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扇·明燈5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7389 字
我拿的不是觸控筆,是愛用的原子筆(我只愛原子筆)。順帶一提,手拙的我不會轉筆,所以是正常拿在手上,但是我的筆不小心脫手而出。
夜襲?她說的夜襲是那個夜襲嗎?
「是喔~~這是古典文學常用的詞吧~~」
「不,妳在這裏扯到古典文學,想減少這個詞造成的震撼,這份努力令我大爲讚賞,可是……」
咦?這難道不是天大的事件嗎?
在學校餐廳唸書準備期末考的時候,聽到她笑嘻嘻脫口這麼說,我差點被氣氛影響而覺得這種事意外地算不了什麼,但這實際上可不是都市傳說那種等級,是自古以來的風俗習慣。基於和現代不符的概念來看,這種行爲不輸給初夜權。
選擇使用這個詞,可說很像她這個數學系頂尖文組人的作風,應該說是文學修辭的極致表現……在娛樂世界確實有一段時期覺得這個詞很有趣,不過在八○年代就算了,在最近的任何一部熱門漫畫都完全找不到這個驚人的詞,可說是禁忌的用語。
「這……這已經不應該找我,而是要找司法機構求助的案件吧……?如果要我陪同,當然沒問題……我說過我的父母是警察嗎?」
「我第一次聽到~~」
糟了。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因爲在各方面會很麻煩,所以我幾乎不透露父母的職業……不過算了,反正命日子將來想進入警視廳,我遲早會告訴她這件事,而且也沒有現在不能說的理由。
甚至就是應該在這時候說出來。
手機舊了想要換新,但是可能馬上就會有新機上市……我原本以爲她要找我談這種程度的煩惱,如今卻恐怕即將踏入她的私人領域,但我不能在這時候露出不敢領教的模樣。
應該抱抱她嗎?不,成爲夜襲被害者的女生被我這個男生擁抱,感覺稱不上什麼激勵。
話說,這次居然是夜襲。
上次是虐待嬰兒,上上次是誘拐女童,進入大學生篇之後,我從這個傾向隱約感覺到,自從動畫結束之後,這部作品終於迴歸初期風格了嗎?
竟敢厚臉皮做出這種事。
「命日子,記得妳有男友吧?已經和輕音社那邊談過了嗎?」
「輕音社那個早就分手了~~現在的男友是社團研究社~~」
「社團研究社?」
她應該真的在爲難吧。
「沒錯~~並不是被睡奸喔~~」
「唔……總之,我知道妳難以啓齒,所以纔會找我這個可靠的朋友談吧。」
「沒錯~~我明明不想當被害者,帥男友他卻想當加害者喔~~」
「或許對於雌雄來說~~對於男女來說也一樣喔~~」
「蒙上陰影的應該是你的眼睛吧~~」
「…………」
「異說」的「說」就是──道聽途說。
「我找你談這件事,並沒有要你幫這麼多喔~~變得愈來愈複雜了啦~~而且啊,演變到這個地步,我已經滿腦子想要分手了~~」
即使存在着惡意。
「……那麼,究竟是哪方面的哪件事,讓妳爲了被害與加害的不一致而煩惱啊?」
別說蒙上陰影,甚至像是蒙上烏雲要下雨了。
「就算妳問這又如何……」
我撇過頭準備起身的時候,命日子抓住我的外套袖子挽留。這種挽留方式真可愛。立場對等的朋友認爲我很純真,我對此感到意外,但我剛纔或許是把『醉漢』誤認爲是同音的『睡奸』,如此判斷的我重新坐好。給她第二次的機會吧。不過如果是被醉漢夜襲,這個問題就真的嚴重到在深處生根了……
如果被害者不是當成被害,而是當成恩惠來接受,那麼這種事是壞事嗎?
