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忍•自盡1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9450 字



阿良良木歷現在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對此好奇得無以復加的奇特人士說不定略有一二。不過若要述說現在,就必須回顧一年前的春天、兩年前的春天,以及遙遠六百年前的「吾世之春」。說不定還要加上千年前的小春日和———但我知道小春日和的「小春」不是春天,是晚秋。突然轉頭回顧得那麼遠,要是脖子扭斷就是大事一件了。即使我具有不上不下的吸血鬼體質。
所以取一箇中間點,先說五年前春天的往事吧。
取的不一定是「間」,也可能是「暗」。
當年我是國中三年級的時候,懷着只能形容爲得意忘形的心情,不識好歹地報考私立升學學校直江津高中,然後確實受到了報應。在當地菁英大方雲集的這所高中,我遍體鱗傷到慘不忍睹,像是快要摔出車外般吊車尾,處於身心俱疲的狀況,以體感來說受到瀕死的重傷。
整個人沉浸在死亡裏,就像是沉浸在自戀之中。
甚至榮獲「直江津高中創校以來的不良學生」這份榮譽。但我的真實樣貌是整天遲到或早退,單純是不正經又討厭學校的懶惰鬼,不是那麼誇張的叛逆邊緣人,我的天啊,這種相對性的評價真是折騰我也。要是身邊所有人都是優等生,連我這種程度都會成爲傳說中的劣等生。
如果換個主審,肯定是外角偏低的直球纔對。
是可以列入好球區間的年輕人。
我這樣的人生迎來一大轉機,是因爲在高中二年級與三年級之間的暑假,通稱「地獄般的春假」發生了一件事———我被吸血鬼襲擊了。
與其說是人生的轉機,應該說是人生的轉落。也是墮落。
總之就是一種落下。
人生的低谷。已經夠低了居然還能落得更低,我嚇了一跳。
在這樣的春假之後又發生了種種,失去了種種,到最後甚至不是比喻,而是墜落到真正的地獄,所以不能這麼輕易就認定自己跌落到不幸的谷底。
未來總是會反將我一軍。
朝我的心臟放冷箭。
說到相對性的評價,正因爲知道有這種地獄存在,所以我其實完全不算是落魄吊車尾。重新抱持這種自以爲是,更正,自以爲否的態度之後,原本別說升學連畢業都岌岌可危的我轉職爲考生了。在旁人眼中,我或許只是在黃金週過後交到女友所以突然拿出幹勁,一反消極個性爲了和女友上同一所大學而拼命唸書,毫無主體性的一個傢伙,但是請不要以這種壞心眼的角度看待我。
這在各方面很複雜。
事到如今,我終究不敢要求各位把前面的集數全看一遍,但是最近名爲有聲書的這種文化似乎也普及了,所以詳情請參照那一邊吧。總之高中三年級的我沒學到教訓,不識好歹地選擇考國立大學,當地菁英雲集的曲直瀨大學。
就像是自願航向驚濤駭浪的大海。
到底多喜歡混在菁英之中?到底懷着多大的自卑感?內心的黑暗也太深了。
不過,警察署也必然是人員密集的場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羣聚感染,所以雖然應該不是輕易做出的決策,但他們率先決定住在職場,過着半自主隔離的生活。做兒子的我傻眼心想他們到底是何種程度的工作狂,不過我已經迎接二十歲的到來,這種叛逆期也和高中一起畢業了。
甚至懷疑她們是否真的是我妹。
和別人比慘的這種行爲根本沒意義,而且講白一點,只不過是看見有人更慘之後試着認定「我還算好的」,這纔會令自己過意不去吧……神原與日傘學妹,以及高中畢業之後認識的女籃社社員們,不知道到底投注多少心力準備考試才擠進各自心目中第一志願的窄門,正因爲我近距離親眼目睹至今,所以不禁覺得那些孩子的現況很可憐。
總覺得很恐怖。
在這種場合,從竹子裏被撿回來養的應該是我吧。
不能重蹈覆轍。也不能維持現狀。
即使連一天都沒有去過大學。
想把我的心擔給她。
(注:單口相聲的開場白稱爲「枕」。)
那個傢伙到底多麼不受上天祝福?
你的運動員精神去哪裏了?
