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預定和諧的破壞 Total_Hero.

1

重開機程序完畢，暗部組織制的改造人醒了過來。

少了一隻手。

她起身觀察周圍，發現上條當麻、濱面仕上、黑夜海鳥不知去向。想來要不是逃走了，就是打算跟芙蕾梅亞·塞維倫會合吧。

追蹤芙蕾梅亞的線索消失這點相當嚴重。雖然用第五名的能力或許能讀取殘留情報，但那種能力自由度太高難以控制。

「確認威脅已從區域內消失。將處理效能由高速戰鬥特化，更改爲重新分配給甲體全區。開始搜索敵人。」

隨着流暢的聲音，覆蓋在戀查身上的紅紫色與淡紅色金屬質感有了巨大改變——轉爲帶有些許紅潤的嬌嫩皮膚色，看上去就跟十來歲的少女一樣。

此時，某個熟悉的聲音傳入戀查耳中。

「戀查，喬裝用的護士服已經沒了，你就這樣正常驅動可是會變得光溜溜的喔！」

「醫生？」

戀查重新打量周圍，但沒見到對應的人物。

她應該聽到了藥味久子的聲音。

「若要說外皮暴露在大氣下會有問題，那麼將紅紫色與淡紅色裝甲表面化所帶來的威脅等級，應該比較高。」

「戀查。」

聽到對方加重口氣喊出自己的名字，戀查閉上了嘴。

這就像是管教飼養的狗。

行動時不必讓它明白理由。

隨着「嘰嘰」的雜音，戀查的外觀質感有了大幅改變，轉爲紅紫色與淡紅色的泳裝以及皮膚色的外皮。

「很好。幹得好，戀查。」

「我對自己的判斷感到迷惑。」

「唉，畢竟普通機械與改造人在定義上有所不同嘛。就像你有『臉』一樣。」

「？」

記得那似乎是個集合了圖書館、美術館、水族館、天文館等學術設施於一處，弄成主題樂園的場所。雖然有人說這是爲了留住低年齡層訪客，也有人說是爲了彌補土地與資金的不足而一元化，但身爲一介高中生的上條，對這方面沒什麼概念。

「來，動作快。把它踩爛吧。」

他加快了腳步。在奔向巨大設施「博覽百科」的同時，少年也感受到心中的那股不祥預感逐漸增大。

「什麼問題？」

即使他用拇指操作行動電話，畫面也沒有變回原樣。上面再也看不見顯示芙蕾梅亞·塞維倫所在地的紅色光點。

這時，芙蕾梅亞·塞維倫人在「博覽百科」的正門。門前有道沉重的金屬柵欄，感覺比學校的校門還要大。而且柵欄高度至少有三米，想來八歲的芙蕾梅亞不可能爬得上去。

地圖上的紅色光點突然消失。

換言之，只要現在那一羣被消滅就沒了。

上條看着小屏幕上的地圖，皺起眉頭。

不過，追殺芙蕾梅亞的敵人，規模可以說是歷來最大。

「很好懂啊。」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即使想追蹤芙蕾梅亞也……」

的斥候。

「在『人力資源』影響下，學園都市中的人造英雄會爲了幫助芙蕾梅亞，塞維倫而行動。總數約七千五百名。我該回避嗎？還是擊破他們？」

（……總之得跟那個叫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孩子會合。雖然這個事件已經漸漸偏離某人的軌道，但那孩子八成就是一切的中心。）

藥味似乎在笑。

上條突然回想起電視上的廣告。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

「就算被發現……也不用、擔心。重點是，你要小心，後面趕來的追兵……」

「要是不那麼說，其它滿肚子壞水的統括理事會成員就不會通過了嘛。話說回來，能踏入風斬冰華與『龍』的領域真是再好不過。這麼一來就能進一步研究了。」

「學園都市的AIM擴散力場構成了風斬冰華和『龍』……那麼，如果規模再大點會怎樣？如果以全世界的海水……不，空氣比較好。如果以全世界的空氣爲軸，藉此維持巨大的思考迴路，我將蛻變爲某種遠遠凌駕於AIM思考體之上的存在。到那個時候，我又會看見什麼？」

就在上條這麼嘀咕之後。

「雖然她是構成『人力資源』必要的人才……她的功能是讓環境安定，擔任將我留在這個都市的『楔子』。不過，這就像充飽的氣球，會被線扯住而無法飛上天嗎？既然我已經成功重新啓動成爲AIM系思考體，芙蕾梅亞·塞維倫就沒用了。一旦排除了那個楔子，我就能前往無限的領域。」

正因爲芙蕾梅亞個子嬌小，才找得出其它解決辦法。她扭動身子，強行從柵欄的縫隙鑽過去。就在此時，「喀！」地一聲，位於寬廣設施用地各處的巨燈亮起。那些全是能用於棒球場的高功率照明設備。黑暗瞬間褪去，芙蕾梅亞就像在極近距離看到車頭燈般，不由自主地用手臂遮住眼睛。

「可是……」

「芙蕾梅亞·塞維倫。」

「胸圍設定停在八十點九九九釐米的理由也一樣嗎？」

能夠自由切換多名等級5超能力者之力，並用以攻擊的改造人，對於黑幕來說，也只是區區

「我有個疑問。」

「那是最優先事項啦，笨蛋。」

戀查是在暗示，以她的性能選哪邊都可以。

儘管上條等人與戀查戰鬥時，芙蕾梅亞應該還在不停地逃，但或許該說她終究只是個孩子，看來少女還沒離開第十三學區。真不曉得是該因爲能迅速會合而高興，還是該因爲敵人也容易接近而提高警覺。

「真是萬幸。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那麼我們是不是該收工了？」

藥味的聲音乾脆地回答。

「喵……喵！怎麼了怎麼了？」

「真令人驚訝。『人力資源』計劃不是爲了構築撞球桿而推動嗎？」

對方以成年女性的尖銳聲音響應。

「戀查，不用跟蹤濱面那種貨色也無妨。只要循着我們控制住的白色獨角仙反應去找，芙蕾梅亞應該就會在那裏。你就趁着騷動接近，然後利落地宰了她吧——☆」

起初，上條臉上只有詫異。

戀查雖然偏着頭表示不解，但依舊決定將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暫且保留。

他使用顫抖的前腳，將蛋型機器從芙蕾梅亞口袋中推出去。

這時，白色獨角仙在口袋中動來動去，接着用兩隻腳將某個蛋型機器推了出來。

「唉，我自己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僞裝與真正的目的混在一起，這項作戰的結構還真是複雜。」

「肉體順利消失。我的意識已經轉移到用AIM擴散力場爲介質的濃淡計算機上了。」

「可以。人類的思考能靠血液中的氧氣濃度與氣壓的些微修正來操控。這在無重力實驗裏是個常見的主題。能以空氣來操縱人，也能借由人的行爲來操縱空氣。我只要從這個方向介入就行了。」

2

「喔？換句話說——」

還有其它優先事項。

若要說現在該注意什麼——

提議沒有猶豫。

「如果戀查能派上用場，就等於除了那些小蟑螂以外的東西全都能用。既然引誘物質被搶走，想必他們已經集中到某個地方『砰！』了吧。」

「？」

但戀查沒有畏懼，而是像個求教的學生般繼續提問：

食人蟑螂雖然是強大戰力，卻沒有自我增殖的特性。因爲藥味是以中子束高速自動化地給予蟑螂的腦「適當損傷」，更改其食慾方向。就算蟑螂擅自逃跑並繁殖，它們的子孫也無法繼承食人特性。

「放心放心，戀查的感官很正常。現在靠眼睛是看不見我的。」

戀查疑惑地偏着頭。

「喵。基本上，這可是濱面給我的耶。」

只配備了警棒和催淚噴霧的中年男子，頂多就是一起當個受害者。

「醫生，話說回來您在哪裏？我的視覺處理系統似乎出現了中等嚴重性的問題……」

「動作快！」

「不過你爲什麼要問這件事？」

「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我方的戰力如何？」

（話又說回來……）

上條忿忿地說道。

「就跟先前一樣，殺了芙蕾梅亞·塞維倫就等於大功告成。你只要抱着這樣的念頭行動就好。」

到頭來，雖然還是不曉得原因，但獨角仙已經能靠翅膀振動發聲。雖然他的狀況似乎不太好，無法使用能力，但在連串意外中算是少有的喜訊。

然而。

瞬間，他腦中閃過「地圖上的紅色光點是誘餌」這種可能性……但很快就扔一邊去了。

（對了。從芙蕾梅亞的角度來看，根本沒必要偷偷摸摸地跑進去。就算警鈴響起也沒關係，說不定還能向跑來的設施警衛人員求助。）

芙蕾梅亞爲難地「喵……」了一聲。

「還有，把這個……」

咻……

「那麼，介質轉移需要什麼東西？」

地圖上有塊顯示爲私有地的大塊空白，名稱是。

藥味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將聲音傳到她耳中。

上條當麻在夜晚的學園都市裏奔走。

3

「……喵。」

（那個叫芙蕾梅亞的孩子，到底逃進哪裏啦？看起來是個很寬敞的地點。）

裏頭大概裝了戀查的備用零件。

「可是，如果GPS訊號被擷取，有可能讓第三者得知我們的位置。雖然很對不起他，但我還是建議先毀了這個東西……」

然而，獨角仙堅持他的理性思考。

他也沒看清這次事件的全貌……不，恐怕沒有任何人看得清楚。即使是策劃陰謀的黑幕本人，想來也沒料到上條會繼續戰鬥。就這方面而言，沒有人能真正掌握這個事件。

「這點不用擔心。英雄不見得會連手。就算他們在找到芙蕾梅亞之前會彼此利用，只要目標一現身馬上就會爆發大規模內訌。他們個個都會嚷着『用我的方法幫助她』。」

一看即知的巨大力量，不受控制地在附近蠢動。讓人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他看向濱面仕上扔來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地圖，地圖中央則顯示紅色的光點。那是芙蕾梅亞身上警報器所發出的GPS訊號。

