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扇·明燈17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9049 字
「英語的『I9;m sorry』有『對不起』以及『節哀順變』兩種意思。到底是『請原諒』還是『好可憐』的歉意比較強烈呢?哈哈!」
小扇這麼說。
忘了說明一件事,現在的忍野扇是身穿立領學生服的黑暗少年,所以應該和日傘或是神原那樣稱呼他「阿扇」才正確。不過以現狀來說,這次就容我繼續使用「小扇」這個稱呼吧。
但願自己別令人覺得就像是即使後輩出人頭地,依然使用當年暱稱來稱呼的前輩……我在小扇的BMX後座如此心想。
不過BMX沒有後座,所以是在後輪安裝鐵製的踏腳處,我再站上去將雙手搭在小扇肩膀維持平衡。
我在高中時代也經常騎腳踏車,不過這麼說來,我可能是第一次像這樣騎在後面,而且是學弟的後座。我當然以學長身分要求由我駕駛,但是小扇堅持不肯把腳踏車的龍頭(還有坐墊與踏板)讓給我。
說起來,我沒理由非得和小扇共乘一輛腳踏車,不過和神原一起回來的小扇是這麼說的。
「沒有啦,別看我這樣,我也很忙的。就算您突然來找我,我也有下一個行程要跑。不過阿良良木學長曾經那麼照顧我,我也不能害您顏面掃地,所以方便的話,我可以在路上聽聽您怎麼說喔。」
他說完就跨上腳踏車。
我很想問他是不是《神探可倫坡》裏的犯人,但是聽他說我突然來訪令他很爲難,我就無話可說了。
不過啊,可惡,小扇好冷漠。「想當年」明明是那麼親近我的後輩……這也沒辦法,因爲現在的小扇是神原的搭檔。
以前的交情不可靠。
我明明早就知道這種事了。
所以,對於和腳踏車一起長跑,看起來終究露出疲態的飛毛腿神原,我僅止於稍微給她一個擁抱與飛吻,然後就離開日式宅邸。
這裏說的擁抱與飛吻當然是俏皮的玩笑話,實際上稍微進行的是偵訊調查。雖然已經無須確認,不過以防萬一進行檢查之後,我確認神原也沒有異常。如果她和黑儀或老倉一樣異常,出現一樣的症狀,那她肯定會拿出破壞我心愛越野腳踏車的往事進行過度的謝罪。
小扇也是,像這樣共乘一輛腳踏車,感覺他只是對我變得冷漠,難以捉摸的這種態度一如往昔。
很好很好,這樣很好。
只不過,依照這種感覺,並不是只要把至今偵訊的結果全部扔給小扇,我就可以回到老家高枕無憂。從這個後輩親近我的那時候開始,這種未來藍圖就是不可能成真的虛構幻想。
即使是小扇的叔叔,傳下忍野這個姓的忍野咩咩,當年也不是無條件拯救我們。說起來,他根本沒拯救。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這孩子總是會提出反駁。
是變成妖怪的那個傢伙吧?
「說到守法,在警匪電視劇或是偵探電影裏,和壞蛋飛車追逐的時候,追的人與被追的人都會乖乖繫上安全帶,有觀衆批判這樣不夠真實。阿良良木學長對於那種場面有什麼想法?」
「哈哈,就像是魯邦那一行人之中的五右衛門被改成女劍士一樣震撼耶。另一方面,光之美少女有男生登場也應該予以肯定,凡事都要注重平衡喔。表與裏的平衡。」
說起來,我和她們上演共乘場面的時候,你還不存在吧?
「即使阿良良木學長事到如今爲了當時的共乘到處謝罪,大家也覺得不以爲然吧。尤其是像我這樣深受那些知名動畫場面感動的觀衆。」
自從騎腳踏車的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騎在車道可能比較危險……法律是會修改的,如今腳踏車專用道路也增加了,所以安全性與危險性都不能一概而論吧。
「只是,阿良良木學長和那位唯一的朋友相較之下,雖然以順序來說相反,以狀況與時間點來說卻一致,這一點相當耐人尋味。我終於也想慢吞吞踏出腳步幫您這個忙了。」
「這麼說來,《小魔女DoReMi》記得也出現過男生的魔法師團體……女性假面騎士登場的時候,也造成不少話題。既然這樣,明年的戰隊英雄應該要討論一下,設定爲六人組而且男女各半嗎?不過戰隊英雄與光之美少女加起來的男女比例應該已經平衡了。」
還真多。
我差點這麼吐槽之後一笑置之,不過看來他果然早就進入正題了。
即使地表沒有連結在一起,天空也是相連的。
持續性與暫時性。
他始終只是提供助力。
真是絕望。
那傢伙是從什麼東西畢業了?
