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忍•自盡8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5478 字
我當然駁回這個提案,決定一起前往歐洲。我實際感覺到計劃終於達到即將付諸實行的前一步。不,這是我的錯,嘴裏說得像是同心一體,卻演變成把事情交給忍做判斷,這樣甚至有點卑鄙。
兩人的事情必須由兩人一起決定。
因爲兩人是一起的。
高中時代那麼獨斷專行莽撞亂來的我這麼說也沒說服力,不過若說要補償,這一點也必須填補纔行,否則不算是新的行動樣式。
這是我們的新日常。
只不過,這個提案也不是毫無亮點,所以不能只是一開口就以「駁回」兩個字帶過,至少不能隱瞞而是要說明一下。老實說,這也是當成今後行動計劃的參考。
作廢方案的重點在於解除配對。
雖然這是忍的說法,不過我們現在身處於這種進退兩難的雙重束縛,主要原因是怪異之王被封在我的影子,正如字面所述是一種束縛。
無論要去哪裏,無論要做什麼,或者說即使不去任何地方,即使自律,即使不只是要越過縣境而是越過國境,我們基本上都是共同行動。在我與忍的關係之中,「避免親密接觸」是難度非常高的任務。
所以忍計劃返鄉的時候,不得不邀我同行。絕對不是爲了將我打造爲共犯,約我來一場缺乏危機意識的旅行。
總之若要比喻的話,忍是囚犯,腳上拖着「我」這顆鐵球。基於這層意義來說,不只是疫情期間,平常就被要求限制行動。
不是要求,是命令嗎?
一旦違反就會被罰款。像是好漢坡那樣。
已經成功出國的影縫受到「無法在地面行走」的束縛,和她相比究竟是誰的束縛比較嚴苛,各人應該會有不同的判斷。順帶一提,影縫是活用女童式神這個「移動手段」(明明是「屍體人偶」卻「活用」,聽起來真怪)迴避這個詛咒。
內向的我想要避人耳目,無法活用這種迴避法。
不過,這次爲了遠赴雅賽蘿拉王國(暫稱)而規劃路線圖的時候,我們得以借用這個「移動手段」,但這是無法單人預約的指定席。就像是必須兩人一組才能申請的雙人旅行。
只不過,即使是這樣的雙人旅行,只要付兩倍的費用依然可以單獨報名(實際上大多是收一點五倍左右),同樣的,具有堅固羈絆(鎖鏈?)的這對搭檔,並不是沒有解除束縛的手段。
只要揹負風險。
想到要揹負更多的風險,這種危險就像是閉眼單腳站立般令我頭昏眼花。但換句話說,就是暫時解除配對。
這是密技,卻不是事到如今突然登場,打破設定的非法手段,是我們曾經做過兩次的事。
「原來如此……吾沒以這個角度思考過。頂多只想像到吾以妖刀『心渡』狂砍汝這位大爺之光景。」
和我不一樣,忍甚至不害怕自己面臨的高風險,所以也可以說比我更危險。爲了監視她不會輕舉妄動,果然只能陪她一起去……但我也不能交由幼女判斷,必須更積極思考纔行。
「你是在預見什麼啊?」
「口服補水的程度真難拿捏。和斧乃木小妹戰鬥的那時候,記得你成爲十八歲左右的運動服模式?」
我好羨慕。
永遠不會。
雖然也有某些風險計算錯誤,但還是傳達給我了。忍的心情以及決心。
像這樣被狂砍,也不是經常發生的事。
忍(還有我)目前成爲專家保護的對象,並不是因爲我們已經洗心革面,始終是因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已經失去戰鬥力,不足爲懼。
以這種形式和忍野重逢是最壞的結果。
還有靈魂。
雖說做過這種事,不過兩次都像是強制解除……第一次是被「暗」追着跑的那時候。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也很難認定那位無所不知的大姐姐,願意回覆我們解除的配對。
