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17

真的在撫公家。這個定位情報對我個人來說最爲不利。因爲阿良良木歷無法接近千石家。

並非再怎麼樣都要規矩遵守昔日和那個騙徒的約定，這是和我自己的約定。甚至可以說是誓言。

現在事態緊急，所以確實不能計較誓言這種問題，但是關於這方面，甚至也超越了我個人尊嚴的問題。

就算扣除心情上的敏感度，實際來說，如果我遭遇千石，導致那傢伙再度成爲神明，全鎮居民都會傷腦筋吧？斧乃木應該也是爲了避免這種結果，纔會經常跑去千石家……進退維谷的我後來做了什麼事，我就依序說明吧。

不過沒時間了，所以節奏要加快。

我搭乘進站的公車，在車上先寄電子郵件給月火，請她確認斧乃木是否已經回到房間……我完全忘記她正在外出進行尋找屍體的健行活動。

然而不愧是在昔日的火炎姊妹擔任參謀，我這個妹妹已經查出遺失布偶的下落。

「現☆在☆好☆像☆是☆在☆撫☆子☆那☆裏☆或☆許☆是☆上☆次☆去☆玩☆的☆時☆候☆借☆給☆她☆的☆☆☆☆☆」

……現在流行在電子郵件下流星雨嗎？如果是這樣，感染源就是日傘了……我的新朋友擁有非常強大的影響力，真是可靠……要不要向日傘求助算了？

應該不行吧。

看來即使是前參謀，也沒想到布偶居然是以自己的雙腳縱身一躍前往死黨家……斧乃木每次去見千石都會待很久，應該說遲遲不肯回來。

如果她是去忙別的工作還比較好。

暫時思索該怎麼做之後，我決定使用難免會被責難的手段……這麼做不只是欺騙斧乃木，也會欺騙千石。

這是有罪卻無害的謊言。希望各位放我一馬。

我行使身爲哥哥的權力，命令月火寄電子郵件給千石。內容如下所述。

「我☆現☆在☆去☆找☆你☆玩☆喔☆！☆☆☆☆☆☆」

說到能讓習慣久留的斧乃木早點離開千石家的唯一原因，就是千石的死黨月火去找她玩。正在健行的月火當然不可能現在去千石家玩，何況月火身爲旁若無人的典範，不可能循規蹈矩先徵得同意再去對方家玩，不過稀世大怪獸來襲的這個緊急警報，怎麼可能有人視若無睹？

事情就是這樣。

「聽好了，鬼哥哥。這件事解決之後，我要殺了你。」

語氣變了。

「你這傢伙終於無法區分哪種謊言能不能說了嗎？應該無法區分吧。去年春假拯救刃下心的時候就是這樣，和我交戰的時候，還有讓真宵姊姊歸西的時候也是這樣……」

「還敢笑。不過既然是工作，必須請鬼哥哥支付相應的保證金纔行。」

「…………」

「欺騙我就算了，欺騙撫公絕對不能原諒。罪該萬死。等到你讓高貴高齡者吸血化爲不死之身，我要一直殺個痛快。」

「話說回來，我和撫公玩扭扭樂玩得正高興的時候，你這傢伙偏偏以這種形式背叛我的期待……」

角色設定回到相當初期的那時候了。

我已經確定會在今天死亡，不過月火說不定可以活下去。

「謝……謝謝。斧乃木小妹，你救了我。」

不過比起這個，她和千石的友情在我眼中是羨慕的對象。

但願她至少可以罵我「活該」發泄一下怨氣……

你用最狠的話語臭罵我了。我就甘願接受吧。

「拜託了，斧乃木小妹，算我求你。算我求你——求你可憐我。唯唯惠人偶逃走是我的責任，我想阻止更嚴重的被害。雖然不能斷定飛天毛毯的目標是失蹤中的家住副教授或分居中的丈夫，不過至少要提前警告一聲，光是做到這一點就不一樣吧？」

「……不算是好好的一個大人喔。我還只是大一學生而已。」

以最壞的狀況，可能必須賣掉金龜車吧。我懷抱緊張的心情聽下去。

雖然不想說得像是賣人情，但我不是也曾經買冰淇淋給你喫嗎？累計到現在應該請你五千圓左右了吧？

看來她暫時不會消氣了……我才應該反省，早知道就不要胡思亂想，率直向忍求助就好。

「鬼哥哥真是善良的好人。」

「好啊，我就接下這份工作吧。無論解釋得再怎麼牽強，也實在稱不上是我的專業領域，不過鬼哥哥，簡稱鬼哥的鬼哥哥，你說那是代替女兒的人偶，所以算是投胎轉世的不死之身，這個莫名其妙又牽強的個人論點，我就採用吧。」

