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扇·明燈19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9115 字
小扇故弄玄虛的這時候,他的BMX已經抵達目的地附近,所以別說⑤的可能性,即使是④命令系統的主體,也就是「妖魔令」這個怪異的詳細情報,我也來不及打聽。我很想抱怨現在這樣絕對不可能清查十三個可能性,但是這種不上不下的結果,想必也是按照小扇的計劃進行吧。
真有你的。
而且這個目的地也令我意外,想到這孩子居然要我一同前來這種地方,我真的恨得牙癢癢的。既然被帶到這裏,我也不能僵持下去,一定得灑脫地……應該說垂頭喪氣地撤退。
抵達的目的地是千石家。
千石撫子的家。
「小扇,你居然要我共乘腳踏車來到這種地方……個性惡劣也要有個限度。你剛纔加入千石的對不起往事原來是伏筆?你沒受到教訓又跑來挑釁千石?」
「真是的,居然說挑釁。我反倒是抱着贖罪的心情過來喔。因爲去年對她做得太過火,我也有反省到某個程度喔。哈哈,這也算是一種謝罪吧。」
小扇高聲這麼說。
「這是以態度表現的謝罪。只不過,千石小妹應該不在意我闖的禍吧。阿良良木學長,請安心。我的目的地確實是這裏,也就是千石小妹的老家,不過那孩子已經離開這個家了。」
「離開這個家?她又離家出走……?」
聽到這個情報,我要怎麼安心?
內心只有不安。
「不是離家出走,而是脫皮蛻變吧。因爲她是『前』蛇神。」
我聽不懂小扇在說什麼,不過對我來說,即使千石不在,我也不想在千石家周圍徘徊。因爲實際上我被下達禁止接近的命令。
面對故弄玄虛賣關子的小扇,我原本想再稍微纏着他打聽情報,不過這時候走爲上策,我只能倉皇撤退。或許該說幸好,或者說是命運的惡作劇,千石從小學時代就和我妹妹是朋友,所以說來理所當然,千石家與阿良良木家處於徒步可及的範圍。我在這裏下車也能走回家。考慮到小扇的個性,他即使將我扔在山上也不奇怪,所以只看這一點的話,我可以說是得救了。我的雙腳在汽車社會嬌生慣養之後變得非常遲鈍,已經沒辦法走遠路了。
「哈哈,吸血鬼的腳根本不可能變遲鈍吧?」
「我也是『前』吸血鬼喔,小扇……就算這樣,我還是逃得掉就是了。不過小扇,你來到沒有千石的千石家有什麼事?應該不是來拜會她的父母吧?」
「要拜會的話,照道理應該是歷哥哥先吧?」
「不準開玩笑。」
「我是接受正式的委託,要來拿走忘在衣櫃裏的東西。這是千石小妹本人的委託……她自己好像也不太想接近這老家,所以我就雀屏中選──不對,應該說蛇屏中選了。詳情請閱讀本書的第二篇。」
不過,看她健在真是太好了……新年參拜的那時候沒見到面,所以我擔心這次或許也會這樣(沒預先知會又漫無計劃是我的壞毛病,可是對方是神明的話要怎麼預先知會?寫在繪馬嗎?),看來是我白擔心了。不過八九寺爲什麼抱着雙腳蹲坐在香油錢箱後面就不得而知了。
「哎,就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喔。」
這麼說來,我在懷念的考大學時期學過一個知識,「惡人正機」的想法記得是出自淨土真宗?「善人尚且往生,況惡人耶?」──從我這種修行不夠的善人來看,就某方面來說難以接受這個說法,不過這應該也是程度問題吧。
「久違重逢,而且神明還口誤說錯我的名字,我備感光榮,不過八九寺,就算這樣也不準把我的姓氏說得像是大學的成績單。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
「咦……呃~~?我當然不會說自己沒口誤過,卻不會口誤得這麼怪啊?」
而且羽川現在下落不明。
即使以爲自己已經獲得原諒,或者是以爲自己根本是清白的,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狀況還是可能會改變。畢竟我把八九寺從地獄抓回來的時候,並不是已經縝密擬定了將來離鄉背井的計劃。
「是的,不過我的心態也會轉變吧?」
「妳也沒記得很清楚吧?」
若是這樣,她進入香油錢箱會比較好懂。揹着告解室散步的少女,總覺得像是另一種怪異。
拿我前往小京都的上京話題深入追究這件事,這根本不是舉例吧……總之,我可以理解她想說什麼,而且這一點是我的要害,是痛處。
「這樣變成以京都當標準了……不過八九寺,關於這件事,我記得向妳好好說明過吧……?」
八九寺在新年參拜那時候沒露面,我一直自以爲是認定原因在於我與黑儀的氣氛很尷尬,原來她只是在氣我上京?
