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需要當主角 Girls_Battle_Talk．

1

首先是對話。

2

第七學區，多層天橋。

這是學園都市中還算有名的景點之一。十二個大型巴士乘車點全都以天橋聯繫，讓水泥地如同某種運動場般擴展。此外更有相當於「三樓部分」的巨大幹道、地下的商店街兼複雜地下道等等，此處上下交疊的複雜構造，常被當成警匪劇的逃跑場景，也造成「明明很複雜卻是著名會合地點」這種微妙的狀況。

今天因爲超大規模文化祭「一端覽祭」的影響，讓巴士的路線做了大幅變更。爲了能更有效率地繞行各校，特別設定了「學校到學校」的直達路線，使得這個平時的公車發車站幾乎沒有人影。

在這多層天橋的二樓部分。

或許是受到了綠化工程影響，這座水泥建築讓人有種「充滿草地的運動場」印象。而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目前正搖搖晃晃地在那裏徘徊。

「……」

臉部皮膚一直有刺痛感。感覺跟用手指捏着臉頰又不一樣。這種痛楚彷彿從纖細的皮膚表層刺進內側般，與電擊相當類似。那如同蟲子在皮膚內側爬行的不適，不斷刺激着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意識。

話說——

鯊魚能靠血腥味追尋獵物這點相當有名，但它們並非只靠這個就能正確地追蹤位置。舉例來說，只要是生物就理所當然會有生物電流。鯊魚擁有專用偵測器官！當那股電流往海水擴散時，它們就能確實地捕捉到那些許的電流變化，並確定獵物位置。

羅倫氏壺腹。

類似該器官的某種物體，也出現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體內。這種機能就連海洋王者都只能在傳導率極高的海水中使用，她卻能在空氣中運用。

嚴格來說，她追逐的並不是「電流」。

而是電波。

身體細胞複製人利用同一腦波，產生的活體電磁情報網。

御坂網路。

她無法「讀取」也無法「書寫」該網路，只能將往來交錯的龐大訊號，當成「壓力」理解。而她正是靠着「壓力」高低，去大略推測該網路中處於特殊立場的某個體所在位置。

也就是她的目標——

最後之作這位朋友的腦子所在之處。

這種偵測方式，就連能操作各種能量「方向」的學園都市第一名怪物也辦不到。

她手上拿着手杖，蓄存的力量，強到足以切斷連學園都市第一名之力都能掙脫的怪物四肢……終於，柏德蔚開口低語。

說完這段話後。

沒辦法，像英國清教和羅馬正教那樣的組織，可能無法應付這種問題。

「……現在這樣蔚夠了。」

她不想活了。

蕾薇妮雅·柏德蔚說道：

無論切斷、火燒、弓箭，槍擊、毆打、重壓、穿刺、啃咬、懸樑、掩埋、凌遲、撕裂、沉入水中、丟進熔岩、曝曬、雷殛、放入毒藥桶、讓齒輪碾過、被野獸吞食，全都一樣。

「……嗚、唔……」

就算獲得再多的「機能」，縱使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卻依舊無法制止這種簡單行爲的自己，究竟是什麼？

就能喫掉別人嗎？

即使如此，她依然忍了下來。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立場，已經逐漸趨近狩獵目標的鯊魚。

某人從正面向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個怪物搭話。

想優先保護它的心就愈爲強烈。

但事情不會結束。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視野晃動。

小聲。

幾乎用盡所有人類這種高智慧生物會覺得殘酷的手段，都無法殺死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個生命體，這點她本人再清楚不過。

就可以排除妨礙者嗎？

某個說自己是朋友的人。

但很確實。

藉由投入雜質，就能將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變成「能被殺死的身體」。

那張臉看起來，彷彿露出了笑容。

「……要我替你結束這一切嗎？」

那份異彩，甚至還能以魔法結社所保存的知性與神性之名，驅逐理所當然的常識以及大前提。

「別擔心。我會弄斷你的手腳，再把你凍結在零下一九五度的冰棺裏。過去的歷史已經證實，就算無法殺死能做出『特別動作』的你，也能就此將你封住。我會把你用這種方法保存起來，當作引誘『魔神』的餌。」

她一點都不想以這種形式前進。假使非這樣不可，那還不如就此結束。即使得讓這段漫長的歲月崩潰，讓期間累積下來的東西全都崩潰也無妨。

笑得非常地淡然。

就像要用這個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不知何時，蕾薇妮雅·柏德蔚手中已經握了一柄手杖。

出乎意料的可能性令思考脫序，產生了反作用力。

就連無論如何都會永遠纏住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絕對條件也一樣。

即使在西歐也以其驚人規模及性能，傲視羣雄的魔法結社「黎明晨光」首腦。

原先壓抑住的東西即將爆發。似乎有某種東西從臉頰竄向耳朵。爲了輕易咬碎頭蓋骨以高效率貪食腦部的新「機能」，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芙羅蘭臉上。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頭，歪成了讓人覺得會骨折的銳角。

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個無藥可救的人類。

她的名字是蕾薇妮雅·柏德蔚。

真的是微不足道的交錯。

她得用將這些全都捨棄、放下的形式，以滿足自身的慾望。

近代西洋魔法結社。

「你這個生物，究竟是在獲得明確個性前，就從母親肚子裏出生的原初之人，還是在孃胎裏就完成所有學習，做好最佳化的存在？……事到如今，這個謎題已經成了沒有表裏的梅比斯環，但不管是哪一種，結論都相同。你以人類的角度來看之所以會那麼特別，元兇就來自那份純粹。」

只是一小撮砂粒。

到底純粹在哪裏？

彷彿是掉進理論或夾縫中的「人類」。

他們提倡增加人類的純度，將妨礙者定義爲邪惡、敵人並予以攻擊，當然「攻擊手段」也比較偏向排除雜質。

少女雖身爲魔法陣營的一員，實際上卻屬於「世界內側的內側」的一角——這些人連魔法方與科學方的不成文「協定」都不放在眼裏，祕密地收集、研究深植於各文明中的英雄、領袖產生條件。

不過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也就表示雙方都無法保證能有所結論。蕾薇妮雅·柏德蔚繼續做了補充：

魔法結社的首領陷入短暫沉默。

她已經累了。

「這樣你懂嗎？」柏德蔚問道。

她光是站在那邊，就能改變時鐘指針的速度，讓流動的風超越時代。

因此——

「你意下如何？」

她一身女用襯衫、迷你裙搭上絲襪的裝扮，如同高級鋼琴般強調黑白對比。這身帶有某種古典風格的衣着，穿在少女身上之所以沒有任何不協調感，原因大概在於她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高傲感。

如果是身爲其中一分子的她，就做得到。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這點程度的事「那傢伙」應該也做到。嗯，就算想殺死妨礙自己「計劃」的某人，也要避免留下會暴露自己真面目的決定性證據是吧？）

她能利用在某種價值觀裏被評爲誘惑、墮落的技術，達成目的。

魔法結社的首領笑了。

「不過，無論是要阻止純水發生特別變化，或是防止統一加溫的液體突沸，方法都很簡單。雖然你是個無法單以魔法陣營觀點解釋的存在，但如果只是要打倒你，靠魔法陣營的技術就辦得到。」

那是個大約十二歲左右的金髮碧眼少女。

「嗚嗚……！」

就像要留給敵人攻擊的機會。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劉海輕輕晃動。

那個聲音。

既不是第一名也不是一百名，而是隻能維持在「那個位置」。

想結束這一切。

至今所度過的漫長歲月，究竟算什麼？

「雖說我們追的是『搗蛋鬼』，但既然先遇上了你，倒也有其他可做的事。」

就在此時。

因爲她把頭偏向一邊。

「你是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存在，或許該說，你已經不知道經過幾次的輪迴吧。十字教是不接受轉生的宗教，所以會明確地定下起點跟終點。然而另一方面，人類這種生物從始祖揹負罪孽被趕出樂園後，就有了『迴歸』天國是無上幸福的側面……若要說得簡單點，大概就跟在路上舉行的馬拉松一樣吧。在漫長艱辛的路途中有個折返點，參加者最後依舊會回到運動場上。」