確實，這件事無論怎麼解釋都不是斧乃木餘接的專業領域。不過同樣是擁有意志的人偶，斧乃木或許不能無視於唯唯惠人偶吧。

「感覺你到了一百歲都會說一樣的話。說你還只是一百歲而已。」

不過，我已經沒有退路。

這方面的程序真的和忍野一模一樣嗎……我曾經欠那個夏威夷衫大叔高達五百萬圓的債務，沒想到成爲大學生還必須揹負這種貸款……大學生也適用學生優惠嗎？我心愛的老倉育就是揹負着名爲獎學金的債務度過大學生活，沒想到我在這種地方也和她踏上同樣的路，看來兒時玩伴的孽緣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接連重提我過去犯的錯。

「所以不是鬼哥哥，而是不死鳥哥哥吧。去年夏天，我一直詫異姊姊爲什麼放過阿良良木月火，不過或許是因爲早就看透這一點吧。」

「扭扭樂……和屍體人偶玩扭扭樂，感覺沒什麼勝算。」

明明剛纔氣成那樣卻願意協助，我感到意外……是同情我這個將死的人嗎？帶進墳墓的伴手禮？如果這是不受情感左右的專家立場，那麼我選擇斧乃木當搭檔的決定是對的……但是事情應該沒這麼單純。

「成爲好好的一個大人之後居然繼續當好人，我好驚訝。」

好恐怖。

高貴高齡者是怎樣……

不，看來出乎意料是認真的。

我只能正坐洗耳恭聽。

或者是刀山上。

我不想被斧乃木秒殺，所以據實向她說出我在家住副教授公寓體驗的「怪異奇譚」。我不認爲這樣能獲得原諒，不過原本應該省略，我被關進動物用牢籠的那段丟臉過程，我也一五一十告訴她了。

無論理由爲何，這都是一劑最好的強心針，感覺終於看見一絲光明。即使這道光明是即將熄滅的最後燭火。

而且我的死刑終於定讞，但是無論如何，我成功在阿良良木家的自己房間和斧乃木會合。這是久違的成功體驗。雖然我會死掉。

「『果然是阿良良木月火的哥哥』的感覺。」

斧乃木公佈價格。

我不知道斧乃木和千石建立何種關係，唔唔，沒想到她會氣成這樣……

雖然她並不是已經息怒，不過執行死刑的時間，看來延後大約五十天了。

「誰說你可以反駁了？」

沒在中途殺我，聽我說明到最後的斧乃木如此點頭回應。氣沖沖的感覺還沒消失。

「還是說你們的友情價值五千圓以上？」

「……哈哈，嘿嘿嘿。」

簡直是站在火山口旁。

我的言論自由不容分說被封鎖。

「……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啊。」

「對於死出之鳥的見解，看來最好多加一些新的解釋。我之前說她不是依附而是同化，是佔據，不過我感覺到超越血緣的相似度。仔細想想，至今沒有不死鳥和吸血鬼成爲兄妹的實際案例，所以沒出現異常才奇怪。」

好強烈的諷刺。

「那麼，五千圓喔。拜託了。」

不對，要是繼續說下去，被迫扭曲的可能是我的身體。

好羨慕撫子。

昔日羽川對我這麼說的時候，我沒能好好收下這句話。

這也是最狠的臭罵吧？

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以及冷漠語氣，也只有現在令我覺得是暴怒的表現……實際上她現在應該火冒三丈吧。

被使用一百年的付喪神對我這麼說，說服力真是不一樣……不過我剛纔已經註定享年十九歲，所以活不到一百歲就是了。

身爲哥哥，我也好奇死出之鳥有什麼新的解釋（不一定只有好的方面，到頭來或許會以此爲理由再度將妹妹列爲肅清對象），但是現在比起不死鳥，受虐人偶的問題纔是當務之急。

「嗯？我很難認爲那個人有這種想法……那時候只是因爲我丟人現眼纔會放過我們……」

因爲她真的可以隨意扭曲身體。

「啊……是嗎？」

「是朋友價喔。我和鬼哥哥的友情，應該也有這種程度的價值吧……你去幫忙修理我踢壞的門，我還是心存感謝的。放心，我會讓你分期付款。每天付我一百圓吧。」

「…………」

「雖然這麼說，但你說阿良良木月火會來卻沒來，令我心情快樂得不得了，在謊言之中算是最棒的謊言，所以我至少會手下留情不把你秒殺。說吧，不惜這麼想被我殺掉的原因是什麼？」

「這時候引用忍野哥哥的臺詞或許很帥氣，不過鬼哥哥，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喔。你沒救了。」

「你說的『這種感覺』是哪種感覺？」

「咦？五千圓？這是什麼跳樓價……難道是通貨緊縮了？」

「你這傢伙居然說得和貝木哥哥一樣。」

我這麼做居然促使月火回覆名譽嗎？那麼這也是出乎意料的演變。不對，無論斧乃木怎麼解釋，到頭來只要影縫的想法沒變，就無法確保不死鳥的安全……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前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