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6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931 字
這麼說來,以前爲了救出紅孔雀而四處奔走的期間,我與斧乃木也曾經試着入侵別人家的公寓,當時忍也一起行動,不過今天還很早,白天還很長,怕太陽的吸血鬼幼女「休息一次」。
而且上次採用的是我從玄關、斧乃木從陽臺的分進合擊作戰,不過這次屋主確實將鑰匙寄放在我這裏,所以不需要細心擬定策略。
沒這個必要,也沒這個時間。
光明正大出擊吧。正常以最短距離從正面突破。
打開電子鎖,搭電梯前往家住副教授的住處,三樓的333號室。
「……仔細想想,光是讓鬼哥哥這種危險人物見到自己年幼的孩子,就充分滿足虐待的條件吧?」
「我不是那麼危險的人物喔。看看我這張柔和的笑容。」
不過,即使來的人不是我,派一個沒什麼交集的學生到無人看管的自家,精神狀態正常的人應該不太會這樣判斷吧……
這樣下去或許會構成虐待,說不定已經構成虐待……這樣的心理壓力肯定如同一場暴風雨,在看似學識淵博的副教授內心肆虐。不提是否有同情的餘地,確實有考察的餘地。
我沒按對講機,將借用的鑰匙插入鑰匙(門上有兩個鎖)打開門。內側上了門煉導致門只能開啓十公分的狀況沒發生。
我不認爲籠子裏的三歲女孩能扣上門煉防盜,不過什麼事都可能一個不小心就發生……我的人生至今總是這樣。
一個不小心就活下來或是死掉。
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只要斧乃木發動「例外較多之規則」,這個世上沒有打不開的門,不過可以的話我不想搞破壞,所以光是順利開門就令我鬆一口氣,而且光是踏入別人家裏一步,我就更加安心。
直覺難得命中了。我這麼想。
我至今命中的都是不祥的預感,直覺幾乎沒有準過,但這次斧乃木所讚賞的直覺正中紅心嗎……不,如果「換子」的現象已經發生,那麼不祥的預感才明顯應該算是「神準」吧。
無論如何,我像是急着下定論般確信「就是這麼回事」……主要的原因在於沒有怪味。
當然,這裏是別人家,加上三天沒通風,所以有股獨特的味道。但是不到怪味的程度,更沒有整間屋內瀰漫難聞惡臭的印象。
這是很重要的事。
小扇曾經嚴厲指摘過……人類因爲是生物,所以死了會發臭。理所當然嬌弱又必須保護的三歲兒童,如果被棄置整整三天,不可能只有「別人家」的味道。
無論是生是死。
「就像是在盛夏扔在車上不管的屍體人偶。不過我進行過防腐處理,所以無臭無味。算是我特有的防臭劑吧。」
這間(大概)是家住副教授的寢室……我沒興趣在知性女性的寢室嬉戲,所以朝四個角落簡單一瞥,確認沒籠子之後就立刻移動到隔壁房間。
「不要染上戀鞋癖。鬼哥是灰姑娘的王子大人嗎?」
「不愧是『隨機應變的戰車』。」
這間密室……看起來是三房兩廳附廚房?