儘管全身上下幾乎都已機械化的戀查，已經是個不得了的怪物，藥味久子卻更加誇張。

「AIM擴散力場的結構，是學生與力場互相干涉而成。所以才能透過人手形成濃淡計算機，並藉着它的副作用操縱街上的英雄們。這種方法也能應用在一般空氣與海水上嗎？」

（不過這裏擺了不少藝術品和古董吧？保全系統應該不會讓一個八歲女孩偷偷跑進來。她究竟怎麼辦到的……？）

「不不不，我希望你能再加把勁。」

或許是因爲這個道具象徵了少女與濱面的聯繫，因此她不肯輕易放棄。

不能單純地將這點看成希望。

「現在的我以散佈在都市裏的AIM擴散力場爲軸，將存在固定。不過，只要是能用流體力學控制的氣體或液體，應該都能用在濃淡計算機上。」

她沒有肉體，因此只能由呵呵聲判斷就是了。

口袋中的白色獨角仙，發出斷斷續續的人工語音。

電動汽車的最低限度驅動聲接近。

白色獨角仙對畏畏縮縮的芙蕾梅亞，投以斥責似的人工語音。

（啊啊，可惡！不行，要是毀掉那個，援軍就沒辦法趕來了！）

他就像在抵抗什麼一樣，一直不規則地顫抖。

然而行動的決定權依舊在第三者手中。甚至可以說，狀況變得比在學生宿舍出事時更加嚴重。構成獨角仙身體的「未元物質」，主體無疑應該是他。

但「未元物質」這項能力，已經形成了一個不需要核心的穩固系統。換言之，就算他是主體，也不代表握有主導權。視方式不同甚至有遭到第三者介入的危險。

薄翅將身陷危機的白色獨角仙扔在一旁，發出了與他本意完全相反的人工語音。

「如果不馬上破壞它，會叫來更多敵人。」

「喵……」

「如果濱面仕上先生送的東西傷到了你，他應該會非常自責。」

這句話乍聽之下很溫柔，卻精準地突破少女的心防。

白色獨角仙雖然氣得身體都要從內側裂開，但他依舊無法制止薄翅的振動。

「動手吧。如果不想繼續傷害他，動作就要快！」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

芙蕾梅亞哭喪着一張臉，抬起小巧的腳。

這是爲了踩爛蛋型的警報器，爲了破壞原本該把那羣守護者叫來的機器。

瞬間，白色獨角仙暫時搶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連忙出聲警告，但爲時已晚。

嘎沙！塑料破裂的尖銳聲響傳出。

GPS訊號完全消失。

來不及了。

「動作快！往東—2跑！一旦從只有你可以通過的狹窄出入口躲進去，他們就碰不到你！」芙蕾梅亞這才跑向巨大綜合大樓「避雷針」。

（……這麼一來，眼前最重要的就是——）

「……運氣真差。不過，動物園這邊沒什麼人來。我是從正門翻過柵欄進來的。如果穿過人工林，應該能避開那些『英雄』抵達正門。」

「終於找到了！已經沒事囉，因爲『我』會幫助你——！」

不過，中年男子可能滿腦子只有自己的事吧，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點。

他繼續爬坡。園內到處都被夜間比賽照明等級的強光照得一片白，就連抬頭看夜空都會覺得頭痛。可是，在這潔白的光亮中混進了某些東西。山丘彼方隱約浮出其它的顏色。

這個人——

「有個叫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孩子跑進這裏。她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在這裏胡鬧的傢伙，不曉得是要抓她還是要傷害她……總而言之，要是被那些人發現鐵定沒好事，我非得先找到她。」或許「他們」並沒有加害芙蕾梅亞的意圖。然而，要是芙蕾梅亞落入那個集團之中，就難以避免她會遭到流彈波及。最糟的情況下，芙蕾梅亞還有可能被一羣人抓住手腳，當場慘遭分屍。上條將想法說出口後，中年飼育員便微微頷首。

聽到「火」這個字，飼育員的身體頓時僵硬。

來的不是隻有紙袋女一個人。

「貓科動物也會爲了從外敵手中保護孩子而過度興奮，導致誤殺要保護的孩子。雖然我不曉得那羣暴徒的詳情，但他們比野獸還危險這點我贊成。」

「往設施裏面走。到最堅固的博物館區吧。」

既然他們不分敵我，想必上條光是待在這裏就會成爲攻擊目標。現在的狀況不容許他將紛爭一件件擺平。唯有儘快與芙蕾梅亞會合並打倒黑幕，毀滅「人力資源」計劃纔是快捷方式。

「咿！慢……慢着！我什麼武器也沒有，只是個普通的飼育員。就算不揍我，我也什麼都做不了啊！」

「必須知道她躲在這個廣大設施中的什麼地方。所以，我想跟原先在這裏擔任警衛的人們取得聯繫，能調閱影像記錄的只有這些人。你知不知道他們在緊急時會去哪裏？」

「不壞的判斷。」

警報已經啓動，那麼擔心誤觸警報也沒意義。

「如果知道，就不會被扔在這裏啦……不，先等一下。」

「真、真的……？可是，那你爲什麼會在閉館後跑來這種地方？你、你果然是要把我拖去他們那邊對吧！」

「我！」

（……可惡！一切都在別人的計劃之中嗎！這樣下去，她會在沒有任何疑問的情況下，採取對真正黑幕最爲有利的行動。非得想想辦法……非得想想辦法破壞這虛僞的信賴！）

上條當麻抵達了「博覽百科」門前。

惡魔的計算會導出銳利的結果。

（是俄羅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中心！這種就像鼻子撞上透明牆壁一樣讓人戰戰兢兢的感覺，是大災難的氣味！）

—無所知的芙蕾梅亞，用小腳在已將動物移出的籠子之間奔跑，同時向白色獨角仙（實際上是操縱他的某人）搭話。

「找到了。」

強烈的戶外照明已經把設施用地照得像大白天一樣，正門的柱子上也有緊急時纔會亮的紅燈在轉。

背後有許多腳步聲追來。之所以始終沒人抓到芙蕾梅亞，並不是因爲少女跑得快，而是有如洪水般湧來的追兵就像自相殘殺，拉扯對方的頭髮衣服、抓着對方的手腳。

他不斷害怕地打量出口方向，同時問道：

芙蕾梅亞逃進去的「博覽百科」，大致上可以分成室外、地下，以及叫做「避雷針」的複合大樓這三個區域。根據那根有好幾個箭頭的導覽路標柱可以得知，她目前所在的室外主要是植物園與動物園，因此有許多鐵籠和深掘地面而成的獸欄。人工林另一頭的半球體設施大概是天文館。地下則是水族館。至於美術館、圖書館，以及芙蕾梅亞正要前往的博物館則在「避雷針」大樓裏。

就在上條像這樣到處看時——

「不會啦！話說回來，你先從裏面出來如何？雖然躲在這裏或許出人意料，但裝置一動起來你可就要變成肉醬囉！」

4

這麼想的白色獨角仙，再度失去身體的控制權。那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即將把芙蕾梅亞帶往錯誤的方向。

沿着鐵籠向前進的上條變得更加慎重。或許是爲了不要讓人覺得單調，動物園內的道路有刻意而爲的起伏，上條正在爬坡。

「那些傢伙應該是『追着』芙蕾梅亞來到這裏。警報是什麼時候開始響的？第一聲多半是芙蕾梅亞弄出來的，她沒辦法偷偷溜進來。」

他不由得縮起身子。

他看見了前方的景象。

然而——

「那些傢伙已經完全失去分辨敵我的能力。他們隨時可能調查整個設施，也可能查都不查就放火。離開這裏應該比較好。」

而且這個結果完美到讓多數人沒發現，發現的少數人也無法出手。

最後他總算在一間寫着「食材保管庫」的平房中找到了人。看來這是間爲動物製作飼料的設施，專門處理把巨大的肉塊絞碎，或是把穀物與消化輔助劑混在一起弄成麪糰之類的工作。可能每天都得製作相當龐大的量，這裏大到跟碼頭倉庫差不多。

衣着有如兔女郎般強調女性身體曲線，頭上還套了個紙袋。至於她的雙手，則是大剌剌地握着噴射水刀。

「喵……」

「你太礙事了！」

這時突然傳來了「嘎嚓」聲。

「我、我在躲起來之前就把電源線拔掉了……」

「我記得……設施的攝影機分別以有線和無線兩種方式形成網絡，確保即使其中一邊出狀況

一回過頭就會被吞沒。這點她再清楚不過。

要是鬧出聲，讓自稱「英雄」的那些傢伙聽到就麻煩了。

「這地方安全嗎？」

那是金屬柵欄產生摩擦的聲音。芙蕾梅亞往那裏看去，正好有個人跳進如同棒球場夜間照明般刺眼的強光中，還一副剛從人工林鑽出來的樣子。

「不過，攝影機數量相當多，一個個調閱豈不是沒完沒了……？」

斬斷這道束縛的，則是獨角仙的人工語音。

或許是利用了第十三學區「小學生特別多，因此夜晚會早早熄燈」的特徵，大樓屋頂似乎是天文臺。

說歸說，但躲在那裏感覺可能還是不太好，因此身穿工作服的男性從裝置中抽身，站回地上。上條嘆了口氣。

（啊，原來如此……）

有股一觸即發的氣息刺激着皮膚，還聞得到些許焦味，讓人實在不覺得跑進來的只是一個八歲小孩。彷彿還有什麼更爲嚴重的事正在進行般，不祥的感覺支配了少年全身。

「有條你能靠着個頭嬌小通行的密道。請先前往東-2的貨物出入口。沿着廢棄物通道往上……」

「你是，呃……什麼人？爲什麼特地到這種地方……」

（這感覺到底是……）

在上條皺眉之前，中年男子拿出智能型手機。他似乎沒有啓動一般的APP，而是在設定項目內輸入特殊數值。

窸窓翠窣。隨着草葉搖晃的聲音響起，陌生男女一個個從人工林中探頭。

「我會幫助她！」

來第十三學區之前，在他面前擅自互毆起來，那些自稱「英雄」的人。

「可是，基本上要怎麼進大樓裏面啊？到了晚上大家都會把門鎖起來啊！」

（……是因爲芙蕾梅亞逃進來的關係？希望她沒被警報嚇到。）

（夏威夷羣島……巴蓋吉城……不，不對。不是那種「氣味」。要來得更……該怎麼說，更「濃」。比之前碰過的還要……）

也沒問題。把這個、這樣……怪了，該怎麼弄啊？我記得應該有方法能連上無線區網的攝影機網絡纔對。」

腦中這麼想的上條，沿着已經沒了動物的空鐵籠朝設施內前進，然而沒過多久他就皺起眉頭。樣子不太對勁。

芙蕾梅亞·塞維倫人在這座廣闊設施中的何處。

上條也繞去了附近的醫務室與警衛室，但那邊同樣空無一人。警衛室裏雖然擺了許多監視器，但大致瞄了一下並沒見到芙蕾梅亞；至於過去的影像記錄該怎麼叫出來，身爲外行人的他可就沒轍了。

中年飼育員說道。

「之前長尾猴全部逃出去時，有個新人飼育員把他們抓回來的效率特別好。我問了他詳情才曉得有這種祕技。對、對，就是這樣！你看，出來了！」

「？」

「放心放心，我不是那羣襲擊這裏的傢伙。」

上條彷彿要安撫他一般強調。

「『避雷針』……是嗎？」

上條看向飼育員遞出的小屏幕。那個顆粒粗糙的黑白畫面，確實是攝影機的影像。兩人切了半天，只看見室外區每個地方都很悽慘。

「開玩笑的吧……你要我從那裏面走？那我不如整晚都躲在這邊比較安全。」

而這樣的威脅，使得少女就像溺水者看見稻草一樣，變得更加依賴「給予明確指示」的白色獨角仙。

若要調查這點，去問原本就負責「博覽百科」警衛工作的人最快。上條壓低身子奔跑，順着箭頭狀路標前往動物園辦公室。然而小屋狀建築中沒有半個人。雖說是設施警衛，但這不代表成員有佩槍。判斷騷動已經超出自己能制止的範圍時，他們也只能爲了自保而躲起來。