這方面如她所說。
(注:日文「推動的」與「忍野」音同。)
能夠成功修復簡直是奇蹟。
其他疾病是吧……
忍的外表年齡會依照強化程度而變化。
問題在於吸血的量。
我被處以死刑了。
「如果你們這時候願意和樂相處,我也會輕鬆得多。」
「不錯喔。如果是那個模式,吾與汝這位大爺應該都能承受超高度超高速之移動吧。而且今後如果改編爲動畫,亦不用設計嶄新之角色造型。」
「據說只要洗手與戴口罩的措施做得徹底,也可以預防流行性感冒……反過來說,如果像羽川那樣平時就待在危險的戰爭地帶,那麼比起預防感染,基本上必須以緊急避難爲優先吧。」
你們交情果然不好。
說到運動服模式,那是火憐綁馬尾時期的服裝。當時和斧乃木開戰之前,還發生了一個常態事件,就是配對的我被火憐打得落花流水。和我連結的忍也因而受到濃烈的影響。
說不定所有專家都會齊聚一堂。
就算會改編到這一集,也是十年後或二十年後喔。
因爲曾經做得太過火,所以在高中時代的晚期發生過天大又天大的事件,從這種事態受到教訓的我成爲大學生之後,就我所知連一次都沒有吸血過度。然而不只是不分青紅皁白地避免,或許也需要努力將自己的體質納入掌控,就像是和新冠疫情的相處之道。
「這種事不可能會被允許吧?我當然不會允許,即使是臥煙小姐,還有影縫小姐也終究不會允許的。」
在這兩次的狀況,都是拜託臥煙再度幫我們配對,然後維持到現在……我去天堂的時候是什麼狀況?當時我也等同於死亡,不過配對有解除嗎?
會如何保持平衡,維持中立?
「唔~~那具屍體想得出好點子嗎?那個式神是更勝於吾之力量型角色,上次亦因爲亂來而被逐出這個家吧?」
當時我的影子被不是怪異的黑暗吞噬時,本應無從解開的牢固束縛被強行解除了。真要說的話,那個狀況就像是電腦重新開機,但我與忍有一段時間難得分頭行動。
要是吸血鬼化的程度太低,就無法迴避新型冠狀病毒的風險。就算這麼說,太高的話會變得無法應付另一個以吸血鬼爲目標的感染症。
「記得不是還有十三歲模式嗎?就是模仿羽川綁麻花辮戴眼鏡的那個。也可以稱爲國中生模式。」
「這亦不太好吧。這樣別說自尊心,連誠意都沒了吧?」
「用不着如同勾引般打赤膊,吸血行爲本身依然可以進行……這是多餘之養眼鏡頭喔。」
「就是因爲有這種可能性纔可怕。」
再怎麼嚴格的配對,在我死後也當然會被解除……同樣以電腦舉例的話,就像是主機板被打爛。
「畢竟人類或許會滅亡啊。」
聽說她當時見過BLACK羽川……真的假的?
吸血這個行爲本身,我們平常就持續有在做,所以也不必特別做準備。要是沒有定期餵食我的血,被束縛在我影子裏的忍將會餓死。雖然不是在說殊殺尊主這個美食家,不過忍就某方面來說是偏食家。
必須更加強化纔行。
交情久了都會這樣。
是犯過兩次的前科。
不需要像這樣咬牙切齒到幾乎咬斷虎牙吧……即使從怪異之王淪落爲金髮蘿莉奴隸也絕對沒失去自尊心,這樣的心態雖然了不起,但還是要看一下場合。
「既然這樣,最好把這個結論告訴正在等待的斧乃木小妹,並且借用那孩子的智慧吧。畢竟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連防護服也沒穿。
無論如何都會成爲像是用蠻力推動的計劃。畢竟她姓忍野。
㊟
居然說被影子束縛比較好,廢墟生活到底是哪門子的豪華露營?
「我已經滿二十歲,所以你一起成爲二十歲也不錯喔。感覺會很漂亮。或者說會很上相。」
「有有有,真懷念啊。」
「不過說起來,如果不依賴斧乃木小妹,出國本身就是一件難事喔。反正遲早必須低頭一次,趁早這麼做比較好吧……」
不需要露出這麼厭惡的表情也沒關係吧?
