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忍‧芥末22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878 字
原來如此,我明白自己爲什麼沒被開除了。臥煙所說「信賴」這個情感上的理由應該不是謊言,但是實際上的理由是我以暗號解讀班的身分,被認可繼續留在搜查小隊。
命日子,謝謝妳!友情萬歲!
交了朋友之後,我的人類強度提升了!
雖然不確定搜查方針轉換得和翻書一樣快是不是好事,不過官宮留下(或是吸血鬼留下)的訊息(或是簽名)如下。
「820/280/610/160」。
很適合數學系挑戰的謎題。
不對,我的意思不是由我挑戰,是由命日子挑戰,不過這次沒有混入英文字母,是隻有數字的暗號。
四組數字。
和目前發現的女高中生木乃伊數目一樣,這會成爲某種關鍵嗎?
這次也和質數有關?不,既然是偶數,而且尾數是零,在這個時間點就絕對不可能是質數……
「話說,若要當成簽名來思考,吾認爲殊殺尊主對於質數一無所知喔。畢竟吾亦不知道什麼質數。」
忍在一旁愛理不理般這麼說。我對她的粗魯態度無法苟同,不過在死屍累生死郎那時候,她甚至沒加入討論,這次的態度和當時差太多了。
這是她自己的方針轉換嗎?
回想起來,忍如今稱不上是純粹的怪異,變化或變心是可以被允許的。不會因而從這個世界消滅。
和關係匪淺的死屍累生死郎進行一場爭奪妖刀「心渡」的攻防之後,若是幼女因而有所成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是這麼想的,專家臥煙對此有什麼想法就不得而知。
「嗯,其實我也沒有自己說的那麼懷疑殊殺尊主。不過既然發現那種暗號,她確實是不容忽略的頭號嫌犯就是了。」
臥煙像是贊同般這麼說。
撤回前言的這種做法,並不是不可能發生在臥煙身上,不過說起來,臥煙沒讓我知道她將殊殺尊主列爲嫌犯。
若說原因在於還沒確信,倒也沒錯。
「那麼,如果有其他嫌犯,您推測會是什麼樣的吸血鬼?」
臥煙將雙手枕在頭後,講得像是在逃避現實。
她居然多嘴問這種問題。
被忍吐槽了。
她動不動就對我施加壓力。
「嫁禍……」
「如果想裝出前輩風範,差不多該讓路給後進了吧。妳這老不死還要佔着位子多久?」
不過必須相當沉迷,否則應該寫不出這種頗爲用心的死亡訊息(生存訊息)纔對。這段暗號解開之後也會變成「D/V/S」,或是意味着「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詞嗎?還是說,會導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在臥煙小姐的世代,應該會用呼叫器跟朋友互傳這種暗號吧?」
爲此讓殊殺尊主化爲木乃伊?
「唔~~……」
該怎麼說,雖然必須這麼做,不過擅自查看別人手機沒有合法或道德可言,而且感覺將會窺視到我不想進一步窺視的女子籃球社黑暗面,所以我無法率直感到高興。
「不愧是歷歷,明察秋毫。不愧是女高中生的專家。」
只有這一點沒辦法多說什麼。我沒辦法。只不過,即使要再度拜託今日子,我也想要更多解讀用的材料。
「我不是女高中生的專家。咦,我明察秋毫了什麼?」
「不過,殊殺尊主和忍不一樣,是沒被認定無害的吸血鬼,所以即使她在這個事件是清白的,對於專家來說依然是肅清的對象喔。不過我們是穩健派,不會這麼做就是了。事到如今就覺得幸好這次的事件沒找艾比所特過來。」
雖然也有文具可以在水裏書寫,但應該不像單字本那樣,是女高中生平常使用的東西。
如果要找那傢伙幫忙,就必須等到明天第一堂課的時間。雖說唯一的方法是直接見面,但是和老倉寄宿的場所不同,我不能在深夜上門造訪。
不適合以「穩健」這個詞來形容,甚至比「哥德蘿莉」這個詞還不適合的暴力陰陽師。可以赤手空拳殺害不死怪異,業界唯一的人類兵器。
「這段暗號是在什麼狀況發現的?您剛纔說官宮學妹的木乃伊沉在蓄水池底對吧……該怎麼說,在污濁的水裏,要怎麼留下暗號?」
所以現狀的設定是我將血池地獄的藥湯(不是公主大人的唾液)含在嘴裏,因而成功復活第二次。
以手指寫在水底的泥巴?這樣的話,在將木乃伊從水底打撈上來的過程中,泥巴應該會被攪得不成原形……
暗號令我好奇,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這位城鎮之神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原委收容木乃伊幼女?她說殊殺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裏是怎麼回事?
掌權者即將動用權力,使得八九寺臉色鐵青。她不擅長面對逆境。
我錯了。
「哈哈哈,即使在我的世代,也已經沒在使用呼叫器了喔。八九寺小妹,屢次失態的妳是否能繼續擔任神明,目前完全是由我來定奪喔,切記切記。」
「你的新學友是時鐘之類的嗎?不過,這部分交給你處理吧。我雖然無所不知,卻不擅長解讀暗號。怪異奇譚也經常出現類似的東西,但這部分是忍野比較擅長。只是,比起留下暗號,受害者將暗號留在手機,是更好運用的調查材料。因爲和至今受害者的手機不一樣,這支手機已經解鎖了。」
其實我也對年齡不詳的臥煙冒出這個想法,但是沒說出口。
「女高中生以平常使用的工具留下訊息……也就是手機。」
剛纔被她叫來之後,我立刻以急救爲優先,但是我滿頭問號。
「結果我因而下了一趟地獄,所以還算好吧。」
「莉絲佳還沒完結吧?」
「聽說十七年後會出最後一集喔。」
我也和雅賽蘿拉姬稍微討論過這個主題。
這部分就是八九寺無法變得像是地濃小妹那樣的原因。
八九寺這麼問。
那還很久吧?