認芙蕾梅亞的安危。

火焰的紅與濃煙的黑支配了一切。

……實際上，這種思考模式本身跟在「博覽百科」中大鬧的傢伙沒兩樣，但上條並未察覺這點。雙方的差別，只在於是否受到濱面這個「當事人」委託。

再不然，就是她逃去哪裏。

GPS訊號就消失在這裏。要是她改爲前往別的地方，可就追不上了。

於是他們以設施外牆的攝影機爲中心，調查起警報啓動時刻的影像。有個強行鑽過正門柵欄的小孩身影。進一步快轉追蹤她的腳步後，就發現她逃進叫做「避雷針」的巨大綜合大樓。

飼育員在這裏工作，所以他當然會比一般人更瞭解設施的相關情報。不過，上條比較想先確

想必是佔據了室外區域一半的植物園區燒起來了。

接着，上條登上坡頂。

上條想起兩個人。

（……這些傢伙受到了半吊子狀態的「人力資源」計劃影響嗎……？他們明明宣稱要保護芙蕾梅亞，卻爲了該由誰掌握主導權而完全分裂！）

無比詭異的聲音，不停拍打着芙蕾梅亞的背。

「是我！」

對方藏在能將沙袋大小的牛肉，直接絞碎的大型絞肉機中。這名中年男子縮起身子，蹲在數道靜止不動的迴轉刀之間。

這個聲音讓芙蕾梅亞往後退了一步。

「這名字意味着『只要和平地利用高深知識，就能克服災害』。說真的，一個爲孩童建立的學術設施，取這種名字實在有點怪。」

這似乎不是單純的縱火。衆多芝麻粒般的物體，以叫做「避雷針」的綜合大樓爲中心，成爲巨大的集合體。發現那全都是人類後，上條的背脊不禁爲之凍結。這是一場規模高達數百人……不，數千人的大暴動。他們毫無秩序地大打出手，看樣子似乎不是擁有同樣目的的集團。

這異常興奮的聲音，讓芙蕾梅亞有種腳被可疑物體纏住的感覺。

到了這個地步，照理來說該煩惱要從哪邊摸進去……不過看來沒有必要擔心。

「真的可以嗎？」

上條爬上三米高的柵欄，強行入侵設施。

「裏面有美術館和博物館……一堆價格比動物性命還要昂貴的東西，可說是最爲堅固的地點。如果真能溜進去，那裏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謝謝你。」

上條將智能型手機遞迴給飼育員。

飼育員皺起眉頭說：

「你還是要去？若是那裏應該撐得了一晚。打算靠近『避雷針』的你要是被那些傢伙發現，反而比較危險吧？」

「我們找得到，代表其它人也有可能找得到。」

上條催促着飼育員往出口離開並回答：

「而且，如果這麼多人一起使用他們的尖端科學或強大能力，是否真的能撐過一晚還很難說。還是得跟芙蕾梅亞會合。」

鋼鐵的門扉開了一條小縫。

確認外頭沒人之後，上條和飼育員分別望向自己的目的地。

「一路小心。」

「你也是。」

強光照遍了夜間動物園的每個角落，兩人在其中奔往各自的方向。

5

隨着「避雷針」愈來愈近，人數也變得愈來愈多。恐怕芙蕾梅亞的所在地早已曝光了。

巨大綜合大樓的周圍既非動物園也不是植物園，而是個開闊的廣場。但在另一方面，這裏也是個擺了許多對象的野外美術館，不愁找不到藏身之處。在煙霧濃厚的廣場中，有個不曉得是兩人交纏還是樹木的金屬塊底座，上條壓低身子屏息躲在它後方。

有好幾人份的腳步聲通過附近。

距離「避雷針」還有大約一百五十米。

（……該怎麼溜進去？之前土御門那傢伙好像靠爬牆就是了。）

雖然找不到入口讓人頭痛，但要是容易找到，那芙蕾梅亞就危險了。陷入奇妙矛盾中的上條，

突然靈光乍現。

圍着他的十來名學生，見狀不由得退了兩三步。相對地，削板完全不在意「英雄」們的舉動。他所關注的東西，只有殘留的些許餘焰。

「唉呀，居然還有剩啊？不能一發搞定，代表我的毅力還不夠啊。」

「我的名字不是『學園都市第六名』，也不是『僅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我的名字叫做藍花悅啊！」

「我說啊——」

「……南南西方傳來訊號。」

某人說道：

他上揚的嘴巴，彎如新月。

只要被一個人發現，其它人就會跟着找上門。

至少有超過十個人，離奇地飛上天空。

隨着轟響傳出，數名少年隨之倒地。此刻仍有數十名少年少女包圍的某個地點，中央站了一名少年。身穿黑色皮夾克的他雖然形單影隻，卻始終毫髮無傷。

「可惡！」

上條一臉詫異地打量周圍。

（這麼一來，這人就是力量的源頭……真正的超能力者？）

地下通路應該會把設施內所有用電的場所都連在一起。當然「避雷針」大樓也包含在內。更何況，「避雷針」還是收藏了藝術品與古董的重要區域。若把出現強盜等可能性考慮進去，就算有能用厚重鐵卷門攔賊，並將真正貴重物品優先往外送的安排也不足爲奇。一旦「出口」被強盜控制就沒有意義，因此他們多半會把通道設計得像蜘蛛網一樣複雜。就這層意義上，地下輸電網相當適合。

她們彷彿在說這點程度還在日常生活範圍內，毫不猶豫地直接踏入騷動中。

可怕之處，在於這名少年還沒使用過任何像是能力的能力。

「芙蕾梅亞那丫頭跑哪裏去啦？真是的，濱面那混蛋，既然要聯絡我過來，就該給點更有用的情報嘛。」

「好惡附加（類型220）/你害怕水手服。該服裝一接近就會想排除。」

不用右手很難避開看不見的衝擊波，然而上條纔剛將右手伸出去，眼角就瞄到了麻煩的東西。

「笨……笨蛋！」

上條往那邊一看，隨即跟某個在厚重大衣底下，穿了件體操韻律服的少女四目相對。在空中描繪出複雜軌道的長綵帶，放出了某種與單純火焰有所不同，看起來似乎能削下金屬的強烈橘色火花。

他在發出愚蠢呼喊聲同時，將握住的拳頭向前一送。

在對手投擲、揮動武器之前，上條使勁踢了出去。那帶有全身重量的腳跟命中了少女的橫膈，一口氣奪去她的意識。

退路被封住了。

雖然上條在逃跑中趁着擦身而過時，用金臂勾撂倒對手以減少追兵——但實在是趕不上。察覺動靜趕來的人壓倒性地多。

其它能力者以手掌弄出了火焰。要是那個跟投擲武器差不多的東西飛來，他可就沒辦法應付了。

他正打算接近人孔確認上面的字樣時。

「非常感謝今天的邀請！今晚這場在夢幻舞臺『博覽百科』的單人戶外演唱會，就讓我們一

轟——！

（對了……電線。如果這裏的電線跟其它地方一樣是埋在地下，就會有個維修用的地下通路網。會有橫跨設施的密道！）

學園都市第七名。

能選擇的道路一條條遭到封殺。

在壓倒性的狂風面前，可說是森林大火的烈焰當場有如燭火般熄滅。

她對着各個地方「喀喀喀喀喀」地壓下按鈕，操縱附近的「英雄」們。儘管尖端科學的兇器與高殺傷力的能力從四面八方胡亂飛來，食蜂依舊像待在臺風眼—樣毫髮無傷。她只不過是促使別人自相殘殺。

在那裏的是……

「話是這麼說……！」

「轟！」的一聲，衝擊波接踵而至。

削板軍霸。

上條強行以右手抓住畫出複雜軌道的火花彩帶，但在他用力將東西往自己扯時，帶子上已沒有任何抵抗。少女乾脆地鬆開了手，取出好幾根不曉得藏在哪裏的指揮棒與保齡球瓶狀短棒。它們全都迸發出橘色的火花。

壓低身子的上條環顧周圍，尋找圓形與方形的東西。雖然看得見許多人孔，但距離太遠，讓他無法分辨哪個是通向送電網。

「可惡！到底怎麼了！」

綵帶輕巧地舞動，但它一旦碰到廣場的金屬擺設，就會帶着爆炸性火花將之挖出一個洞。「既然覺得冷就回家？就像『美德』這個字眼表面上的意義，所謂正義必須實現得美麗！」

這只是他赤手空拳造成的結果。既然如此，要是他發揮第六名的力量又會如何……

另一人說道：

「……怪了？好像有人以演技力欺騙了第六名啊。」

颼！

（可惡……！）

「……！」

驚人的衝擊波，朝着羣聚在上條周圍的「英雄」們奔去。

「標的誤認（類型081）/應攻擊對象。食蜂操祈是你身邊的少年。」

從旁傳來奇怪的「啪咻！」聲。

「我話說在前頭。想逃的傢伙就快逃。雖然我沒打算把你們拖下水，但我的『救人』，沒毅力的傢伙可是頂不住喔。」

第四名帶着身穿針織連身裙的少女，和身穿粉紅色體育服的少女登場。她單手把瀏海往上一撥，旁若無人地說道：

他原以爲敵人也來了，不過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好、冷、喔。」

「發現追蹤全國巡迴的熱情歌迷☆人家並不討厭這種熱情喔！爲了響應歌迷們的期待，就從

來者並非具有紅紫色金屬軀體的改造人。

他出現在此地的理由很單純——走在街上時遇到了騷動。說穿了，和人造品不同的真貨，根本不需要什麼參與事件的契機。

不能停着不動。如果在他們面前掀開人孔蓋，就等於把他們帶到芙蕾梅亞面前。只能先全力逃走，等到把他們全甩開後再前進地下輸電網。

她獨自追蹤上條當麻。

削板壓低身子，舉起拳頭。

（糟糕……！）

然而，有個人看不下去。

對方似乎沒把上條等人放在眼裏。

「這就是第六名嗎！雖說是等級5超能力者，但終究還是人類吧！」

（……剛剛那招，跟黑幕改造人用的能力一樣。）

「這還真慘啊。」

「開什麼玩笑……」

數道閃光將散播震天巨響的廣告用卡車全數轟飛。

不帶任何能力的攻擊，橫掃周圍一帶。

「喂喂喂，別這樣啦。」

相對地，包圍方已經失去了半數以上的戰力。或許是因爲這個集團本來就沒什麼向心力吧，裏頭甚至有些人中途脫離去追其它目標。

僅此而已。

「算了，反正不管騙那傢伙的人是誰，都跟我沒有關係力。我只負責解決該做的事。」

而學園都市第五名——食蜂操祈則將一隻手掌抵在眼睛上方眺望遠處，露出詫異的表情。

「跟上去！只要把他圍起來就沒什麼好怕！」

第一首歌開始狂歡吧————————！」

「它們也是靠着毅力才活到今天耶？裏頭甚至還有些活得遠比人類久。當然啦，人類有時也會爲了營生而不得砍樹。但你們對它們的毅力居然沒有半點敬意，老子實在看不下去。」

穿着劍道褲的少女，揮着讓人懷疑是否爲水泥材質的沉重竹劍。明明在草地上卻用滑雪板移

相對地，失去擴音器的少女，則將大聲公形狀的麥克風隨手—丟，試圖笑着以自己的聲音支配空間。

聽到這句話，黑衣少年笑了。

跟夜間照明那種強烈白光不同的赤紅火焰與熱浪，支配了一切。一名少年，站在火紅的森林之中。他身披純白學生服，頭上綁着頭巾，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表情看着熊熊燃燒的羣木。

