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搖籃時間告終 More_Purely, More_Bloody.

上裏翔流在夜晚的第七學區漫步。

他正以移動電話和某處聯絡。

『啊哈哈！和傳聞中的幻想殺手單挑啊～不過很久沒這麼開心了對吧。你的力量強得亂七八糟，能持續到第二下反而少見呢。』

「我又不喜歡和別人爭……」

『不過真虧你有辦法讓周圍的護衛聽話呢。她們明明都是些爲了你會默不吭聲把一兩具屍體埋進山裏的人。』

「……」

電話交談對象並不是在開惡質玩笑。

真的只是一副「這樣理所當然」的口氣。好比說，就像青梅竹馬不用特別拜託也會幫忙做便當那麼自然。

這早已是上裏翔流的日常生活。

某種原因讓他走偏了路。

想必是這隻右手的錯——直到現在他依舊堅信如此。

『所以呢？』

「嗯？」

『你的理想送別和對方的幻想殺手，到頭來是哪邊贏？唯獨這點就算用上科學搜查也沒辦法預測。』

「嗯。」

上裏在黑暗中緩緩吐了口氣。

「幻想殺手沒什麼大不了。」

這就是結局。

意味着優先級確定。

『果然是這樣啊～跟預料的一樣無趣就是了。』

轟隆——！木原腦幹周圍的武裝便有一半以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氣氛不太平靜，讓人坐立難安。沒想到以善惡來說是惡，以好惡來說也是惡啊。難怪「黎明晨光」的組織性魔法沒機會出場，因爲受到同爲「黃金」的精髓阻礙嘛。亞雷斯塔那傢伙，居然在最後的最後丟出個不得了的屁股要我擦……！』

單單只是這樣。

儘管勉強阻止東西從口中噴出，暗紅色液體依舊從鼻孔流下。

當然。

「我的理想送別，能夠將因爲願望重複所以在攀附現世同時也渴求新天地的人，放逐到同時間軸的剩餘領域。換言之，一句『白費力氣』就能說完。不管你的力量多強，不管你準備多少戰術……」

或許是因爲從話中感受不到浪漫。

逼近的攻擊當然不用說，這一揮的效果甚至穿越了火網，遠處木原腦幹的武裝接連遭到破壞。

理想送別姑且不論，就連幻想殺手也確定能讓它消失。

「不過嘛，對你這個信差發脾氣或許也沒用就是了，這是隸屬組織的問題。要恨就去恨上頭的人。」

所以。他順從理所當然的感性，不屑地說道：

善惡好惡。它一眼就看穿誰站在哪一邊。

隨着毫無驚色的話音響起，上裏翔流重新將力量聚往下垂的手臂，右手水平掃出。

它有這種能力。

換言之，只要木原腦幹本人符合理想送別的條件，他身上的力量就會全部遭到抹消。

黏稠的聲音響起。

上裏翔流沒辦法這麼想。

『那麼，你知道多少了？』

不是「右手」定義存在。定義要看使用者走過的路。

無法立刻回答的上裏，忍不住用手摀住嘴巴。

「哼，看樣子你自己也沒注意到上頭的意圖是吧。畢竟這似乎和你的興趣不合嘛。修格斯樣本，來自南極的寄生生命體？說什麼蠢話。」

瞬間出現在光亮下的上裏翔流，全身染得鮮紅。他的上衣殘破不堪，一隻手無力下垂，想把手放在頸側都辦不到，眼睛也有一邊睜不開。

「……只要當事者的心沒有堅持單一路線而搖擺不定，我的理想送別就會對與那人相關的一切全部產生反應。換句話說就是放逐、驅離。放棄吧，你打從一開始就找錯對手了。」

稍遠處，上裏翔流朝失敗者緩緩舉起右手。

『那個沉重的口氣到底怎麼回事，開……開玩笑的吧，你先等一下！』

「我可是下定決心要認真根絕『魔神』纔來到學園都市。而在我行動之前，『活屍』和『僧正』就已經倒下了。不過嘛，實際上動腦的是繪戀和獲冴她們，所以我不想把自己講得太偉大就是了。」