就算這麼說,我卻不能前去加油打氣,也不能邀她們聚餐。高中聯賽今後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不曾加入運動社團的我不知道運動員的心情,但是高中運動競賽以及社團活動的存在方式都會完全改變吧。
不只是相當適應,是得心應手。
你在這一集的臺詞將會只有這三個字,沒關係嗎?總之她似乎精神不錯……這是好事。
或許應該說是因爲詛咒吧———經過先前所說的「地獄春假」,我的體質有一半像是吸血鬼,基於這層意義來說,不會罹患普通的感冒。
要受到教訓。
那傢伙原本就是「不會收拾的巨星」,如今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家裏,房間可不只是凌亂可言。先不提病毒的污染,自家的污染更加嚴重。是想要獨力讓整個地球暖化嗎?說正經的……有可能會感染別的疾病。
是一本奇怪的辭典。
當然有保持社交距離……我那次造訪那傢伙的家,是爲了清理房間。
命日子在租屋處居家防疫。其實她好像預定要舉辦驚喜派對爲我慶生,不過當然沒能實現,前幾天只把禮物寄過來給我。
手機是要怎麼掛斷電話?
說到租屋處……就想到老倉育。
某些人一直戴着口罩會被妨礙呼吸很難受,也有某些人因爲戴口罩能避人眼目而提升匿名性所以輕鬆得多,所以真的是因人而異。
食飼命日子。
不只如此,我已經很久沒有去大學上課了。
我受到詛咒了。
也好久沒見到那傢伙了。明明是我在大學交到的少數朋友之一。
簡直像是投資股票失敗的人。
大學的面對面課程全部中止,也沒有重新開始的預定。我昔日坐在書桌前面嘔心瀝血,廢寢忘食,把將來用不到的各種知識塞進腦子裏之後獲得的『Go To大學』這張門票,幾乎完全失去效用了。
還以爲消沉的高中生活即將拉開序幕,不過由此看來,火憐與月火在私立栂之木高中重新組成火炎姐妹的日子或許不遠了。
應該說,她不擅長使用電腦或手機的前置鏡頭……討厭拍照到病態程度的這種傾向,在到處都是監視器的這種社會想必活得很辛苦吧,如今世間卻變得無暇顧慮這種事了。
衆所期待的疫苗,也聽說未成年還不能施打……啊啊,不,雖然沒去加油打氣,但是回到老家之後,我有和神原見過一次面。
光看眼角就知道她掛着笑容。
這是強制性的。
簡直沒有天理。
也認爲應該尊敬。
想到這裏我就想起來了,說到朋友,就得提到我的好朋友八九寺真宵。原本要稱呼她爲「朋友」也是一種冒犯,但是如今成爲這座城鎮神明的她,我就來介紹她現在過得怎麼樣吧。她端着烏龍麪去向阿瑪比埃大人請願。
㊟
即使不是這種狀況,老倉也有着逐漸想不開的一面。所以在某天,我這個忠實的兒時玩伴曾經鼓起勇氣邀她來我家,卻被冷漠拒絕了。
對於父母的繁忙期,我已經習慣了。
絕對不是可惡的蹺課壞毛病又犯。要說是家裏蹲確實是家裏蹲。
「即使不是餐廳的店員,口罩底下也都是掛着笑容對吧!」
真是的,高中三年級那時候因爲看不下去而開始打掃神原房間,沒想到卻以像是救命行爲的形式延續到現在,但要是這時候對學妹說「不,現在世間是這種情勢,所以房間請你自己清理吧」這種話,彼此的距離也終究拉得太開了。雖然清理完畢之後沒有握手、擁抱或擊掌,不過只要能以這個藉口委婉去看看神原的現況,就足以成爲清理房間的報酬。
雖說已經復課,不過合唱比賽、校慶、運動會與校外教學全都不得不中止、延期或是縮小規模,在這種狀況的兩人非常了不起———尤其是月火。
「去死吧。」
雖說已經在去年趁着火憐升上高中的機會解散,不過「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姐妹」將會長期處於不被父母監視的狀態。即使是以哥哥身份率先活得愚蠢至極的我來說,這也不是明智之舉。何況現在的世間充滿各種壓力。
是另一側的鄰居嗎?可是我記得老倉的房間是邊間……算了。至少只要老倉幸福,光是這樣我就幸福無比了。
說起來,我是因爲擔心那個兒時玩伴,爲了成爲那個傢伙的鄰居,所以比預定計劃更早搬出老家(現在我就能坦承了,我開始一個人住的理由只有這個,不然我可能一輩子都住在家裏),不同於手機頻頻收到朋友或男友的訊息通知,手機網絡總是用到飽的命日子,也不同於雖說是寄宿卻過着宿舍生活,被迫和室友共同生活的戰場原黑儀,完全是「一個人住」也沒有老家可以回去的老倉,在這種狀況下能夠維持正常的精神狀態嗎?
