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24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948 字
既然她說天花板已經改造成挑高形式,333號室的第一個房間,也就是家住副教授的私人房間全貌可想而知,但我還是認爲戰火應該僅止於房內。兩側的房間,也就是客廳與嬰兒房肯定沒被破壞神波及,所以即使處於這種困境,還是必須繼續調查這兩處。
我太天真了。斧乃木在第一個房間裏,連兩側的牆壁都打穿了。
這孩子是魔貫光殺炮的使用者嗎?
不只是天花板,連牆壁都打掉,將三房兩廳改建成一房兩廳,進一步來說,客廳、飯廳與廚房的界線也模糊不清。
像是颱風掃過的感覺。
剛纔爸爸人偶的碎片微微晃動,或許不是因爲怪異化的外套在我背後蠢動,而是斧乃木的攻擊席捲屋內……違法行爲的違法性驟然提升。
即使是強盜闖進來搶劫,屋內也不會呈現這種悽慘的樣貌……那間整理得宜的333號室,如今凌亂到即使強盜破門而入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搶。
感覺像是明明爲了私下平息班上同學的糾紛去找可靠的班導商量,卻變成盛大舉辦一場學年會議。
不過,某些私事確實必須鬧大才能解決就是了……總之我現在成爲重大犯罪的共犯了。
不,說來驚訝,我是主犯。
我將來真的會當警察嗎?
這麼一來,無論如何都只能中止調查了。不只是擔心附近居民報警,假設真的有家住副教授與丈夫的痕跡,或是搜索唯唯惠人偶的線索,我們也攪得亂七八糟了。別說連垃圾桶都要找遍,整個家都變得像是一個垃圾桶。
要是繼續愣在這裏,或許會有別的布襲擊,而且屋內恐怕還設置了完全不同種類的陷阱……綜合各種要素考量,應該得出的結論很明顯。
立刻逃走吧。
「『例外較多之規則』——脫離版。」
不知爲何,天花板神奇地破了一個洞,所以我們不必去陽臺就成功逃離。外套與帽子已經溼透,但我覺得在酷寒的上空還是比沒穿來得好所以穿上,卻忘記水分在上空會結冰。
明明那麼害怕缺氧與失溫症狀,卻在抵達的333號室體驗無氧狀態,回程的努力也害得自己凍傷……我到底在做什麼?
自殺嗎?
我想想,記得是爲了取得語言學分而兼差當保姆?
雖然這麼說,不過這場冒險還是有收穫。
人偶。布偶。
「不準突然譴責我。就算我對你的新發現沒做出及格反應也不要不耐煩,至少在這時候和平相處吧。如果我完全不懂親子關係,我就不會在這裏了。」
「唔 ……哎,你是專家,或許會從這個布偶敏銳感覺到某種情感,不過這也可能是鄰居某人的情感吧?」
量產品當然不會比自制的差,看過那兩具自制人偶之後,我尤其這麼認爲。
小熊布偶確實是父母普遍會送給孩子的禮物……可是,在禮品店販售的這種鑰匙圈也太……
希望當成沒發生過。
斧乃木說完隨手將「那個」扔給我。明明是好不容易取得的重要證物,卻完全不珍惜。我不要求放進證物袋保管就是了……
我不會斷言不覺得……但是老實說,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拐彎抹角的提示,而是更直接的線索。
「在這裏聽你這麼一說,我開始不這麼認爲了……」
總之是一隻小熊布偶。
「鬼哥哥,簡稱鬼哥的鬼哥哥,如果是拋棄,爲什麼要拋棄?不覺得查出這個原因就能接着發現下一個提示嗎?」
「即使懷抱複雜的情感也一直捨不得拋棄的這個布偶,最後還是被拋棄了,這或許就是受虐人偶動起來的原因……」
「我首度懷疑鬼哥哥對妹妹的愛情……以你的例子來說,應該是剛纔提到的麻花辮吧?」
她的專長領域應該是不死怪異,不過對於布偶終究也瞭如指掌……所以這隻小熊和家住副教授出身的國家沒什麼特別關係嗎?