有這種權利還得了?
確實,如果和死屍累生死郎那時候一樣,找艾比所特來到這座城鎮,說不定會重現春假的那個場面。基於這層意義可以說多虧臥煙一如往常有着先見之明,但是有一件事情不能忘記。
「關於這一點,我不太想思考太多。」
雖說是前吸血鬼,是吸血鬼的渣滓,不過以這個意義來說,忍姑且也是嫌犯候補。
「臥煙小姐,我明白了。我也會姑且盡力挑戰看看,不過這種暗號由同一個人來解讀,答案應該會比較統一,所以方便等我在明天中午之前給您解答嗎?」
「好啦,我這邊的情報鉅細靡遺公開到這裏結束,接下來是我期待已久的部分,來聽聽八九寺小妹的說明吧。」
「這是顯示在手機畫面的號碼。剛開始我以爲她在水底想打電話求救,還沒撥打就用盡力氣,不過號碼位數不夠,也沒打區碼,所以依照我自己的解釋,這應該不是什麼訊息,是暗號。」
假設留下暗號的是受害者,那麼官宮學妹也是艾勒裏‧昆恩的書迷嗎?哎,有可能。既然加入同一個社團,也可能基於集體意識而喜歡閱讀同一位推理作家的作品……
「這種事豈能算好?」
臥煙手中的情報不可能這樣就鉅細靡遺公開完畢,不過我沒有追究,而是重新面向八九寺。
「手機?不對,這在水中真的……」
「老不死?阿良良木哥哥,全世界只有您沒資格講這種話喔。請稍微效法戲言使者或莉絲佳下臺一鞠躬的灑脫好嗎?」
艾比所特啊……
如果她不肯說明,我的天堂之旅也白跑了。
「咿!」
大概是從手機聯想到的吧。
我差點再度步入歧途。
哎,與其說是電話號碼,感覺更像是暗號。
臥煙基於這個先見之明叫了影縫過來。
「即使那是生存訊息也一樣喔。如果吸血鬼向女高中生自稱『我正是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全盤相信的受害者就很可能留下這個名字吧?」
那麼,假設「B777Q」是署名,這個署名也是假的署名?既然這樣,即使殊殺尊主不知道質數是什麼,也可能留下這個署名。
慢着。
因爲這是別人留下的假署名。
我確實不能只因爲解開暗號就滿足,應該思考到這麼深入……說起來,暗號甚至不是我自己解開的。
話說回來,暗號嗎……
「不過在緊要關頭,確實需要那傢伙的能力──需要那傢伙的暴力。如果可以現在叫正弦過來,說不定可以中和一下,可惜那個傢伙總是獨立獨行。」
爲了懲罰自己,我在此發誓,今後要找時間去老倉的新家玩。
「這麼一來,受害者的個人情報完全由我掌握了。先前提着刀子趕過來拯救歷歷,所以還沒開始分析,不過可以期待取得不少情報。」
兇手肯定是吸血鬼。
臥煙對我抿嘴一笑。不是呼叫器權威而是手機權威的她,以這張笑容代表自己即將發揮本領。
「請……請等一下,阿良良木哥哥。這說法聽起來像是我比那個人渣還晚出道……」
無論如何,先不提先人後進的是非,這確實很像呼叫器的暗號。這樣的話就沒有數學上場的餘地,應該由諧音學上場。
我使用的手機沒這種功能,不過完全防水的耐用機種確實存在。防水防塵,泡在水裏也沒問題,只要水壓不造成問題,在水裏也能像是在陸地上使用。
「雖然要避免講得太具體,但可以推測有某個吸血鬼想嫁禍給殊殺尊主。」
「將知名的殊殺尊主塑造爲虛擬兇手,自己就可以安全地進行吸血行爲。如果有某個吸血鬼在打這種算盤……」
就說了,關於吸血鬼吸血是不是犯罪,這會成爲另一個議題。獅子喫人有什麼錯嗎?
總之,更正確來說是上了一趟天堂,但是如果我這麼說會更加離題。和「國色天香姬」的那場邂逅該怎麼告訴忍,是我的一大難題。
我想和她當個好朋友,爲了讓男女的友情成立,我想好好遵守男女分際。
「不只因爲是緊急事態,也因爲當事人要我保密,所以這方面的說明一直對阿良良木哥哥與大家拖延到現在……不過,既然現在揹負這種嫌疑,也不能堅持下去了。我要放棄緘默權,活用張揚權。」
曲直瀨大學的第一堂課從八點開始,命日子肯定會提早十五分鐘坐在教室。如果以我蹺課爲前提採取行動,別說中午之前,早上九點之前就可望有所進展。
總之,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想到我害得忍與八九寺那麼難過,就覺得一個人果然不被允許輕易死去。
「820/280/610/160」。
新的神明帶着嘆息這麼說。
小扇也經常批判我這一點。死而復生果然是一種風險。是更勝於風險,也是在風險之前的問題。
只不過,聽到臥煙這麼說,我難免感到失望。這會讓我質疑自己究竟爲什麼要監視忍至今。
無論如何,若能在影縫抵達之前收拾事態是最好的,這一點看來沒變。
命日子也擅長解讀諧音,應該不會陷入苦戰,若說會有什麼問題,在於命日子這傢伙雖然和我是同一世代,卻沒將手機當成聯絡工具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