總之衝擊波消失了，於是他專心對付火焰能力者，以右手打散了有如高牆般的一擊。

上條在「學舍之園」確認到土御門舞夏的「死訊」後並未多做解釋，更把先前的祕密行動完全擺在一邊，強行突破門口離開，完全沒把食蜂等人放在眼裏，這讓她很不爽。雖然不曉得那名少年扯進了什麼風波里，但常盤臺中學和「學舍之園」可是第五名的「庭園」。擅自闖進來亂搞，卻又什麼也不解釋就要她退場，食蜂根本不可能接受。

「印象操縱（類型109）/食蜂操祈是友方。攻擊她的人要優先排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謝這個突然的即興要求！就是因爲這樣才說現場演奏有趣……！」

「唉呀，只要把他們全部打倒後全部調查一遍，遲早會超發現的吧？」

「轟！」的爆炸聲響起。

這並非第四名與麥克風少女的衝突所致。而是來自遠方正熊熊燃燒的植物園。（出了什麼事……？）

上條連忙以右手打消，帶着許多廣告用卡車的少女見狀，拿着大聲公形狀的麥克風尖叫起來。兩人目光一對上，少女不知爲何向上條眨了眨眼。

起鬧到天亮吧————————————！」

「嘿咻——」

然而現在還無法安心。

少女的另一隻手中有個電視遙控器，她將之當成指揮棒之類的東西，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吵死了，蠢蛋。」

動的青年追在上條身後。將彩色書籤夾在手指間說「我是圖書委員」的少女，則像剃刀般瞄準上條的頸子。

瞪大了眼的上條雖然明白這麼做太過勉強，卻還是壓低了上半身試圖避開火焰。就在這時——

纖細手臂放出了有如工程重機具般的重拳。

上條不曉得出了什麼事。

那就是她身旁的御坂美琴。

「喂！你搞什麼鬼啊！你弄偏的攻擊都往我這裏來啦！哇！」

「唉呀，抱歉囉，御坂同學。因爲命令是『優先瞄準攻擊我的人』，所以他們就自動找上野蠻力高的人囉。」

「你一定是知道會這樣才做的！否則……啊，可惡，別礙事！你是不是想趁亂暗殺我啊！」美琴以劉海放出雷電長槍，擊昏纏着她不放的雷鬼頭少年。少了一個好用的自動炮臺，讓食蜂微皺起眉頭。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見了沒禮貌的客人。

「不過說句實話，御坂同學待在這裏的必要力根本是零啊。我只不過是討厭事情做一半才插手的。」

「以下省略以下省略！」

換言之，美琴是追着追趕上條的食蜂纔會來到這裏。

「所以，那個笨蛋到底在哪裏啊……？」

「博覽百科」佔地本就寬廣，更何況還有數千名學生毫無秩序地在裏頭戰鬥，狀況可說是一片混亂。再加上有些地方不容易進去，要在這裏找出某個特定的人想必相當麻煩。

食蜂「咻咻」地轉動遙控器。

能力應用範圍太廣，以至於自己也得設下「區隔」，才能安定控制的精神系等級5超能力者，微笑着這麼提議：

「那麼，『任憑先找到的人處置』，你看這主意怎樣？」

「噗——？任憑處置是什麼意思啊！」

「轟！」的一聲，某個影子高速通過「博覽百科」上空。

瞬間掌握住設施內的勢力分佈後，來者繞了一個大圈，再度入侵「博覽百科」上空。

目標已定。

範圍不是「誰」，而是「地點」。

他沒有半點猶豫，以最高速衝向自稱「英雄」們最密集的巨大綜合大樓前廣場，朝着離第四名戰鬥處略往外偏一點的位置突擊。

這名等級5超能力者背後，帶着四道有如羽翼的龍捲風。

他是學園都市第一名，一方通行。

上條當麻的頭完全消失在地下。

需要能取信於她的證據。

某人從玻璃碎裂處滾了進來。

上條並未跑向別處……而是開啓了腳邊的方形人孔蓋。他踏上通往地下的梯子並說：

就在這時。

上條瞄了一下小房間外頭，確認設施警衛沒注意他之後，拿走了掛在牆上的鑰匙串。

也不能說跟「竊聽到土御門元春事件的『經過』後，認爲火有可能會燒到自己身上而決定先發制人」這點完全沒有關係。

「爲什麼要追殺芙蕾梅亞·塞維倫到這種地步？」

「嘿。嘿嘿嘿！既然戀查來了，你們也只能放棄囉！我會從死心的傢伙開始給個痛快。只不過你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啦，嘻嘻嘻☆」

「嗯。」

「啊？說穿了你又知道多少？算啦，不管怎樣都好，你礙到我了。雖然『人力資源』計劃平安完成，但我的主人似乎想看看之後的東西。就像充飽氣球后要割斷線那樣吧。這麼一來狀況像舊計劃那樣安定下來就麻煩了。爲了更上一層樓，必須把已經完成的東西徹底毀掉。」

該處有如遭到隕石直接命中般，在場的上千人悉數倒下。

上條大喊出聲，但是沒得到任何回覆，只有一片令人懷疑少女是否真的在這裏的寂靜。不過，仔細一想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現在追着芙蕾梅亞跑的人，正是一羣她連長相都不認得的「英雄」。從她的角度來看，突然出現的上條多半跟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儘管躲在那裏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拿自己的小命做擔保這點實在不值得恭維。

說穿了，上條連「更上一層樓」是以什麼爲基準都不曉得。

（可惡……！）

「？」

「還有，還有還有。如果你以爲現在握緊拳頭熱血奮戰就能挽回什麼，那可就太遲了。我之所以來這裏呢，單純只是爲了『見證』。既不是爲了跟你戰鬥，也不是爲了親手殺掉芙蕾梅亞。」

嘎沙——！

「地下。沒錯，地下通道！」

然而，那些人格特質特別堅強的人們，不會停留在這裏。

眼前的人們大概是設施的警衛人員。這對穿着相同制服的男女，一看見上條就臉色發白地高舉雙手，可能有利用監視攝影機注意外頭的動靜。少年連忙搖着手否認：

貨真價實的怪物們，就像要以蠻力扯斷傀儡身上的細線般，將精緻的舞臺破壞殆盡，支配了這裏。

他沿着靜止的電扶梯跑上去之後，看見了通往博物館區的入口。不知道是出於閉館時的規定還是目前狀況緊急，有道金屬製的厚重防火門擋在前面。

「……嘎、噗、嗚啊！怎、怎、怎麼……？」

在他突擊的瞬間躲到藝術品臺座後方趴下，得以躲過沖擊波的刺蝟頭少年——上條當麻。

「不、不曉得。但如果要說可疑警報……」

新敵人就像在呼應他似地先後冒出，數量一下子就增多了。別說什麼能個別發揮特殊力量的「英雄」，這景象看上去簡直就像成羣的昆蟲。

……可是，這傢伙真的是先前碰到的那個人嗎？

光是這樣，就已將敵對戰力清得一乾二淨。破壞規模這麼大卻連一個死者都沒有，無疑是個超越奇蹟的人爲產物。他的能量方向控制技術，已經到達這種境界了。

尖尖的「喵……」聲響起。

6

博物館區的某一面牆，突然像玻璃般碎裂四散。

連聲音也消失無蹤了。

（……從垃圾通道鑽進來，表示芙蕾梅亞沒有鑰匙。一旦鐵卷門緊急放下，就沒辦法在館內自由往來。）

「你這傢伙……」

男女警衛跑向出入口，大概是覺得「總之先用傢俱把出入口堵住」。跟他們擦身而過的上條，走進了兩人原先待命的小房間。

（如果我是敵人會怎麼做？若想確實地傷害芙蕾梅亞，會把後續交給失控的「英雄」們就撒手不管嗎？對方絕對會使用更爲直接的手段。假如真是這樣，那會是什麼？）

確實，或許是出自某人的安排或引導。

來者是個擁有紅紫色金屬身軀的改造人。

這些通道若只是用來維修地下輸電網，那也未免太寬敞了。想必在緊急時，它也能讓貴重的藝術品和古董，也能搭乘電動推車等運輸器具避難吧。雖然通道就像蜘蛛網般密密麻麻，讓人一不小心就會忘記現在的位置，不過上條依然留心着方向，確保大致上是往「避雷針」直線前進。很快的，他就到了巨大綜合大樓地下室。

頂着金髮的少女悄悄探出頭來。

一方通行環顧周圍，看見一張認識的臉孔。

他只是單純地降落。

相對地，一方通行則笑了出來。

「……你們該不會以爲跟那個小鬼沒關係，我就不會出手吧？現在的我，只要這種等級的『黑暗』有所行動就不會放過。」

恐怕那裏是將窗戶貼上透光率低的壁紙代替牆壁，就像一般的百貨公司和家電量販店一樣。而某人則從外頭把它打破，刺眼的白光從該處射入。

聲音並非源於那個叫戀查的改造人。

「……有意思。那就來出個題考考你們吧，英雄大人。我就用這雙染血的最污穢之手，試試你們有沒有資格冠上這個名號！」

「有受傷嗎？要是沒事就離開這裏，這裏已經不安……」

既然戀查手中沒有開關之類的東西，那麼改造人體內八成有發送無線引爆訊號的功能。如果是這樣，就算想把開關搶走也辦不到。

不過，追根究底。

上條心裏湧起一股無名火。

「你在跟誰說話啊？」

在腦部遭受重擊以至於無力起身的人羣裏，白色等級5超能力者睥睨一切。

光芒來自直升機的探照燈。但上條根本沒空留意頭上的閃光。

「……抱歉。」

「倒是你怎麼進來的？你該不會發現了緊急避難通路……」

一方通行一副敵人太過簡單就倒下，而有些失望的樣子這麼說道：

給人的感覺跟出口之言，全都差之甚遠。

「既然知道就想辦法處理！既然我做得到，就代表其它人也做得到！」

「還不懂嗎？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是被我引過來的啊！」

「那就快去。這裏的主角可不是我。」

「少礙事，讓開。小心我劈了你！」

然而此刻與其擔心不曉得有沒有在場的敵人，倒不如先跟芙蕾梅亞會合。

「喂喂。」

「她利用嬌小的個子鑽進裏面了？」

他察看位置圖，發現這幢大樓中似乎只有博物館區域能移動。

而是出自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口袋裏——白色小獨角仙以薄翅發出的人工語音。

女性設施警衛連忙出聲問道：

要是什麼也不做，說不定會影響芙蕾梅亞的性命安全。

「是濱面仕上拜託我來的！如果你在拜託快出來！」

上條倉促之下試着用身體掩護芙蕾梅亞，但已經太遲了，而且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如果是在眼前爆炸那倒也罷，如果是綜合大樓的主樑遭到破壞，導致擁有巨大質量的建築整個崩塌，那他就算擋了也沒用。