「哈哈,不過啊,居然可以像這樣和阿良良木學長一起騎腳踏車,我去年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比忍說的「通用名姑娘」還要過分。
「石之森章太郎老師早就畫過《009-1》了。他是先驅喔。」
「決策的過程不透明喔。許多人進行議論的結果,得出的卻是不符合任何人的希望,也沒有任何人得到好處的結論,這種例子很常見。我現在如您所見是男生,所以立場上全力支持女性走入社會,不過就算男女性別應該平等,我也不認爲《哆拉A夢》登場角色的性別應該變更。即使靜香洗澡的場面當然應該減少,我也不主張胖虎與小夫應該有一人改成女生。」
「你最後說的是羽川翼吧?」
「哈哈,說得也是。不過,如果現在重製阿良良木學長的高中生活,您和戰場原學姐或是羽川學姐共乘腳踏車的著名場面,應該會全部剪掉。」
看得出不對稱性。
「十三個?」
「我被認定做了殺人級別的壞事嗎?」
雖然這麼說,但我該如何開口……我不知道小扇騎着腳踏車要前往哪個目的地,卻不認爲他願意撥給我充裕的時間。考慮到命日子的隱私,我也必須簡潔說明纔行……
「說過了。您說個性糟糕的兩大女主角聯手搭檔,爲了洗刷過去的污點而努力想要重製。」
全都是關於實情的對話。
不能許可也不能原諒喔。
我認爲自己還沒說,就算說了也不會使用這種說法,不過既然小扇這麼說,那我應該說過了。居然把黑儀與老倉並列爲兩大女主角,我也真是失言了。
「因爲我現在也不是全盛期了,好不容易纔跟得上神原學姐的步調。只不過那一位也和昔日的您一樣即將畢業了。」
「提一下原作好嗎?」
「我原本就不擅長背誦科目,所以纔會活用優勢報考數學系。」
「依照行動迅速的阿良良木學長進行田野調查的成果來看,大約可以列舉出十三個可能性。」
別說主不主張,升上二年級的同時改變性別的你說出這種話也很奇怪,總之這也不是什麼偏激的論點吧。只不過,若要深入探討性別變更的問題,推理小說改編成連續劇的時候,將助手角色變更爲女性的這種做法,是從以前就經常會做的事。現代在這方面是怎麼做的?
而且我開的是走在新潮流尖端的新一代金龜車。
小扇就這麼面向前方這麼說。一如往常。
「哎呀哎呀,那麼,我們兩人的自言自語就再進行一陣子吧。總歸來說,您的煩惱就是戰場原學姐與老倉學姐爲了以前的事情不斷向您道歉吧?」
這標題很像是後世作家半打趣畫出的搞笑作品……不過常盤莊真是一棟不得了的公寓(注7)。
我與你叔叔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也太差了。
真是難提的難題。
反擊──翻轉。
「其實我也這麼想過。」
「畢竟男性角色的裸體,看在會被刺激的人們眼中還是很刺激……哈哈。男生可以裸露的這種說法也是一廂情願的歪理喔。以結論來說,關於飛車追逐時要不要系安全帶的這個問題,只要改開沒有系安全帶義務的老車就行了。這可以當成答案嗎?」
「《009-1》?」
回顧我自己的經驗,過去與未來也未必對稱保持平衡吧……不用活六百歲也自然明白這是屬於連貫性的。
我也很想重溫這段冷卻已久的老交情,但是現在沒空閒聊……話是這麼說,我和小扇的對話毫無閒聊的要素,也是毋庸置疑的一個事實。
真的只是最小程度的妥協。
「說得也是。這麼想就覺得感觸良多。也算是一種懷舊情感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
抵達的終點如果是會斷氣的終點就麻煩了。
「按照你的邏輯,以前的腳踏車雙載場面,只要用坐墊與踏板各有兩組的協力腳踏車來重製就解決問題了。這樣會變成搞笑場面喔。」
「又是垂垂老矣,又是歲月的歷練,聽後輩這麼說也挺奇怪的。」
十三個我實在記不住。
「不過也有某些犯罪不具時效性喔。」
可以的話希望減少到個位數,減少到四捨五入會變成零的數字。
