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餘接·陰影8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724 字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這次的結尾。
兇手是我。
雖然這麼說,卻不是BLACK羽川小姐、苛虎先生或是忍野扇先生那種見怪不怪的真相,更不是朽繩先生的版本。啊啊?和四個撫子的對決已經徹底結束了吧?
即使如此,兇手依然是我。
更正確來說,兇手是我,是你,是他,是她,是人們,是全體人類。不,我絕對不是在運用誇張的修辭要偏移論點。即使是現在,這個世界也有許多生命在戰爭中消失,解決這種小房間的事件又有什麼意義……這種話我不會說。
我想說的是,食衣住這三項正是所有人類共通的基本需求。說巧不巧,成爲斧乃木離開阿良良木家契機的那個事件,使得我有機會考察這個問題,尤其是關於「衣」的部分……不過本次事件尤其是關於「住」的部分。
明明不是借住,卻和斧乃木一樣會被趕出家門的我,像這樣從事專家的工作是基於私利私慾,也就是爲了有房子住,然而並不是只要能遮風避雨就好。
當然有一些不能讓步的最低條件,即使會被批判奢侈,也想實現某些願望。總不能要我爲了追逐夢想住在八十年屋齡無法上鎖也沒浴室的兩坪多雅房……如同斧乃木先前的嚴厲指摘,我即使是合租公寓的共同生活也喫不消吧。
實際上是如此。
我不奢求將來成爲熱門漫畫家住進城堡,但還是想住進一個舒適的家。可惜千石家目前不是這樣的家,但是這部分暫且不提。
在這種慾望與預算中間找到妥協點是理想的結果,但是實際上總是希望「房租再低一點該有多好」。即使奇蹟般找到妥當的房子,可能在聯絡的時候已經有人確定入住。
如同我期待能把價錢談得更低,心想「房租再低一點該有多好」的人可能位於某處,或者是各處都有……即使找到理想的房子,也會像我一樣失望喪氣吧。
不過……
如果這個人和我不一樣,沒在這時候放棄呢?
如果這個人想到讓滿意的房子調降房租的方法,或是使用了讓這間房子變成空屋的手段呢?
……有義務註明曾經有人離奇死亡,也就是俗稱「凶宅」的房子,也會有一些人樂意想住。原因在於很多人對這種房子敬而遠之,房東大多必須調降房租。
所以反過來說,即使是原本遙不可及的理想房子,只要使其變成凶宅就會降價。
「雖然放了蛇切繩,但這裏不是蛇窩。雖然被詛咒,卻不是受害者招怨。只不過,有人想要讓這個房間成爲靈異場所,希望這個房間有人離奇死亡。」
和屋主抱持相反意向的某人,居然爲了「這種事」利用了蛇切繩的詛咒。
如同現代藝術美術館的外觀,稱不上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我必須承認內部裝潢的水準很高,若有人說這是搶手物件也可以認同。如果有人無論如何都想住進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吧。
我結結巴巴回報以上的事情之後,臥煙小姐這麼說。不同於在我提出答案之後又開出全新過關條件的父母,這算是一種正當的考驗吧。
「我會將你說的轉達給委託人屋主。肯定一下子就能找到符合的人選吧……不過,想入住的這個人應該不是下咒的罪魁禍首。」
這樣也可以說明爲什麼每一家都只有一人上吊。因爲只要有一人離奇死亡就夠了。
「咦?是這樣嗎?」
「犯人是想入住的人,所以在A家搬走之後,還有B家搬走之後,應該都會去問房東或是房仲吧……詢問房租是否調降到錢包可以妥協的理想價格。」
「願意接下除蛇的工作嗎?不是尋找蛇窩,而是尋找蛇的大本營,抓住裏面的蛇老大。希望你幫我這個忙。」