從口袋中探出頭的獨角仙不停地顫抖。

「什、麼……？」

總之上條從館內靜止的電扶梯一路跑上去，成功與芙蕾梅亞會合。

他對少女開口：

戀查戲謔似地將雙手往前一攤，然後彎腰一鞠躬。

這是他最後的抵抗？或者同樣只是遭到第三者操縱，而表現出來的演技？

他見過這個身影。

所謂的契機——

（……啊，可惡。這種方法簡直跟綁票犯沒兩樣啊！）

一股不舒服的感覺貫穿背脊。

上條從鑰匙串裏取出對應的鑰匙，打開了防火門的鎖。

這說不通。

上條稍事思索後雖然有了點子，卻也讓他有些猶豫。過一會兒後他再度開口：

上條嘖了一聲，轉向通往樓上的階梯。

「別急！所以戀查不是說沒打算跟你戰鬥嗎？事實上早就結束了。」

這話聽起來不像開玩笑或嚇唬人。

鎖頭看起來是舊式，但實際上不必轉動鑰匙。想來是以電子、磁力等種種方式結合專家的技術來提高精確度。

他姑且道過歉後，就離開小房間朝樓上前進。這種緊急時刻，若在沒得到許可的情況下使用鑰匙大概會馬上觸發警報，但只要能跟芙蕾梅亞會合就沒問題。他沿着逃生梯往上跑，抵達地上樓層，依照導覽廣告牌的指示前往博物館區，同時心想：

他一瞬間猶豫起是否該出聲找人。

「芙蕾梅亞！你在哪裏？要是你在拜託回應我！」

只不過，他的笑容中還帶着嘲弄。

「只要跟着他走，『我』就能救芙蕾梅亞·塞維倫！」

她偏巧就躲在恐龍骨骼標本嘴裏。靠鋼絲支撐的骨骼標本並未考慮到額外負重，照理說會與其外表有所不同，既纖細又不安定。雖然已經曉得芙蕾梅亞待在哪裏，然而大人要是一不小心踩上去，整副標本很有可能當場瓦解。

「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嗎？」

「這幢大樓早已裝了炸彈，只要開關一按，整幢建築就會喀啷喀啷地塌下來！從你們進入這裏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結束啦！嘻嘻嘻☆」

博物館區整體是個廣大的中空格局，裏頭有副巨大的肉食恐龍骨骼標本貫穿上下。這裏是博物館區的最底層，上面至少還有五層樓高。如果嬌小的少女躲進了超出常識範疇的狹窄空隙，上條說不定會看漏。

「這裏有無數受到『人力資源』計劃操縱的所謂『英雄』，小心點。」

「我不是暴徒！倒是，有沒有一個八歲左右的金髮小女孩跑進這裏？」

「嘻嘻嘻☆信賴同伴很好，不過有時候也需要懷疑一下喔。那傢伙不斷地在心裏嚷嚷着『別聽』、『別過去』、『拜託聽我的』、『這種身體乾脆毀掉算了』之類的話想阻止我啊！」

「面向東-2的垃圾收集處有點可疑。雖然那是『垃圾已滿』的警報，但閉館後應該不會有人丟垃圾。」

「所以！我呢！只要『見證』你們的死亡就行了！」

於是。

爆破時刻毫不遲疑地來臨。

「安全裝置解除，密碼輸入完畢。那麼各位，歡迎你們參觀這場沒有戲法也沒有機關的爆破秀！爆破開始——！」

改造人的身體發出微弱的電子訊號。

將學園都市一角夷爲平地的引爆訊號。

7

一片寂靜。

一片沉默。

—片空白。

即使知道沒用，依然擋住芙蕾梅亞身子的上條，暫時委身於這陣令人耳朵發疼的靜默中。然而，過了一會兒，他發覺狀況有異。

「……怎麼……回事？」

說話的不是上條。

而是名爲戀查的改造人。

「爲什麼安排的煙火沒爆炸？不可能全都不會爆吧？你以爲我花了多少力氣裝啊！」

這不是偶然。

某處的某人擺平了問題。可是，那人會是誰？確實大樓外有好幾個擁有超人般力量的怪物等級5超能力者，但「炸彈」這張牌如果沒事先察覺，根本無法應對。他們有機會發現這件事嗎？

如果沒有，就代表……

巨大質量衝突造成的「轟隆！」聲響起。

一隻尺寸和破窗外待命那架直升機差不多的白色獨角仙，朝着直升機的機腹撞了上去。

「混賬……」

他跟只要一部分產生問題，就可能波及全體的妹妹們和御坂網絡完全相反。

聽見戀查發出的咂嘴聲。

就算上條的拳頭實際上絕對打不中也一樣。

沒錯。

「現在的我不管再怎麼切割、分離，依舊能維持垣根帝督。比方說，當察覺芙蕾梅亞·塞維倫被引來這裏時，很可能就會有將近五十個昆蟲尺寸的『分割後的我』個別依自己的判斷潛入這裏，負責搜索並摘除『惡意』吧？切斷引信並不是什麼難事。」

確實，一旦到達這種領域，身爲區區一介高中生的上條多半無用武之地。

利用向量控制能力產生的推進器。

上條當麻，垣根帝督，以及戀查。

（你會意識到我的拳頭，因此選擇的範圍會縮小。這樣就行了。所謂的連手，不是隻有直接造成傷害纔算！）

「嘻嘻嘻☆我跟『之前的戀查』不一樣，不會害怕踏入感官追不上的領域。真要說起來我應該是演算派吧，只要理論完備，就算那是紙上談兵我也敢賭命！所以在這種速度下我一樣不會猶豫，果然所謂的等級5超能力者就是該這樣啊！」

就在「巨大花朵」再度合起後。

「拜託……了。一定要……突破那傢伙……！」

轟！純白的巨大羽翼自垣根帝督背後衝出。

衆多學生儘管被雷電長槍擊中，仍舊不顧一切地大喊着撲來。

在稍遠處戰鬥的御坂美琴，開始一點一點地後退。

（……她的能力應該沒那麼弱就是了。那與其說是接地奏效，倒不如說是因爲這些傢伙帶着兩敗倶傷的覺悟衝過來，讓她爲了手下留情而頭痛不已吧？）

轟！白翼就像糖藝品伸長般，不自然地扭曲。

動物們應該已經從籠子裏移往就寢用的小屋，看來是有人打開門鎖將它們放了出來。

學園都市第一名。

「嗚……唔？」

不知是垣根、戀查以腳蹬向牆壁和天花板，還是他們移動時的衝擊波撞上了建築。館內的各個角落，接連響起聽似打擊聲的結實聲響。

戀查夾在前後兩人之間，但她笑了。

戀查睜大了眼。

「別小看等級5超能力者。」

外殼自動碎成粉末，從中登場的白色美少年雙腳踏上地板。

「開什麼玩笑！我的干涉應該讓你完全失去作用了！」

戀查以肉眼難以追隨的速度移動，她說的話因此模糊得難以辨認。

過去，第一名曾敗給上條當麻。

「然而對我來說，『我』這個主體並非必要。我跟御坂網絡不同，既沒有用一個龐大意志控制所有個體，也沒有特別重視個體的人格。分割成多少塊，就會產生多少個意志；一旦會合，意志又會整合爲一。將餅乾掰成兩塊味道也不會變，而只要把餅乾拼起來，它又會變回原來的形狀，道理就跟這個一樣。」

就像在響應兩人一般。

8

「我看過『之前的戀查』的紀錄。那個傢伙太依賴重火力，只曉得不停切換能力用遠程攻擊，纔會被有機可乘。簡直就是安全地帶依賴症嘛。在這方面我可就單純了。只選最強的！高速近戰特化！所謂的基本呢，就是因爲沒有空隙才叫做基本嘛！嘻嘻嘻☆」

靜止在空中的巨大獨角仙，也用他閃着綠光的眼睛盯着戀查。

獨角仙看都沒看帶着黑煙墜落的直升機，以讓他在空中飛行的薄翅靈巧地發出人工語音。

首先衝突的，是背上有羽翼的兩人。

它畫出不規則而難以預料的軌道，毫不留情地重擊上條的上半身。

一旦戀查失速，垣根再趁機給予一擊，就足以成爲致命傷。

就算他胡亂揮拳，八成也擦不到對手的皮。

「算了，反正我也不會幫忙。」

可是——

約四道有如龍捲風的東西，換班似地連接在戀查背上。

在此同時——

而戀查則以像要犧牲自己一條手臂的樣子，硬是擋下了攻擊。

「就是連『未元物質』也能操縱的意思啦！你這蠢蛋！」

「『未元物質』跟意識的主體無關。確實，這種特性遭到利用，使得我行動受限。」

她並不曉得。

「我會給她最後一擊，所以讓我保留力量！」

第二名「未元物質」不知是否已有對策，毫不畏懼地攻向跟第一名同樣具備「反射」能力的戀查。

但是。

爲了提防突然闖入的上條，她將速度減慢了一點，就只有一點點。而垣根沒放過這個機會，張開他巨大的翅膀捉住戀查的身體，從旁人眼裏看來就像他將雙翼伸向上條。

已經像將棋奪子般讓數十名「有效戰力」隨侍在側的食蜂操祈，此時皺起眉頭。

（愈是碰上逆境，就愈能找到意外突破點反擊……如果他們連這種「特性」也有，確實就讓人笑不出來啦。）

只不過，如果隨便地分割，也有可能會出現集中繼承了「垣根帝督的惡意部分」的個體。這就像葡萄乾餅乾純粹挑出葡萄乾集中後的東西，無法歸類爲「餅乾」一樣……幸好這回沒有發展成那種特殊狀況。

「……」

「咚————！」一聲巨響來得比眼所能見的現象晚了一步。貫穿博物館區中空部分的恐龍

此刻，芙蕾梅亞口袋中那個像鑰匙圈的「白色獨角仙」依舊在顫抖。而那無疑應該是全體「未元物質」中擔任主格的個體。

換言之，是垣根與戀查以超音速展開激戰。

「接地！已經沒辦法正常行動的往前站！替還能動的人擋下高壓電！」

食蜂罔顧御坂的埋怨，準備移動。

骨骼標本瞬間崩塌，置於館內各處的強化玻璃展示櫃先後碎裂。芙蕾梅亞則慌張地縮起身子。

9

好幾頭野獸瞪着她看。

咚！上條向前踏了一大步，毫不猶豫地跳進垣根與戀查的衝突圈內。

說實在話，雖然對手有數千人，但等級5超能力者幾乎全出於各自的理由集結到這裏收拾他們。其中第一名對上能力者、第四名對上次世代兵器時的活躍更是兇惡到極點，甚至讓人搞不懂究竟是哪邊在追殺哪邊。