無論有沒有容身處,既然回到這座城鎮,我就不能沒見到那傢伙就回去,也不能沒去那裏參拜就回去……所以在隔天清晨,我假裝要在早餐前外出散步,朝着北白蛇神社前進。
「事到如今聽您道歉也……」
說出一點都不是玩笑話的這種事!
雖然也聽到這樣的聲音,但我大清早就以遲鈍到不行的雙腿,沿着絕對不算平坦的山路一步步往上爬,順利抵達山頂的神社。
「阿良良木哥哥硬是把我從地獄拖回來,害我必須半永久在這座神社盡到應盡的職責耶。」
拜託千萬不要再度成爲怪異的熱門地點。
我滿腦子以爲八九寺會指責我以前只要發現她走在路上,就會從背後抱好抱滿的那些往事,她卻說出這種嚴肅的事!
妳混淆了喔,這是我和另一個角色的對話。
這我也笑不出來。因爲戰場原家就是被這種惡質宗教榨乾所有財產。原本富裕的家庭破碎,不只是失去母親,黑儀自己也……雖然不知道她怎麼想,但這應該不是可以原諒的事,真的是非法行爲。
正如字面的意思,這傢伙在暗中真是活躍。不愧是本集書名的人物。
「是的,在夜晚混入黑暗前來。」
「居然連續模仿……」
「少囉嗦,汝去喫牢飯吧。」
「現在居然說這個?」
「那麼請跟我一起說,斜喵十喵度的喵列喵喵馬喵叫把喵百喵十喵託車喵臺喵喵地排成喵列喵望遠方。」
由於是清晨,所以境內空無一人……冷清到令人擔心的程度。相較於我第一次造訪這裏時的廢棄神社狀態,北白蛇神社已經氣派改建,應該說已經亮晶晶地重新落成,但也因爲這樣,所以一旦沒有人煙,就有一種完全不同於廢棄神社的恐怖。
「還說不是故意的!」
「好啦,阿良良木哥哥,您不是有某些非得向我道歉的事情嗎?請進行罪惡的告白吧。」
「沒什麼嚴肅不嚴肅的,阿良良木哥哥明明害得我束縛在這座山上嘎嚓嘎嚓無法掙脫,您這位當事人卻離鄉背井上京(注9),仔細想想就覺得很奇怪。」
說得像是咔嚓咔嚓山那樣也沒用吧。
而且是從香油錢箱的後面……嚴格來說還沒出現,依然躲在香油錢箱暗處,但是招牌特徵的雙馬尾若隱若現。藏頭不藏發的神明……像這樣蹲在那種地方,別說妳是神明,甚至還像是香油錢小偷。而且妳現在是便服模式,看起來像是揹着香油錢箱而不是揹包。
八九寺巧妙回嘴,然後說「所以阿良良木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催促我。
「我狗誤。」
「知道了。八九寺,我錯了。沒有事先討論就把妳從地獄帶回來,這是我的任性。我完全沒找妳商量就離開這座城鎮,我也覺得對不起妳。」
這次一下子就出現了。
「所以才需要告解室吧。不是向當事人,是向神明道歉。阿良良木哥哥,請放心,我會原諒您的罪。」
這次是完整版?
「嗯?我的來意?我反倒只是要來和妳打個照面……」
明明是妳自己重提這件事。
「說得也是。您去的是小京都(注10)。」
「我的天啊,這下子敗給他一次了。」
明明是妳事到如今翻舊帳的啊?
「不準請讀者閱讀什麼第二篇。」
等一下,正確的完整版是怎麼說的?反倒是我不記得了。
「意思完全不一樣吧?」
應該說好好道歉過。
「抱歉,我口誤。我想說的是『就是這種的程度問題喔』。」
不只如此,記得當時總共是五個騙徒。
妳別把自己定位成這種在關鍵時刻值得依賴的幹練角色好嗎?如果真的是這種角色,新年參拜那時候就該露臉吧?妳現在不也躲起來沒現身嗎?