以及斧乃木精心進行計畫之後,在樓頂發現的新線索。
看來她不是認真這麼說……總之,即使想像出這種具體的故事,也不知道其中的因果關係。
同時將熊布偶翻來覆去,觀察每一個部位。
「……嗯。」
「要再看一次嗎?」
「嘆息自己只能獲得這種廉價鑰匙圈卻也捨不得扔,女兒的這種複雜心情,鬼哥哥應該無法想像吧?」
從這種不可靠又可能無關的物品開始耐心摸索,大概是專家的做法吧……不過外行人會覺得心急難耐。
「…………」
「……這隻小熊裏藏着儲存國際重要機密的USB記憶卡嗎?」
即使是這麼小的布偶,噎在喉頭也會致命。我已經學習到這一點。
我這個親子關係的外行人向女童請教。
「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斧乃木如此回答。
就算這麼說,但我認爲這個泰迪熊破爛過頭了……
「所以才說是『巧妙的隱藏場所』喔。又愛又恨,或者只是過於憎恨,不希望它在看得見的地方,不想放在自己的私人領域,卻也捨不得扔進垃圾桶。在這種狀況,樓頂不就是剛剛好的選擇嗎?雖然實際上等同於拋棄,卻是可以說服自己『並沒有拋棄』的距離。」
是熊。
「要由我們親手讓它化爲怪異,然後讓它帶我們去找那名知性老師。」
如果不能老是放在身邊直到永遠……
德國……
「即使真的被發現,我也可以裝傻說那不是我的,堅稱是妹妹的東西。」
「要留在手邊還是扔掉甚至毀掉都很難,也就是難以處分而不知如何是好,這種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我也曾經將參考書藏在妹妹們的房間。」
以「人偶」形容這個證物並不正確。因爲外型不是「人」。
布偶原本放在住家外面,應該不像滑雪帽或外套滿足怪異化的條件……我很想這麼認爲,但是我們連唯唯惠人偶爲何會動的這個基本問題都沒查明。
總覺得怎麼看怎麼怪,原來這隻熊的眼睛部位脫落了……兩顆眼睛都沒有,我還以爲原本就是這種設計……不過還留着曾經縫上圓珠的痕跡。四肢也都是令人詫異怎麼還沒斷的程度……至於尾巴,不知道是原本就設計成沒有尾巴,還是已經脫落……
也不是自制,雖然我在水果刀那時候將自己看走眼的能耐發揮得淋漓盡致,不過關於這個我可以抱持自信斷言。這是在禮品店販售的量產商品。
如果我真的是虐待兒童的專家,從一開始被叫去的時間點,肯定就以更聰明的方式應對。
「你這麼認真煩惱也很噁心。總之,任何人都有一些想扔卻扔不掉的東西。再怎麼想任其失蹤不留痕跡,再怎麼想斬斷過去的一切都做不到。這就是所謂的眷戀吧。」
②除了唯唯惠人偶還有爸爸人偶。
「這個小熊布偶,是老師當年從感情不好的父母那裏唯一得到的禮物,是充滿回憶的物品。你不這麼認爲嗎?」
雖然很久沒來,但這座公園依然空無一人……我所住城鎮的少子化進行到這種程度了嗎?