「科學陣營似乎將你視爲與複雜AI相反的另一個極端，就是連續進行如同昆蟲般單純思考的生物，但我們魔法陣營的說法有些不同。」

擁有的東西愈是溫暖。

拼命忍耐。

就像那本來無法品嚐血腥和肉味的肉體，急速地從內側擺佈她，搶先封住了「找不到只好罷手」這個藉口。她對於大量情報、「羽化」的準備、將以往所見所聞如脫殼般全數捨棄、成爲有別於現存所有物種的全新生命體君臨一切，就是如此強烈地在渴求。

還有其他如此不合理、令人毛骨悚然、不安定的生物嗎？

身體在搖晃。

「物理現象中也有類似的狀況吧？比方說純水——會用於製造半導體等東西的純H2O。用微波爐加熱過的純水，看起來只是安定的液體，但只要稍微搖晃容器就會沸騰。你就是保有那種微妙平衡的存在。」

同時。

當然，這種「機能」原先並不存在。

她緩緩抬起頭來。

「純……粹？」

「……沒問題了，狀況不會再繼續惡化下去。」

這一切無法結束。

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藏在瀏海下的臉微微抽動。

從長長瀏海縫隙朝外窺探的眼球，捕捉到了來者。

就這層意義上，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實在複雜到無法以尋常方式說明。

能聽見「咻」的破風聲傳來。

但柏德蔚接着說道：

這個集團靠着將過去流傳的知識昇華成能延續到未來的技術，打算以多餘之物打造新價值觀。純粹的白，終究只是畫布的其中一面；這些人滿腦子只想着讓混入雜質的自己，也能借由獲得新色調來拓展藝術的可能性。他們是一羣完全不知回頭的人，試圖創造超越白色的美麗色彩。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是這種生物，是擁有這種「機能」的生物。就像植物靠水跟陽光生長一樣，也像螞蟻會往甜的東西集結，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是藉由吞食情報逐漸複雜化的存在。

自己無法制止「捨棄」這一切的行動，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內心猛烈地感到焦慮。

「只要放入一小撮砂，就能讓純水變成『普通的水』，也能防止突沸。對我這種人類來說，這是個非常合適的作法。」

蕾薇妮雅·柏德蔚卻相反。

換言之。

「當然，我不可能白白幫你。我也有我的目的……畢竟，我已經爲了取得『長槍』的情報付出了慘痛代價。我要把你當成引出那個『魔神』的誘餌。不過，事成後你就『自由』了，要我親手幫你畫下句點也無妨。」

這次。

對於這些質疑，她的肉體想必無論如何都會做出肯定回應，也會爲了以最短路徑最快速抵達終點，視狀況準備好所需的「機能」吧。然後，肉體將給予無言的回答——放棄吧。你就是這樣的生物，所以就化爲遵從指示，以取得大量情報爲優先的存在吧。

她笑着想像自己的末路——不，正是因爲腦中浮現那一幕，她纔會笑。

正面目睹她表情的蕾薇妮雅·柏德蔚也捨棄了所有感情，準備以完美形式實現那通向最後選擇的手段。

就在。

前一刻。

「砰！」的一聲響起。

彷彿要介入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和蕾薇妮雅·柏德蔚之間。

有某個巨大的物體墜落。

正如前述，多層天橋包括了從最上層幹道至地下道等數個階層。只要從上方幹道往下跳，就算不會飛，也能引發眼前產生的現象。

在那裏的是——

過去遭到蕾薇妮雅·柏德蔚背叛的人之一。

某個右手寄宿着特別的力量，因此就算自己不願意，也會捲入世界紛爭的人。

刺蝟頭少年。

能成爲任何人夥伴的小小英雄。

「嗨，柏德蔚。我們來和好（打一架）吧。」

上條當麻。

他就是這樣，縱然厄運纏身，也總會在別人陷入不幸前挺身而出。

即使滿身瘡痍也一樣。

即使遭到背叛、玩弄、腹部中槍開了個洞，也不會改變。

他一定會伸出右手，擋在某人面前保護對方。

3

「……所以說啊……」

那麼，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脫離暗部組織後失去一切特權，但也因此從各種禁錮中解放的他，提出純粹的疑問。

「原來如此，這就是真正的使用方法？」

想嘗試的事堆積如山，想挑戰的項目多如繁星。但在此之前，有件該最優先解決的事凌駕一叨。

跟美琴背靠着背的，是「搗蛋鬼」中負責直接戰鬥的雷神索爾。

御坂美琴站在高層幹道上撥着頭髮說道。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

她重新正面盯着緩緩接近的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

學園都市第一名跟第二名，兩個名副其實由這座城市制作出的最高等級怪物，正在多層天橋最底層的地下道對峙。

「現在的垣根帝督是否能超越一方通行？」這個問題。

垣根帝督……全身內臟有一半以上用其他東西替代，覆蓋身體的皮膚顏色變得跟人類完全不同，就連是否真的能稱爲「木人」都不清楚的那名男子，很意外地老實回答。

纔剛說完，雷神索爾的眼睛顏色就變了。

那就是——

有某人站在前方。

「我說小琴啊——」

接着，有個聲音從美琴背後傳來。

「……我的『敵人』還真是渺小啊。」

對他們而言，並不存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個共通目標。

不過，這一噴至少有二十米長。

雷神索爾完全不在乎空氣燃燒的爆炸聲，張開了嘴。即使擁有光靠趕蟲子動作就能切斷大樓的強大火力，雷神索爾依然一臉無趣的表情。

接着以煩悶的口吻說道：

「可別說我卑鄙喔，你也有『聖人』跟近衛女僕這雙重身份吧。」

「很可惜。」

一方通行和垣根帝督。

大概是因爲「一端覽祭」時期人口分佈特殊，或者是某人正在耍小手段，這裏的交通流量不自然地消失無蹤。

不對，自己想怎麼做？

但是，若能讓破壞集中於幾近無人的單一地點。

不過，美琴彷彿死心般輕輕嘖了一聲。

也沒有維持城市治安、守護世界和平、阻止或參與某人陰謀等冠冕掌皇的理由。

「叫你不要裝熟啦！你到底是誰啊！」

「直（無聊。」

「你這樣說實在很令人難過耶。不能像那些國王、騎士一樣爲名譽而戰，就是女僕的辛酸之處啊。」

這人頭上戴着天鵝髮飾。先不管她過短的連身裙跟感覺像硬是穿上去的褲子，那包覆手肘跟膝蓋的護具和防彈背心，讓那身裝扮看上去簡直像是鎧甲。最顯眼的，就是手裏那把垂在地上，彷彿硬是替土木工程用鋼板裝上握把，看起來非常不自然的雙刃大劍。

「你欠我一次。」

正因如此，第一名才只說了這一句話。

「即使從夏威夷消失後又跑到叫巴蓋吉城的地方，他還是完全沒改變？」

結果，拄着現代風格柺杖的一方通行不悅地如此說道：

然而。

「……結果又是這種老套模式？」

「這種話你能不能去跟上條說啊？」

「大概吧。」

「我的『未元物質』，在這個世界究竟能發揮到什麼程度？」

「……」

那麼，主要動機是個人的感情……比如憎惡？

與美琴背靠着背的雷神索爾微笑，隨即也看着自己的「敵人」。

「這可就不曉得了。」

如同飛機跑道般筆直延伸的柏油路。

就物理上的意味。

一束很長的繩索，出現在席薇亞手中。

他的對手是席薇亞，全世界總計不到二十人的「聖人」之一。不僅如此，即使在兼爲英國王室巫女及護衛的近衛女僕中，她也是屬於最高等級的精英。這位女性身上並非瀟灑的古典風格女僕裝，而是工作褲、圍裙配上擋風鏡等「太過適合她」的裝扮，臉上更露出了或許可以形容成豪爽的笑容。

「現在過來也不遲。」

席薇亞吹了聲口哨。

說着，雷神索爾輕輕揮動右手。

「啪嘰」一聲，藍白色火花以劉海爲中心四濺。

那名邊走邊用劍的前端……或者該說「角」削開柏油路表面的女性，名爲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

「我聽說那是個非常殘酷的戰場，但他似乎依舊有拯救到一些生命……雖然我沒有指責他人的資格，或者該說已經算是做賊的喊抓賊……但上條當麻目前正準備跟元兇之一算賬，你是要幫他加油，還是妨礙他？」