「說得真恐怖。」
「心態轉變?」
「不對,妳是故意的……」
「不,請不要擅自在我的神社創造儀式。八十九圓這種小錢請毫不猶豫投進去吧。說什麼自古以來,我就任至今還不到一年喔,可良良不哥哥。」
「這是沒辦法的,任何人都會犯下口誤這樣的過錯。還是說阿良良木哥哥,您敢說自己這輩子至今從來沒口誤嗎?」
嚇我一跳!
我感受着舒適的疏離感,和小扇道別之後回到自家……背後傳來響亮的玻璃破碎聲,但我假裝沒聽到。雖然像是身穿立領學生服的無賴撿起路邊石頭打破客廳大窗的破壞聲,不過「來拿走忘在衣櫃裏的東西」這種和平的委託,當然不可能引發這種現象。
好好說明過。
「不,他好像去過阿良良木家一次。原本想從二樓的窗戶入侵,但是看到阿良良木哥哥和月火姐姐同牀共眠,他一整個傻眼然後掉頭走人。」
居然說「上京」,但我沒有遠征到東京都就是了。
所以那孩子進入千石家偷走……更正,拿走千石忘記的東西之後,主動來了北白蛇神社一趟嗎?而且是搶在我前面……真是的,這種看透一切的舉動,和他的叔叔一模一樣。
順帶一提,我昨天是在以前的自己房間,也就是現在的妹妹房間裏,和妹妹一起睡在妹妹的牀上……我很清楚就是因爲自己會做這種事纔會被忍酸言酸語,然而習慣是第二天性。
「從主旨來說,這個場面應該再恰當不過吧?」
關於黑儀與老倉的事,我一直心想「爲什麼到了現在還重提這件事?」,不過要是把被害者與加害者的立場反轉,就會變成這種狀況。
「不準說什麼『我的天啊』。也不準改說『我的地啊』。」
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我現在是加害者的立場,面對控訴被害的她,不方便這樣吐槽……
「又來了。阿良良木哥哥每次來找我,不都是因爲遇到無法處理的棘手事件嗎?」
「呼呼,愛情的告白就算了,我可沒有罪惡的告白喔。在至今的人生,我沒做任何丟人現眼的事。我現在沒道理低頭懺悔,因爲會降低靈魂價值。」
我在香油錢箱前面猶豫是否要投入這八十九圓。爲了請出繼蛇神之後成爲這座神社的新神明,也就是蝸牛之神──八九寺真宵,這是自古以來傳承至今一定要進行的儀式。
「咦?小扇來過了?」
「真是寬容。」
話說回來,剛纔提到現在不是我的時代,不過我回到老家發現自己的房間沒了,令我受到不少打擊。說得清楚一點,直到數個月前還是我房間的那個空間被妹妹佔據了……大概是分配到的單人房無法滿足,妹妹就像是等待我搬出去住已久般擴大領土……會佔據我房間的妹妹當然不是大隻的,是小隻的那一個。
不過我的時代原本就沒出現過。
「不不不,雖然話是這麼說……」
「抱歉,我口誤。」
雖然一瞬間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原來如此。
「妳這是惡質宗教。」
「嗯?啊啊……」
「所以才說是程度問題喔,阿良良木哥哥。實際上,如果阿良良木哥哥像是搗米蝗蟲(注11)一樣頻頻低頭向羽川姐姐賠不是,外貌協會的羽川姐姐應該只會驚慌失措(注12)吧。肯定以爲遭遇了天大蝗災。因爲是蝗蟲。」
「不準咒我留級。」
看來年輕人們各自過得很愜意,真是太好了。神原如此,日傘如此,小扇與千石也是如此。這座城鎮已經不是我的時代了,我着實體會到這一點。
好啦,畢竟我也想問一下這方面的事,就把上次因爲有情侶談分手把氣氛搞得很差所以沒靠近也沒出現的神明叫出來吧……我從口袋取出預先準備的十八枚十圓硬幣、一枚五圓硬幣以及四枚一圓硬幣,合計是八十九圓。
「她或許真的會遭遇蝗災,所以這個比喻很難笑。」
「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纔對,阿良良木哥哥。」
所以,我就算回到老家也沒有自己的容身處,但因爲現在時間很晚了,所以只能在客廳沙發或是走廊地板之類的無人空間睡覺。我並沒有因爲是新手駕駛就不擅長在夜間開車(我的視力在晚上反而更好),所以也可以回到公寓,不過我這趟返鄉還要去一個地方。
「唔……這種程度?不不不,這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喔。說起來,我和千石之間的問題也只是看起來已經解決……」
「您猜得沒錯,其實是扇哥哥拜託我的。他說阿良良木學長好像有煩惱,要我聽聽您怎麼說。」
「我會原諒您的罪,所以首先請將您至今以非法行爲賺取的所有財產放進這個香油錢箱吧,這麼一來都會成爲淨財。」
「說得也是。阿良良木哥哥的成績單應該是不不不不才對。」
啊啊,原來如此。
我一直疑惑她爲什麼蹲在暗處不出來露臉,原來是把香油錢箱當成懺悔用的告解室。雖然宗教不一樣就是了……懺悔。
「咦?是這樣回應嗎?」
明知謝罪會讓對方傷得更深,也不得不謝罪。
這麼說來,我前來進行新年參拜的時候,也沒看到其他人來參拜……這間神社有好好經營嗎?
