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22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085 字
被毛毯襲擊的同一天又被外套襲擊的傢伙應該也很稀奇吧,但現在不是引以爲傲的時候。即使剛纔說「已經太遲了」,卻還是在最後關頭察覺,這部分還是有所助益的。同一天的數小時前被毛毯襲擊的經驗也同樣有所助益。
外套的兩條袖子即將纏住脖子時,我成功將單手插入縫隙……再也不想被布勒住脖子的心理創傷,成爲反射神經發揮效果。
不過這股力道太強,我輕易就像是被飛踢般往後倒。正確來說是在感覺到被力量拉扯時就心想「啊,這我沒辦法抵抗」,所以刻意沒踩穩,反倒是故意主動順勢倒地。這和柔道「受身」的觀念相反,但我認爲整個背部着地可以將傷害不太平均地分散,還能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期待可靠的斧乃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心血來潮的話)應該會來救我。可惜實際上沒發出我所期待的聲音。
拉扯我的外套被我壓在下面,結果消除了摔倒聲。即使傷害也跟着減輕,但是這麼一來,我倒地是不太妙的結果。
雖然巧妙避免被鎖喉,不過這個姿勢也可以說封住了我一條手臂……要是繼續以這種力道勒緊,我的頸骨將會連同手臂被勒斷。
連鐵柵欄都能扳彎的力氣……慢着,不過這是屬於唯唯惠人偶的力量吧?襲擊我的甚至不是爸爸人偶,而是我的外套,爲什麼會這樣?我可沒虐待自己的外套啊?
還是說我完全猜錯?
並非唯唯惠人偶的毛毯是特例,這棟公寓333號室的這間屋子,每一塊布都會襲擊他人嗎……要思考等之後再說,得先求救纔行!
這樣下去,我將會安靜無聲被勒緊脖子致死。需要勒緊的明明只有羽川的腰線就夠了。我張大嘴巴,想發出不只是客廳甚至整棟公寓都聽得到的求救聲。外套兩條厚袖子勒住我脖子的力道永無止境,但幸好喉嚨還勉強開着……
這次是帽子飛進喉頭。
是滑雪帽。這也是剛纔我熱到脫掉的東西。
連帽子都襲擊我?
「嗚嘎……嗚咕……」
不會吧,喂。
我會因爲喫到帽子而死?
慢着,不過這樣下去,應該是氣管堵塞窒息而死。沒想到居然會被外套與帽子從內外兩側攻擊頸部。
我的衣服對我造反了。
爲了承受超高空超高速飛行而穿的厚衣服,居然造成這種形式的反效果……現在不只是缺氧症狀,而是無氧狀態。我至今也承受過各種形式的傷害,卻無疑是第一次陷入這種不講理的絕境。痛苦就已經很不妙了,嘴被封住使得無力的我無法求救更加不妙。
別說什麼人只能自己救自己,我現在只能自己死在這裏。
以我的呼吸狀況來說,算是千鈞一髮……如果蓮蓬頭噴出來的是水霧,或許就來不及了。明明解脫,我卻完全沒心情站起來……甚至懶得將水龍頭轉回去,就這麼如同瀑布修行任憑水流沖刷。
各位看我能夠像這樣收回前言就知道,我個人所提出「水是弱點」這個無法證明的黎曼猜想看來沒錯,癱軟無力的只有外套。
看來我意外地有潔癖。
畢竟沒人想戴溼掉的帽子吧。
那麼外套也可以套用這個原則,所以值得一試。我缺氧的頭腦無法確定這一點,不過這是我唯一能嘗試的反擊方案。畢竟我化爲吸血鬼之後也無法游泳了。或許對於怪異來說,「水」是代表性的剋星吧。不過如果是蟹之類的怪異應該另當別論……
在我不斷動嘴巴掙扎的過程中,我感覺口腔裏的滑雪帽動作逐漸減弱。滑雪帽的動作原本像是鑽頭般試着迅速入侵我的咽喉,甚至讓我覺得吞下滑雪板都比較輕鬆,不過帽子旋轉的力道逐漸變弱,變弱,再變弱……然後停止。
沒想到彼此的打鬥聲產生降噪效果,抵消了對方的打鬥聲。
因爲交通事故而喪命的八九寺真宵,也是在後來成爲神明之後,將那場事故視爲戲劇化的轉變,但她的死基本上也是草率又突然的死。
斧乃木,你怎麼了?這麼不想拯救一個會和麻花辮商量煩惱的男人嗎?
讓自己清爽一下。
我猜她應該是在調查其他房間時,依照尋找東西的正常步驟打開衣櫃,卻遭到衣物圍攻……她這個破壞神應該和我不同,是以蠻力突破困境……原來如此,難怪我再怎麼發出聲音,她都沒來搭救。
而且不只是斧乃木,忍也完全不來救我。或許我確實又錯過了投射蝙蝠訊號的機會,不過小忍,你可以不必只在自己方便的時候來救我啊?