「我們就快快結束這一戰吧，反正跟渺小的你互毆似乎不怎麼有趣。」

過去一方通行認識的女性，曾因爲垣根帝督的偷襲而性命垂危，當時憤怒的一方通行失控地將垣根帝督全身破壞殆盡，把他逼入死亡深淵。

「我究竟能進化到什麼程度？」

「就是這樣。」

美琴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人家會害羞，所以只能在他聽不見的地方擅自宣言啦。」

因爲她親眼目睹了。看見夏威夷羣島事件結束後，當那名少年發現自己完全是在別人掌心上起舞時，臉上的表情有多麼苦惱。少年抵抗、掙扎、再加上某種偶然的運作後，終於走到可以親手扣下扳機，以瞭解連串噩夢的場面。同時，他也抵達了那既是最初也是最後的場面，一旦錯過就無法重來。

「雖然很令人羨慕，但目前的狀況可不能依私人因素行動，這點我還是能理解啦。」

破風聲傳來。

4

「不，完全不會。能看到這麼有趣的景象讓我很滿足……不過真令人羨慕啊，單就這次的事件而言，我也很想站在你們那邊啊。」

無聊。

「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根源究竟是什麼？

總比最糟糕的狀況——城市各角落同時發生多起衝突，範圍廣到連引發破壞的當事人也無法倖免，影響規模大得無法預測——要好得多。

金髮碧眼女性毫不隱其藏殺氣和攻擊性，用平板的聲音問道：

垣根帝督。

緊盯、窺探、深刻觀察。

「爲什麼我非得順從這種任性啊？竟然找女孩子來幫忙打架，有沒有搞錯？應該說我根本沒有非得乖乖聽話不可的理由吧？」

好似輕聲細語。

「很單純，非常單純。我潛伏在地下深處的那段期間被迫做了很多事。雖然相當屈辱，不過也得到了很多，甚至讓我能像這樣靠一己之力補足缺少的東西啊。這是過去我所沒有的東西，是全新的靈感。這麼一來，我就變得很在意啦。而且在意到難以抑制的地步。」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就什麼都無法開始，如果解決了這問題，那一切也都結束了。

「嘖。」

激烈的衝突無法避免。

沒必要迷惘。

他的頭髮、手指、全都亮起淡淡的藍白色光芒，就像帆船桅杆在暴風雨中所浮現的聖艾摩之火一樣。雷神索爾的樣子與原先截然不同，某種不屬於自身的東西，急遠地將他的力量拉了上來。

有如懇切訴求。

「『投擲之槌』……進行連接最後確認。結束後啓動供給。」

這不過是個測試力量究竟能提升到什麼地步的實驗。

「你是我的敵人嗎？」

「……那些傢伙打算把腹部中彈的上條當麻痛揍一頓，再當着倒地的少年面前綁走名爲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女性。然後他們會在徹底利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之後殺了她，同時告訴她這樣才幸福。這下該怎麼辦，小琴？你要贊成、反對，還是聰明地假裝沒看見？你想站在哪邊？」

類似熱熔電弧刀的閃光噴出。

這種東西只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抱歉，似乎讓你久等了。」

然而，單靠這點無法解釋一切。

強者與強者的衝突，勢必會將破壞往四周擴散。

而他自己也注視着另一名「敵人」。

「……如果真的能搞定所有不足的東西，你根本不需要留在這裏吧。」

將學園都市制的能力發揮到極限又能怎樣？

就算打倒了某人登上王座，又能得到什麼？

那終究只是手段，是道具。

即使正面承受失控的一方通行攻擊，垣根帝督依然保住了性命，潛伏在地下摸索取回自由的方法；實際上，他也像這樣抓住了復原肉體和製造內臟等一方通行無法做到的「嶄新可能性」。

明明都做到這一步了。

名爲垣根帝督的怪物，卻還是沒能找到自己想守護的人。

如果。

就算只有一個也好，如果能找到對象。

即使再悲慘、再丟臉也無妨，只要能在更爲寬廣的世界裏找到目標。

身爲學園都市第二名的怪物，或許就能從本身這股壓倒性的不祥「暴力」中削去「暴」字，獲得「力量」。

「我受夠了，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一方通行憤怒地說道。

語氣中還透着失望。

「雖然你想好了策略、也做了準備、更等待了時機，連噩夢般的偶然都發生了……但是不行，現在的你根本不值得我去嘗試。太無聊了，壓倒性的無聊。」

「別這麼說啊。」

垣根帝督吼道。

嘴角帶着微微的笑意。

「在跟人說話時，得把地點考量進去纔行。地點很重要的，我可是刻意在這裏等你。啊，對了。我再說一次，地點真的很重要。」

「啊？」

那是某個少女的體細胞複製人——的複製品。

「這不是善惡或好惡的問題。說穿了，這單純是原理問題，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跟我們『不一樣』。」

轟隆！

「是嗎？」

她們轉過頭來，用那如同攝影鏡頭般毫無感情的眼睛看着一方通行。

「……如果連那種話都只是單純的模造品呢？」

然而，實際上那柄手杖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劍，隨之產生的壓倒性暴風更介入了上條和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之間，將近似運動場的巨大天橋整個切斷。

擁有同樣臉孔的數名少女，同時歪着頭望着自己的手掌；她們缺乏感情的眼睛移動着，似乎正在確認狀況。

過去一方通行在殘酷的「實驗」過程中殺害的那些少女。是他的罪惡象徵。

笑着、笑着、笑着。

張開。

竟然用那種小試身手的輕浮心態做出這種事。

「你以爲死了就一了百了嗎？」

「對你來說，這裏也是很熟悉的地方吧？不，還是說你不記得了？算了，畢竟只是其中一處。那時候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你，當然不可能把地點一一記下來啦。」

「真的不記得啦？實在是個沒血沒淚的傢伙耶。你明明奪走了那麼多生命耶？」

一方通行沒有印象。

最後的真實。

「就像你願意這麼做來守護某人一樣，應該也有人想守護你。正如你有無論如何都不想傷害的人，一定也有不想傷害你的人存在。」

「不不不，鹽味拉麪的柔軟麪條才美味，揍你喔，御坂抓住對方胸口表示。」

「我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道理和難解的邏輯，不過我看見了一個拼命想守護朋友的女孩啊。她明明可以隨便找個藉口放棄掙扎，卻苦苦支撐，爲了別被洪流沖走而抓緊自制力。在我眼中，她就只是個一直忍耐着痛苦的女孩。」

因爲蕾薇妮雅·柏德蔚無言地開始行動。

少年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那不是單純的人偶。

就算擁有實行的力量，但真的可以做出這種事嗎？

接着，少女們的嘴脣動了。

柏德蔚投出冷酷、銳利的言詞。

一方通行非常熟悉那個外型。

將那個——

那裏有跟人類沒兩樣的呼吸、情緒脈動，以及生命的溫暖。

就算當初是遭到某些人利用、被醜陋地玩弄，那依舊是那羣沒有戶籍、死亡證明、墳墓和遺骨，連攝影機和感應器等防盜裝置的紀錄也徹底抹消……那羣一直毫無道理地慘遭殺害，完全沒有留下生存證明的少女們，真正最後的「證明」。

看清前方、遠方再判斷又能如何？

第二名揮灑着與怪物之名相稱的「暴力」。

一方通行這時纔想起垣根帝督獲得了填補的能力，發出遲來的怒吼。

上條當麻和蕾薇妮雅·柏德蔚面對面互相瞠視。

上條一派輕鬆地回答。

某種「實驗」要開始了，

垣根帝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啪嘰」一聲，彷彿有某個開關切換了，天真無邪的交流突然中斷。

「學園都市制的能力受到高度演算能力左右。平常就算不刻意去想，也會下意識進行復雜的計算。這種擾亂計算的好材料，用來開場沒什麼損失對吧？」

少年能明確地感覺到。

「她親口說過。她雖然碎碎念過『機能』或『捕食腦部』之類的話，但也確實說過自己不想喫那孩子的腦。那麼，之後就是我自己的判斷了。想要幫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明確而肯定。

某種——

那是如果得到真正需要的東西，絕對不會浮現的笑容。

「……」

「我……」

「你徹底誤會了。像你這樣相信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跟自己有相同的心，具有跟自己相同的心靈構造，是個徹頭徹尾的誤會。」