如果可以面對面收下這份禮物,我明明就可以做出最棒的反應了。
和我低調不爲人知度過至今的人生不同,關於這方面的原委應該也不必刻意回顧吧,除非是在無人島遇難,否則說來並不誇張,這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被捲入的災難———新型冠狀病毒的全球大流行。
總是維持健康的身體。
因爲知道當考生多麼辛苦,所以不知道她們現在的心境如何。
不,實際上是受到眷顧。
這種狀況下的「一如往常」,果然等同於是在「勉強自己」吧。
依照原本的設定,應該從大學二年級春天開始租屋生活的我,明明提早在一年級的時候就離家,居然在二年級一開始的時候回到老家,我明顯有一種從京城被下放的感覺,但我可不能連照顧妹妹的這種工作都無法勝任。
我好歹也是享受一年的大學生活之後才迎來新冠疫情,但是說到小我一歲的神原駿河那個世代,那傢伙別說一年,連一天都沒上過大學……在神原或日傘學妹面前,我的嘆息就跟沒有一樣。
孤注一擲的那場投資有什麼意義?
我們的數學家歐拉大師。
好動到每天早晚各跑十公里的她,窩在想動也不能動的房間想必很難受吧,但她至少在我面前表現得很堅強。看來即使還無法打掃自己房間,也果然不會永遠是個高中生吧。
而且那傢伙不擅長利用遠距教學。
「爲什麼啊?我們就像是一家人,所以直到重新回學校上課之前,你和以前一樣在阿良良木家生活不就好了?黑儀那邊我會好好解釋。」
如各位所知,就是所謂的遠距教學。
只是,雖然我從高中時代就已經習慣,不過對於神原或日傘學妹這樣交友廣泛的類型來說,現在這種「交不到新朋友」的環境應該影響很深吧……可惜這種痛楚我也只能想像。
我也必須做到這種程度纔行。我是必要的哥哥。
她充滿活力這麼說。
無法適應遠距會議的人就像是時代的落伍者,很容易在這個時候受到責備,但是老倉不一樣。不只是在這個時候,而是人生大半部分都持續遭受迫害的她,單純只是無法承受「鏡頭」這種間接形式的視線……雖然應該不限於全球大流行的現狀,不過弱者在這種時候真的很脆弱。
連這份驚喜都能搞砸,感染症真是恐怖。以避免感染症擴散的意義來說,我原本也必須待在租屋處避免移動,不該回到老家,但這是每個家庭都會有的「家務事」。
謝謝你讓我幸福。
精力真是充沛。
後來我向黑儀確認之後得知,老倉因爲少了一個跟蹤狂個性的鄰居,所以在這次的新冠疫情反而回復身心健康。
因爲同樣受害而露骨浮現出多樣性,這也挺諷刺的。不知道是浮現還是沉浮就是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好擔心。
光是年輕就會被責備,在這種比起驚世駭俗還要恐怖的社會情勢當中,羨慕比自己年輕的人也無濟於事,而且要不是有這種機會,我也不會留下「爲了妹妹進廚房」的這種經驗,所以這時候就樂觀面對吧。雖然並不是要彌補當年一見面就打架的交惡時期,不過實際上也賺取了難得的經驗值。對於我自己來說,比起在租借的公寓度日,現在這樣也免於心情鬱悶。
網絡警察是不同的部門。
協助我洗心革面,那位班長中的班長已經不在我身邊了,不過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須享受正當又經典的校園生活———我如此心想,如此下定決心。實際上在就讀大學的第一年,雖然幾乎和不堪回首的高中生活一樣發生了各種事件,但我自認以過來人的經驗與各種花招大致應付得服服貼貼,好啦,前言到此爲止。
抽象地覺得很恐怖。
現在隱瞞也已經沒意義了,而且我也不太想隱瞞了,所以這次就在開頭講明吧,我的父母都是警察,是在這種時期更必須出勤維護治安的必要工作者。可不能當一個線上警察。
如果各位願意聽我說,我會很感激的。