「依照解釋而定。所以,如果戰場原學姐與老倉學姐,只是因爲成爲大學生之後擴展視野而對往事感到羞恥,那我覺得這種事不像您想像的那麼奇怪。您好像確信老倉學姐的謝罪攻勢是異常事態,不過依照曾經冒昧參與解決她那個事件的我來說,情緒不穩定的她即使回溯記憶做出古怪行爲也不稀奇吧?」
「結論是如果要變更就不要針對過去,而是應該針對未來嗎?感覺和迪士尼公主的系譜有共通之處。」
「因爲阿良良木學長已經預先到各處打聽調查各種情報了。不只是您那位朋友、戰場原學姐與老倉學姐,還包括小忍、您的妹妹們以及日傘學姐。多虧您的協助,可能性得以壓縮到這麼少。比起將女生整個扔給叔叔不管的那時候相比,您有所成長了。」
居然說我將女生整個扔給叔叔不管……
「即使您說她一邊道歉一邊當場用原子筆開腸剖肚,也在容許範圍之內。」
「而且您在大學交到的唯一朋友也有類似的境遇。親愛的阿良良木學長似乎正在盡情歌頌大學生活,我這個做學弟的也與有榮焉喔。」
「只要打開常盤莊成員的漫畫,幾乎在最後都一定會加上這段說明:『某些描寫對照現代的社會風俗並不適當,不過考慮到作品發表時的時代背景,收錄時不予變更。』」
「這種兒時玩伴是要容許到什麼程度?」
感覺我是爲了幫自己打圓場而捏造出不存在的多數派。
沒想到居然可能比高中生活還要落魄。
「不過阿良良木學長後來和超級文組人的學生成爲好朋友,可見您在其他領域的涉獵也不淺吧……我知道了。畢竟是阿良良木學長的請求,我就妥協一下,將可能性壓縮到五個吧。」
「我自己已經沒在騎腳踏車,所以不方便說些什麼……不過老實說,我騎腳踏車的時候,不太在意這種違法行爲。」
只不過,我並不是沒有料想過這種最壞的結果。先前和日傘克莉絲蒂也聊到切腹之類的行爲,這是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的「謝罪」。
這不算是答案喔。
「追加上映時封存的夢幻最終片段!就算聽到這種宣傳,觀衆也可能對於第一版的印象比較好。會有種畫蛇添足的感覺。」
「說得也是。到時候得慶祝她畢業纔行……那你接下來就去依附重考的日傘學妹吧。」
「咦?我說過了?」
大概因爲現在是男生,小扇的比喻變得很露骨……這問題好難。對於「現在的表現手法變溫和了」的批判,如果提出「以前的表現方式是拙劣的CG」這種反駁,兩者之間很難稱得上平衡。
裏中有表。
「當年和我來往密切的那時候,你的行動速度比現在快得多吧?」
「當你說出『唯一朋友』這四個字的時間點,我就沒得歌頌了。而且現在我的女友與兒時玩伴,正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要和我絕交。」
「你想討論推出文庫版的時候改寫劇情是否OK嗎?這麼想就覺得我和火憐或月火嬉戲的場面不該剪掉,即使不要求寫到一百頁,也應該無視於世間觀感好好描寫出來。」
我明明還沒開始說……
或者說是關於虛實。
「不過,若問導演剪輯版是否都很精彩,其實也沒這回事吧。」
「這是立場的問題。等到開車之後就會翻轉心態,認爲騎在車道的腳踏車很礙事吧。」
這種步調也令我懷念。雖然現在是用腳踏車代步。
「那種類型的人沒有妖怪出場的餘地喔。無論要重考、就業,還是出外踏上浪跡天涯的旅程,她應該都會以她的方式走上自己的路吧。」
「嗯,不愧是汽車駕駛。對於安全帶的信賴真不是蓋的。」
不,我不知道。
「不過,無論站着還是坐着,腳踏車雙載都是違法的。老實說,腳踏車屬於輕型車輛,像這樣騎在人行道就違反道路交通法。道歉是不是比較好呢?」
他像是朝着懷舊情感潑冷水般這麼說。不,他說得沒錯,所以我無從反駁。只不過,他都已經要求我站在後座了,即使這時候發揮守法精神,我也搞不懂他認真到什麼程度。
「您的大腦該不會在升上大學之後退化了吧?也才十三個,請背下來吧。」
「小扇,壓縮之後還有十三個也太多了。這杯綜合果汁的果肉還很大塊,再壓碎一點做成果昔,做得順口一點吧。如果你要稱讚我的成長,麻煩再稍微用力壓縮。例如去除比較低的可能性,或是把相似的可能性整合起來。」