這麼做不會沒有意義。

這麼做乍看之下是自殺，但垣根和戀查都是以「能力」維持其驚人的速度。讓上條的右手碰到，意味着會失去力量導致平衡崩潰。

「就算是二對一也沒關係。反正沒什麼人跟得上這種速度。只要從麻煩的傢伙開始一個個收拾就沒問題啦！」

「唷。」

不僅如此，她還以五指抓住了翅膀。

「好啦好啦，你就乖乖讓它啃吧！特別是胸部那些多餘的脂肪！」

儘管如此，佔上風的似乎仍是戀查。

鏗！數根原先摺疊起來收藏在內部的「鉤針」，如開花似地自戀查背後衝出。密集設置在側面的衆多活塞，基於控制參數迅速、精密地活動，有如扯線般重組戀查全身的人體配線。

食蜂操祈輕輕拍掉制服沾上的灰塵，隨即以電視遙控器切換「陣型」。

「你喜歡讓英雄們像撞球那樣相碰撞，但我得這麼告訴你——」

就在這時——

（就算這樣也要向前！）

（……啊～真是的。這麼說來，這些傢伙好像不是普通壞蛋，而是「英雄」？）

「……奇怪？」

過去，第四名曾敗給濱面仕上。

不曉得是豹還是美洲虎的動物猛然突襲而來，一口氣將食蜂操祈撲倒在地。她連忙……應該說站在一旁那些（使喚完畢的）學生們連忙抓住四隻腳的肉食野獸，但這傢伙的力量比想象中來得強。這樣下去食蜂的喉管可能會被咬斷。

突然間，某個巨大物體從旁衝向食蜂。少女反射性地用電視遙控器指向對方，卻當場愣住了。對方不是人類。這麼一來第五名的能力就派不上用場。

「快幫忙啦！你的精神系能力應該可以在不傷人的情況下讓他們停手吧！」

「……？不妙，快躲……！」

食蜂決定不期待那位薄情的同學，於是操縱冰系能力者給了肉食獸腹部一擊。她推開失去意識的野獸後站起身，—臉厭煩的表情。

「嘿……醫生果然厲害。嘻嘻嘻☆她早就把什麼都算進去了！那也是當然囉。如果只是單純見證爆炸，怎麼會特別要人家出面呢……既然這樣就早點講啊，」

上條當麻彷彿在呼應他的戰意，離開芙蕾梅亞·塞維倫站起身子，握緊拳頭。

等級0無能力者擊敗等級5超能力者，已經有了前例。

即使不斷地切割依舊能維持自我，而且每塊碎片都能輸出安定的人格。

「知道嗎，第二名？只要是我碰到的東西，我的向量控制能力就能改變它的『方向』。換句話說——」

「救命啊，御坂同學～！」

巨大獨角仙就像模仿戀查剛剛的動作般，從破窗撲了進來。

「博覽百科」的室外區域，不管是動物園還是植物園，大勢都已底定。

「嘖！」

然而——

一股彷彿遭到鈍器……不，應該說遭到汽車撞上的衝擊來襲。上條一瞬間失去了肺裏所有的氧氣。他重重摔在地上，並且一路滾到後方的芙蕾梅亞附近。

此時，空中的戀查有如猛禽般，進一步突襲而來。

「嘻嘻嘻☆先從礙眼的不確定因子開始摧毀吧？」

「……！」

垣根帝督出手攔阻。

鏘鏗鏘鏘！沉重的聲音接連不斷，白翼與龍捲之翼激烈衝突。這景象與其說是互毆，更像是電動絞肉機火拼機關槍。

「呀——好帥喔——但是你能撐多久？只要有一發通過，後面的傢伙就會變成肉醬喔？你擋啊、你擋啊、擋啊擋啊擋啊擋啊擋啊擋啊擋啊擋啊——！」

上條拖着遍體鱗傷的身子，站了起來。

他對着垣根的背影大喊：

「快切斷！」

明白這句話意思的垣根，立刻自行切斷背上的羽翼，讓它脫離「本體」。

上條趁機突擊。

他就像要把留在空中的翅膀也扯進來，用力對戀查的臉揮出右拳。

「糟糕？」

戀查連忙以雙臂護臉，但此時垣根用重新長出來的翅膀，狠狠給她的下腹部一擊。

沉重的聲響迸發，戀查纖細的身體一路飛出，撞上玻璃碎裂的展示櫃。

「擺平了……？」

垣根帝督輕聲說道。

戀查半個身子埋在散落的瓦礫底下，靜止不動。

上條以手背擦拭帶有鐵鏽味的嘴角並說道：

「……？」

「……連自己都不清楚？還是跟我一樣要面臨危機纔會觸發？不，不對。是因爲單純的一對一比較好解讀吧？嘻嘻嘻☆其實你不擅長面對混戰是吧？」

「……該不會……」

「……你在開玩笑嗎？這種事根本算不上放棄努力的理由吧。」

正因爲無法言喻，才具有強大的壓力。

然而——

保有一個直接戰鬥性能強大到「就算惹火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並與他們所有人爲敵，或許也能單獨壓制他們」的改造人。即使心懷罪惡感，大人們依舊推動了好幾項能產生莫大利益的「計劃」。對他們而言，有強大力量又感情用事，無法單靠利害關係打動的學生——也就是學園都市裏這些精神還在成長的孩子，充滿了威脅。

「別急別急別急。好戲現在纔要開始。『之前的戀查』沒辦法做到這個地步，但我不一樣。說穿了，要用那招就非得把自己逼到這種程度。『之前的戀查』因爲安全地帶依賴症，所以戰鬥太合乎邏輯。那傢伙根本不懂什麼叫賭博，所以也沒受過這麼重的傷。」

戀查的笑聲停了。

上條無法想象。

正如過去高層藉由煽動學園都市第—名，大量製造、殺害複製人以達成一項目標那樣。

「如果因爲救不了人就放棄努力，僅剩的些許可能性也會完全消失。正因爲沒有完美的英雄，所以不集合大家渺小的力量，就沒辦法保護任何人！」

起先，上條還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

胡亂否定沒有意義。

已經來不及了。回不去了。

對於這個城市的黑暗而言。

戀查一聲彈指，以食指指着倒在瓦礫中的垣根。

垣根帝督打算說些什麼。

「明白了吧？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平安過關的路線。在『人力資源』開始之前，就已經有了犧牲者。不論事前準備，還是今天這一天。你覺得外頭玩耍的『英雄』們，在來到這裏之前究竟散播了多少破壞？所以……」

封殺完畢。

「……我找到突破點啦，蠢蛋。」

「所以……」戀查說道——

上條的話停在這裏。

突然間。

「你習慣的那種理想化作法，已經沒辦法收拾局面。到了這地步，即使救了一兩個人事情也無法挽回……既然如此，一個個去救就沒意義了吧？即使你拼了命咬緊牙根，護住了那邊那個叫芙蕾梅亞的小鬼，依舊無法顛覆『沒保護到其它人』這個事實嘛。」

不是單純的人類，也不是單純的機械。

所以，就把人體的部分拔除到看不見生命的神祕爲止。

「#028雖然似乎還能動，但她如果正常，修理時就不會跟我交換啦。不過呢，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好像會被當成『狙擊蜂』的演算引導零件，不會當場廢棄就是了。」

沉重的不是言語。

即使他打算揣測，思考也跟不上。

隨着高亢的「鏗」聲傳來，黑翼的軌道向上彈起。

究竟要有怎樣的過去，才能斷言這種試管般的形體是種幸福的未來？

「別急。」

她以翻譯機般的等速聲音說道：

連「是生是死」這種簡單問題，都無法判斷的生命掉落在地。如果編號無誤，至少還有二十七人曾經同樣地切下腦、同樣地裝進身體，同樣地用到損毀。

「……打倒那傢伙不代表結束。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儘快離開這裏比較好。你能變成剛纔那個大得亂七八糟的獨角仙嗎？如果可以，就載着芙蕾梅亞遠離……」

然而——她也以羨慕的眼神看着上條與少年背後的芙蕾梅亞。

這樣算得上活着嗎？

直到他聽了戀查的說明爲止。

「你的話出現矛盾囉，有發現嗎？」

「那又怎樣……！」

甚至可以說，一切彷彿都只是爲了這一步所做的準備。

黑翼從正面揮下，上條的應對慢了一步。要不是原先半埋在瓦礫中的垣根帝督使盡渾身之力撞飛上條，這一擊應該會將少年打成肉醬。

「躺下吧，『英雄』。話又說回來，你真以爲自己是『英雄』？你真以爲你能拯救每個跟自己扯上邊的人？如果是這樣，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毫髮無傷過關的路線，早就已經封住啦。」

然而少年纔開口，他的白色身軀就隨着驚人的破壞聲響飛過芙蕾梅亞頭頂，重重撞上牆壁。整幢綜合大樓，籠罩在詭異的震動中。

因爲他看見了不妙的景象。

你能否在理解這些無法翻盤的事實後，否定我的意見？

她的背上噴出漆黑之翼。

「這樣就好。」

這種經過徹底改造的存在，連腦部也儘可能全以精密機械替換；別說人性了，就連是否有生物性都令人懷疑……

「哈哈！嘻嘻嘻☆這是怎樣？我可是拿出最終兵器囉，而且你也失去了垣根這個最強大的戰力。既然如此，這種絕望時刻你爲什麼還能精力充沛！不管怎麼想都跟計算不合吧！」

所以，大人們想保有能壓倒一切的力量以求心安。

可能參數設定有所變更，改造人臉上一切像表情的表情都消失了。無論是眨眼還是呼吸節奏都跟時鐘的秒針一樣，保持了一定間隔。

「……這……」

他勉強生存了下來。

在這有如要劈開空間的一擊之下，少年的肉體應該會四分五裂，但是——

戀查輕描淡寫地從瓦礫中站起身。

那種人生究竟有多悲慘？

上條瞠目結舌。戀查愉快地聽着芙蕾梅亞的慘叫，繼續說下去：

說着，戀查雙手繞到腦後，伸進自己的長髮中。

轟！

光是其日常生活，就已經成了能壓垮對峙者內心的暴力。

她拿出來的東西，是個約有小指粗的透明筒狀容器。裏面裝了個紅色溼軟物體。戀查手指一彈，容器便發出「鏗鏗」的聲響滾到上條腳邊。

「還不懂？學園都市第一名的祕密武器，總是要到最後關頭纔會出來吧！」

「咻——☆果然沒錯嘛！要選就選最強的！近身戰最棒！沒什麼好猶豫的！這就是分成第一名跟第二名的理由啦！咦？喔？記得有個還沒確認過的情報，說有人在俄羅斯目擊到什麼『白翼』……不曉得要怎麼弄出來。大概這部分條件又不一樣吧。算了，反正無關緊要啦！嘻嘻嘻☆」

—臉詫異的戀查，再度揮動黑翼。

而是人生。

「什麼——？」

戀查……不，操縱甲體的#029訕笑似地說道。

「還不懂嗎？那是#028。也就是『前一個戀查』啦。講得更精確點，是將人類的下視丘切下來後再重新塞回去。算是生命的最小單位？似乎只有那部分還沒辦法靠學園都市的技術機械化。不過呢，聖域究竟還能保留多久，我可就不曉得了。」