忍不只是被束縛在我的影子,也曾經在短期間內被束縛在忍野當成根據地的補習班遺址。大概是回想起這段往事,她以厭惡的表情不屑般這麼說。當時的兩人生活,這個幼女從來沒有當成美好的回憶述說。
因爲她現在是不足爲懼的金髮幼女。
「而且也無法想像新冠疫情到了十年、二十年後是什麼狀況。」
忍發出「咕唔唔」的聲音。
進一步來說,協助影縫的工作時,我們無力的話就完全派不上用場。我們確實不是專家,不過既然要幫忙就想全力以赴。即使沒有專業意識,至少也有這種程度的意識。
不然是什麼意思?我被這麼逼問的話也很爲難,所以立刻說明另一次的狀況吧,那次是由臥煙親手解除的。
「但我覺得這種小動作纔會面子掃地……都可以拖地了。不過你說得對,先完成吸血比較好。」
當然,我也不是這麼慎重的個性,但是積極向前的忍與容易畏縮的我,肯定恰巧可以制衡彼此。
要是被臥煙說這種話,我將會一蹶不振。
忍一邊說,一邊坐到我的大腿上。爲了讓她「進食」,這種親密接觸的姿勢無法避免。隔板什麼的更不用說。
要是三人湊在一起,在勝過諸葛亮之前就先成爲羣聚了,不過這三人之中有兩個不是人類,剩下的我以嚴格的定義來說也很難算是人類。
害怕羣聚而不去醫院診治重大疾病,這種本末倒置的做法和羣聚一樣應該避免。同樣的,即使因爲無論如何都想造訪心心念唸的盟友而要求解除和我搭檔,我也實在是無法答應。
不,忍野這個姓的根源———忍野咩咩不是用蠻力推動計劃的那種人,所以這個文字遊戲不成立。實際上如果是忍野,他在這種時候會擬定什麼計劃?
留在我脖子的咬痕,就這麼成爲忍吸血(供血)的管道。我裸露上半身。
「要低頭嗎……吾要對……那個屍體姑娘……」
以奇怪的話題聊開了。
不死怪異的專家影縫,反倒可能是最不允許這種事的人。
老實說,在那個事件的期間無暇在意這種事,所以我不確定。
死無對證,不死者無從對證。
這種說法聽起來不免像是正式手續,是莊嚴做過某種傳統的解除儀式,實際上卻是我的身體被日本刀狂砍的殘殺現場。
「這是天大的誤解。我說的羨慕不是這個意思。」
到這裏都是一如往常的例行步驟。
正如各位的猜測,這個計劃的唯一目的是確保我的安全。忍的風險絲毫沒有改變。吸血鬼即將進入對於吸血鬼來說的危險地帶,這個主題沒有變更。
記得當時在天堂見到了「國色天香姬」。
若要承受斧乃木的大跳躍,只用平常模式那種聊勝於無的不死特性,我們將會在平流層粉身碎骨。因爲這就像是抓着火箭飛行。
「即使說羨慕,然而當時之貓可不是隻穿內衣啊?」
「汝這位大爺之後宮營運方針可不關吾事。」
你以爲有幾本要改編?