「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就聽你說吧?」
與其這麼做,乾脆直接來阿良良木家不就好了?我難免這麼心想,不過包括這種拐彎抹角的暗中支援,也和他的叔叔一模一樣。
八九寺說要給我天譴,是因爲我從地獄把她拖回來吧,不過聽她這麼說就覺得過於露骨,應該說得不償失……
「沒有啦,有鑑於阿良良木哥哥這次前來的用意,我覺得像這樣不打照面的形式可能比較好。」
「雖然那時候原諒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果然還是無法原諒,重新對於這件事感到生氣,應該說想要給予天譴。認爲道歉一次就能了事的這種想法,就證明您沒在反省。」
反正肯定總有一天會收到那傢伙的明信片,所以我不擔心現在的她,不過基於這層意義,我開始覺得必須正式謝罪比較好。無論羽川自己怎麼想,我也單方面覺得對不起她──妖魔令。
「我舉個比較好懂的例子吧,比方說阿良良木哥哥敬愛的羽川姐姐,也因爲認識阿良良木哥哥,導致人生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偏移吧?因爲這位優等生中的優等生,班長中的班長,不知爲何就這麼放棄升學了。原本吊車尾的阿良良木哥哥,明明就這麼悠哉過着大學生活,明明還上京了。」
先前在神原家和日傘聊到想要的祕密道具,當時我聯想到的道具反而應該是道歉蝗蟲嗎……先不提八九寺爲了玩文字遊戲而把羽川說成外貌協會,以小扇的分類來說,應該是②自罰傾向嗎?無視於對方的想法,總之爲了消除自己內心的歉意,拚命向羽川道歉……雖然客觀來看很丟臉,但我這個當事人或許認爲這樣纔夠誠意吧。
「不準在這時候模仿原小姐說話。怎麼回事,妳從小扇那裏聽到多少?八九寺,妳知道什麼?」
假設,萬一,這些加害者們就算前來道歉……也只會成爲新的加害行爲吧。以謝罪爲名的二次被害。即使自以爲是②自罰傾向或是③自我犧牲,事實上也像是①不對稱戰爭。
總之,以實際狀況來說,加害者們的謝罪,只要法院沒有強制要求,應該不會無止盡持續下去,所以會是④命令系統吧。
「……這麼說來,八九寺,妳有從小扇口中聽到⑤是什麼嗎?此外,『妖魔令』是什麼樣的怪異?如果妳聽他說過,我就省得去大學圖書館調查了。」
「哎呀哎呀,明明只要說『圖書館』就好,卻刻意說是『大學圖書館』,阿良良木也完全是學歷社會的俘虜了。不是吸血鬼,而是成爲天狗(注13)。」
「說得這麼討人厭……居然說得像是小扇一樣討人厭……」
「我有聽到喔,兩句都聽到了。」
小扇那傢伙,沒透露給我的事情,卻一五一十告訴八九寺……何況你們交情這麼好也很奇怪吧?雖然真的不是要重提往事,不過八九寺當時下地獄,記得小扇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扇哥哥可以喔。但是阿良良木哥哥不可以。」
明明剛纔肯定原諒我了,卻又這樣亂說話……雖然看似如此,不過這也是一種真理吧。
是真理,也可以說是心理──程度問題。
日傘也說過,到頭來,原諒的是人,被原諒的也是人,道歉與被道歉的都是人。基準依照對象而改變的這種做法或許違反法律精神,不過法律也有酌情考量的餘地吧。畢竟甚至還有「觀感不佳」之類的常用句。
如果像我這樣被釘書機釘臉頰,也不是任何人都願意原諒吧。
「說得也是。戰場原姐姐之所以被原諒,只因爲她是深閨大小姐罷了。」
「並不是。」
「不過,如果是身高兩公尺、體重超過兩百公斤的強壯粗魯橄欖球健將用釘書機釘您的臉頰,阿良良木哥哥會原諒嗎?」