即使腦袋被打飛,心臟被挖掉也不會死的不死怪物,無論面對的是新型還是舊型,基本上都不會因爲冠狀病毒而喪命。假設真的發生什麼狀況,只要讓忍重新吸一次血就可以復活。
即使是升學學校的優等生,事到如今也悽慘無比。
雖然這麼說,但是她是和爺爺奶奶共三人一起住,確實處於高風險的狀況,所以必須儘量把自己房間整頓爲舒適環境。凌亂的房間應該也算是相當舒適吧,不過都已經高中畢業,名義上也成爲大學生了,所以她似乎念頭一轉,心想不能老是住在髒房間而着手整理打掃,卻在短短一小時就受挫找我哭訴。
不過,這種超常的安全閥總覺得像是在作弊,所以無法逃離罪惡感……命日子那傢伙也說過,據說年輕人罹患這種感染症的風險比較低,所以光是年輕就會抱持一種罪惡感。「年輕人」這三個字變成一種壞話。
不是家事,是家務事。
所以我就代理擔任監護人吧。
「枕」到此爲止。
㊟
雖然這麼說,不過畢業之後就得知,那所菁英升學高中也不像我想得那樣是純樸菁英與純白優等生的集合體。真的是要出去看看世面才知道。如果不標新立異,而是以常套語句來說,菁英或優等生也會有我沒有的煩惱,也暗藏着我不可能會有的人際摩擦。我身爲「不良學生」怠惰沒學好的東西,絕對不只是上課所教的內容,這份後悔在今後將會永遠留在我心中吧。雖然剛纔隨口就說「沒學到教訓」,不過高中時代的這種失敗,絕對不能在大學生活重演。
阿良良木歷迎接二十歲生日的翌年四月,沒有輟學也沒有留級,順利升上大學二年級的我,卻不知爲何離開獨自居住的校外租屋處,回到親愛的老家。
我原本就認爲這兩個妹妹是愈陷入困境愈有活力的類型,所以要說意外也沒那麼意外,甚至反而在意料之內。不過世間果然有一些人會在這種災難當中更增加存在感並且帶頭行動,前火炎姐妹的兩人在社羣網站號召國中時代的同屆學生舉辦線上活動,表現出活潑的一面。
就像是全世界最愛笑的生物———短尾矮袋鼠。
當然也是因爲那傢伙的精神狀態原本就不正常……不過像這樣回到老家,將老倉一個人留在那裏,我對此感到內疚。
對了對了,說到跟蹤狂個性就會想到一個人———神原駿河。
天啊,原來她有一個跟蹤狂個性的鄰居嗎?
不過,對於父母「希望你回家照顧妹妹們」的這個要求,我拒絕不了。高中二年級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憐以及高中一年級的妹妹阿良良木月火兩人獨自待在家裏,我自己也很擔心。
要重新來過。
差不多該約個時間了。
幸好小學、國中與高中都比大學更早復課,比我更年輕一個世代的妹妹們,也使用趁着疫情請父母買的智慧型手機,相當適應這樣的生活。
也可以說神乎其技。
我回來了!
甚至把女友與班長一起拖下水,拼命用功到那種程度是爲了什麼?我不得不對此嘆息。當然,我即使如此也肯定處於上天相當眷顧的立場,雖然不方便公然這麼說,但是因爲我見識不廣,所以我甚至貿然認爲這是鄙視我的菁英對我下的詛咒。
接下來是被子。但不是羽絨被。
要學到教訓。
(注:新冠疫情期間在日本爆紅的防疫妖怪,琴平電鐵曾經發布由吉祥物小琴端着烏龍麪向阿瑪比埃請願的圖。)
簡直是琴平電鐵的小琴。
哎,雖說是神明,但八九寺是散步的神明,是迷路孩子的神明,所以受不了居家防疫……個性也是不輸神原般好動,和家裏蹲完全相反。即使如此,感染症的影響沒在我的家鄉大幅擴散,或許可說是她的庇佑。爲了健康而「散步」,保護了這座城鎮。
那個傢伙也真的是在微妙的時期成爲神明瞭。
我不得不感受到責任。
成爲大學生之後,我儘量剋制自己別像調皮的高中時代那樣,從後面抱住那個小學五年級女生的幽靈又是磨蹭又是親吻又是脫她衣服,但如今甚至不需要發揮這種假惺惺的倫理觀了。
世間真是不得了。
如今只准許和家人有這類親密的接觸。天啊,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活?要我一輩子和妹妹們嬉戲嗎?