黃金獵犬微微垂下眼皮。

『咦，等一下……？』

總算，上裏翔流開口了。

『原來如此。』

「他」操縱一根和武裝無關的細長機械臂，叼着雪茄說道：

『你明白我來這裏的用意吧？』

不僅如此，飛來的貨櫃還沒着地，就在空中被理想送別消滅。木原腦幹的資源逐漸消失，最後終於變得手無寸鐵。

咚！轟磅鏗！無數金屬貨櫃接連刺在柏油路上。貨櫃有如骰子展開圖一般攤開後，各式各樣的武裝露面。它們聚集於黃金獵犬周圍，一眨眼便連結在一起。

上裏將移動電話拿離耳邊，啪嘰一聲闔起。他將機器塞進口袋並望向前方，隨即看見有某樣東西在等着自己。

回答極爲簡單。

「……嗚。你就是這個城市的死神嗎？」

因爲他是一個過去如此，也一直希望將來還是如此的學生。

『……』

「倒也不多。我也是像這樣給上條當麻修理過之後，才終於注意到。」

「抗魔法式驅動鎧甲說穿了並非軍事技術，而是醫療技術的應用。說它是外掛的半機械才正確。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和他處的某人肉體連結，擔任從遠方引出力量的中繼點……換句話說，戰鬥的不是你。你只是送貨罷了——送來真正恨『魔神』入骨者的意志之力。」

黃金獵犬既沒答YES也沒答NO。

滿身是血的上裏笑道：

換言之那不是單純的生物。而是跟某種「異能之力」有關的東西。

看起來是頭大型犬。

『我問你，你聽過抗魔法式驅動鎧甲嗎？』

所以。

上裏翔流看得見結局。

（這也在計算之中嗎。亞雷斯塔那傢伙，在承認自身弱點、缺點的情況下構築路線，得出無論如何發展都會對自己有利的結果。雖然繞了很遠的路，不過那個什麼「計劃」總算開始上軌道了是吧。一切都是爲了建立那條「對立軸」，而我則是熱場兼餘興。原來如此，他的狀況總算恢復了……）

因爲。

該死的右手堅定不移。

電話另一頭的繪戀也沒有驚訝的樣子。這不是比較兩者戰力精算後的結果，而是出於對上裏強度的盲目信任。神不會輸。正義不會輸。英雄不可能輸。她是基於這種前提去思考。

喀嚓！車頭燈的強光照來。

狗變回單純的狗。

咚嘎咚嘎咚嘎咚嘎——！一陣驚人的你來我往。

「而且你剛剛談到善惡和好惡是吧。若從那種觀點看，我特別討厭以善惡看屬於惡，以好惡論則歸類爲厭惡的傢伙。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像你這類吧。」

要將單純的狗貶低爲喪家犬。

所以——他輕聲咕噥。

『……呼。』

這隻狗失去了一切武裝，但他以僅剩的細長機械臂取出雪茄。

「……如果問生不生氣，我還真的有點火大。雖然『這一點』呢，或許也是受到這隻莫名其妙的右手影響。不過這件事，只有這一件事，讓我覺得是不是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本來，這東西不該用來指着你這樣的人。』

「區區幕後黑手，別給我囂張。從現在起，我不會再讓你們奪走任何東西。」

上條當麻得出了不同的答案。

他用手抵着的頸部，傳出折斷枯木般的蠻橫聲響。

雖然攻擊方式多采多姿，但上裏只是右手一揮。

宛如巨人揮下的鐵錘。但它並非只是隨意地揮灑暴虐。而是像做出絕對死刑判決的法官那樣，帶有某種冷酷的規律。

『老實說，身爲「木原」一員的我對善惡沒什麼興趣。不過你攪和得有點過頭了。這就像不脫鞋踩進別人的庭院，還放肆地啄食家庭菜園裏種的果實。很抱歉，以好惡來說要算在厭惡那邊。』

黃金獵犬緩緩吐了口氣。

「不過，如果你因此在掙扎求生與厭倦世界之間搖擺不定，那我就會這麼問你。盼望新天地嗎？」

「嗯。」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那個……那傢伙已經不只是幻想殺手的持有者了。上條當麻他是……沒錯……」