好吧,反正我原本就沒賭這種確切的可能性。沒預先知會又漫無計劃是我一如往常的作風。我這個壞毛病會想辦法在大學畢業之前改掉,現在就先專注面對現在的狀況,處理當下的事件吧。
「不,拿這個當結論,我會很爲難。」
「不過如果沒駕照的壞蛋戴上安全帽與護具騎起腳踏車,我終究覺得不以爲然吧。」
「如果不是現在被這麼說就好了。假設她們兩人是以我搬到老倉隔壁爲理由要求斷交,那我都可以接受,但她們是事到如今才翻舊帳啊?」
是一個把混淆論點反擊當成興趣的後輩。
而且這數字也不吉利。
「小扇,你到底知道什麼──知道多少?」
「也可以說那是一段古老的美好時代。不過既然這樣,女性角色在少年雜誌袒胸露背的時代真的有那麼美好嗎?某些人應該會稱之爲黑暗時代吧。」
重製我的高中生活是怎樣?
「重製的時候經常會把偏激的部分改得比較圓融,之所以這麼做,應該也是因爲很多人這麼希望吧。」
「那麼,雖然不知道垂垂老矣如我能否解決阿良良木學長懷抱的煩惱,但我還是以歲月的歷練試着分析看看吧。」
「先不提那位朋友的案例,以阿良良木學長的狀況,應該不到莫名其妙的程度吧。您內心肯定有充分的頭緒。」
「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阿良良木學長。」
「該怎麼說,壞蛋應該也害怕出車禍,正因爲事態緊急纔會繫緊安全帶吧,我不認爲哪裏不對勁……何況偵探應該也未必都是不知死活。」
表與裏。
這孩子就是有這一面。明明對別人很強勢,卻不容許被別人踩到底線。
不說重點的這種話術,可說是從叔叔那裏傳承的。
好吧,我就放棄四捨五入吧。
「哈哈,回想起來,四捨五入這四個字也很有趣。『舍』的對義語爲什麼是用『入』?這時候應該用『拾』吧?」
「這也是裏與表的不對稱性嗎?」
「表與裏──加害者與被害者的不對稱性是吧。真是耐人尋味。如果要我說實話,『裏中有表』的這種想法,讓我有種中招的感覺。身爲裏側角色的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您在大學結交到優秀的朋友真是太好了,這也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有人說我的內部有阿良良木學長,我不免也這麼認爲。」
小扇說完攤開雙手聳肩。
也就是鬆手騎車。
在腳踏車雙載的這時候,我絕對不希望他這麼做。這輛車是BMX,感覺他會開始表演翹孤輪之類的特技,好恐怖。
「不過說起來,謝罪的一方與被謝罪的一方,也像是在進行一種不對稱的戰爭。這是第一個可能性。」
「嗯?」
「所以說,可能性的①是不對稱戰爭。您和日傘學姐進行過這種思考實驗對吧?看到『謝罪攻勢』這種說法,就已經有種攻擊性的印象吧?」
啊啊。
「防禦是最大的攻擊」這個概念吧。
「在這種狀況,對於戰場原學姐與老倉學姐來說,攻擊阿良良木學長的這個行爲很重要。重點在於『過度道歉』的這個攻擊手段,道歉的內容其實一點都不重要。謝罪內容愈是不講理,用在您身上反倒可能愈有效。因爲不講理的論點沒有道理可循,所以無從駁倒。」
「而且我實際上也喫不消。」
就某種意義來說,比起被釘書機釘臉頰的那時候還要喫不消。雖說這是一種謝罪霸凌,但我甚至驚訝天底下居然有這種形式的家暴。
「但這始終有一個大前提,就是在調查這個異常事態的根源時,感受到兩人對您的攻擊性。她們兩位對於現狀的三角關係有所不滿,這應該沒錯吧?」
「沒有好到成爲三角關係就是了……」
說起來,三角關係本身就不是好東西了。
「不不不,這個怪物可完全不是開玩笑的。」
「妖魔令(注8)──另一個名字是妖魔靈。」
「在心情上是最有力的假設?」
「那個裝可愛的孩子真的有夠煩吧?」
聽小扇這麼說就想到,千石撫子是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凡事都主動道歉了事的女國中生。