居家防疫也有家人產生摩擦的危險,所以可以說幸好疫情不是在我和妹妹們或父母交情極差的那時候發生。我身爲虐待兒童的專家真的這麼認爲。
總之,家鄉安穩是好事。
我們自治組織所提倡「默默開動」安靜飲食的習慣,看起來也深植人心了。和許多問題兒童一起喫午餐開會的日子也已經成爲過去式。
但也可以說因爲安穩,所以心理層面處於鎖國狀態……變得不敢離開城鎮。假設大學開始在教室上課,到時候是否能再度懷抱離家求學的心態就很難說了。
真的要一輩子住在家裏嗎?
要照顧妹妹們結束這一生嗎?
基於這層意義,我擔心的是從這座被守護的家鄉離開的兩人……不用說,正是千石撫子和羽川翼。
不知道那兩個傢伙現在怎麼樣。
真的不知道怎麼樣了。
和千石斷絕聯繫完全是我自作自受,我擔心昔日熟識的那名少女,這種行爲本身是一種傲慢,甚至可以形容爲狂妄。即使如此,聽到她國中畢業之後沒就讀高中直接前往東京的破天荒消息,我當然會覺得不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問月火,她也給我裝傻帶過……
因爲靠着遠距網絡勉強解決各種問題,所以如同一直無法重回教室上課,某些事由於先前草率應付,導致後續處理的時候慢半拍,我自己卻也覺得已經習慣這種居家防疫的生活。
順帶一提,初遇的那時候謊稱是五百歲,不過後來經過兩年,終於成爲再怎麼無條件捨去也沒能硬拗,累積年齡達到六百歲的幼女。
羽川的去向以及忍野的下落,說不定去問「無所不知的大姐姐」臥煙伊豆湖就會告訴我,但我和那位大姐姐現在大好評斷絕來往中……不只是社交距離的那種程度。
雖說我不打算在滿二十歲之後就享受菸酒,不過在這個連選舉都被列爲風險的世界,我的生日沒能誕生任何東西。
即使恐慌結束,全球大流行還在持續。
是反義詞的人際距離。
既然這樣就無計可施,只能祈求她平安無事。
即使是虐待兒童的專家,如果只是安分待在家裏,麻煩事終究不會主動找上門,所以說到疫情以外的事,這段自律期間只有和平可言。沒有女生從階梯摔下來,沒有遇見迷路的少女,沒有被超級巨星跟蹤,沒有被蛇的詛咒束縛,沒有被野貓抓傷———也沒有被喪屍殺掉妹妹,沒有被黑暗吞噬,沒有被兒時玩伴殺害。
「汝這位大爺。」
金髮金眼,外表八歲的幼女。
如果這種狀況沒有改善,反倒應該更加適應線上教學比較好,但要是太習慣遠距模式,等到真的開始回教室上課的時候,可能會覺得這樣比較辛苦。事到如今還要上大學很麻煩,還是不要一個人住好了;大學是這種感覺的話根本沒有意義,乾脆別上了……要是冒出這種想法該怎麼辦?
只不過,以忍野咩咩的狀況,他的流浪範圍基本上只限於國內,羽川現階段就可以說已經超越師父了……總之說到那位大叔,我可沒有關心他的道理。
真是的,忍野,我恨你。
我的羽川翼。
感覺可以稍微打起精神。
說到我這樣的男生到底會以何種形式迎接二十歲,我自認沒有滿心期待。命日子主辦的驚喜派對中止令我遺憾至極,不過世界無疑正籠罩在遠勝於此的驚慌之中。
沒有道理也沒有道義。只有恩義。
還是說,因爲她擔任醫療相關的志工,所以覺得沒什麼好意外的,認爲應該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屬於「剛好知道而已」的範疇嗎?記得在知識分子之間有提到,在這個國際化的社會,疫情爆發以機率來說是必然會發生的事件。
感覺有可能,真好笑。
不管怎麼說,即使發生一些疏失或是失算,我認爲日本也勉強算是奮戰的一方,不過到了海外,即使同樣是全球大流行,狀況也截然不同———醫療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風俗、社會情勢、氣候、階級差距、人口密度……隔離。羽川現在在哪個國家的哪個場所,必須擔心的程度大幅震盪,但以那傢伙的個性,基本上無法想像她待在安全圈。感覺她反倒會因爲疫情而積極前往處境更艱苦的地區。
原本是夜行性的忍,卻像這樣在上午清醒,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在這個抑鬱的世間,她的生活習慣或許也以不易察覺的程度被打亂,所以如果只是陪她解悶的話算不了什麼。
別說居家防疫,連家都沒有的忍野過着什麼樣的日子,想到這裏我內心當然平靜不下來,但我毫無根據就確信那傢伙肯定會想辦法搞定。如果那座補習班廢墟還在,那位專家也還把那裏當成家,或許我真的會委託他找阿瑪比埃大人交涉防疫事宜,可惜現在說這種假設也無濟於事。
也沒有穿越時空或是墜入地獄。
類吸血鬼的孤獨死之類的。
因爲如果這次的疫情是在兩年前爆發,我就不會在那個春假遇見羽川,也不會遇見吸血鬼……還是說會以遠距的形式遭遇?