「不過……」

「放棄吧。如果要夾着尾巴逃跑，我可以饒你一次。」

武裝型態一再切換，黃金獵犬的衝刺還在持續。

想必，繪戀也沒辦法猜到這樣的後續。

新貨櫃接連追加發射。

叼在嘴裏並說道：

但無法翻盤。

某種非常龐大而沉重的東西。

「到幻想殺手爲止還簡單。不過在抹消的瞬間，那個就衝出來了……」

木原腦幹並不是單純地狐假虎威。若要譬喻的話，就像精兵爲了轟炸任務深入敵陣，用雷射瞄準輔助裝置賭命進行鎖定。更何況那些是充滿迷團的亞雷斯塔之祕。別說科學城市的精髓了，如果不能再往前一兩步到達連其他世界都能理解的程度，這種雙人組合的暴力就無法成立。要能配合得這麼完美，除了木原腦幹之外沒人辦得到。

黃金獵犬以人類語言向他搭話。

「我曾經短暫保護過派翠西亞·柏德蔚。如果沒有上條當麻的事，我大概會把心力都放在那邊吧。還有呢，我的『理想送別』似乎是從外而內依序生效。就像剛剛排除上條當麻的幻想殺手後，被裏面的東西狠狠地回敬一樣。並不是全部等速而平等地葬送掉。儘管只相差毫釐但確實有延遲，還真讓人頭痛呢。」

『確實，我帶的武裝或許派不上用場。回想起製造、運用它們的人走過哪些路，真的會舉雙手支持這個只能說是完美的「計劃」達成嗎？這點實在很難講。儘管以善惡來說邪惡到愚蠢的程度，但以好惡而言則是讓人喜歡到會變愚蠢呢。』

已知。

就把這一切全部抹消。

「記得南極調查背後有學園都市支持對吧。既然如此，那麼是不是該認爲，它是用來製作少女陷阱的材料，爲的是從正面對我來個出其不意呢。派翠西亞也是個非常適合的材料。一般如果沒有『即使犧牲生命也要拯救姐姐』這種目標，而是不知爲何染上不治之症的人，都會不由得夢想前往『誰都不知道的新天地』。學園都市調整這個嚇人箱，好讓具有『只要是女的什麼都救』這種該死特質的我將派翠西亞拉進『上裏勢力』內，並在我使用理想送別時讓它從體內炸開。那麼她體內埋進了什麼呢？如果不是學園都市很熟悉又能信賴其實力的某種已知物體，事情就不合理了。沒錯，好比說……變色的『未元物質』之類的？」

他硬是嚥下喉頭帶有鐵鏽味的塊狀物，確保氣管通暢。

「白費力氣。」

「……真沒想到，幻想殺手『裏面』還有另一種呢……」

你是不是還擁有「某種東西」，比那天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更爲強大——他沒有如此捫心自問的自信。

……實際上「這點」正是英雄的表現與本質，畏懼「右手」特異性的少年依然沒察覺。

『……喔，靠紙上談兵找到解答啦。真虧你有辦法湊到一堆怪胎。』

「啪嘰——！」的一聲。

從夜空中飛來。

『……』

沙沙沙嘰嘰嘎嘎嘎嘎！噪聲將通話淹沒。

然而，這種超出人類境界的技術，依舊無法突破當前的狀況。

他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

木原腦幹射出無數的精密導引飛彈，連激光束和電漿炮都出來了。

但是。

木原腦幹這麼回敬。

亞雷斯塔言下之意如此。即使抗魔法式驅動鎧甲已經徹底翻修，仍舊必敗無疑。然而，儘管命運的束縛建構得如此完美，他依舊盼望木原腦幹對抗並擊敗命運的瞬間到來。

簡直就像。

寄宿在某個少年身上的特異點一樣。

所以木原腦幹拋棄了邏輯，合理性和效率也已無所謂。

只是順從內心的浪漫。

『……如果你問我，問形成我本身的東西是否盼望新天地，答案是NO。年輕人，我有知性。我認識授與我知性的七位始祖。理解她們遺志並試圖繼承的我，思考與人格不會因爲你這種只能仰賴異能者散播的救贖而走偏，願望因此重複更是絕不可能。我生於這個世界，死於這個世界。因爲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必須面對並確認導出的「木原」解答，結束這個由始祖開始的課題。』