說來遺憾,像這樣看就可以稍微理解警察堅持不介入民事案件的理由。要是不小心把事情弄得更復雜,原本的一番好心可能會被當成惡意……不過,我的父母是身爲警察卻大剌剌介入別人家庭,有時候還會將受虐兒童藏匿在自己家的那種人。
「與其說是更新,應該說只是正常約會吧~~因爲我是一看到喜歡的男生,都會羞答答想要交往看看的類型喔~~」
「『允許夜襲』這種說法有語病嗎~~?你覺得呢~~?這樣聽起來像是變態嗎~~?」
「只是啊~~我沒找他談這件事喔~~」
「無論如何~~要是視爲性犯罪就太敏感了~~不過稍微換個方向解釋得溫和一點,把這種行爲當成婚姻詐騙的話,這又如何呢~~?」
「嗯~~我想你應該認識,他超帥的~~大我一屆的二年級,我爲了和他交往,就和輕音社的分手了~~」
命日子說完吐舌,不過以我曾經和變態學妹打交道的經驗來說,這部分難以解析。不,我並不是變態的專家……如果命日子評定我是這種專家才找我談這件事,那麼蒙上陰影的果然是她纔對。是她的眼睛。
是用「帥男友」來稱呼啊……
她這麼說。
我不想知道這種事。
忘了拉長尾音了。就算妳問這又如何~~……
或許可說是稍微修正軌道,命日子暫時變回協助我準備期末考的家庭教師。
無論是男友、戀人還是配偶,都不可以夜襲。
真的是見一個愛一個。又是輕音社,又是社團研究社,又是袋棍球社……這麼一來,感覺她是在尋找符合自己喜好的男學生,纔會加入二十五個社團。
更勝於妖怪。
現在不是中午時段,所以沒什麼人……何況我們就是基於這個原因才選擇這裏唸書準備期末考,但也不到空無一人的程度。
「男友夜襲?」
即使自認這樣不太好而這麼做。
以前,兒時玩伴老倉育曾經把我塑造成虐待兒童的專家(搞不懂她對我有什麼仇),不過說到戀愛經驗,我在這方面的知識薄如蠟紙,大學生之間的這種關係,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涉入。
另一面。
兩邊的立場都經歷過。
她想要更新辭典嗎?
所以,如果命日子對於在相親相愛這種行爲畏畏縮縮垂頭喪氣的男生感到心灰意冷,我應該要尊重她的判斷。
被害者不認爲也不覺得自己被害。在這種狀況,加害者的加害真的成立嗎?
對方沒生氣的時候是否要道歉,是一種測量人性的方法……但是相較於至今的地獄與惡夢,這完全是我未曾經歷的異說……不,或許並非如此。
「換句話說,這是怎麼回事?整理一下妳剛纔的說法,你們原本是在雙方同意之下……在某天晚上『相親相愛』,事後對方卻堅稱這是『夜襲』?」
你們不是很恩愛嗎?
依照辭典的解釋,夜襲或許沒有構成犯罪的要素,但如果社團研究社的男友認爲自己是男友所以能被允許這麼做,就必須視爲問題聚焦處理。「壁咚」這種行爲終究只能在漫畫或是電影裏被允許,不能誤以爲能套用在現實世界。
在青鳥文庫,即使再怎麼僞裝成普通文學,「夜襲」這個詞應該還是NG。我這麼解釋之後重新提問。
即使這麼做的人忘了,被這麼做的人也不會忘。即使沒有這個意思,毫無惡意自認這樣比較好而這麼做,只要被害者認爲自己被害,這個行爲依然是加害行爲……這個道理在某種程度上,應該說在相當的程度上可以成立,我也曾經屢次經歷類似的困境。
說到底,騙到底的謊言,將會成真嗎?
「是嗎?」
呼呼,我終於看出端倪了。
「壁咚~~?」
「嗯~~不要試着讓舊情復燃啦~~反倒說,不要火上加油啦~~老實說,現在正是時候喔~~因爲我剛好覺得一個同學很不錯,他在袋棍球社~~」
因爲和交往中的帥男友見解相左而鬧僵……現在不是在談這件事嗎?
