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忍‧芥末28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800 字
「神原,不好意思,可以暫時當我的奴隸嗎?還有,妳家今晚借我。」
「知道了。」
第二隻奴隸確保成功。
「老倉,今晚當我的奴隸,親手做一頓料理給我。」
「別以爲你活得過今晚。」
第三隻奴隸確保失敗。
失敗的原因應該是我心急說成「我的奴隸」吧……哎,我也不敢要求她成爲金髮金眼幼女的奴隸。
神原這邊也是,回想起她和臥煙的關係,總不能正式將她捲入這個事件,所以能夠借用她家就夠了。
用來當成怪異之王的「城堡」。
我昨天就得知神原的爺爺奶奶正在旅行,既然這樣,就請神原到日傘家,甚至到阿良良木家的火憐房間舉辦睡衣派對,這段時間容我在她家爲所欲爲吧。
雖然我說得目無法紀,但這是迫不得已的決定。說到看起來像是吸血鬼根據地的建築物,在這座城鎮裏,我只想得到神原的宅邸。
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昔日曾經入住「屍體城」。那麼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入住的地方,必須是頗具特色與歷史的建築物。
雖然是相當日式的城堡,應該說是一棟日式宅邸,不過殊殺尊主應該是第一次來到日本,無法嚴謹區別日本的城堡與宅邸。連我這個日本人都無法區別了。
「慢着,不只是因爲吾想顧及面子喔。千里迢迢前來尋找之昔日眷屬,如今成爲無害之幼女,被封印在變態……更正,封印在人類之影子。殊殺尊主要是知道這種事,或許會封閉內心,連一句話都不肯說喔。以最壞之狀況可能被她宰掉喔。這樣沒關係嗎?」
「不,關係可大了……」
「那麼,就久違地和去年春假一樣成爲吾之奴隸,準備城堡與美食吧。讓吾之君臨具備說服力。若能順便多準備兩三隻假眷屬就更是無從挑剔。」
封在我影子裏的奴隸,在兒童座椅挺胸如此下令。
那個……
「妳想用這種時尚的主從關係迎接老相好?」
「時尚在待客時非常重要吧?吾對時尚很講究喔。如同巴黎女郎那樣。」
「手機啊~~是記錄在手機的暗號嗎?」
這時候提到「資格」這種東西,看來我果然是我。即使會悔不當初,依然會先以理性爲優先。等到最後基於感性行動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唔~~阿良良木同學,怎麼了?在想事情?」
即使美食家殊殺尊主基本上只能喫「國色天香姬」,不過神原駿河是如今幾乎被當成傳說的臥煙遠江親女兒,那麼受到神原影響,就某方面來說幾乎算是眷屬的那些社員,或許具備被兇手鎖定的資質……
雖然是麻煩的個性,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雖然不能一律認定是錯的,不過像是我,或是我高中時代引以爲傲的人脈,行動的時候都會講求邏輯或目的。
「不是記錄在紙上而是手機,果然和暗號本身沒關係的樣子。以數字當暗號很方便對吧?語言無論如何都會隨着各區域的文法或文化而不同,但是數字是萬國共通的。在宇宙的任何一顆星星,一加一都是等於二,質數也一定是質數。」
這種對話沒有誰比較高明的問題吧?不過我一直很想進行這種對話。
一般來說,連續兩天劈頭就接到這種解讀的委託,應該會覺得可疑,在挑戰解讀之前詢問委託的意圖,不過以食飼命日子的個性,只要眼前有暗號就會忍不住想解。
「慢着,妳不是什麼巴黎女郎,是愛面子女郎。忍,恕我冒昧建言,這種小伎倆應該很快就會穿幫……」
爲了維持這樣的關係,我果然再怎麼樣都不能將我的人脈(例如老倉)介紹給命日子。我和老倉升上大學依然斬不斷的這段孽緣,我當然也絕對不想放開,但與其說那傢伙想斷絕這段緣分,不如說我搞不懂那傢伙是在氣我什麼。
「這樣啊~~以我的狀況,加上橫槓的『7』顛倒過來很像漢字的『七』,所以反而會混淆耶。阿良良木在這方面比我高明耶~~」
忍說過她活用了死屍累生死郎那時候的反省,所以我把原因解釋爲這次的主從關係和上次相反,難道其實不是這樣,忍純粹把殊殺尊主當「朋友」看待嗎?
或者是神原與日傘那樣的關係。
「820/280/610/160」。
命日子好像也對我不拘小節卻頗爲講求邏輯的個性感興趣,所以這方面算是彼此彼此吧。
反過來說,我爸媽明明是正常的公務員,爲什麼孩子們會變成這樣?