「這種狀況,我反而只能原諒喔……」
感覺會擠出一個奇怪的親切笑容原諒他。
不過既然這麼說,那麼戰場原黑儀在年初提到的各種昔日行徑,一般來說確實都是必須正式謝罪的暴行……即使如此,我爲什麼還是願意原諒?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我只能說這是因爲愛。若問我是否敢說自己連她的暴行都愛,這當然就另當別論。
「阿良良木哥哥居然說到『愛』,大學真的教您各種事情耶。」
「我的『愛』並不是在大學學的。主要是從幼女學的。」
愛情的再度確認。
「如果這麼想,拿出很久以前的過錯進行不切實際的謝罪也不無道理吧?拿出反正應該會被原諒,現在說出來也只能原諒的事情道歉,果然只是爲了得到原諒吧。這是把『得到原諒』當成一種娛樂,一種快樂。」
「神明的感覺太強烈,變得像是惡魔的呢喃了。」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經常輕咬阿良良木哥哥,這也是淺顯易懂的試探行動對吧?」
「難得聽妳文字遊戲玩得這麼差……不準拿別人大學的校名搞到冷場。」
如果因而導致案件看起來像是情侶打情罵俏就是一大問題,而且命日子與帥男友面臨的糾紛,更是和這些案例截然不同。
如果戰場原黑儀總是扮演揮動釘書機的謾罵角色,我無從保證不會在哪一天冒出「鬧夠了吧,我無法繼續和妳來往了」這種念頭。
「離開這座城鎮,出發前往大學……」
「……試探行動?」
既然這樣,那我希望老倉不是爲以前犯的錯謝罪,而是爲現在做的這件事謝罪。到頭來,我也會原諒這件事吧……我的天啊,說到「試探行動」,老倉與黑儀的所作所爲可說正是如此。
「是的,不愧是虐待兒童的專家。」
「所以阿良良木哥哥這趟來找扇哥哥,比您想像的更接近正確答案喔……滿分一百分的話就是一百二十分。不過從某些角度來看,這個怪異可能比『暗』還要惡質。」
這是卑鄙的誘導性提問。
這樣的話,到頭來,這種試探行動導致命日子的芳心確定遠離了帥男友,這件事說來諷刺,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是沒有任何人喜歡被試探。即使深愛對方,要是對方一直重複這種行動,總有一天會覺得厭煩吧。
關於⑤試探行動,我覺得小扇應該會以更討人厭的方式說明。或許正因爲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纔會調整腳踏車的速度,委由八九寺負責說明。
「換句話說,是想要得到原諒而道歉嗎?這種說法聽起來理所當然,不過對方是故意做壞事,耍任性,藉由得到原諒來實際感受自己被愛的事實……」
這場戰鬥我也完全忘記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希望她道歉……關於當時那一咬,真的完全不是我的錯吧?
「必須出發?哎呀哎呀,您要從哪裏離開,出發前往哪裏?」
「唔……所以是吸血鬼?或是屍體?」
雖然這麼說,不過無聊的雙關語或是偏激的諷刺笑話,就某方面來說肯定也是一種試探行動……關於謾罵,剛纔就已經提過,黑儀昔日動不動就掛在嘴邊,像是裝傻搞笑的那種機智回應,也是例子之一嗎?
如果是這種蠻力型怪異,反倒有辦法對付……但因爲不是這樣,所以我纔會像這樣回到家鄉,一直忍受妳的酸言酸語。
明明只是在耍冷,不要硬是當成例子之一好嗎?
啊啊,謝罪的第五個可能性嗎?這四個字和前面說的接不太上,所以我一時沒聽懂……不過「試探行動」應該不是我第一次聽到的詞吧?不是考大學看過的知識……我想想……好像是育兒相關?