「自罰傾向……」
「……像是雙關語玩笑話的這傢伙,就是我這次的敵人嗎?」
「這種謝罪不是目的,是手段。怎樣都好,反正就當成是自己的錯,只要能夠收場就好。就是這種負責任的處理方式。不對,是不負責任的處理方式。」
認輸的一方是贏家。
小扇還是老樣子,說得這麼討人厭。
「我沒說這個事件沒牽扯到任何怪異奇譚喔。只看個別的案例就算了,同時發生複數案例的這種現象果然令我在意。基於這層意義,可能性偏低的④,在心情上是最有力的假設。」
「或許不是對錯的問題,是基於別的理由想斷絕這份關係性。和搬家也沒關係,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可能是因爲想專注於學業,想發展新的嗜好,喜歡上別的男生,或是討厭上別的兒時玩伴。」
在這種狀況,我也可以認定命日子有錯在先,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抗拒這種想法也不合理……
小扇繼續發表自己的論點……說不定差不多來到目的地附近了。既然是從比較高的可能性依序發表,應該不會把重頭戲安排在壓軸登場,所以進入後半之後稍微省略也無妨……而且說起來,要求四捨五入的就是我自己……不過他剛纔說自我犧牲?
不過,我和老倉的關係,就某方面來說是因爲被她討厭才延續至今……或許是進入大學之後在人性方面有所成長,懶得繼續討厭我了。
他直截了當這麼說。
我明白這一點,可是有誰能夠命令黑儀與老倉嗎……?以前是羽川肩負這個職責,這麼說來,當時也發生過「黑儀被羽川命令而不得已謝罪」這種大快人心的場面,不過在擔任班長的那時候就算了,現在(失蹤中)的那傢伙肯定不會這麼做。
「是的,命令形與命令系統。在這裏登場的或許是某種怪異。或者說,雖然不可能是千石小妹,卻可能是某種詛咒。」
我不認爲當年的千石邪惡到這種程度……不過對於怕生又懦弱的千石來說,謝罪無疑是用來強迫結束對話的手段吧。
經常有人說道歉就輸了,不過這是藉由道歉取勝的逆轉手法。
膩了。對我這個人覺得膩了。
後來化爲蛇神的她,在我內心留下過於強烈的印象,所以有點忽略那孩子之前是什麼樣的個性。
「我可沒說她真的有夠煩。真的沒這麼說。也沒說她是裝可愛的孩子。終究不可能因爲小扇你這麼說,我就會這麼說。我剛纔說那時候的千石很可愛,這句話明明言猶在耳……你這傢伙真是的。所以,這次要是黑儀與老倉適用於這種可能性,會成爲什麼狀況?她們並不是認爲我有錯,也不認爲她們自己有錯?」
「那當然……不過,從黑儀與老倉的傾向來看,感覺②的可能性比①高?」
小扇難得立刻回答。
小扇在最後指桑罵槐般這麼說。
奇怪又異常──如妖似魔。
「表演……」
「確實,即使再怎麼有人強調這麼做攸關名譽,切腹的人也大多不會是自願的,刑罰或是賠償責任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願接受。但如果是命令系統……」
「不負責任的處理方式……」
專家的侄子開口了。
「『討厭上別的兒時玩伴』是什麼狀況?到現在還有新角色要登場?」
但我猜不透他在指哪棵桑罵哪棵槐……如果他說的是妹妹們總有一天會理解我的愛情,那我還可以信服。
注8:「妖魔令」標記的日文發音和「道歉」的命令形音近。
依照狀況,甚至連吸血鬼都無能爲敵。
不過,終究不方便說出「我膩了」這種話,所以從櫃子深處拿出再怎麼想都無從反駁,肯定是自己有錯的往事,拿這段惡行當成藉口或理由來濫用……這個論點果然也能應用在命日子身上。
「就算是自我犧牲,也不一定美麗吧。」
「非常抱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就像這樣全面道歉,力求風波儘快平息的處事之道。日傘學姐將謝罪定位爲儀式或是禮節,這種處世之道可說是濫用這種定位吧。」
窮途末路的那種做法是自我犧牲?
