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2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1679 字
「我在虐待自己滿三歲的女兒。無論如何都無法覺得她可愛,沒能好好養育她。求求你,阿良良木同學,可以救救我嗎?」
家住副教授像這樣找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無須隱瞞,我的率直感想是「想求救的是我」……至少無法給她「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個做作的回答。
曲直瀨大學的校舍內。
負責瑞士德語課的家住副教授以電子郵件叫我去她研究室的時候,我滿腦子以爲是關於前幾天期考成績的嚴厲指導。坦白說,大學生活第一個快樂暑假將近,我還以爲會收到補考之類的通知。因爲我不是一個成材的學生。
從以前就不擅長當個學徒。
不具備學習功能。
想說這次一定要和女友戰場原黑儀去喫螃蟹而計畫的北海道旅行,依照狀況或許會悽慘告吹。我抱着相當程度的決心,繃緊神經,戰戰兢兢踏入細想才發現是入學至今首度造訪的研究室……唔 原本以爲就像是高中時代被叫去教職員室那樣,不過真要說的話,這裏比較像是進路指導室。我在高中時代是被老師叫去報到的專家,對於這部分的微妙差異瞭如指掌。
人稱報到專家的阿良良木。
反過來說,報到專家阿良良木精通的是高中的教職員室、進路指導室,或是本應不存在的神祕教室或女更衣室……絕對不是虐待兒童這種事。
爲求謹慎聲明一下,我說「女更衣室」是在開玩笑。
真要說的話,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這種諮商內容應該正如其名去找兒童諮商所。爲什麼家住副教授要找上只是一介學生的我,找上可以說是零介學生的我坦承這種祕密?即使成爲大學生,阿良良木同學我在心理層面明明還是可以稱爲兒童……我是不是也應該坦承自己和女友玩嬰兒遊戲玩得很快樂?
爲求謹慎聲明一下,我說「嬰兒遊戲」不是在開玩笑。
「啊啊……」
我不知所措的這時候,家住副教授貼心補充說明。
「剛纔的形容方式太強烈了。我實在不擅長拿捏這方面的日語語感……我重說一次。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覺得自己滿三歲的女兒可愛,差點就虐待她了。救救我,阿良良木同學。」
她這麼說。
就算聽她這麼說……
依照選課時參考的指引手冊,家住副教授的全名是家住羽衣,個人資料說明她在瑞士出生,在瑞士長大。老實說,我是配合在大學認識的新朋友食飼命日子才選修這門課,所以矇昧無知的我在上這門課的時候才首度得知,原來在瑞士是同時使用四種語言。
四種?真的假的?
說來當然,日語沒有列入其中之一……對於以結婚爲契機搬到日本的家住副教授來說,日語始終是外語。
三歲女兒……?
母親……
感覺與想法都屹立不搖。
想求救的是我。
「專……專家?」
「阿良良木同學是虐待兒童的專家……我先前是聽老倉同學這麼說的,應該沒錯吧?」
老實說,看起來完全不像。我對她只有「學識淵博的年輕大學老師」這個印象。特別要說的話,她的名字有「羽」這個字,所以肯定是好人吧,我頂多就只是心不在焉這麼胡思亂想(我也該適可而止了),沒想過她已爲人母。
我嚇了一跳。
總之,她重說之後的語感變了……我的感想卻沒變。
不,當然不是「我想在暑假和女友出遊,所以請給我學分」這種意思。
「說明得更詳細一點比較好嗎?應該要鉅細靡遺分析入微嗎?聽說阿良良木同學是專家,我以爲光是這樣你就懂了……因爲我也不想主動說這種事。」
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嗎?
不對,不是過去式,我成爲大學生的現在也會協助。難道這件事被發現了?那麼這可不是我樂見的結果……我就像這樣慌了一下,不過家住副教授說的「專家」好像不是這種意思。
叫我過來的電子郵件寫得很得體,還會端咖啡招待學生……至少看起來不像是會虐待親女兒的人。
這個名詞真的符合我現在想到的那個性格馬虎、自甘墮落,沒能完全長大成人的大人……雖然絕對不算積極,但我高中時代曾經協助他們與她們的工作。
哎,這應該是我的偏見。「很有母親的樣子」甚至是「母性」什麼的,是強加於人的刻板印象……想想我自己的母親吧。不過我在高中時代,有相當多的機會接觸到性格馬虎,自甘墮落,沒能完全長大成人的大人。依照這些經驗來說,家住副教授就我看來是「中規中矩的人」。
換句話說,我應該更加慌張纔對。
在家裏會施暴的丈夫,對外是受人稱讚的好爸爸,這種事我聽得太多了,真的多到厭煩的程度……
我甚至第一次知道她有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