是無法只以罰款了事的不法之徒。
我不會讓這個羈絆斷開。
「要是強化到此等程度,在面對怪異感染症之前,應該會先被影縫除掉吧。正因爲設計爲十幾歲之外表,當時她才勉強放我們一馬吧。十八歲是極限。」
「但我已經完全不把低頭當成一回事了。」
可能會被她說「我不想管你們兩個了」。
與其說是影響濃烈,不如說敗勢已濃。
忍確實是在擔心我的安危,但是以結果來說,銬在囚犯腳上的鐵球將會被拆下。如果不同於至今的事例,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是以自己的意志解除配對,將是不同於疫情大流行的另一件大事。
雖然並不是任我選擇,但是哪種程度的強化比較適當,還是令我傷透腦筋。如果只想擔保飛行時的安全性,感覺以最初的十八歲方案應該沒問題,但是考慮到出國之後的事情進展,我就沒辦法這麼迅速做決定。
移動時因爲減少人數而減少的風險,在這個場合只是微乎其微,反倒是不安的感覺顯著增加。
「姑且列舉一下以供參考,至今有鮑伯頭之十歲模式、長髮之十二歲模式,以及雙馬尾之十七歲模式。」
在這種場合,這本書會成爲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一本著作。
「以那個夏威夷衫小子之狀況,其他風險應該比疫情來得高吧。雖然不知道是否有慢性疾病,然而生活過得那麼不健康又墮落,肯定會罹患其他疾病。」
我稍微想起這段往事,但是應該避免再度見到「她」……忍絕對不是笨蛋,但因爲原本是最強大的怪異,所以果然不擅長擬定計劃。
「這麼做會成爲天大的慘案吧?」
去給吾向失去之誠意道歉。忍對我這麼說。
「然而如此一來,在下樓之前先完成強化程序吧。至少要稍微增加吾之年齡感,要大於那名女童再低頭,否則面子會掃地。」
對於不死怪異的復活,影縫應該會喜聞樂見,勇於出擊,毫不留情地將其粉碎吧。我不認爲她會聽我解釋。
外表年齡變化,精神年齡也會跟着變化。要是將我的血液吸得一滴不剩,恐怕會可喜可賀地迴歸二十七歲的最佳狀態,成爲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不過這樣終究強化過度了。雖然只是細微的瑕疵,但我會死掉也是一個問題點。
「不過,你傳達給我了喔。你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不顧自己的風險想要趕過去的這份心情。」
這麼說來,我也曾經向忍下跪磕頭,請她借我妖刀一用。
總之,雖然是旁門左道,但是無論如何,將束縛彼此的配對解除,絕對不是邪門歪道的做法,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只要這麼做,忍也可以獨自回國。她在剛纔蹲着的時候,構思出這個理論上可行的計劃。
我以言外之意展現自己願意抱住斧乃木以「例外較多之規則」移動的決心。這種展現決心的方式就像是在試膽競速的時候放開方向盤,然而要是沒這麼做,也可能會被那個專家女童說服。
隻身進入高風險的疫區。
話題變得像是在說生物的擬態。
或者說是擬死。
想到忍的實際年齡是六百歲,就覺得她謊報年齡的程度可不只是數鯖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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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數赤潮———也就是浮游生物屍體多不可數的意思。
(注:「數鯖魚」是日本用語,古代魚販擔心鯖魚腐壞,常以目測的方式販售導致實際數量不符,後來演變成謊報數字、打馬虎眼的意思。)
「填補空隙也是一種做法。還沒亮相的十一歲與十四歲……如果以十幾歲的範圍來說,十六歲與十九歲也還沒有。」
雖然暴露了想要完美收集的習慣,不過在這時候發揮這種習慣也沒用。總之忍希望(看起來)比斧乃木年長,再加入各種條件考量,「十二歲到十四歲」應該是正經的結論。
到底是在正經思考什麼?雖然不免抱持這個正經的疑問,不過就平均一下選擇十三歲吧。
五年份的強化。
如果是八歲到十三歲,這五年對於幼女來說是意義重大的五年。
這麼一來,我的吸血化副作用可以抑制到最底限。肯定沒錯。要是重複許多次就不保證了,但是至少在這一點來說,我可以堅稱這是經過考量而決定的數字。
「十三歲。雖然是模棱兩可不上不下的數字,不過以暫時的權宜之計來說,感覺勉強還在容許範圍吧。」
「居然將十三歲說成勉強還在容許範圍,別說不上不下,吾在此時才應該大喊『太扯了!』纔對。」
忍一邊這麼說一邊張大嘴巴,尖銳的虎牙咬向我的脖子。捐血可不是不必要又不緊急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