「啊~~這部分很複雜耶~~加害與被害的不對稱性就在這裏喔~~」
「知道了,我來勸說吧。要和妳一起去也行,要我自己去也行。之後就交給我處理吧。『無論如何,命日子還是愛你的,你不必對此感到愧疚。』我就像這樣好好勸誡這個帥男友吧。」
「你可能認爲我無論如何都已經和男友談過,但是沒有喔~~就算想找他談也沒辦法~~因爲這個男友啊~~就是夜襲的犯人喔~~」
「可靠的朋友居然把我說成這樣……」
這個社團給我的印象是完全沒進行任何研究的酒肉社團,命日子也照例每次交往都只有三分鐘熱度,總之這不重要。無論如何,在這種時候,如果有人成爲內心的支柱肯定很可靠,不過命日子笑嘻嘻的表情隨着「只是啊~~」這句話蒙上些許陰影。
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的錯,自己總是造成別人的困擾,自己周圍老是發生不幸的事,認定自己是瘟神的這種罪惡妄想,說穿了是全能心態的另一面。極端來說,和自稱「我是雨男(雨女)對吧~~」沒什麼兩樣。
「那天晚上,明明純粹只是在相親相愛才對~~」
說來丟臉,我自己以前並不是沒有這種傾向,但是與其這麼說,還不如干脆樂觀放話說「我是晴男(晴女)對吧!」,爲周圍帶來陽光比較好。
沒錯的加害者與沒被害的被害者?
「好,今日子同學,我們換個地方吧。」
「那個……」
如果只擷取這段話,別說是情侶吵架,聽起來簡直是她在曬恩愛……不過原來如此,加害與被害的不一致是吧。
必須擁有主見。
聽說婚姻詐騙的歹徒落網之後,願意出面幫忙說情的受害者不在少數……如果只以斯德哥爾摩症候羣來解釋,應該有點膚淺吧。
畢竟如果真的不在意,命日子也不會找我談這件事,如同把嚴重的煩惱刻意說得像是「朋友的朋友」發生的事,我無法否定她像這樣隱藏真心話在求救的可能性。比方說,嘴裏說是相親相愛,其實是順勢發生這種關係……雖然不是醉漢酒後亂性,卻是在氣氛之下情不自禁之類的。不過啊……
不關我的事。
我的雙眼看向周圍。蒙上陰影的雙眼。
「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爲我允許夜襲喔~~」
換句話說,就像是情侶家暴之類的犯罪行爲嗎?如果在以前,在稱不上古代的古早時期,警方應該不會介入這種民事案件,就像是把虐待兒童視爲管教,這種事件只會當成情侶吵架結案……但是不用多說,這在現代無疑是犯罪行爲。
戀愛這檔事複雜又奇怪。
比起就某方面來說過於古老,意義不明難以理解的「夜襲」這個詞,「只是在相親相愛」這種形容方式,對於正經的大學生來說或許更加刺激,所以我忍不住觀察周圍的反應。幸好命日子拉長語尾的說話聲,在開闊的空間似乎不會傳得太遠,所以沒人賞我們白眼。
「交往」這個詞的意思要改變了。
「說起來,也有學者認爲螳螂沒特殊原因就會同類相食……」
對我來說,詐騙也是要小心處理的敏感犯罪……我不禁緊張起來。不過,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還是能理解她想說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大功告成的婚姻詐騙,真的算是詐騙嗎?」這個問題吧。
「我只是擔心這篇故事將來收錄在青鳥文庫(注3)的時候該怎麼辦。」
她這種論點正是「說得好像很深奧,其實就只是無意義的深奧」的代表性例子。不過,她一如往常的這種調調,這種流利的口才,使我一個不小心就會提出「既然妳自己不在意,扔着別管不就好了?」這種敷衍又隨便的建議,但是這樣真的很缺乏深思熟慮。
交往這個詞的意思會因而改變。
遊移不定的雙眼。
只是表面上相親相愛,其實不親不愛嗎?
「用到『愛』這種字眼太沉重了啦~~小歷的友情也好沉重耶~~是重量級耶~~」
社團研究社的男友?
裏側。
「被夜襲的心理準備」是什麼意思?
也可以說是故意移開視線。就像是全家和樂看着電視時,突然出現香豔場景的那種狀況。
只有這種不負責任的建議,我就算撕破嘴也不會說。
「沒錯~~法律啊,我在課堂學過喔~~不知道有沒有列入期末考範圍。只要沒有抵抗,即使是強制也會視爲雙方同意~~雖然法律是這麼解釋的,不過這種不公正的判決方式,今後不曉得會怎麼演變耶~~」
她維持蒙上陰影的表情說。
依照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專業用語,總之先換個地方應該比較好。如此心想的我將視線移回命日子,將臉湊過去,以悄悄話的音量繼續對話。
說不定,這是……
「啊啊,抱歉~~對於純真的小歷來說,這算是踩到紅線了吧~~」
但她就這麼維持毫無陰影的表情,
命日子像是爲難般苦笑。
「這麼說來,妳剛纔說是在『不知道的時候』對吧……所以不是『睡覺的時候』這個意思嗎?」
「……嗯?」
表與裏。
「就是說啊~~雖然男女立場對調,不過交尾之後會被雌螳螂喫掉的雄螳螂到底可不可憐,這部分大概會衆說紛紜吧~~」
即使謊稱父母生病或是事業陷入瓶頸,騙走財產,將私生活啃食殆盡,不過如果成功欺騙到最後的最後……如果目標對象沒察覺這些卑鄙的欺瞞行徑,那麼被害者算是被害者嗎?