無論是事故、案件、生病或壽終正寢,人類的死都是突如其來又出乎意料。這一點似乎沒錯,不過只限於我的狀況來說,這種出乎意料不是現在這一瞬間。
我原本正在做什麼?對了對了,在監視……爲了避免爸爸人偶的碎片各自動起來,聚集起來再生……必須好好監視纔行……
蛇行駕駛到最後,我進入浴室的淋浴區,像是在準備洗澡時不小心轉開水龍頭,就這麼穿着衣服以水淋溼全身。包括像是大膽意識到叛逆風格,如同圍巾卷在脖子上的那件外套一起淋溼。
還有,這是莉絲佳的兵法。阿良良木歷的做法比較俗氣。
也可能是完全沒敲出聲音。我的體力消耗得比我想像的快得多……我自以爲像是在敲打大太鼓般用力撞擊地面,實際上或許只發出拖着腳步行走般的聲音。
我連帽子停止的原因都沒搞懂(因爲若要說原因不明,我根本不知道帽子撲進我嘴裏的原因)就這麼將嘴裏的滑雪帽嘔吐出來。
「知道了。我會小心。」
「嗨,鬼哥哥,簡稱鬼哥的鬼哥哥,你在這裏啊。抱歉在淋浴的時候打擾。千萬不能打開衣櫃,不然衣服會襲擊你喔。我是來提醒你這件事。」
還以爲我會因爲喫到帽子而死,卻是恰恰相反,我是因爲喫到帽子而得救。
「是……水嗎?」
意思是這種程度的危機應該由我自己克服?
我……我解決它了……?
換句話說,如果我判斷錯誤,我將會和剛纔的滑雪帽一樣成爲落湯雞窒息而死。暑假期間有一個大學生非法入侵失蹤副教授的住處之後離奇死在浴室……剛纔我像是看透世間般說「死掉的時候都是這麼回事」,但我要訂正。我可不想以這麼奇怪的方式死掉。
看不出情感的撲克臉一如往常,不過長版連身裙的裙襬與肩帶變形,頸子與上臂留下明顯的瘀青,輕易看得出來她剛結束一場激戰。
是會在野外求生時死掉的那種人。
我站了起來。
現在這樣顧不得丟人現眼的問題,必須以雙腳以及自由的單手撞擊地面,向斧乃木發送摩斯電碼。不,只要胡亂敲打就好。
我當然不得不害怕剛纔吐出來的帽子再度逼我深吻,不過沾滿唾液的帽子就這麼癱在地上不動,看起來回復爲普通的滑雪帽。
這些傢伙的弱點是水嗎?
「嗚?咳咳,咕噗……咳哈!」
和之前被關在籠子的時候一樣?
回神一看,斧乃木站在更衣間,低頭看着溼透的我。
所以我儘可能將唾液噴在外套上……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可惜我無法吐出兩公升的唾液。如果是可以恣意利用不死特性的那時候,我會以手指拔掉自己的舌頭將房內一整面染滿血,但是現在的我這麼做只會是悽慘的自殺行爲。
淋浴之後舒暢多了,繼續努力吧。
雖然只是直覺瞎猜,不過布料材質的特性符合這個弱點……化爲怪異的滑雪帽爲了讓我窒息而衝進口腔,卻因爲沾滿唾液而停止動作。
外套依然勒住我的脖子,所以呼吸不算是完全回覆,不過現在這樣頓時舒坦多了。
我的動作就像是以全身打掃地板……這是蛇的詛咒嗎?
忍不必因爲睡過頭而後悔了。
雖然看得出來,不過發生什麼事?
「啊~~……那個 ……」
那麼,既然不是這樣……
我想想。
休息完畢。
不過,死掉的時候出乎意料都是這麼回事嗎?
我一邊儘可能抵抗外套勒緊的力道,一邊維持仰躺姿勢,以自由的單手與雙腳在公寓地板扭動爬向浴室。
但是我再怎麼等都等不到搭救。
不對,我現在滿頭霧水。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只是仰躺掙扎而已啊?是因爲我曾經是吸血鬼,咬合力很強的緣故嗎……?還是說……唾液?雖然最近沒使用,所以沒能確認後遺症是否還在,不過吸血鬼的體液有治療能力……不對不對,治療又能做什麼?
不,她應該只是正在呼呼大睡吧……如果只因爲「自己睡過頭」這種原因害得搭檔死掉,我想那個幼女終究也會受到打擊吧……
幸好屋內格局在第一次造訪的時候就已經掌握。我原本消極心想只要有水可用乾脆去廁所也行,不過衛生觀念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