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忍‧芥末９

日傘說「失蹤」這種形容方式有點誇張，很像是我那個急性子學妹的風格，總而言之，現在不知去向的社員，一、二年級加起來共有五人。

說來驚訝，我已經知道這五人之中三人的名字。其實沒什麼好驚訝的。

貼交歸依、本能焙、口本教實。

到這裏我還可以接受。

或許可以說這是臥煙巧妙操作情報，耍心機封鎖情報的成果，化爲木乃伊的女學生各自被當成罹患「怪病」，家屬應該也不會對外張揚，所以三人都以外人無從知情的含糊理由來處理，也就是常見的無故缺席。

「失蹤」。

就某方面來說，到這裏爲止都是順理成章，不值得錯愕或驚訝。問題在於又增加兩名「失蹤」女學生的這個事實。

我不想面對的事實。

這時候認定兩人也遭受吸血鬼的魔掌終究太早下定論，即使不是如此，多達五人的學生「失蹤」就足以當成重大事件吧。已經從高中畢業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回憶在學時的各種狀況，不得不做出「未必如此」的結論。

我已經說過自己高中時代動不動就蹺課，不過在這種「不良學生」很少見的升學學校，若說我以外的學生都是優等生也不太對。

跟不上課程進度，不適應成績至上的校風，這種吊車尾學生的末路，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見了」。

可能是轉學，可能是退學。

或者像是老倉育那樣窩在自家不出門──「不見了」。

日傘說的確實沒錯，我這種「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不良學生」真的很少見。

說「唯一」終究太誇張，不過大致上都撐不到畢業。

會不見──消失不見。如同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所以在直江津高中，某個學生變得「看不見」，不是什麼特別異常的事態。

被視而不見的不是吊車尾學生本人，是升學學校有學生跟不上課程的事實。是現實問題。

總之，不只是直江津高中，私立高中總是會把損害校譽的事情壓下來……

只不過，本次在女子籃球社發生的風波，之所以在校內也有點異質，原因在於這不是從課程或考試難度產生的麻煩事，是從訓練或團隊默契產生的麻煩事。

必須查出另外兩名失蹤女學生的下落。前提是她們還沒化爲木乃伊，不，即使已經被吸乾也一樣。

換句話說，就是有毛病。

日傘像是傻眼又像是搪塞般說。

女子籃球社面臨的這件麻煩事，是否和這座城鎮現在發生的吸血鬼騷動有着直接關聯性？日傘應該想不到我正是爲了解決這個風波而奔走吧。

日傘說得像是那些人故意受傷退出……我不敢說自己不懂這種心情。

不過，如果這種強烈的渴望──或是絕望，成爲連結受害者的失落環節……

現在的女子籃球社有毛病。

「唔～～……」

時機確實是剛剛好。

既然這樣，對於社團活動抱持煩惱的女高中生，苦於面對高中生活的女高中生，也可能心想「乾脆被吸血鬼襲擊就能解脫了」，這樣的推理是否過於牽強附會……？

因爲神原世代的這根支柱脫離──不，應該說這顆核心脫離。

「阿良良木學長，現行的體制也不方便由我們進行改革。之所以這麼說，在於這個體制本身由我們這個世代建立，她們在做的事情和我們當年做的事情幾乎一樣。」

羽川翼當時果然面臨麻煩事，雖然實在看不出來，內心卻充滿陷入絕境的感覺，在十七歲的春假冒出「想見到吸血鬼」的想法。

「運動比賽不是折騰到這種程度還要繼續參加的東西，所以既然這麼辛苦，我覺得乾脆退出算了。」

這就不一定了。

過高的目標，艱苦的訓練，逃不掉的團體壓力……

在這個時代，如果不是這種時機，我覺得日傘甚至不會把這本名冊的存在告訴我。不過若問這是必然還是偶然，我還不方便多說什麼。

「我至今也認爲這種做法沒錯，正因如此，我們才成功打進全國大賽。問題在於河河左手受傷退休之後，這套體系就這麼繼承下來……我擔任隊長的時候，依然努力瞞騙大家，巧妙維持社團運作，但好像在我四月退休沒多久就突然出毛病了。」

不是在對照我去年的經驗……我想起來的是好同學羽川說過的話。

只要得出結果就難以否定過程，這是事實，而且即使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只要實行的人不一樣，印象就不一樣，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不過既然是這麼回事，我可以理解神原與日傘難以指導那羣只是在效法她們的學妹們。

沒有向心力，只有連帶責任。

「河河妳想必無法理解吧。」

把變態的主動出擊當成上天的恩澤，看來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好啦，該怎麼做？

日傘這麼說。

「您願意這麼說就夠了。」

但是，我不禁稍微思考。

「雖然河河本人應該會否定，不過坦白說，直江津高中的女籃是源自神原駿河，爲了神原駿河而存在，神原駿河專屬的社團活動……畢竟自從加入社團那時候，我在某方面也是積極以這種方式誘導。」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名爲「現實」，名爲「現實問題」的銅牆鐵壁摧毀，羽川想見到這種超越理解的怪物。高中畢業之後就展翅前往海外的她也這麼想過。

個性本應有話直說的神原，此時以偏弱的語氣這麼說。大概因爲這個社團是從她這個人開始的，所以也很難完全否定吧。

我這段話無法造成任何慰藉，不過日傘這麼說完就放下高舉至今的雙手，將名冊遞給我。

「當然也有人退出喔。但不是繳交退社申請書而退出，是在練習的時候受傷退出。」

懷抱着渴望。

「我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後來我覺得必須想點辦法，召開三年級的校友會討論一堆有的沒的，總之並不是沒有實行任何對策，但可能是造成反效果，這幾天社員接連沒來上學。不只如此，表面上像是沒發生任何問題，所以更加惡質。覺得辛苦的孩子們，在練習告一段落之後，會充滿奇怪的充實感或幸福感，對此感到麻痺；不小心說出喪氣話的孩子，大家會羣起批判，還從中獲得奇怪的樂趣。」

「日傘學妹，我知道了。我是個大木頭，不認爲自己可以介入女生之間的敏感問題，但是如果妳願意出借那本名冊，我保證至少會全力以赴，避免妳的學妹們有更多人失蹤。」

即使絕對不能相提並論，但我在準備考大學的時候也曾經受到誘惑，想要故意連續花好幾個小時寫題庫把身體搞壞。雖然因爲吸血鬼體質而沒有成果，但我只能說當時的自己有毛病。

懷抱着絕望。

「即使想退出，也不想成爲第一個退出的人吧？」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您有女友嗎？」

「校方下了封口令，終於覺得走投無路的這時候，阿良良木變態主動出擊。我覺得這是上天的恩澤。」

「沒錯，差別只在於個人的感受……不，我們或許果然也錯誤了。就像是指導者如果經歷過體罰或過當階級制度橫行的那個時代，就會說『或許現在的時代不喫這套，不過那種做法有自己的好處』，堅持自己的論點。不過，我從加入社團直到退休，每天肯定都過得很快樂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