過幾天大概要向命日子借筆記本來看。拜託她的事情愈來愈多,改天得回禮纔行。
我們握拳互敲之後,我坐在命日子旁邊。「可以再請妳解讀暗號嗎?」我說着拿出自己的手機,讓她看手機顯示的數字串。
「所以,這次只有數字啊~~嗯。解開了~~我解開了。」
忍高聲笑着沉入影子,真的很像主人會有的樣子……這幅光景看起來像是她逐漸和兒童座椅同化。
「不。這次是『F/C』。」
回想起來,神原是「那位臥煙的侄女」,但是反過來看,臥煙是「那個神原的阿姨」,要是向她說明這種做法,她躍躍欲試地說「那麼大姐姐我也要!我要我要,我要當奴隸!」該怎麼辦……我不想看到這樣的臥煙。
我不免想叫她在我面前也多多顧好面子,不過想到她這次願意協助,我可不能用冷屁股給她的熱臉貼……臥煙那邊也要好好說明纔行。
思考這種事的我,比預定時間還早抵達曲直瀨大學的校內,所以先閒晃打發時間(這所大學佔地很廣,我還沒看遍校內的所有設施。聽說逛完所有設施需要四年以上。這裏是大英博物館嗎?),在將近七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來到國際語言學的教室敲門。
依照八九寺所說,殊殺尊主將忍稱爲好友。
「英文字母……那麼,又是『D/V/S』嗎?」
「歐啦~~阿良良木同學,你好早來耶~~好認真耶~~」
所以我一直隱約認爲人類都是這樣,但是和命日子成爲朋友之後,我得知世間也有人不是這樣。我覺得受到她的啓蒙。
總之,忍愛面子是一如往常的事。
這是在數學系難得偏向文組的課程,即使除去上課時間太早的問題,也稱不上是熱門課程,不過命日子將來想找暗號領域的工作,訂下這個目標的她不可能沒選修這門課。總之對於那傢伙來說,國際語言學並不是「莫名其妙的課」就是了(相對的,命日子不太擅長一般的語言學)。
即使是喫與被喫的關係。
「已經解開了?居然這麼快,妳果然有一套。老實說,我完全沒有頭緒。」
這傢伙真誇張,明明像是要接受我的詢問般現身,卻只把她想說的說完。不過,我將金龜車停在停車場之後,立刻聯絡還沒上學正在晨跑的神原,以及在寄宿場所睡懶覺的老倉。
「其實也沒共通喔。例如在尼泊爾語,會把阿拉伯數字的『1』寫得很像是『9』,所以在日本人眼中,他們的計算方式乍看之下無法成立,像是不同的理論。相對的,以『正』字代表『5』是日本特有的做法,而且有人會在『7』的中央加個橫槓,藉以和『1』做區分,不過對我來說,那根橫槓反而讓我看不出那是數字的『7』。」
某個抱持壯烈覺悟的班長,甚至斬釘截鐵說過「如果不能爲對方而死,我就不會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的朋友」這種話。如果忍是以這種心態和殊殺尊主見面……
「喔,汝早早就進入狀況了耶。『恕我冒昧建言』是吧。咯咯,汝這奴隸演得挺像樣的,該不會以前當過奴隸吧?慢着,確實當過吧!咯咯,正式上場時麻煩維持這個水準喔。」
雖說是語言學,卻和一般的語言學不同,是不問知名度,將古今東西全世界的語言一視同仁,詳細進行比較與檢討,看不見終點的無意義課程。
其實拿筆寫在紙上也行,但我想盡量重現訊息的原貌。可惜我的手機沒有防水功能,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正確重現。
而且我接下來準備蹺課。說來遺憾(不太對),今天的這門課沒有停課。
既然這樣,兇手對神原本人下手不就好了?不,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既然這樣,以神原家當成面會場所的構想還不錯,可以藉此觀察殊殺尊主的反應,但是務必要讓神原離遠一點。
「唔~~唔~~嗯~~?」
大學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課,而且我喜歡莫名其妙的東西。這或許是小扇的影響。
「F/C」?
我忽然想到。
正在趕來這座城鎮的暴力陰陽師影縫,其實也是講邏輯的人。行動的時候會被獨自的邏輯束縛。
「不,我在努力不讓自己想事情。所以,暗號的答案是?」
神原很乾脆地一口答應(過於乾脆到恐怖的程度,所以晚點再打電話給她,好好說明各方面的細節吧),老倉則是拒絕了(只要不管她,晚點她肯定會再打電話過來,到時候就適當由衷道歉吧,料理則是另外找人做)。
她們那一家人真的很奇怪。
「嗯,對。不過,我不知道記錄在手機有沒有特別的意義就是了……」
這樣看來,「受害的盡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社員」的現狀,也可以說成「受害的是神原的學妹」,以那傢伙爲主軸來思考案情,或許也是一種方法。
得稍微向新朋友學習纔行。
我用起手機也不算是得心應手,所以不方便舉雙手同意她的意見,但我可以理解她想說的意思。
「比我早就座的傢伙說我早也不太對吧?歐啦~~」
主人與眷屬、主人與奴隸這樣的解釋,和忍所說「老相好」這種刻意裝得輕鬆有趣的說法恰恰相反。
「說得也是。畢竟手機如今已經像是大腦的一部分了。有人批判現在即使去旅行看風景,到頭來也是透過手機的小小畫面在看,不過用手機鏡頭看風景,和親眼看風景應該沒什麼兩樣吧?對電車上滑手機的乘客有意見,或許是自己沒能和手機成爲好搭檔的證據?」
好友──朋友是嗎……
連羽川與忍野都是如此。
要求的不是資格,是資質。
昔日身爲「國色天香姬」毀滅各國的忍──雅賽蘿拉姬,以人類身分遇見吸血鬼的時候,是否抱持相同的心情?
我有資格阻止嗎?
把問題一股腦扔給她,我並不是沒受到無力感的苛責,而且可以的話我想自己解開暗號,所以原本想在零碎的時間挑戰看看,但是剛纔一路上幾乎都把時間用在和忍交談。
「和昨天的那個一樣,雖然解開了,卻是不清不楚的死衚衕耶~~明明好不容易解讀成功,壓力卻累積個沒完沒了喔~~這次也是英文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