所以拿完美當目標毫無意義。捨棄眼前的性命也沒關係。

就絕對不可能完全擋下戀查的超音速連擊。

「……」

「所以每當腦子不行了，就會換個新的。這是爲了讓『戀查』這具獨一無二的高火力軀體能隨時運作。對於戀查來說，腦這種東西跟手腳和電池，其實沒什麼差別啦。」

上條重新握拳。

「聽到『之前的戀查』這個字眼，你是不是以爲這甲體少說也有三四具？那就錯了。全世界就只有這一具。這玩意兒太難操控，所以能用的人有限。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它跟那些跳樓拍賣的複製體不同，製造費用很貴，所以連身爲統括理事會成員的醫生，也只能準備一具。嘻嘻嘻☆製造一具這樣的甲體，得喫掉學園都市總資產的一部分，爲了確保整備維修費用，身爲大人物的醫生還得親自去接些不能見光的委託；聽到這裏，你應該明白有多亂來了吧？所以『對付高階能力者』的地位，纔會被以驅動鎧甲爲基礎的Five_Over搶走嘛！」

叫戀查的某人除了藉此打擊上條之外，或許也把這句話當成中心思想。

「爲什麼……要這樣……難道說，是你『上頭』的人……？」

「算是吧。話說回來，我也不是什麼悲慘的受害者。要是不選這條路，想必會有更糟糕的下場在等着我。我是出於自我意志開拓自己期望的未來……在這個世界上，也有些人悲慘到把這當成最後的希望嘛，嘻嘻嘻☆」

口氣乾脆。

戀查的意思大概是這樣。

「這就是過着幸福人生並且保護幸福人生的幸福英雄。在『黑暗』裏沉浸過頭的人啊，就算能取勝也沒辦法救人。所以這點程度的不通人情世故算是恰到好處。雖然我不知道你先前走過怎樣的人生路，但光憑四肢健在五臟倶全這點，對我而言你就是個天真的小鬼……你或許能救人，但你贏不了。因爲我們所走的路實在相差太遠。」

「這種事誰曉得啊！」

人命依舊微不足道。

「你這傢伙……！」

他們所追求的，是不用一切生物學手段，卻必須完全重現人類這種生物的矛盾技術。

不，是操縱這具甲體的某人說道：

「明白了吧。我們不需要什麼個性。跟現在主流的能力者不一樣，只要滿足條件，不管誰來操縱戀查，都能得到相同的效能。」

如果動作不能比敵人更快，比敵人更準確。

斬釘截鐵。

「就算真有矛盾，那也是我該揹負的事。」

儘管這應該是個不可能的任務，卻硬是有人實現了。

「事情開始於利用第三名『那個計劃』的失敗。因爲他們雖然在解剖學上是擁有同質肉體的複製人，但同時也成了『另一個不同的人類』。看來所謂『生命的神祕』，似乎在產生時就已經擔負起領導的職責。要發揮能力『噴出點』這項純粹的從屬功能時，就會變得很礙事。」

仍舊沒有在此放棄的必要。

即使如此它依然值得出手——想必黑幕是這麼認爲。

即使她重複了三次、四次、五次，上條當麻仍舊沒死。

上條的右拳將黑翼敲向空中。

這樣算不算死了？

跟這一擊相比，先前的勢均力敵宛如虛構。

就算無法完美地收拾一切。就算完全找不到眼前強敵的突破口。

因此，有了將人類成分削減到極致的工業產品。

上條非常激動，戀查則視若無睹地水平揮動黑翼。

芙蕾梅亞爆出尖銳的慘叫。上條看着代替自己倒地的垣根，接着驚愕地瞪着戀查的臉。

原本就已堆得頗高的屍山，或許會就這樣愈來愈高。戀查的話雖然亂七八糟，但其中可能也帶有真實。換言之，不管拿出多少藉口，上條當麻這個人類無法拯救的性命依舊存在。這個事實，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無法顛覆。

「所謂洞燭機先啊，只要限制能取得的情報就可以預防。戀查可是改造人耶？不用特別提到電生理學，你也該曉得人類再怎麼刻意，都無法剋制肌肉的細微動作，然而全靠機械控制的我就能將表情完全固定住。就連石像模式都辦得到喔？」

爲了保護現場處境最危險的芙蕾梅亞。

「這種事不該推給需要幫助的人。管他謊言也罷矛盾也罷謬誤也罷，那種東西我自己吞下去就好！我啊！並不是爲了符合答案才救人！」

「嘻嘻嘻☆那正好。」

面帶笑容的戀查舔着嘴脣，朝上條走了一步。

「剛剛那已經算是我個人的『讓步』了。你拒絕也沒關係，頂多增加一具屍體。替芙蕾梅亞·塞維倫旁邊弄點裝飾也不賴。

死亡的象徵，黑色羽翼。

10

少女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她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也想不到。

茫然坐在地上的芙蕾梅亞·塞維倫，直覺地導出了這種答案。

是啊。

是因爲我強烈期盼，纔會變成這樣？

左右他人。人們總會隨自己的意行動……少女曾經想過，這一切是否太巧了。比方說，「新生」綁架自己時，濱面不要命地前來解救；比方說，許多人爲了芙羅蘭·克羅伊杜尼而聚集在一起。結果本身值得高興，讓人幸福得沒必要感到疑問……然而，這一定有所扭曲，完全不對。這一切的代價，總會由某個芙蕾梅亞以外的人流血支付。

只要自己有什麼願望，就會有人行動。

她的世界，是靠着踐踏別人而成立。

「……爲什麼……？」

沒有任何人告訴我？

只要一句話就好。爲什麼沒有人出來說「你的所作所爲是邪惡」？

如果有人這麼說。

芙蕾梅亞·塞維倫或許就會閉上嘴，不向任何人求助。

「不是……這樣的……」

「慌張」這類功能迴歸同時，也讓她猛烈地感到屈辱。

少女這句話，讓藥味在生理上有種難以言喻的嫌惡感。這股竄過背脊的討厭感覺，令她不由得繃緊了臉。

（……什麼？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就跟之前不完全燃燒時一樣討厭。可是，這裏沒有任何失敗要素！戀查會殺掉最後的楔子芙蕾梅亞，我則會掙脫學園都市的束縛飛向世界。這些都已經決定了！）

「……喵。我再也不要等待什麼『英雄』了。」

……沒這回事。

區區的等級0無能力者，能控制整個AIM擴散力場嗎？

「慢着！」

這單純是因爲看不見臉。對方全身上下包滿繃帶，就連雙眼的位置也遮住了。繃帶內滲出了暗紅色的東西。呼吸管插進了那人的嘴……應該說繃帶的空隙，似乎每擠出一個字都會帶來痛苦。可是。

……沙沙、沙沙嘎嘰嘰！

這本身是件稀鬆平常的事……纔怪。憑人類的肉眼，不可能捕捉到身爲人AIM思考體的藥味久子。即使芙蕾梅亞能看見藥味所在的場所，應該也無法看見藥味本身。話雖如此，少女卻精準捕捉到了藥味久子。

即使無理，即使無謀。她依舊將心底「真正想做的事」朗聲宣告：

藥味久子突然發現一件事。雖然不曉得爲什麼會發現，但總之她是發現了。

沒人曉得是藥味回到了人間，還是芙蕾梅亞踏入對方的領域。

某間病房。

11

「喵，沒這回事。」

（「人力資源」計劃最大的核心，在於芙蕾梅亞·塞維倫是「應受保護的弱者代表」。如果她在這裏獲得庇護對象以外的性質會怎樣？慢着，這麼一來……！）

在這個瞬間，藥味久子與芙蕾梅亞·塞維倫待在「同一處」。

（……我不記得。我不記得看過這種景象！難道芙蕾梅亞·塞維倫……「最後之楔」利用了集中的人——從擴散力場，隨機輸入了某人的記憶情報？數據本身沒有意義。她是想不斷覆寫到無法修復的程度，藉此消滅我？）

「這一次，我要成爲能保護大家的自己！」

想必只要數秒鐘，戀查就能清除一切障礙，順利殺害芙蕾梅亞·塞維倫。

雖然看不見眼睛也看不見嘴巴，藥味久子卻能明白某人微微地笑了。那副表情純潔、無暇，彷彿具備了一切「現在的藥味」所沒有的東西。

這時。

「你根本不明白這個計劃的全貌。暴力面向只不過是其中一部分。如果你能讀出那個一時還看不見的巨大目的，一定也……！」

失去了半個形體倒在瓦礫之上的垣根帝督，看着芙蕾梅亞的臉輕聲說道：

（呵。喔呵呵。）

聲音出自剛纔還在舔嘴的女性型改造人——戀查體內。

「那不是你該擔心的……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那邊的、他、應該也是。所以——」

儘管如此。

「啪！」的聲音響起。

少女發出低語。

「所謂的人類，真的就跟醫生說的一樣，既堅強又高尚嗎……？」

「喔——？」

所以。

所以就能讓垣根帝督代替芙蕾梅亞倒下？

原以爲只要做出最強的能力者，就能目擊未知的世界。

（真是的，雖說是自己設定成如此，但我還真沒想到「最後之楔」居然會這麼忠實地完成使命啊……）

「醫生……」

這個瞬間。

到頭來全都是不完全燃燒，正因爲得不到期望的結果，藥味久子纔會走到這一步。儘管並未設定自已看見什麼纔會滿足、爬到哪個高度纔算結束，她依舊如此相信——想必只要目擊到真正超出想象範疇的東西，自然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領悟。

即使是等級0無能力者，也能引發顯微鏡等級的事象變化。

她的目光，與抬起頭來的芙蕾梅亞·塞維倫相對。

但她更討厭爲了迴避這種結局，而讓別人受傷。

藥味久子的意識裏，竄過一陣噪聲般的痛楚。繃着臉的她，發覺自己腦中浮現了某種模糊的東西。

那是藥味久子單手按在自己臉上的聲音。

所以就能讓那個現在依然擋在戀查面前的少年被殺？

「醫生……」

雖然正是因爲日常生活中派不上任何用場，纔會稱他們爲零，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什麼都做不到。

「放心吧。」

她絕不坐以待斃。

說到醫療方面的專家，或許會有人聯想到長壽、延命、不老不死之類。但藥味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無所事事的長生不老只是種褻瀆。瞬間即永恆。人生的最高峯在哪裏？她認爲唯有頂點的高度（最高分）纔是生命的價值。