「原來如此。」

上裏翔流輕笑。

他笑着握起右手又張開，然後承認。

「其他人姑且不論，但你很堅強。唯有這點應該是事實。」

『來吧。讓我們戰到最後的一瞬間。』

緊接着。

這一次，勝負真的分曉了。

有種類似沉重物體在腦中滾動的感覺。

明明是「木原」的一員，思緒卻一片空白，處於什麼也無法思考的狀態。

上氣不接下氣。

就像小孩逃避惡夢一樣難看。

木原唯一慌張地朝黑暗的道路奔來。

沒有窗戶的大樓裏，有個「人類」頭下腳上地浮在巨大圓筒容器中。

『……』

對下手者的憎恨先不管。重點是木原腦幹的生命徵象，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必定死亡。特別是出血極爲嚴重。一旦腦部供氧不足，黃金獵犬的腦將遭到破壞。這對「木原」來說等於致命傷。用來鏈接武裝，輔助使用人類語言及知性思考的外部連接裝置同樣嚴重受損，對方更透過警棒上的電極直接往體內下手，這讓唯一一陣暈眩。

這些全部一起對付。

在終於完全失去意識的黃金獵犬面前，木原唯一像個孩子般大哭。儘管如此，手指卻在與感情完全不同的命令管道下有所動作。無比正確，而且冷酷。瞬間冷凍的器材發出沉重聲響，開始處理她最敬愛的老師。這幅景象，簡直就像讓生命成爲機械零件的一部分，讓機械吸收一樣。

唯一輕輕讓檢體躺進銀色棺材。

似乎知曉一切的統括理事長也好，那個統括理事長注意的幻想殺手也好；統括理事長所屬的科學陣營也好，和另一個陣營的鬥爭也好，打亂一切的理想送別也好。就算將世上一切全部加起來也一樣。

不是隻有頭部、驅幹，或是四肢。對方是要打爛它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

「魔神」們在想什麼根本無所謂。

每當他接近答案，就會出現各種阻礙。堅若盤石的結社內訌，孩子倒下，妻子離去，家庭四分五裂。每當他受挫，總是會聽到某處傳來嘻嘻笑聲。

彷彿要撕裂世界的咆哮。

「這不是一樣嗎……」

一切都恢復原狀。

是她做的。

可是，當然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成功。

「我會做給您看！我會……我會成爲超越老師的『木原』。成爲誰都追不上的『木原』給您看！因爲，這是老師的託付！因爲您說不要停留在單純的『木原』，要當個用『木原』也無法解釋的『唯一』——！」

想說的事一言難盡。然而，那全都是由於木原腦幹寵孩子的心。即使吸收黃金獵犬的話語，木原唯一也不會成長。之後只會有個腦幹的複製品，她會停在腦幹的位置。

木原唯一抱起滿身是血的癱軟大型犬，前往最近的研究機關。

『聽好，唯一同學……』

熊熊烈火過後，只剩下點燃的高級雪茄前端那種平靜燃燒。

瞬殺「魔神」們的理想送別有何動靜根本無所謂。

兩相對照，再嚴密地計算時間，於是絕望到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凍睡眠。雖然能暫且避免木原腦幹的傷勢惡化，但反過來說也無法着手治療它，無法再度和它交談。在地球人類的科學技術更加進步，確立足以突破這道「難題」的醫療技術之前，冰棺會讓黃金獵犬的時間永遠停下去。

想到這裏。

和木原唯一的對話，很有可能這會是最後一次。

既然如此。

唯一已經成長到能夠毫不遲疑地做出選擇，讓他感到欣慰。

當時他住的城鎮，是個很糟糕的地方。

我要取代半吊子的神，找到正確的法則。

所以它將想說的話全部封殺。

（脈搏、呼吸紊亂。瞳孔擴散、不規則的全身痙攣。複數臟器破裂，還有骨折。血壓嚴重下降……）

日後創造最大魔法結社「黃金」，並且開發許多法術與靈裝的人類，就是從這裏起跑。

得知年幼愛女死亡的那一天，曾在日記上流下淚痕的「人類」。第一次發自內心詛咒起這個只能導出最佳解的「計劃」。

所以非常成功。

但在這同時，身爲研究者的腦袋擅自運轉起來。

不忍卒睹的事實，全數化爲條列式的資料。

（……趕不上！）

是她親手做的。

「老師！」

而它所受的傷更是極爲嚴重。不像赤手空拳。唯一對於破壞的規則知之甚詳，馬上就明白怎麼回事。想來是類似伸縮式特殊警棒的東西。對方儘管手腳被咬住，依舊持續毆打黃金獵犬。