但我還不知道習慣這種事是好是壞。
早在自律期間還沒開始的兩年前春假,首先潛伏在補習班廢墟,後來潛伏在我的影子居家防疫至今的金髮幼女,居然在這種上午時段慢吞吞爬出來了。
即使內心忐忑不安。
女高中生裙子被掀或是吸血鬼四肢被砍斷,這種實況臺肯定會立刻被禁吧。
「真是有精神啊,阿良良木老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啊?」
最近Mister Donut變更路線,高級走向的甜甜圈也增加了。貴族出身的忍應該會喜歡。
總之,關於她們兩人來說,屍體人偶與「暗」要怎麼擔心纔算是擔心?這個問題好難。在這種混亂當中,她們反倒是值得依賴的兩人。
超酷的。
目送錯開時段上學的妹妹們離家之後,閒着沒事的我仔細思索並且回顧這段「前情提要」,不過在這個時候……
想聽他說這句裝模作樣的臺詞。
說起來真好笑。
這個聲音從我的影子裏響起。哎呀哎呀。
雖然已經不是廝役,但是服從幼女是我的喜悅。
是什麼事呢?甜甜圈嗎?
「沒關係喔。我如你所見閒得發慌,現在的我渴望着各種提案,想在空白的行事曆寫一些預定行程。」
浪跡天涯的大叔造就了浪跡天涯的少女。
不過因爲是這種時候,所以我好想聽他說。
「吾有一個小小之提案。吾之主,現在方便嗎?」
成爲這種病毒感染的狀況。
「接下來吾想去歐洲旅行,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這麼輕易給了承諾,但是身爲居家達人的六百歲幼女,遠超過我這個居家新手的預料。
即使我剛纔說得像是已經習慣居家防疫,依然很難成爲你這樣的繭居族……如今我深刻體會到把這個幼女一直束縛在我的影子裏是多麼殘酷的事,想爲她實現任何心願。
總之就像這樣,大家還算是能夠應付這場疫情。衛生紙缺貨或是買不到口罩這種恐慌階段,應該暫且告一段落了。
即使終結再終結也持續終結至今的物語,就這樣完全失去了。明明是即使終結再終結再終結再終結再終結再終結再終結再終結也持續終結至今的物語。
儘管如此,她的真面目是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的落魄下場———活了六百年的怪異之王的渣滓。
忍野忍。
如果她願意告訴我,我也想問斧乃木小妹與小扇現在怎麼樣了。不重視緣分的人,在這種時候很輕易就會孤立。
羽川……我本來就不知道那傢伙正在哪裏做什麼,甚至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真相,都已經這樣杳無音訊了,世界卻在我查出她身在何處之前變成這副模樣。我有查到她在非洲大陸從事醫療相關的志工活動,卻在擔心線索可能就此中斷的時候,成爲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況。
六百歲的幼女與二十歲的我。
閃亮的屍體與閃亮的暗。
我從月火以外的管道得知,千石有斧乃木跟着,所以發生什麼事都沒問題,聽起來也令我安心不少,至於決定繼續待在直江津高中的小扇,肯定不只是保護女子籃球社的學妹們,而是會一直保護那所高中吧……以她特有的保護方式。
因爲她不是無所不知。
原本在這個時候,即使人在海外也應該是升學進入MIT或劍橋留學,那位班長中的班長,優等生中的優等生,之所以從直江津高中畢業之後成爲浪跡天涯的揹包客,是受到那位夏威夷衫大叔非常大的影響。
不只是我,她也和黑儀與老倉斷絕聯繫,應該是避免住在和平國家的我們擔無謂的(或者應該說正經的)心,或是避免把我們捲入麻煩事,不過那傢伙終究沒料到會發生這種規模的全球大流行纔對。
再來是羽川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