面對語言專家,比喻失當被挑語病算是我的疏失,總之命日子繼續說。
對於語言專家來說,這個詞大概已經過氣了吧,命日子稍微歪過腦袋。
你們兩人要不要好好談一談?
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不過,這次的事件明顯是相反的類型。
「說起來,我原本沒有被夜襲的心理準備喔~~」
「從刑法來說……案件分成告訴乃論以及非告訴乃論……這方面的性犯罪,在不久之前已經改成非告訴乃論了吧?」
這真的是兩人之間的問題,是兩人之間的關係。
不過她這個判斷,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並不能置身事外……嗯?不,等一下……可是,是我多心嗎?只是常見的偶然嗎?當然是偶然,我可不是雨男。
只是剛好一致。
如同在當年的那個春假遭遇奄奄一息的吸血鬼,這種偶然肯定是這種程度的巧合纔對。
「唔~~如果真的垂頭喪氣,那麼還算是可愛吧~~應該說至少不會造成實際的危害喔~~」
「什麼嘛,我嗅到可疑的味道了。」
「勾人的是我的身體~~嗅到的味道是費洛蒙~~」
命日子說得像是要轉移焦點,這一點可說是將她「情史從不中斷」的青春發揮得淋漓盡致吧(世間也有這種青春)。那麼,這個帥男友並沒有垂頭喪氣嗎?
不,雖然我沒這麼想過,不過這個帥男友,難道將「夜襲命日子」當成豐功偉業到處吹噓?如果是這樣,阿良良木歷站在朋友的立場,就不得不着手進行殺人計劃了……
「不要着手殺人啦~~不要勃然大怒啦~~」
「要看事情後續怎麼進展。右手爲生,左手爲死。」
「殺手的臺詞嗎~~?嗯~~?如果是當成豐功偉業吹噓,我還可以說自己交往到的是笨男生然後一笑置之~~即使完全笑不出來,也還是可以採取法律處置吧~~?不過啊,事實剛好相反喔~~不是相反,應該也算是『裏』吧~~」
裏。
「裏」包含了「表」。
「他道歉了~~」
命日子說。這時候的她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沒看過她這種表情。
「首先他向我跪下磕頭道歉~~對於我的朋友~~我認識以及我不認識的社團朋友~~也像是舉行道歉記者會~~朝着四面八方拚命道歉~~強調自己是多麼罪大惡極闖出滔天大禍的傢伙~~不斷到處向大家懺悔喔~~」
「懺悔……」
道歉記者會。
我這麼說。
我起碼努力裝模作樣一下,簡單來說就是在逞強。
這種光景在這個國家已經司空見慣,無論在電視還是網路世界,幾乎每天都有人向別人道歉。即使如此,依然幾乎每天都有人對某人生氣,艱苦的現實環境就像這樣完全具備「表裏」兩面。不過,即使在這種光景化爲日常的現代社會,我剛纔所聽到帥男友的謝罪巡禮也着實大放異彩。
到了這種程度,我甚至覺得這是名爲道歉的惡整,也就是道歉霸凌……不,非但惡質,也是一種單純的恐怖。
「我是這種個性~~所以誹謗中傷這種行爲,就某方面來說已經習慣了~~不過這種的就很難受了。如果對方是要攻擊我,我還可以反擊,應該說至少可以生個氣~~不過面對道歉的傢伙,我到底該怎麼做?這算是名爲『道歉』的暴力對吧~~」
我本來就沒有意願和朋友的男友見面,不過事到如今,這個帥男友是我實在不想接近的極度危險人物。居然把毫無頭緒的女友捏造爲被害者……
聽完她說明的奇妙內容,我實在不敢說這是她多慮白操心……也不敢附和她是忽然間想到纔來找我。而且如果沒先聽她說明,在不認識的學長爲了夜襲命日子而跑來向我道歉之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如何應對。