眼前景象雖然只是一羣面無表情的少女彼此打鬧扯衣掀裙，卻不斷地刺痛一方通行的神經。

就像要刺穿對方。

「這就是我刻意選在這個地點的『理由』。可以說是『殘留思念』吧？總之我可以收集在殘留這附近的情報，並將之賦予形體。雖然讀取思念的方法有很多種，不過我的方式比較類似錄音帶或CD吧，是用『未元物質』讀取物質表面細微的凹凸紋路來取得情報……過去曾在這裏發生的『某些事』留下了看不見的細微傷痕，而我則將振動的記錄和殘渣播放出來。」

「好啦好啦，『反射』的條件混亂了嗎？還是說會跳得更遠，連『翅膀』都長出來？不管怎樣都行，我可是很期待。如果能演變成適合讓我實驗性能的狀況就好羅！」

「哈哈！這裏也曾是『舞臺』吧！是你嚷着『最強』、『無敵』，還反覆殘殺複製人的『實驗』舞臺之一啊！」

所以上條背對着她說：

以「敵人」身份。

由大梁支撐的天橋，如同蹺蹺板般往斷面的那一端傾斜，上條和柏德蔚就這樣滑落到下層的地面部分。

「你……難道……！」

「……愚蠢的傢伙。」

就如同——

要由親手殘殺少女們的一方通行抹消。

就跟重複播放錄下來的慘叫一樣。

乍看之下，她只是輕輕橫向揮動掌中的手杖。

吼着吼着，上條想起先前雷神索爾在速食店所說的話。

5

「……」

彷彿某種巨大力量罔顧於個人信念強制介入。

如同細小尖刺般的東西，正確實地刺激着一方通行的精神。

無法冷靜下來。

其中最糟糕的，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根本不是你想像中的『人類』。雖然不知是出生時有所不足或擁有太多，纔會造成那種奇怪的言行舉止，但她從基本構造上就不屬於我們能理解的領域。」

話雖如此，實際上他「面對」的卻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遭遇食物拉麪，其中最強的是豚骨細面，御坂分析後表示。」

視野正在晃動。

「即使是我，也沒辦法把死透的東西修好啦。做出同樣的東西是可以，要修好可就沒辦法羅。」

自己曾將那個……

就是這些唯一留在廣大世界中的「證明」——

「打倒」這個，能得到原諒嗎？

然而，那個聲音是真貨。

以垣根帝督所處的位置爲中心，某種不算液體也不算固體的白色物質一口氣擴散。其表面出現波動、隆起、化爲新的形態誕生。

「而且，這樣就足夠了。『搗蛋鬼』和歐雷爾斯勢力的爭奪戰？製作特殊『長槍』的最後一塊拼圖？誰管那種東西啊！認真地爲了『捨命救朋友』這種蠢事而煩惱的女孩子就在眼前！根本沒有不去幫她的理由吧！」

但是垣根帝督這麼說了。

「你……」

但已經太遲了。

光顧着看大方向，到頭來卻連不知不覺間用巨大的腳踩爛了別人都不曉得。難道自己想成爲那樣的人嗎？

然後進攻。

更何況，他跟垣根帝督交手就只有暗部組織「集團」、「學校」和「道具」同時發生衝突的那次，第一名和第二名也就此決定了勝負……而且那時應該沒拿這種地下道當舞臺。

就是這樣。上條總算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害怕失敗，結果連做得到的事都不做，根本不是自己的行事風格。過去自己就算受騙上當、讓人利用、遭到使喚壓榨，依然有微弱的力量。即使只是走在別人安排的道路上，依然能拼命伸出自己的手去抓住某人的手。

我的敵人好像變渺小啦。

她認真地打算擊潰上條當麻的精神。

「把鹽味拉麪和鹽味奶油拉麪混爲一談，會讓人感到很困擾，御坂爲了一決高下加入論戰表示。」

「什麼？」

「喔，其實這不是本尊啦。」

「你這個混蛋——————————————————————————————————————————————————————————！」

什麼叫大局的勝敗？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才只是剛開始。

「既然如此就不要輕易說想死！活下來，就算得掙扎、苦惱，也要努力去抓住能跟大家一起歡笑的方法！這不只是爲了你自己，更是爲了你無論如何都想守護的某人！你一定要活下去！」

身懷學園都市第二名等級5超能力「未元物質」的垣根帝督，已經進入下一個動作。

妹妹們。

「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誰，也不清楚你所面臨的問題。可是這樣對嗎？無論如何都不願失去朋友的你，怎麼能把那種傷痛帶給朋友？」

敵人很強大，實在無法移開視線。

終究只是贗品。

柏德蔚怒道。

「哈哈，看來很有效啊。」

然而，變化已經出現了。

柏德蔚輕輕揮了揮劍。

不知不覺，劍變成了酒杯的形狀。

「那只是『看起來』會讓人這樣覺得的生物。無論是現在，還是在歷史文獻上留名的時候都一樣。」

那個生物，沒有進行復雜思考、讓情緒從內心深處湧上的「機能」。

她只會連續進行比昆蟲更簡略化的思考。這種思考模式甚至有一個獨立的機器人開發相關部門負責研究，爲的是讓機器人不必搭載複雜AI，也能擁有控制舉動的判斷力。

涼爽比高熱好。

溫暖比寒冷好。

藉由像這樣不斷地重複着二選一，即使沒有龐大的知識或經驗，一樣能自然地持續追逐「易於生存、易於居住的環境」。

與其喫苦的東西，不如喫甜的東西。

與其選黑暗的地方，不如選光亮的地方。

與其穿粗布，不如穿柔軟的布料。

那個生物藉由累積成千上萬的二選一，得以住在最舒適的地點，喫最合胃口的食物，穿最適合自己的衣服。像這樣不斷追尋舒適的過程中，那個生物終於過上了某個二選一。

一種名爲人類的生物。

要模仿人類？還是不要？

她做了一個選擇，但失敗了。以「在集落中生活」的角度而言，那個生物實在太過於強健。雖然這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卻已經足以讓別人把她當成異物。

就算被當成「魔女」關進牢裏，那個生物依然持續着二選一。

沒錯。

要模仿周圍的人，做出能受惠於集落的行爲。因爲那個生物判斷，這是能獲得舒適生活的方法。

……溫柔的神父這麼說。

再次重申，那個生物既無進行復雜思考的「機能」，也沒有讓深厚情緒自從內心湧現的「機能」。

就只是二選一。

的確，既然由「未元物質」所構成，她們的拳頭就能化爲比破牆用大鐵鎚還重的鈍器，指甲撕裂獵物的力量，應該也比能輕易切斷指頭粗鋼絲的鋼絲鉗更爲強大。

縱使強大如柏德蔚，聞言瞬間眼角依舊一陣抽動。而上條當麻則繼續說下去：

「啊、啊……」

或許是因爲來不及迴避，加上混亂的思考讓「反射」無法完美運作，其中一枝長槍略削過一方通行的肩膀。一方通行的身體當場飛上空中，如同陀螺般打轉。好不容易以手指撐在地上避免直接摔倒後……他才終於理解眼前的慘狀。

也不是因爲相信宗教審判，才主張沒有受傷的自己是人類。

無法打倒對方，也不能被打倒，讓一方通行只能不斷閃避。

垣根帝督整條純白的手臂，化成了巨大翅膀。構成翅膀的無數羽毛變成銳利的刀片，迸射而出。正確的說法是像長槍一般猛然伸長，並在不斷彎曲後從各角度同時襲向一方通行。

無論如何，不管怎樣，都會讓他回想起過去。回想起過去被當成實驗動物，任憑學園都市最強怪物吞噬的她們。

她只獲得對面前所發生的事二選一，藉此趨向舒適的「機能」。

一方通行想到這裏時，垣根帝督收回了伸出的無數長槍。原本被釘在半空中的白色少女們再次恢復自由，彷彿要壓制怪物般拖着殘破的身體再次襲擊。

所謂的真相，總是非常單純。

被細針釘在牆上的昆蟲。

然而——

那她們是否會選擇這樣的戰術？

明明掌握得了，卻無法藉此反擊。

那個生物。

「但是這樣不行啊，你的方法完全不行……確實，乍看下她們接受了你的贖罪——御坂網路中統領總體意志的高位個體給了你寬恕。但那並不完整。關於這點，你自己也很清楚。」

「做個了斷吧。爲了不讓你的決心導致最糟糕的結果，也爲了不讓你扛下一切的污名，我要在這裏阻止你！」

站在稍遠距離外的垣根帝督，輕輕將右手往正面一指。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是這樣的生物。