毫無缺點的躍進。可以無所畏懼抬頭挺胸的邁進。

巨大的冷凍裝置等着他們。

下次醒來會是幾十年後，幾百年後，幾千年後，還是沒有醒來的機會呢？

黃金獵犬擺脫寵孩子的心，絞盡最後的力氣這麼開口。

想想怎麼做對學生最好。

很久很久以前，當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還是個小孩子時。

他將誇張的數據具體顯示出來。

「嗚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讓大家看看真正的神。

聲音無法傳出沒有窗戶的大樓，只是遭到封殺。

信神的爸爸媽媽從不聽他說話，學校老師總是欺負他。儘管如此，但因爲他們表面上總是裝出一副好人樣，所以全都成了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年幼的他在那種污穢的地方生活，心想既然會因爲無法分辨這些謊言而輕易受騙上當，又創造出這種半吊子世界，那麼神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最後我只說一件事。你要成爲超越我的「木原」。不要顧慮我，要往前方邁進。你做得到。你已經不需要再當我的學生了……』

這名看起來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聖人也像罪人的「人類」，一如往常地漂盪。

雖不盛大卻不會動搖，總是均勻的灼熱。

腦細胞損毀的速度，要比治療木原腦幹更快。照這樣下去十有八九會喪命，就算保住性命，它的知性也一去不復返。

唯一放聲咆哮。

全部都照「計劃」進行。

是告別的時間了。

直到木原腦幹無法動彈爲止。

沒有回應。

「……我會做給您看。」

想來木原唯一會被放到前線。應該說，木原腦幹此時退場，本身就算是某種事前準備。這是亞雷斯塔爲了排除那個意外因素——理想送別，所安排的下一步。因此唯一有很高的機率會對上那個少年。雖然統括理事長逼木原腦幹突破這個完美的死局，但它辦不到。若要掙脫命運的束縛，用自己的手腳開闢道路，必須成爲更加強大的「木原」纔行。必須超出單純的理論值，跨越紙上的空談，成爲從來沒有人見過的「木原」。

只是在即將熄滅的路燈下有一灘血，還有個影子倒在血泊之中。

損失不用考慮也無妨。逆境這個詞沒意義。就跟壓縮過的彈簧能迸出更強的力量一樣，這回若從全局觀點來看，反而是正面結果。

重新抬頭的唯一，眼中閃着異樣的光芒。

而且一步也不退。

該做的就是。

而且。

找出所有問題。

她立刻開始檢查。

自己的遺憾無所謂。

「這就叫做浪漫。對吧，老師？」

木原腦幹自己也認爲，這是最佳解。

誕生於無藥可救的世界上。

「老師！」

接着則是治療方法。

銀色長髮，配上綠色手術衣。

大概有過一番抵抗吧。大概一步也不肯退吧。平時有如知性集合體的腦幹，牙齒上沾着深色血液。那不是它自己的血。這證明它像野獸般一次又一次地咬住對手。

即使抽抽噎噎，但終究屬於「木原」之一的她低語。

「……是啊。弟子總有一天會超越師傅變得能夠獨當一面，變得能夠讓被追過的師傅得意地點頭。」

該對自己的學生說些什麼呢？

到此爲止。

（是啊，是啊，無論多殘酷，多卑鄙，都要達到目的。因爲我是「木原」的一員！）

他早已準備好不管過程中出現多少意外，依舊能讓發展迴歸主線的「遊戲」。

她猛搔頭髮、指甲刮過全身的皮膚。此時之所以響起撕裂聲，大概是她連身上的套裝與白袍都扯破了吧。

過去。

預定和諧的世界崩潰。

又一個對立軸。

即使如此，他依舊努力不懈。

這是爲了找出連神都得不出的答案，讓世界變得更好。

「這麼一來，和那些『魔神』有什麼兩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嘆息、哭喊、重挫、絕望。

亞雷斯塔·克勞利依然繼續與神的法則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