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餘接·陰影２

我猜世間已經進入名爲暑假的期間，但是我原本就拒絕上學，長期過着家裏蹲的生活，所以這種和我毫無關係。說來囂張，到國中上學是什麼感覺，我已經完全忘記了。看來我今後沒辦法畫校園戀愛喜劇的漫畫吧。

傷腦筋傷腦筋。

不過這是假設我將來可以實現夢想成爲漫畫家，是未來的展望，我現在傷腦筋的是爲了抵達名爲「低潮期」這個奢侈終點該進行何種道路工程。

嘿咻嘿咻。

簡單來說，我肯定會在（僅止於書面的）國中畢業的同時被趕出至今出生成長的自家，所以我現階段面對的「現實」是要找房子住。

不上高中的話，畢業之後就出去工作，至少自己賺錢養活自己。收到父母這份通牒的我，好不容易找到將來餬口的門路（《撫物語》），不過父母似乎察覺我已經擬定自己的賺錢計畫，所以提出我至今從沒聽過的新過關條件，說我畢業之後當然應該開始自己住。

附帶條件是我必須自己找到連帶保證人。不對，這已經不是可以開給十五歲女兒的條件了吧？

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確實是立志成爲漫畫家的家裏蹲，算是米蟲，但我並不是超過四十歲還不去工作，在自家過着渾渾噩噩的每一天啊？

發動懲戒權的方式太奇怪了吧？

話說，如果是要求畢業之後工作就算了，要求十五歲的孩子「畢業之後離開家裏」，我覺得不只是在民法，在刑法也是違法的行爲。

「所以說啊，我認爲你爸媽開出這種無理的難題是在等你哭求喔，是在引頸期待你這麼做喔。」

這是斧乃木的分析。

不知爲何在最近成爲長版連身裙眼罩角色的她這麼說，所以肯定沒錯。

「這麼一來，你即使完成他們開出來的條件，感覺也只會繼續被刁難。他們應該是做好準備要等你叫苦投降，垂頭喪氣乖乖去上國中，然後決定升學念高中吧？」

「好嚴格……溺愛的反作用力真是驚人。」

先不提合不合法，不過身爲獨生女的我，必須承認父母正在努力補救至今寵壞我所造成的弊害……假設我是母親，如果自己孩子宣稱要拋棄學業邁向繪畫之路，我不敢說自己不會用盡手段阻止這個夢想。

「但我覺得即使這樣似懂非懂表達理解之意，只會讓撫公的父母得意忘形。修理他們吧。」

「這是家暴！而且是末期！」

「基於這層意義，你應該向阿良良木月火的那份任性看齊。」

會變成誘餌搜查。

「別誤會。並不是爲了你。只是因爲你真的搬進阿良良木家的話，我就再也不能和你玩了，所以我纔會不遺餘力。」

「如果僅止於被警察保護管束還算好。別忘了，你的可愛會誘發犯罪。」

被說可愛是以前的事……雖然現在也不喜歡，不過說來神奇，我不會抗拒被斧乃木這麼說……大概因爲她面無表情語無情感吧。

嘴裏這麼說的斧乃木，不久之前好像也因爲某些原因被趕出阿良良木家，就這麼直接來我家。

「怎麼可能。我不會放棄的。聽說也有合租公寓提供給想當漫畫家的人。」

從後背鏤空連身裙露出的脊椎線條，和油畫一模一樣！

看來一如往常相當活躍。

「啊～～嗯。不過，該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嗎？我覺得別這麼堅持也無妨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見到就見到，到時候適度帶過就好。」

「OK。你父母的麻煩想法暫且放到一旁，關於住的問題，我來想辦法吧。趁着滿足條件爭取到時間的時候，你也要想辦法處理親子對決的問題。」

真是個好孩子。

這我也想畫下來保存。

「怕生的家裏蹲要怎麼住進合租公寓？」

「看得真淡。果然是女生。這種明顯打腫臉充胖子的做法討人喜歡。」

「這就看你自己了。準備出門吧，家裏蹲。」

順帶一提，斧乃木（目前的）名義上是來我家當素描模特兒，所以現在也正在努力擺姿勢……現在是名畫系列，所以她擺出油畫《大宮女》的姿勢。」

「居然要欠阿良良木月火人情，我只覺得這是自殺願望。何況撫公，你肯定再也不想見到鬼哥哥了吧？」

「就去哭着求月火讓我借住阿良良木家。聽說育姊姊以前就是這麼做。」

「也可以輪流去不同的漫畫咖啡廳過夜。」

斧乃木站了起來。停止擺姿勢，充滿氣勢站在桌子上……身穿長版連身裙站得這麼挺，好帥氣。

「也可以當成漫畫的取材嗎？」

「那隻不死鳥真是不缺黑歷史耶。」

「你連傲嬌的傲都在嬌了。」

不遺餘力。不知爲何。

成爲單純的嬌嬌妹。

「所以，要怎麼做？舉白旗投降嗎？我可以幫你仲介『工作』，不過某些問題確實沒辦法只以錢來解決吧？」

而且也是因爲她即使這麼說，我依然感受到她是真的在擔心……檢討被害者是犯罪原因的這種說法基本上沒有同情心，但是如果明知山有虎，確實不必刻意向虎山行。

「斧乃木小妹，你真的不遺餘力在幫我耶……」

她比爸媽還要擔心我。

那個人最近被這麼形容啊。

「這也太糟了。拿阿良良木家當成避難所，這不只是虎山，而是鬼山了。」

「月火是例外喔。她念小學的時候，老師提出『好，兩人一組吧』這個恐怖條件的時候，她曾經反駁說『我一個人做得比較好』。」

「到時候就……？」

斧乃木說。

「不過，雖說已經離開阿良良木家，我姑且依然和鬼哥哥是朋友。要是你取代我住進那個家，害那個虐待兒童的專家留下坐立不安的回憶，我內心會很痛快……更正，內心會很痛。」

「我也想過怎麼因應最糟的狀況喔……如果到了畢業還是走投無路，到時候就……」

我很開心，但她也太黏我了吧？

雖然個性挺扭曲的。

「虐待兒童的專家？」

「我當然不會讓你樂得輕鬆。我不會犯下和你父母相同的錯誤。撫公就爲我做一份工作吧。有錢賺又有家住，簡直是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