「……斧乃木小妹,我確認一下,這個布偶不會化爲怪異吧?」
「怎麼可能。我只是覺得這個布偶或許曾經是老師的東西。」
「……記得泰迪熊是瑞士出的布偶?」
「我不會扔掉。一定會去接回來。」
不過,既然明顯牽扯到怪異,而且是這種毫不留情下殺手的怪異,我就不能繼續向那傢伙求助。如果她忘記那個委託,我希望她就這麼永遠忘記。
①第三個房間沒有丈夫的痕跡。
「是人偶。布偶。」
當然可能是安裝衛星天線的作業員或是其他人掉的……不過既然掉在333號室的正上方,就會令我在意一些事。
啊啊,原來如此。
④布的弱點是水。
「我有意見。你說的參考書應該是A書吧?居然藏在妹妹房間,你這混蛋,那不就是我住的房間嗎?不準拿這件事假裝你理解這種心情。」
若是這樣的話,形容爲縫製的布偶比較正確?經由咒術成立的屍體人偶,或是如同氣球意識的棉被人偶,幾乎沒有經過「縫」的程序……
不,等一下,家住副教授身爲老師的工作是教導母國的語言,瑞士德語也是其中一種。
從這一點來看,這座公園是我以前就經常用來開會的場所……說到降落的候選地點,還有北白蛇神社的境內可以選擇,但是萬一踩壞神社,八九寺可能會生氣。
「你不是收藏品只要有一點刮傷就不會原諒的那種人嗎?」
想要明確的攻略方法。
「……或許是父母送的布偶被扔到樓頂,你能假設這是什麼原因嗎?」
如果從333號室的陽臺往樓頂扔,大概就會落在那附近嗎?然而就算是這樣,到底是爲什麼要這麼做……斧乃木剛纔說「巧妙的隱藏場所」,但我覺得這種隨便的程度比起「隱藏」更像是「拋棄」。
降落之後,我調整好呼吸(說得詳細一點,我花了五分鐘以上纔回復),重新提出在333號室看見「那個」時的疑問。斧乃木對此也回以同樣的答案。
那是羽川的頭髮,我應該不會扔在樓頂……不過如果問我將來怎麼處置,我確實想不到。
「嗯?只是掉在樓頂吧?說不定是別人掉的。但那裏應該是禁止進入……」
「我沒這麼神經質,也沒在收藏車子。我不是大富豪。」
這是泰迪熊嗎?
尺寸可以收在手心……比唯唯惠人偶還小,和爸爸人偶相比更不用說,是可以掛在鑰匙圈的大小。
「也可能正因如此纔會送吧?鬼哥哥哪裏懂親子關係了?」
「就算是這樣,也只要調查就知道了。還是說鬼哥哥有發現別的線索?如果有其他應該優先的分析對象,我當然會先從那裏開始調查。」
從設計來看似乎很舊了……與其說是古老或是年代久遠,應該說就只是單純的老舊。年久劣化。而且很髒……像是經年累月受到風吹雨打……斧乃木說是從樓頂撿到的,不過如果要我口不擇言,老實說,我甚至以爲是調查的時候在垃圾桶找到的。
即使對方是指導我十年的恩師,我也應該在那個時間點報警……我大概是在誤以爲副教授的三歲女兒早已奄奄一息時,失去正確的判斷力吧。
③333號室的其他布也會動。
老實說,並不是沒有。其實並不是我在333號室找到分析對象,而是在更早之前委託命日子解讀的那個東西。
拋棄。
「所以……斧乃木小妹,那是什麼?」
「只因爲爆胎就把爸媽買給你的車子扔掉,這樣的鬼哥哥想必無法理解這種心情吧。」
順帶一提,降落地點是熟悉的浪白公園。只要能逃離333號室,要降落在哪裏都可以,但我想避免降落在自家。因爲我強烈感覺我家可能不會平安無事。
是的,盼望已久的新線索。
「鐘錶的話會比較好懂嗎?據說瑞士制的手錶傳承親子三代都能使用。」
「你說出『廉價』這種字眼的時間點也想像不到吧……」
將來的我,會怎麼解開那條麻花辮?
「會喔。」
這麼一來,無論是否可靠還是可信,也只能依賴斧乃木的方法了。
別的線索……沒有。
「熊布偶統稱泰迪熊喔,和國籍無關。進一步來說,知名的不是瑞士,是德國。不過泰迪熊這個名稱源自美國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