「喔喔……」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兩個字,在我試着回憶是在哪裏聽過時,臥煙小姐語氣變得鄭重。
挑戰那些人正在挑戰,更勝於以往的那個傢伙。
臥煙小姐這麼輕易就收攏人心,大概因爲她是總管,也是前輩吧。
我居然立刻答應——居然主動要求了。我甚至不敢相信這是我自己的聲音。之所以這麼積極,果然是因爲我自己有某種想法吧。
哇,好輕鬆喔~~和表演雜技一樣輕鬆耶~~
只會覺得噁心。
正因如此,所以昔日從不太想正視事實的我那裏厚臉皮接下委託,大本營裏的那隻蛇老大——「洗人」,我絕對不能假裝視而不見。
如果沒阻止,將會持續到有人喪命。
請讓我做。
「如果我做得到的話……」
既然提出問題點,那也必須提出解決方案。我想想……
我的頭被撫摸了。因爲是撫子。
或許會花一些工夫,不過接下來只要逐一和名單上的嫌犯面談……真兇大概認爲自己膽大包天的犯行不可能被發現,所以只要好好追問就會立刻說溜嘴吧。
「那……那麼……真正的幕後黑手……難道是貝木先生?」
過於自我本位,不顧他人困擾的這個詛咒,任何人都會看出其中的動機在我身上吧——犯人是我。
「任何人都有慾望,這種事本身不該受到譴責。不過,實現這種慾望的蛇一定得接受譴責。撫妹,按照約定,我會安排你畢業之後的住所……條件開高一點應該也沒問題,你就忠於自己的慾望吧。大姊姊我雖然有一家之言卻一言九鼎。只不過,既然這個事件還沒完全解決,就要麻煩你多陪我一下喔。」
是生存之蛇,還是毀滅之蛇!
是因爲我對自己有某種想法吧。
正因爲不是靈異場所,所以不斷將蛇送進去,直到那個房間成爲靈異場所。
「洗人……」
爲了讓怪異奇譚誕生,也需要目擊者。
「也就是說,想入住的這個人和屋主一樣是委託外人——委託外部專家進行這個殘酷的詛咒。不然的話,明明無冤無仇卻詛咒別人的這種荒唐行爲,正常人是做不到的。」
我不認爲這樣反推就可以鎖定單一嫌犯,但還是可以大幅縮減嫌犯人數吧。
To 蛇 or not to 蛇。
咒人又被咒的千石撫子,或許終於迎來挑戰的時候了。
「很不錯的心態。放心,大姊姊我不會讓嬌憐的撫妹過度操勞。在笑容不絕的職場環境,我要請你做的是輕鬆的簡單工作。首先你什麼都別問,去找以前對你下咒的朋友重溫舊好吧。」
「嗯,我接受撫妹的見解。至於這個見解是否正確,大姊姊我對此的感想就暫且不提,那麼,詛咒無辜住戶的這個恐怖犯人,你要怎麼應付?想得出對策才首度算是專家喔。」
我不太喜歡別人摸我頭髮……但是不知爲何,這時候的我雖然難爲情,卻不覺得抗拒。
她這麼說。
「請說吧,臥煙小姐。我要做什麼?」
「不。正如你的推敲,如果是那個不肖學弟,那麼房內設置的蛇切繩將會是假的。不是用玩具蛇嚇人的手法,而是將真正毒蛇扔進一般家庭的這種邪法,應該不是騙徒的招數,而是和消除他人煩惱的專家完全相反,只求滿足他人慾望的『洗人』乾的好事。」
「嗯嗯,基本上就是這麼做吧,給你及格分。雖然很難說你將其他合理的疑點全部排除,但你很重視素描簿沒出現任何一條蛇的原因,我希望你好好把持這份自信,所以特別優惠算你通過考驗吧。我來嘉獎你一下,很好很好。」
雖然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原因要這麼做,不過既然這樣,總之……先去神原小姐那裏借扮裝用的衣物,爲自己再度被下咒的時候做準備吧。
幸好這些嘗試至今全部失敗……然而詛咒手法隨着次數的累積逐漸熟練,而且經過長達數個月以上的連續三次失敗,爲了增加母數,下次可能會乾脆做出讓全家上吊的粗暴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