「可惜沒有。不知道她是冒失忘記,還是說不出口……」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用推的或是拉的都打不開門。
第二道門。
化爲吸血鬼之後,和她們互毆的次數就減少了。我這麼說不算是辯解嗎?我原本以爲這樣很普通,每家兄妹都會這麼做,令人眼界狹隘的密室環境真恐怖。
我筆直穿越走廊,無視客廳,打開最靠近我的門。一旦開始思考哪道門是正確答案,我大概會猶豫很久(三道門,蒙提霍爾問題),所以我想盡快行動……我籤運不算好,所以猜錯了。
「真是善解人意的哥哥。了不起。」
「你有從軍的經驗?」
哎,虐待孩子的家庭應該不會好客到邀請別人到家裏吧……或許就是這樣斷絕人際關係,失去逃離家暴的管道。
「先不提是否虐待,說到家暴,鬼哥哥應該不輸給路邊隨便看到的傢伙。你不是經常和兩個妹妹拳打腳踢嗎?雖然基本上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不過肯定牴觸現今的法規吧?」
想到我們這對搭檔的冒險不是單純偶發的事件,是阿良良木月火設計好的結果,我就有點害怕。
「鬼哥哥,這道門的鑰匙,那位知性老師沒借你嗎?」
「……嘖。」
月火沒有自覺。
雖說只是巧合,不過怪異專家斧乃木願意和我一起過來,這種進展就某方面來說很幸運,令我倚賴……嚴格來說,斧乃木是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專家,換句話說,並不是熟悉「換子」本身。但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我穿着襪子,斧乃木是赤腳,玄關旁邊……沒準備拖鞋。看來這個家的訪客不多。
斧乃木在玄關前面脫下涼鞋。
不過,斧乃木口中的「換子」現象,我胡亂猜測的這種正常化偏誤——應該說逃避現實的這種理想期望突然明顯可能成真,使得我內心稍微放鬆,相對的,危機意識也確實慢半拍逐漸高漲。
「上次被別人用這個綽號稱呼,已經是滑鐵盧那時候的事了。」
「不準說灰姑娘的王子大人有戀鞋癖。」
不知道現在的家住副教授神經是否正常……只能相信她保有最底限的理性。
不,我終究不認爲斧乃木早就察覺一切,預先躲在我的車上……屍體人偶用金龜車代替露營車的理由,始終是要逃離月火避難。
「這也是阿良良木月火配給的物品。那傢伙面不改色就會破壞別人的特色,像是剪掉撫公的瀏海。」
「是喔。」
然後……
「別看她那樣,她意外地喜歡爲別人盡心付出喔。」
在這個時間點就可疑至極……正常來說,一般住家裏能上鎖的空間大概只有浴室與廁所吧?只要不是叛逆期的孩子,都不會在私人房間安裝門鎖……而且這是隻能從外側上鎖的類型吧?
看起來很通風,不會悶熱。真可惜。
視爲怪異畏懼。
雖說得到屋主許可,不過像這樣進入室內還是沒能拭去非法入侵的感覺,不太想被其他住戶看見,所以我迅速關門。我們不是小偷所以要脫鞋,不過斧乃木腳上是配合長版連身裙的涼鞋。
斧乃木面無表情點點頭,隨即赤腳踹開門。不到「例外較多之規則」哪種程度,是普通模式的踢腿。只要這裏不是銀行的金庫室或是軍方設施,這樣踹就夠了。第二道門連同鉸鏈朝內側倒下。
國立大學副教授的薪水果然不錯……不對,不是這樣。單純是因爲這棟公寓適合小家庭吧。既然和分居中的丈夫都有工作,那就不會付不起這裏的房租,所以實際情形是一家三口在這裏生活,後來丈夫離開這裏分居?
和大學研究室給我的印象一樣,感覺是妥善整理的乾淨住家……而且光是站在走廊就很寬敞。
這裏是正確答案。應該吧。
現在的我面對怪異現象等同於毫無防備。身爲怪異奴隸的經歷,如今已經是往事。如果關在籠裏的「換子」是兇暴至極的妖怪,是無從對付的魑魅魍魎該怎麼辦?
與其在各方面發揮想像力,不如先找到問題所在的籠子……客廳、飯廳、廚房,三個房間。雖然只要依序確認就好,不過正常來想應該是三個房間之一?
雖然沒自覺。然而那傢伙是我的妹妹,同時也是不死鳥。
斧乃木在我的帶領之下踏入走廊。
雖然勇敢闖進來,但也因爲剛纔打開玄關大門的時候稍微鬆懈,所以還是會害怕。如果老是像這樣膽顫心驚,我至今歷經再多的驚險場面都沒有意義。
雙重密室……加上玄關門鎖的話,是三重密室嗎?不過前提當然是房間裏有籠子……
「居然說防臭劑……這麼說來,斧乃木小妹,你也把長靴換掉了。我明明很喜歡原本悶熱的那雙……」
神經正常的人,肯定不想把監禁三歲幼童的籠子擺在共用空間裝飾,而是當成「不想看見的東西」完全隔離。
我之所以這麼心想,並不是因爲打開門之後,裏面有一個監禁三歲兒童的籠子……是因爲門上了鎖。
而且看起來不像是剛搬走……總之,這種像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推理遊戲晚點再玩。
不過……沒錯,是月火。
在關進籠子之前,家住副教授就把三歲女兒關在房間嗎……?爲了隔離這個「不想看見的東西」?這已經超越虐待,簡直像是在畏懼自己的孩子吧?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