但是。

而正因爲它單純，才更讓人不寒而慄。

「她根本就是空殼。即使說得再多，即使咬牙含淚，依舊沒有引發這些行爲的原動力。這就是名爲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生物……那種東西能相信嗎？說穿了，『機能』這種東西能靠人心去封鎖，但那個根本沒有自我意志的傢伙只會任其擺佈。只要二選一、0與1的行動模式稍微偏移，那個生物就會毫不猶豫的獵食原本還當成朋友的人啊。在連續的單純思考中，她只會選擇較舒適的那一方。」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上條當麻就算聽了這麼多，依然立刻回答。

「你的事我可是調查得很清楚啊，畢竟能思考的時間多得是。」

就連在牢裏也一樣。

這麼一來。

視野扭曲。

但是，那又怎樣？

「……你連對只會依照程式做出表情、用鐵和塑膠製成的人偶都能投入感情？即使側腹中彈，你還是要庇護那種只有人類外型的東西？」

「畢竟依照你們的理論，妹妹們雖然有御坂網路這個總體意志，卻也必須承認各個終端都有自己的人格。總體音全心原諒你？那又怎樣？被害者自身的感覺就只有被害者本人知道。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身爲第二名的怪物笑着。

「到處是破綻。」

答案很簡單。

她終究只是在實行二選一。

就算構造和組成不同，她們的本質跟人類又有什麼不同？

問題在於，一方通行不想讓自己的「反射」粉碎她們的手腳。

「閉嘴！」

上條的話沒有停止，他接續前一句話如此說道：

如果，妹妹們得到了由「未元物質」構成的肉體。

「到頭來——」

「你也是因爲這麼想，纔沒有暗中解決掉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

這種狀況下無法允許他如此天真。

真是罕見……以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怪物來說真的很罕見，一方通行居然單純地擺動身體來閃避。面對那些纖細手臂來自四面八方的同時攻擊，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拉開距離躲掉了。

0與1的連鎖。

當然。

上條挑釁般說道。

女性們不斷地如此傾訴，而她只是用純真得令人訝異的雙眼，觀察這些人臨終的模樣。

轟然巨響傳來。

事實上，上條至今所遇到的人當中，抱有複雜內情的人並不少。其中甚至有靠着AIM擴散力場集合體才得以成形的少女，以及會以衆多體細胞複製人構成的網路，讓整體、個體之間互相干涉的人。

重新握緊拳頭後，上條輕聲說道：

6

他深信不疑。

魔法結社首領保持冷漠的眼神，將掌管水的象徵武器往前方推出，說道：

一方通行立刻以眼前影像進行控制能量方向所需的「演算」。少女們或壓低姿勢奔跑、或自視野外迂迴、或踢擊柱子從上方進攻；這些同時襲擊而來的動作，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同時他如此宣告：

這並非只是假設。

她觀察同樣遭到集落排斥，並以「魔女」身份接受無理制裁的女性，然後模仿。

身體、手腳、或是頭。即使各部位遭到貫穿而定在空中動彈不得，具有妹妹們形體的某種東西，依然重複着上頭指示的動作。她們並未哭喊疼痛，表情也並未因爲恐懼而痙攣。一羣連自己被用過即丟都不曉得，只會忠實執行主人命令的悲哀人偶就在眼前。

「到頭來，你的結論還是那樣？」

利刃並未從妹妹們之間的空隙鑽過。

視野模糊，後腦附近一直傳來刺痛感。

邊說邊把玩着手中酒杯的柏德蔚眯起眼睛。

只不過這些舉止，正好跟近似人類的思維、近似人類的情感所得結果類似。如果在她眼前出現的不是人類集落而是獅羣，她應該就會模仿野獸以獲得集團的恩惠。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將那個部分捨棄，那又該怎麼去定義人性？

「如果那個爲了生存不斷從二選一中找出最佳解答的生物，在最後得到的答案是『不想傷害朋友』這句話……那過程如何就不重要了。既然她是個能找出這種善意答案的『人類』，那我就會相信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但是柏德蔚，你大概用錯方法了。」

「就算那東西具有跟我們不同系統的心靈，該做的事也不會變。若是要毀滅『搗蛋鬼』，就得妨礙他們製造『長槍』。只有拿出能做到這件事的證據，在中心袖手旁觀的『那傢伙』纔會有動作。爲了掌握這個情報，我被迫做出重大犧牲。確實地引誘出魔神歐提努斯並打倒她，乃是最優先事項。」

隨着嘩啦啦的聲響，柏德蔚周圍出現大量的水。那些水以她爲中心，在周遭做出漩渦狀水牆。

言語攻擊。

嘰哩嘰哩嘰哩嘰哩嘰哩……這種奇怪的聲音持續傳來。

於過去文獻中登場的微笑女性畫像，究竟從何而來？這個受到多種拷問和刑罰徹底虐待卻依然沒流半滴血，甚至隨時保持微笑說自己是人類的女性，究竟是什麼？

位於多層天橋最底層的地下道。

我只是普通人類。

既然你敢這樣玩弄她們，我就讓你嚐嚐同樣的感覺。

就像昆蟲一樣。

……溫柔的神父這麼說。

「是啊。如果那個跟人類一樣會笑、會哭、會爲別人着想、想守護別人的東西正要被當成廢鐵，我也會握緊拳頭幫忙。不管材料是什麼，腦中的構造又是什麼都無所謂。能這麼做，就代表已經不再是怪物或異物。跟他們比起來，明明具有能理解人心的頭腦，卻能一臉平靜欺騙、傷害他人還沾沾自喜的傢伙更恐怖啊。」

這景象讓一方通行的臉爲之抽動。

「……！」

「我相信。」

「就算能以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爲祭品打倒歐提努斯，讓失去精神支柱的『搗蛋鬼』分崩離析，但這種欺騙、傷害大家的高效率方法，只會徒然讓人們疑神疑鬼，而失去對彼此的信任。如果你和你率領的『黎明晨光』成了比『搗蛋鬼』還糟糕的怪物，那就沒有任何意義。對這個世界、對你想守護的人們來說，敵人不過是換了個名字。和平的日子絕對不會到來。」

「……」

（……可……惡……！）

「你這王八蛋——————————————————————————————————————————————————————————！」

過去有許多長相相同的少女在此地慘遭殺害。某種外形與她們如出一轍的白色物體，正以一方通行爲目標強勢突襲中。衆白色物體的速度快到足以匹敵摩托車，有時甚至會踢擊牆壁或柱子來確保襲擊路線。當然，這是原先那些少女做不到的事。但在此同時，一方通行卻能輕易地想像那副景象。

正好相反。

絕不是邪惡的「魔女」。

YES或NO。

他並不是害怕被對手的攻擊打中。

他之所以會在瞬間躲避，不是因爲自己的肉體有可能被撕裂。

「你明知她的思考基礎跟人類有本質上的不同，依然正面跟她對話並保持公平態度，這是爲了什麼？不就是因爲你很在意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心嗎！」

而是輕易地刺穿她們。

所以——

她並不是因爲有所思而有所言。

挖掘瘡疤。

照理說在空氣中傳播的振動應該能屏蔽，但帶着真正惡意的聲音卻能不顧當事者想法吸引其注意力，撬開他的意識，硬是潛入深處刺激內心。拔不掉的刺一點一滴奪去冷靜，擾亂着控制強大力量的算式。

「她們究竟有沒有原諒你，如今已經無法確認了。」

垣根帝督的策略包圍住一方通行。

那是由和緩言語所構成的圍欄。

「在這種情況下，最後一片有可能得知被害者想法的拼圖就是『那個』——她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個人情報。不過，這樣也不錯吧？畢竟只要把這些東西全都葬送在黑暗中，你的罪就會消失。罪疑從無嘛。只要不讓別人知道就沒問題。只要像這樣結束一切再回到原本平穩的世界，那就皆大歡喜啦。」

沙沙沙沙！

一方通行的意志大爲動搖，以至於只能聽見對方的部分雷語。

垣根帝督平穩的聲音，進一步刺激他的神經。

「總之，就是這樣啦。」

因爲過於憤怒而晃動的身體幾乎失衡。被逼到這個地步，一方通行才總算注意到，別說控制能力，連自己平時不會去意識的部分——在腦部損傷後負責支撐身體的雙腳移動演算也渙散了。