想到對方內心想要試探愛情的這份真摯,形容爲「娛樂」或是「快樂」明顯開玩笑過頭了。這是拿別人當靠山的一種自我承認、自我實現的行爲。
「這是一大問題……不過,就是這個喔。」
「不準對小扇展現這種奇妙的信賴。」
套用在帥男友的案例,他明知這不是夜襲,至少命日子並不這麼認爲,卻進行這麼明顯的謝罪,說穿了是結果已定的一場假比賽,也可以說是在等命日子回以「只是在相親相愛」這個答覆。
注11:中文名爲中華劍角蝗,抓住後腿會像是搗米槌一樣頻頻點頭,故得其名。
「我不是說幼女,是說『愛』。」
所以,我必須逐步推動話題進行。
「總覺得好討厭。真的很討厭。說穿了,明明只是一句『對不起』,卻得熱烈仔細討論這種像是心理分析的理論,感覺像是吹毛求疵到分子層級的程度。」
畢竟法律都會改變了……也就是修法。
「那麼,說到可能性最高的④命令系統,『妖魔令』是什麼樣的怪異,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畢竟我也差不多必須出發了。」
妳不要逼我說出來好嗎?
「『妖魔令』是令。正如字面所述是命令,是法令。」
注13:日本的妖怪,引申爲高傲自負的意思。
這我明白,但是以我的立場來說,這樣我會很困擾……保留至今的分手協議將會成立。
是束縛近代法治國家的共同幻想。
「老實說,我聽扇哥哥捎來口信之前,就知道『妖魔令』的事。臥煙姐姐訓練我成爲神明的時候,就當成課程的一部分告訴我了。」
注12:日文「外貌協會」與「驚慌失措」音近。
若有人說原諒也是一種娛樂或快樂,那麼確實如此吧……表現出寬宏大量的模樣很痛快,這一點也難以否定。藉由原諒來取得心理上的優勢,或許也是①不對稱戰爭……在情侶的家暴案件,經常聽到兇狠施暴的一方在事後哭着道歉,想必也是這方面的心態變得一團亂吧。
「這是共依存的症狀……」
連鬼都無法抗衡──
我肯定也不例外。
「不不不,我有聽。不過,扇哥哥沒說④的可能性最高。」
「是嗎?所以是神明型的某種怪異?」
因爲我不是聖人君子,反而是怪力亂神。
「怎麼回事,妳沒聽小扇說明怪異的性質嗎?」
八九寺稍微停頓之後這麼說。
基於「沒有實體」的意義來說,等同於幽靈。
「如果害您這麼想,就是我能力不足了。這樣道歉應該是③自我犧牲?如果是扇哥哥,肯定會更巧妙說明其中的奧妙吧。」
心態是會改變的嗎……
即使可能性不是最高,致命性也是最高的。
①不對稱戰爭②自罰傾向③自我犧牲
也就是欠缺了重要環節。
小扇確實這麼說過。
注10:日本各地只要是古老街景與風情近似京都的地點,都暱稱爲小京都。
「唔……妳說幼女怎麼了?」
是用在機密文件封緘的那種貼紙嗎?
④命令系統⑤試探行動
「法令?」
「⑤試探行動。」
「『妖魔令』不是動物,甚至不是生物。」
「所以阿良良木哥哥,請原諒惡魔般的我吧。」
如果是這樣就棘手了。
「不對,不是這樣。那不是輕咬,是真咬。妳當時想咬斷我的手指。」
注9:在古代的意思是離開家鄉前往當時的首都京都,現代則是泛指前往東京。
「這也是例子之一。即使故意說這種無聊的冷笑話,您還是會苦笑原諒,我想借此重新確認自己的價值。」
「『暗』……」
就是以上五種。嗯……
「這張標籤撕不掉嗎?」
雖說小扇推測可能性比較低,但我的主要着眼點是怪異造成的④……就算這樣,即使其中摻雜別的要素也不奇怪,所以應該不會成爲單選題……畢竟戰場原黑儀、老倉育與帥男友這三人的案例沒有特別明顯的共通點。
在這裏回顧名偵探小扇提出的假說吧。
「閉嘴,我全押④了。『妖魔令』是哪種動物的怪異?是螃蟹?是蝸牛?是猿猴……是蛇?是貓?還是蜜蜂?或是杜鵑……」
「也就是說,想得到原諒的慾望就是這麼強烈。不過請放心,即使是這種慾望,我八九神也還是原諒吧。」
「擅自設定可能性最高的選項是賭博的大忌。」
「在阿良良木哥哥經歷的怪異奇譚之中,最爲相近的不是鬼也不是屍體,更不是神,應該是『暗』。」
不過也有一種想法認爲所有怪異都是神。
「沒錯,例如德政令或是生類憐憫令,就是這樣的令。」
「這種病例,應該不是隻限於您現在提到的三位吧?幸好包括我在內,這座城鎮的居民好像沒出現這種傾向,不過在大學內部,這種謝罪症狀或許出乎意料已經在各處蔓延喔。曲直瀨大學可能會變成去道歉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