考生吧？沒在牆上貼過『目標！偏差值２５！』的紙張嗎？」

只是，即使她現在是大學生，也不知道是在哪一所大學。我聽說過日本有七百所以上的大學。國外大學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所以不可能鎖定。

「不是垃圾屋。只是空蕩蕩的。達到不舒服的程度。」

不過，原來是這種貼紙。

其實他們沒做出任何舉動。因爲在睡。

難怪我剛纔慢跑的時候，她舉手擊掌迎接。早早結束調查是有原因的。

即使有少數的私人物品，應該也帶走了……還是說她留下某些東西？

廚房簡直不忍卒睹。

「或許沒在那裡生活。生活的據點在其他場所。不是把那裡當成別墅，對，是把生活的重心放在職場或學校。」

分房睡──記得這叫做家庭內的分居？不，這樣推論再怎麼說也太武斷。就算是夫妻，也沒規定必須睡同一個房間……所以在這個場合，問題在另一件事。

「那麼，姊妹的房間留下這種貼紙嗎？」

「……我確認一下，不只是父母的寢室或客廳，女兒們的房間也幾乎是空蕩蕩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