「你就讓自己罪行的證明給壓死吧，第一名。」

趁這個機會，與妹妹們有相同外型的白色少女們殺來，無數能匹敵大型鐵鎚和鋼絲鉗的手臂同時揮出。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明明應該如此。

但是。

轟！

突然，穿破牆壁的強大閃光掃倒了其中一名白色少女。

就在無論本身有多危險，也不願傷害對手的一方通行面前。

腦袋一片空白。

麥野沉利遭到應該是學園都市暗部所派「與芙蘭達·塞維倫外表相同的某人」襲擊。當時，她會毫不猶豫用「原子崩壞」粉碎對方，就是抱着這樣的心情。

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從正面踏入美琴跟前，將以單手握持的雙刃大劍往上一挑。

麥野說出了無可奈何的事。

「你就這麼接受了？真的？被害者的心情只有本人才知道，所以不知道也無妨——這種結論能解釋一切？」

一般來說，或許該留心別被劍刃劈中，但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不但能以超音速移動，那把雙刃大劍更只是塊裝上握柄的巨大鐵板。

一把能引發衝擊波的壓倒性暴力巨扇。

話雖如此，戰況卻顯得一面倒。

麥野極度不悅地回應：

強化破壞的第一名和第四名。

「那種事我也知道。這麼做只是在自我安慰。會把那些東西當成本人，是因爲我把自己的傷痛重疊上去。」

還以爲思緒已燃燒殆盡。

有人從那面牆上邊緣閃着橘色光芒的大洞中探出頭來。這人跟一方通行及垣根帝督一樣，是由此地最尖端技術創造出來的怪物之一。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那種想像死者的思念就能流淚的人，或許也有找出死者所留事業並繼而完成的人。靠這種行爲拯救死者的人可能存在，但是曾浸淫在『黑暗』中殺過人的我們做不到。」

如果。

麥野用相當乾脆的態度表示：

露出微笑在一旁聽着的垣根帝督開口了。

是連罪人們都能爲此憤怒的最惡劣手段。

麥野晃着用以尖端科技製作的食指，接着說：

另一方則是就算在魔法陣營，也擁有極爲稀有先天資質的「聖人」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

也不代表一切都已結束。

能永遠增殖創造性的第二名。

「『被害者的心情只有本人知道』。那邊的那傢伙說得沒錯啊。賦予殘留思念形體？重現臨終模樣的錄音機？誰管那種玩意啊。那根本就不是『本人』吧？單純只是一羣把黏土抹上死者骨頭做成的人體模型罷了。」

「你的事，我在與複製人有關的報告上讀過了。」

人死不能復生。

這或許也算是歷史性的瞬間吧。

只是需要做好覺悟。

終於。

學園都市制的能力者性能雖然強大，但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可是擁有十字教特殊體質「聖人」之力的人物。更何況，她還是兼具北歐圈特殊體質「女武神」的奇才，即使兩股能力會互相抵消，導致能使用的力量上限如同月亮圓缺般有周期變化，但目前這個時期看起來沒有太大問題。

「喂喂喂，第一名你是怎樣啦？想死就自己去死，動作快啊。排這種無聊的隊會讓我很焦慮耶。你可不要因爲我轟掉對方而生氣啊，這都是你的錯，面對這種對手還拖拖拉拉超讓人不爽的啦。」

兩人即將衝突。

說穿了，她也不是什麼有資格這麼做的正派人士。

勇敢地觸碰最痛之處。

「……我知道。」

即使，御坂網路的總體意志接受了自己。

不過，她還沒有說完：

即使最後之作這個特別個體原諒了自己。

因爲新的威脅、新的敵人出現，白色少女們停下襲擊之手，爲了同時應付雙方的攻擊而改變陣型。

罔顧這些動作的麥野，露出一副無聊的樣子說道：

脂肪和肌肉遭到擊潰自然不在話下，就連鼓膜、肺部、氣管，也會受到內側衝擊而撕裂得亂七八糟。

就算在這裏受傷、難看地倒下、因而喪命，也絕不是爲了已經不存在的死者或任何人。誰殺了誰這種事，正因爲連那種理所當然的「機能」都會奪走，所以才被當成禁忌。

「……我要毀了你們。」

接着，他的聲音逐漸變大、變得有力。

「嘿。」

有如舞臺上戲劇已結束，劇場內照亮起後觀衆席的交頭接耳般。

「……那就更不能原諒了吧？」

即使如此，她依然有無法接受的事。

一旦翻轉劍身使用，它就能發揮近似巨大鋼扇的功效。

「死者不會復活，用什麼科技都沒辦法。拿心肺復甦來說，只是心臟停止的人跟明確死亡的人可不一樣……會上這麼簡單的當，表示你太小看這世界了。說不定，死在自己手下的某人會復活，這麼一來自己殺死某人的罪就能一筆勾銷——你該不會是抱着這種願望在呼吸吧？」

「……何況，我也有筆賬要跟你算。深夜時發生的冒牌芙蘭達襲擊——在同時期最活躍的『黑暗』就是你，而且你們把玩弄死者當，興趣。這點也類似。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怎麼打算，不過我要在她的墳被挖開之前結束這一切，王八蛋！」

「如果只剩這種證明，如果那代表某人生存過的一切，不就表示那個某人的一切都遭人奪走、利用、操縱了？如果能接受這種事——我不是指死者，而是說你。如果你能接受這種事，那就快點去給人殺吧，喪家之犬。之後就由我來收拾一切。」

「你在對誰理智斷線啊，怪物。你知道自己完全找錯人了嗎？」

在多層天橋的最上層，車子數量少到不自然的幹道上，御坂美琴和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面對面。

一方通行還是將自己的傷口挖開，讓黑色的血液流瀉而出。

她的手掌，發出了異常耀眼的光芒。

分屬兩個陣營的怪物們目光交會，接着毫不猶豫地激烈交戰。

所以她如此說道：

如果出現了「看起來是這樣的某物」，那肯定是還活着的人爲了自身利益，擅自代言已死之人的心情。

被掃到就完蛋了。

即使如此。

腦袋中。

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光是踏出第一步——

「……啊。」

「可惡……！」

「已經沒事了。如果『你們』想尋求證明，那我就會化爲那道爪痕。在世界上留下深刻、無法消失的傷痕，來證明因爲我這個怪物而犧牲的『你們』曾經存在於這裏。那種扭曲的紀錄不需要再留下了。迴歸我們這種漆黑的科學之手無法觸及的地方吧。所以……我要結束這一切！」

被害者的心情只有被害者本人可以述說。至少被「黑暗」弄髒雙手的人絕對無法代言。

這是天還沒亮時發生的事。

「那是……那些傢伙是……死在我手裏那些『人類』最後的存在證明。不管利用手法多麼醜惡，那依舊證明她們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證明被我奪去生命的人們曾經存在過！」

「你比爲殺而殺的我要可愛多啦。那件事的內情複雜、難解、所以有解釋餘地。雖然你多半還是跟我一樣會下地獄，不過在下地獄之前你或許還有事可做……接下來你要怎麼辦？是要自我陶醉地覺得『老子要面對死者的真心話並接受復仇，然後以清白之身死去』，還是從挖墳取骨並隨興將之賦予肉體玩耍的混蛋手中，取回死者的尊嚴及安寧都行。反正那是屬於你的無趣人生，隨自己高興去選吧，笨蛋。」

其實，這些一方通行都懂。

「就是爲了讓死者清白地死去，纔要弄髒自己的手。被害者的心情，只有被害者本人能遖說，但能依照自我意志爲死者行動的，只有還活着的人啊……拒絕這麼做而選擇逃避，絕不是什麼正當行爲或和平主義，只能說是懦弱吧？」