最後的楔子，使得藥味久子停留在「人類」領域。

（濃淡計算機是以流體的整個動向進行高速演算。既然如此，只要和構成我的AIM擴散力場扯上關係，力量的大小就不重要了！）

「這一次，我要成爲能保護大家的自己！」

「不懂也沒關係。」

「你一定會好的。醫生跟你保證。所以——」

芙蕾梅亞以手背擦拭淚珠隨時會滾落的臉，重新看着前方。她的眼前已不再只有戀查。少女以嬌小的身軀，面對這個想戕害她的廣大世界。

背後噴出的黑翼瞬間消散。

霹！空間裂開的聲音傳出。

對於這番話——

純白的房間中充滿了大量機械，而它們全都集中在一張孩童用的病牀上。

不就像是芙蕾梅亞·塞維倫在操縱一切？

藥味漸漸地連自身情報的真假都無法辨識。

聽到了那句話。

她停下了動作。

（慢着。）

「人類的身，有時會發連現醫學都解釋的自治癒現象。」

（構成濃淡計算機的最小情報單位，想幹涉我這個凌駕計算機之上的巨大AIM思考體也綽綽有餘？可惡，重點在於認知？讓她跟「人力資源」牽扯太深了！）

她就像斬斷邪惡象徵的英雄豪傑般，沒有半分遲疑。

然後她發現了。

藥味不曉得那是誰。

（來吧，戀查。來吧來吧，戀查！爲我殺掉芙蕾梅亞·塞維倫。我多半會因爲看見不能看的東西而毀滅，但在那一瞬間，我的人生應該會在那短短一瞬間創下前無古人的紀錄！）

慢着。

把濃淡計算機理論用在AIM擴散力場上，將自己「深化」爲人思考體的藥味久子，就在近處觀察着戀查等人的戰鬥。

芙蕾梅亞·塞維倫乾脆地否定。

在她如此思考的期間，噪聲依舊不斷增加。

不對。

藥味的思緒原先包覆在脫離人類的爽快感之中，此刻則浮現混濁而明確的不安。

芙蕾梅亞乾脆地說道。

（我……我纔不是這種會賺人熱淚的膚淺壞蛋！可是，這樣下去就回不去了，我會被大量資料淹沒！）

「不管再怎麼小，不管再怎麼沒用……我的力量，無能力（我們）的力量絕不是零！絕不是什麼都做不到！」

「但你我都沒有任何直接的力量，只能等待即將產生的結果！而塵世的末路顯而易見。你會被殺，我則會掙脫都市的束縛！誰都無法改變！」

一陣亂七八糟的「啪嘰！」聲響起。

（這是……什麼？背脊？臉？爲什麼拋棄一切的我，會有這種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這麼一來，這麼一來不就像是……）

（我感受到了。這就是將我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個楔子！只要斬斷它，我就能看見未知的世界！那想必無法用科學的框架衡量！能讓我四分五裂的無上喜樂，必定就在前方等我！）

原以爲只要統合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就能目擊未知的世界。

若是這樣——

她緩緩站起身來。

「我對你的計劃連一丁點興趣都沒有！把我的、濱面的、獨角仙的……把大家的笑容還來！」

12

毛骨悚然。

不管怎麼看，戀査的優勢都無法動搖。

接着，她聽到了說話聲。

藥味久子慌張地出聲。

「……喵。我再也不要等待什麼『英雄』了。」

「這是怎麼回事？慢着，我不記得有呼喚這種亂七八糟的力……！」

話還沒說完就中斷了。

「砰！」的一聲，她的腹部就像充電過度的鋰電池般不斷膨脹。

……之前。

打算使用上條當麻能力的戀查（嚴格說起來是#028），曾經因爲控制不住無法理解的力量，導致炸了一條手臂。

到頭來，這回也是一樣。

只不過，這次是芙蕾梅亞·塞維倫將名爲藥味久子的存在塞進戀查體內。

「啊、嘎……慢、怎……這是、嘎啊！嗚！」

「呵，喔呵呵。唔……我居然……落得這種下場……呵呵呵呵呵呵！」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在她們（？）的聲音還在迴盪時，戀查的身體依舊持續地膨脹。胸、臉、四肢等處都在膨脹，已經膨脹的地方則愈漲愈大、愈漲愈大、愈漲愈大，連人的樣子都看不出來。

在地上轉身，已緩緩取回形體的垣根帝督，靜靜地對着唯一還能動的少年搭話：

「……結束這一切吧。」

「我知道。」

上條將右拳握得比先前更緊。

他朝着以現在進行時劇變的戀查走去。

戀查以扭曲的眼球，盯着接近的上條。

「嘻嘻嘻☆這是怎樣？你要殺了我？像你這種人的理想啊，只有滿滿的矛盾，連一點正確的地方都沒有！」

「……」

上條當麻的右手，寄宿了名爲幻想殺手的能力。不分魔法或超能力，所有異能之力都會在一碰之下當場消滅。

（不管這樣做會招來多少怨恨、不管這樣做有多麼矛盾，眼前的人依然能因此得救！這種事我也知道！）

還有別的路！就算是這種形式也一樣！她給了我一條就算比世界還重要的十人減少爲九人，也不用讓任何人死的路-……得救的不只是我跟本來該死在我手下的傢伙。對於當時得救的其它人來說，他們也不需要揹負『殺人救自己』的沉重壓力！所以……所以我！決定就算走上歧途也要報恩！」

「居然說這種話……」

過去學園都市第一名獲得了某種東西，並將結果昇華而成的最強力量。戀查——#029終於達到了他的境界。

雙方身上都充滿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別逗我笑啦。先前講過了吧？我是自願變成這樣。就算身爲統括理事會成員之一的藥味久子變成『這副德行』，她依然是我的恩人！要我交出她？要我拋棄她？不可能。那對我來說，是這世界上極少數比死還要痛苦的事啊！」

在藥味久子變成什麼AIM思考體之前。

「……！」

「囉唆。」

兩人視線相交。

「那種根本做不到的事，那種只有你做得到的事！你居然推給我！這跟『到今天爲止到底有多少操縱這具甲體的機會』，或者『我只是個比試管還小的核』之類的事無關，而是更基本的問題。你以爲我們這種人能模仿英雄嗎！」

「所以我不會交給你……只有這個嘎啊啊啊————！」

比方說要量產多少都行的御坂妹。

「……我會救。」

上條當麻握緊拳頭。

在很久之前。

不過。

「……現在的你，已經這麼做了吧？」

內部損毀的改造人，動着變爲鮮紅色的眼球瞪着眼前的敵人。

而他多半也只需要動一根指頭，就能將進入改造人戀查體內的「異變」從這個世界上抹消吧。

（所以你也給我好好去想！想出方法去幫助你最想幫助的人！）

誰殺害誰。

「我會救你。」

他的聲音，馬上就變成了無可奈何的吶喊。

誰保護誰。

①注：古希臘哲學家卡奈阿德斯所提出的思想實驗。兩名遇難的水手看見—塊只能支撐—人的船板，其中—人爲了活命而把另一人推下去，導致後者死亡。這名水手得救後並未被處以死刑——因爲這算是緊急避難情形下的自衛行爲

身在極近處的改造人戀查，露出驚慌的表情。

在她還是個正常人類的時候。

「我啊！絕對不會成爲你們那種老套的英雄！如果這是唯一可以報恩的方法，要我當個骯髒的道具也行！」

若要救出跟戀查軀體一同承受強烈負荷的#029，這麼做應該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在這段期間內，改造人戀查的身體依然在膨脹。美麗的女性輪廓已經完全崩潰，某種纖維質從各處噴出，看上去就像在稻草人裏面塞了鞭炮讓它炸開。

「喔……喔唔、啊嘎……」

既然戀查以驚人的速度出手，那麼等看見才動作應該趕不上。少年就像搶先了一步似地，精準地等待戀查來襲。

憑上條當麻一個人，無法一個不漏地拯救世界上所有求助的人。既然世界仍舊在轉動，那麼必然會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用他不曉得的方法，拯救他不認識的人。

「糟……！」

不能拿「對方沒有活生生的肉體」這種理由辯解。

在變成這樣之前。

「十個人陷入絕境。能得救的只有九人。即使捨棄一人也叫做緊急避難，『卡奈阿德斯的船板』①算不上罪。當時，在只想得到『該殺了某人或自我犧牲』的眼前，那個人告訴我

上條當麻沒有策略。

上條當麻這麼說道：

「……怎麼辦？」

筆直朝着自己的敵人前進。

（……如果只是要救#029很簡單。把那個叫藥味久子的傢伙從體內趕出去就好。但是右手的力量沒辦法手下留情。如果我想做個了斷，就得殺了某人以解救另一個。）

可能內側的崩潰已到了某種地步，戀查連站都站不直，也無法察覺自己在搖晃，但就算是這樣，她依舊挺身面對上條。

會去追隨主導這種計劃的邪魔歪道，必定有這麼做的理由。即使上條不曉得，某人一路走來的人生依舊存在。

但現在，那細微的顫動回來了。

雙方產生了僅此一次的激烈衝突。

彷彿豁出去一般。

這種事上條很清楚。

「既然如此……」

上條當麻就像約好了一樣，壓低他的身體。

也對。

少年曾將這些不普通的存在當成人類對待，拯救了她們。正因爲如此，上條無法簡單地取捨。他至今所走的路，不容許這種行爲。

戀查就像要打斷上條般出聲。

「來吧，英雄。」

帶着純白羽翼的戀査，彷彿呼應他一般搖搖晃晃地走來。

雖然平常能靠完美的輸入數值，讓表情消失。

瞬間。

拳頭揮出。

但是。

接着——

改造人戀查一口氣以超音速衝向上條跟前，並將背上的一對白翼同時揮下。區區的少年想必無法應付。不僅單純就速度問題來思考是這樣，也因爲戀查能將身體表面的細微變化與表情等，藉由輸入參數完全抹消。換言之，上條無法運用依靠經驗所得的洞燭機先。

比方說擁有超出人類規格肉體的芙羅蘭·克羅伊杜尼。

「……」

但這回的顏色並非漆黑。

（可是，可是——）

「英雄就算再等也等不到。這就是現實。可是，如果你在趕上之前做努力！如果你爲了讓英雄趕上而拼命戰鬥！說不定就能稍微改變結果啊！」

又一步。

當然。

「閉嘴……」

「嘎、嘎啊……開什麼、玩笑……你是不是、弄錯對象了啊……！」

只是一步。

相對地，他搖搖頭這麼回答：

（所以——）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現在的我只能破壞！這隻手只有殺掉幻想的力量！所以你要想辦法讓它趕上！」

這種簡單的事，就算不仔細說明，大家應該也能明白。上條當麻用力握緊右拳，高聲宣言：

少年刻意不用右手對付白翼，而是扭動上半身避開。接着他對準了在極近距離，跟自己對瞪的戀查臉部中心，解放帶有渾身之力的拳頭。

雪白。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早點去救藥味久子！」

上條咬牙切齒地說道。

比方說AIM擴散力場集合體，風斬冰華。

「不只是我，不只是#029！雖然我沒聽其它人說過，但我們每個人都有追隨那個女人的理由，纔會在『黑暗』奔走。哪能讓你這種傢伙，讓你這種沒趕上的傢伙奪走……！現在！在這具甲體內蠕動的藥味久子！對我們來說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英雄！」

力道強得連血都滲出來了。

羽翼再次由戀查破爛的背上衝出。

也會有人崇拜這種英雄。

戀查持續碎裂的臉，進一步地從內側扭曲，但她依舊開口道：

內側嚴重崩潰的戀查甲體，已經連#029自己也控制不住。

上條沒有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