「即使除去怪異現象,這個假設聽起來也能說明我的困境,超棒的。」
如果道歉就能了事也太划算了,這種觀念確實是一種處世之道。女國中生不適合行使這種大人的處世之道。
小扇轉過頭來,像是扭曲九十度,強行和後方的我四目相對──像是會吸入一切的黑暗雙眼和我相對。這應該也是騎車沒注意前方的違法行爲吧。
「依照至今的考察來判斷,善良的阿良良木學長與日傘學姐好像都認爲,無論謝罪是不是出自本意,都不是被第三方強迫做出的行爲,不過打官司的時候也會進行『登報道歉』這樣的判決喔。無論怎麼想都是不情不願寫下的謝罪話語,或是依照老師指示進行的反省,這不都很常見嗎?」
「哈哈,這也是加害者的說法喔。不過,如果阿良良木學長的妹妹們真的在老家拿起刀子切腹,您也一樣難以接受吧?」
啊啊……不過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說成『自爆』或許比較精準吧。如前面所說,她們成爲大學生之後擴展視野,想要悔改原本覺得不怎麼樣的昔日罪過。不是事到如今翻舊帳,而是終於察覺到那件往事不該被原諒。基於這層意思,這也是人性方面的成長吧。等到阿良良木學長再稍微成長一點,也會對妹妹們感到愧疚喔。」
「也就是被某人下令前來謝罪的案例。某些場合也要斟酌對方的心情,所以是廣義上的『命令』。您想想,剛纔有提到切腹的話題,不過切腹基本上是別人下令的吧?不是自罰,是某人給予的懲罰。這麼一來,謝罪變得過度也是逼不得已。因爲需要證明自己確實有道歉,應該說需要這樣的表演。」
「④命令系統。」
注7:包括手冢治虫、藤子不二雄、石之森章太郎等許多漫畫大師入住的公寓,現已拆除。
不過,若問當時的千石是否只有可愛可言,老實說,站在被道歉的立場,很難給出適當的答案。
「順便問一下,小扇,你是從可能性最高的假設依序發表嗎?」
「您猜得沒錯。不愧是學長,真懂我。所以可能性的②也正如您的猜想,是自罰傾向。」
這種事或許有可能吧。
在壓縮過的可能性之中,感覺也有這兩者複雜交錯的可能性。不過這也是令我不敢領教的一種組合。
命日子和帥男友的關係性,果然也沒有這種三方平衡嗎……考慮到那傢伙自由不受限的男女關係,即使有也不奇怪吧。
藉由認錯讓別人無從挑錯。
他打的比方令我不敢領教。
畢竟命日子這邊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爲膩了……既然這樣,即使對方同樣覺得膩了也不奇怪吧。
「哈哈,那時候的千石小妹很可愛對吧?不過那份可愛如今完全消失,反倒可能是黑暗時代的黑歷史,令她想要重新爲此道歉。」
「如前面所說,我自己在這次的紙上談兵,始終沒有高估這種可能性,不過這種怪異也確實存在喔。不對,應該說是不確實的存在喔。」
「阿良良木學長看起來完全忘記了,但我還記得千石小妹喔。昔日遇上任何事都以『對不起』解決的那個女生。」
「因爲這是放棄了關係性。是爲了自己,爲了自身的自我犧牲。是對自己獻上自己的身與心。就像是在宣佈自己不打算和你好好談,等同於『會積極檢討』或是『會妥善處理』之類的推托之詞。清楚聽得到『我都在道歉了所以夠了吧有夠煩』的真心話。」
「③自我犧牲。」
確實,不提後來的對立,當時她的那種謝罪攻勢,應該不是爲了要攻擊我,也不像是要處罰自己……
「詛咒……」
「把自己當成錯誤的一方,藉以結束彼此的關係性,可說是在情侶身上很常見的貼心舉動。在這種狀況是由自己扮演錯誤的一方,或許算是加上①不對稱戰爭的組合技吧。」
「我並沒有忘記。」
「實際上是平分秋色喔。因爲以我自己的評價,她們的自罰傾向以及阿良良木學長容易被憎恨的程度,就像是互抓兜襠布的力士一樣不相上下。」
雖然形容成「濫用」不太好,不過在吵架的時候,有一種戰略認爲儘快讓步比較好。因爲要是互不相讓堅稱自己才正確,那就會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