「你不覺得你只是想讓自己死得清白嗎？」

美琴在命中前做出反應。

而且問題並不在於細部戰力。

7

學園都市第四名。別名「原子崩壞」的女性。

然而——

傳來灼熱的痛楚。正當一方通行打算直接大吼時——

不僅如此，她還轉過手腕，讓巨劍「平躺」後才揮動。

儘管這場戰鬥出於偶然，但是不論對魔法勢力或科學勢力來說，其影響都有可能傳播到「巨大的存在」那邊。

麥野沉利。

咚！等聽到巨響時已經太晚了。

速度就已經提升到最快，超越了音速。

不過——

那才真的叫做褻瀆。

「！」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語音從脣齒間滲出。

一方通行輕聲低語。

體感上，布倫希德的身體已經消失，再加上她的動作比音波還要快，等聽到聲音再判斷就來不及了。

不能因爲那種事，就捨棄眼前那些遭到玩弄的死者。

麥野以一副不爽的樣子回應。

「你……！」

就像是要強迫對方接受。

那個男人明明隨時都能用暴力打岔，卻始終袖手旁觀。

「你這種只知道爲了利益擅自解讀死者心意，卻無法面對自己對死者所懷情感的傢伙，一輩子也不會懂啦。笨蛋到死都治不好是吧？在這層意義上你還真悲慘啊。明明很強，卻很悲慘。乖乖地去死一死可能還好一點啦。這麼一來，就能以『過去曾壓倒我這個第四名的高級能力者』之名，將人生劃下句點。搞錯收手時機只會敗壞名聲啊。」

她並不是爲了開導誰才說出這些話。

一方是科學陣營製造出的頂尖好手，超電磁炮御坂美琴。

他非得去重新懷疑，從根本支持自己精神的事物。

「……」

鏗當！一聲低響自少女腳邊傳來，地面一陣搖晃。高架幹道雖與橋大梁一體成形，但美琴以磁力控制整個區塊，讓它如同蹺蹺板般搖晃。

雙刃大劍的攻擊如揮空般失了準，往意料之外的方向製造出音爆。幹道沿線的大樓窗戶玻璃因而粉碎。

（……廣義的電系能力？這麼說是雷達？不，這是……！）

地上灑了一層薄薄的鐵砂。

就算以超越動態視力極限的速度移動，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的腳印也會將她所走的路徑泄漏給對手。

御坂美琴沒有停下動作。

她發出一聲彈指，吼道：

「喫我這招！」

鐵砂從四面八方飛起。

它們化爲高速振動的細長暗殺針風暴，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朝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襲來。

相對地，布倫希德則重新用雙手握住巨劍，如迴旋斬般當場轉了一圈。

「轟」地一聲巨響隨之迸發。

以驚人速度攪拌空氣所造成的音爆，讓應該已受到巨大磁力控制的兇器羣被更強的力量掃開、奪去形體、四散飛開。

美琴控制高架道路中的鋼筋，在眼前做出厚重的水泥牆擋下衝擊波，接着於重新以磁力聚集四散鐵砂之際，挑選下一個目標。

「那把劍！」

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瞄準美琴的脖子揮下，雙刃大劍在空中的某一點停住。

然而，只停了不到一秒。

布倫希德罔顧強大的磁力，彷彿掙脫拘束般，硬是以驚人臂力將大劍往水平方向揮出。

然而。

「一秒……就夠了！」

「這是運用以繩素描繪出而展開的『天使之力』之壁，以做出推動空氣之『手』的方法啊。」

那是爲了解放出她的代名詞。

「我可以當那句話是誇獎嗎？」

「說實話，我甚至連衝突都不想發生。」

已經連雷神索爾都跟不上繩索的動作了。

每一團空氣，都比用來破壞大樓的鐵球還大，恐怕已經達到連地下避難所都能埋起來的等級。

「以十字教天使爲基礎的一筆畫圖騰……是近代西洋魔法的符印？」

但是，席薇亞的神色中帶着失望。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要參與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爭奪戰？雖說我沒有打算爭論那個人原本究竟屬於那個陣營，然而一旦跟那個人接觸，與『搗蛋鬼』中樞牽扯上的風險自然就會跟着增加。」

不過若是變成比拼力量，自己一定會輸。

同時，在雙刃大劍獲得速度前，美琴盡全力揮出鐵砂劍。

美琴的目標已經達成。

帶着鋼筋的特大水泥塊，朝布倫希德的腹部揮出殺人拳擊。

她的劉海發出藍白色火花。

她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什麼？」

那是引出據稱位於與這個世界重疊存在的其他相空間裏的「天使之力」，並將其封入物品當中的一種手段。它參考了用希伯來文爲特定排列的「薔薇」圖騰，描出想召喚的天使之名進而做出符咒。

「你還真敢說啊，少年。」

空氣畢竟是空氣。他打算賦予空氣龐大熱量使其爆發性膨脹，藉此打消衝擊波漩渦。

同樣身在高架幹道上的雷神索爾，看着與背後那場爆炸類似的現象，以肌膚感受帶着刺痛的振動，忍不住露出微笑——那笑容顯得粗暴、好戰，與先前截然不同。

下一秒，高架幹道的一個區塊，如陀螺般高速轉動。

裏頭有東西。

雙刃大劍靠着銳利度以外的東西，硬是切開障礙物確保了前進路線。

不僅如此——

「我的專業是『結界』。」

雷神索爾瞬間揮動了右手的電弧刀。

閃光向四周擴散。

「如果我和能跟我對抗的人認真地正面衝突，搞不好光是這樣就會將這座城市毀掉一半啊。所以，這位小姐你就別擔心了，我會盡可能壓抑力量，僅靠『雷神程度的索爾』來打。如果這樣你還是會死，那責任大概該歸屬到你那邊吧。」

取而代之的，是將不知何時掏出的一枚硬幣放上大拇指，將之從極近距離往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彈去。

事到如今，布倫希德才發問。

席薇亞出手了。

「這傢伙！」

恐怕與其說席薇亞想要的是天使之力，倒不如說她是爲了得到類似神殿支柱般，能適當引導強大力量流入的機能纔會學習這種魔法。

以橫掃粉碎兩、三發攻擊後，電弧刀突然停下——就在二十米長刀刃即將揮中仍於空中舞動的繩索，以及高速旋轉中的席薇亞那一刻。

這種魔法雖然在單一屬性上都贏不了他們，整體平衡卻凌駕其上。

那並非單純的牆壁，而是如同用在精密機械上的半導體般，因應必要時間及場合複雜地在流通與封鎖問轉換，對單純的力量奔流賦予高度精細的機能。就像均一的電流在經過集成電路後能進行復雜的演算喜旭是以源自其他相空間的力量打造出「（看起來）無論任何願望都能回應的某人」時，所使用的技術。

她的動作變得更快，既像是要發揮「聖人」本領超越音速，又彷彿在跳着要榨乾搭檔的社交舞。每轉一圈，繩索上就多了一重更爲複雜的力量。

「幫助朋友根本不需要理由，是因爲自己想做纔去做……某人即使被逼到死亡邊緣，仍能說出這種蠢話，最後還真的救了超過一萬人。那傢伙，老是出手相救的那個笨蛋，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想着要幫助別人。這麼一來根本不可能阻止他吧？明明不希望他去做危險的事，依然能拍着他的背送他離開，這樣纔是好女人啊！」

「若是發揮你真正的實力，可以伸長個十倍以上吧？不，真要說起來，如果你真的冠上『那個索爾』的名號，本質應該在別處纔對。雷神這個框架不可能塞得下。」

某個巨大物體有如追隨手掌動作般，順着其軌跡飛出。

硬是於瞬間從電擊傷害中恢復的布倫希德，揮動雙刃大劍靠力量擋下足以破壞大樓牆壁的水泥塊。

雷神索爾完全轉換了意識。

那裏出現了許多圓環。

正如塔羅牌有多種用法，近代西洋魔法裏也有利用四屬性配合度，來取代卡片逆位置的方式。那就是將某些東西放在現有卡片旁邊，藉此從單張卡片的許多記號中，挑出想使用的記號或麻煩的記號做強化。

咚！

「我也有屬於我的理由，那就是我想幫助『那個笨蛋』！」

過度強大的臂力。由此所產生的現象。

從在遠方觀戰，轉爲面對眼前的敵人。

「哈哈，這種事就不勞費心了。」

「真是的，那怪物周圍怎麼都是些無聊的傢伙啊。」

唯有結果產生。

然而實際的問題，在於單靠人類的肉體是否做得到。

「我原本想避開這種狀況。雖然這不是最糟的發展，卻也算得上第二或第三糟了……這一點都不好玩啊。我的殺戮，確實也曾把許多人牽扯進來，達到可稱爲『戰爭』的等級。然而，我並非一開始就這麼希望纔開打。」

或者該說，她終於肯定對手是個夠資格對話的對象了。

「在白金漢宮時，我常由於身爲護衛卻破壞宮殿器具而捱罵啊。之後，我就思考要如何只迎擊刺客而不造成周圍損壞，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張開壓抑自己的結界。」