摸不透帥男友的真正用意,這一點尤其恐怖……若說這是作僞證,那麼帥男友甚至不是被逼的,而是主動背黑鍋到處道歉,他自己的人生也受到實際損害。這是把伴侶也捲進來的不明自殘行爲。
命日子說。
是新一代正統推理之前的情色血腥傳奇時代。
「對不起~~我說要找你談事情卻只是在發牢騷~~其實啊,我並不是希望你想辦法幫忙處理~~只不過,想到帥男友他也可能跑來向你道歉,我就覺得像這樣先來通知你一聲比較好~~這是我剛纔忽然間想到的~~」
「共鳴~~?」
道歉的對象不是別人,是所有人以及他自己。
對於這個想法本身,我無言以對。
如果是豐功偉業就算了,一般來說,這種罪惡妄想,人們不會見人就大肆吹噓。對於道歉記者會,世間會大肆批評說「看不出來是向誰道歉,要道歉的話去向被害者道歉」,這同樣也是熟悉的光景,卻應該沒達到帥男友的這種規模。
我可以理解。因爲……
「對於當事人來說……會遭受實際的損害吧。」
她說得煞有其事,但是如果她原本不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不必要的同情,那我別說陪她談心事,甚至還讓她說出這種無意義的理由,我對此深感歉意。
「話說回來,我從高中時代一直專情交往到現在的女友,前幾天纔剛和我談分手。」
「雖然這不是在冤罪案件做僞證,但畢竟大家都率直認爲,不可能有人爲了認罪而說謊~~老實說,帥男友他啊,就算有人阻止也完全不聽勸~~不管我怎麼說,他反倒覺得必須更加道歉的樣子~~道歉道歉再道歉~~聽說還主動找警察自首~~雖然好像終究喫了閉門羹,不過照這樣下去,他親筆寫道歉信上傳到網路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何況在這種場合,被害者沒把這個被害視爲被害。雖然接下來的用語和原意完全不同,但這說穿了就是「無被害者犯罪(victimless crime)」。
這和莽漢吹噓豐功偉業造成的實際損害幾乎沒有兩樣,不過帥男友是藉由謝罪巡禮在吹噓,所以更爲惡質。即使是事實也算是毀損名譽,何況這次的被害是冤罪──不是冤罪,應該說冤害。
「不到心電感應,是同理心的程度。換句話說就是不能置身事外。」
歉意……或者說這份愧疚的感覺,也是不切實際的罪惡妄想嗎?是扭曲的全能心態翻轉過來的裏側嗎?
「沒錯~~我啊,再也不敢去那個社團研究社露臉了~~身爲慘遭可惡夜襲的『被害者』~~集同情的視線與安慰的話語於一身~~真的很難待在那裏~~要逐一否定也像是在辯解有夠麻煩~~」
「總之~~部分原因也在於我想到一個機智謎題,纔會不小心說漏嘴~~」
我無言以對。
「不過,命日子,妳把我當成不懂男女奧妙的三歲兒童,我深感遺憾。所以即使不會感到同情,但妳現在說的這些話……現在說的這個物語,我在某些部分感到強烈的共鳴。」
「…………」
雙排字的版面也終於成爲風中殘燭了。
注3:主要讀者羣爲中小學生的日本文庫品牌。
被害。
無視於被害者的意願就公然發言道歉,該怎麼說……從某些角度來看是基於崇高又尊貴的道德觀念親手製裁自己,不過……是的,不過對於當事人來說……
「確實,與其說是青鳥文庫,這比較像是講談社NOVELS的感覺……」
「我原本很猶豫就是了~~和高中時代的女友一直專情交往到現在的純真小歷~~如果接觸到這種像是肥皂劇一樣糾纏不清的男女關係~~我擔心可能會太刺激了~~」
自首承認自己沒犯下的罪,這種人聽說意外地多……但我第一次聽到實際的案例。
明明沒做卻被當成做過而責罵,這種事令人不太好受,明明沒被害卻被當成被害者而安慰,這也同樣令人不自在。
就像是有人來爲以前的霸凌道歉,當事人卻不記得曾經被霸凌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