或者該說，如果沒強到這種程度，雷神索爾和席薇亞就不會站在現在的位置上。

轟！撕裂空氣的聲響迸出——出自席薇亞手中的繩子。她旋轉手臂、旋轉身體，當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時，空中已經描繪出複雜的形狀。

席薇亞降低旋轉速度，並在重新以雙腳踏穩地面同時如此說道。這一瞬間，數十米長的繩索依舊如韻律體操的緞帶般在空中飛舞。

但狀況沒有那麼完美。

抓住空氣。就物理算式來看並非不可能——畢竟空氣有阻力，也會產生摩擦。所以，抓住空氣使之如陀螺般旋轉，照理說是做得到的。

爆炸跟着產生。

「搗蛋鬼」和「聖人」……對於在這些人當中，地位始終最接近歐雷爾斯的這位女性而言，就連這種等級的力量也會讓她失望。

千鈞一髮。

繩索也如魚兒上鉤般蠢動。

以女僕來說過於有力的笑容。

那是在下一秒所發生的事。

雷神索爾發出怒吼。

美琴在第一擊時確認了，就算使用高速振動的鐵砂，依然砍不斷構成雙刃大劍的鋼板。於是她立刻解除了鐵砂劍。

厚重的水泥塊，發出「啪啦」的聲響。

「話雖如此，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我覺得很自責啦。」

「……喔——喔——在打了在打了。到底該讚賞學園都市制品其實也相當不錯，還是該誇獎就算受到那種攻擊，依然能維持音速行動的女武神？」

「就那個領域來說，我應該也是最高等級的魔法師。」

聽到這種桀驁不馴的發言，席薇亞露出笑容。

雷神索爾老實地回答：

美琴用左手控制着水泥巨鎚，同時以右手造出鐵砂劍。

席薇亞再次開始高速旋轉。

趁這個機會，美琴揮動左手，動作類似棒球的側投。

這跟過去「神之右席」那種鑽研單一「天使之力」的做法不同。

兩人展開了有如兵刃相抵般的對抗。

若以爲環內什麼也沒有，那就太過草率了。

換句話說，這是一道爲了召喚儀式而設的結界。

隨着「啪嘰！」一聲撕裂空氣般的巨響，電擊之槍直接命中鋼製的雙刃大劍。布倫希德這回似乎終於不能再忽視了，高壓電流竄過刀刃，自手腕流向全身。

「所以羅，你不用擔心啦。說到不把他人牽扯進來的技術，那我在世界上一定是頂尖的。把擔心的事情交給女僕，盡全力大鬧一番吧！」

在空中舞動的大蛇，明確地露出獠牙。

繩索的直接動作，終究只是爲了發動魔法的記號。某種不同於記號的灰色粉末狀物體，彷彿順着繩索的導引般，一起湧向高架道路。

超電磁炮。

咚！

與雷神索爾對峙的「聖人」席薇亞，失望地看着他的右手。從少年五根指頭伸出的電弧刀長達二十米以上，光是這點，科學陣營的發電系能力者中，恐怕就已沒多少人能做到。

空氣。

（糟糕，天使的名字不止一個。從「神之力」到「神之藥」，然後自「神之藥」變換成「似神者」，接着從「似神者」轉爲「神之火」。她是要讓符印循序變化以造成相生效果！）

席薇亞用力將繩索一扯，衆多圓環在直徑縮小同時，也將回轉的向量賦予位於繩索內的物體上。

（……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說明吧！）

「就我所見，你似乎是跟魔法沒什麼關係的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是抓住一團空氣，再用強大的力道讓它旋轉，並轉化成衝擊波的漩渦從多個方位砸向目標……這種亂七八糟的招式，究竟誰敢肯定？

她將原本小到不會去意識的「空氣阻力」，以如此強力的方式重現。

「所以你希望將犧牲的範圍壓抑到最小？」

「正是。」

雷神索爾正覺得那形狀有些類似東方文化圈的陀螺……一股不祥的預感就竄過心頭。

「突然就揮劍砍過來的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啊……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大事』，說實話，我也沒有非得參戰的理由。」

要說是指頭也未免太過原始的灰色鉤爪，將以數十米爲區塊的幹道其中一個單位，如餐桌般翻了過來。這速度太過異常，使得道路不只翻面，還在原地如電風扇般旋轉。

從原先支撐其驚人重量的橋大梁上，整個拔了起來。

連雷神索爾及席薇亞本人都遭到牽連。

（不會吧……！）

突然被拋到空中，使得飄浮的雙腳瞬間爲了追求地面而擺動。鞋底所接觸到的，則是已經轉了數圈後的道路側面部分。而這也很難說是着地，因爲就算能站在這裏，一秒後又會因爲翻轉一百八十度而掉落。

不過，依然有做得到的人。

「聖人」。

能以肉身達到音速動作的人。

一般人的一秒跟席薇亞的一秒，能採取的選項範圍有壓倒性的不同。只要道路側面輟上的時間有〇．一秒，要像短跑選手般，沿着道路側面衝入雷神索爾跟前就並非難事。

席薇亞帶着在空中描繪複雜符印的繩索，舔着嘴脣直線逼近。猛烈的危機感令雷神索爾的體感時間減慢到極限，即使如此，那個女僕依然維持着難以捕捉的速度。

「投擲之槌————————————！」

雷神索爾吼道。

新力量的供給，讓雷神索爾四肢爆發出強烈的閃光。這不是爲了用電弧刀切斷物體，而是靠着讓空氣爆發性膨脹，硬是讓本身動作加速的電子噴射。

雷神索爾的身子被硬拖着旋轉。

接着確實踩在原本只是微微觸碰到的幹道側面。

同時，席薇亞也勇猛地突襲。

她沒使用繩索，而是直接揮出兩、三拳。

若是做格擋，自己的手臂就會完蛋，所以雷神索爾強行轉身迴避。明明都已經壓抑到最低限度了，但他的每一個動作依然幾乎讓手腳的關節鬆脫。畢竟以人體的構造，實在不能在這種速度下活動。

「嗚……！」

雷神索爾用力將電弧刀往前方揮去。席薇亞以繩索圖騰產生的結界彈開攻擊，雷神索爾則順勢向後一躍。

柏德蔚揮出的風之劍被彈開了。

在她手中的象徵武器，會配合用途、屬性改變成各種不同形體。

她的眉毛微動了一下。

明明應該如此。

即使飛在半空中，席薇亞依然冷靜地思考。

先見之明。

席薇亞的視野一口氣上升了十五米。

逃開了——

「你……難道你硬是把道路拾起來？」

「……如果是認真地要跟『聖人』打，得先從改變常識這點做起啊。能以速度將短短一瞬間延長的我們，在移動選項的數量上，和你們根本是不同的生物。」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席薇亞慌張地揮動繩索描繪起結界用符印，而在下一秒——

到了這時，席薇亞才總算想到答案。

想必能消除一、兩發。

搖晃之中，帶着明確的意志。

席薇亞依然站在於空中旋轉的幹道區塊上。她配合如骰子般不斷變換平面的道路，靈巧地在上面奔跑，感覺有點像站在大球上的特技演員。在此同時，繩索也有了新動靜——它接二連三描繪出新的符印，持續將新的天使名覆寫在原本的名字上。隨着每次的覆寫，席薇亞周圍開始匯聚起龐大的力量。

轟！

一場品味惡劣的劍球遊戲。女子就像是要復原自己親手破壞的幹道，以讓路面朝上的狀態，對準獨自留在地上的橋大梁，讓兩者漂亮地接合。

隨着轟隆巨響，強烈的震動讓整塊地面搖晃起來。

「嗚……！」

那一刻，上條當麻的確將右手舉到頭上，以手指消除襲來的部分短劍。

換言之——將軍了。

正當她這麼想時。

啪啦！

現在是「酒杯」。

「……！」

這樣想就錯了。

啪！純白的閃光炸開。那是場直徑約十米的球狀爆炸，路標、柏油全都隨之消失。這記攻擊瞄準了上條意識轉換的瞬間，毫不猶豫地對他的身體露出獠牙。

以柏德蔚爲中心，水短劍如土石流般朝全方位、四面八方來襲。雨傘的輪廓從內側崩潰，原有的體積化爲蘊含殺意的兇器。

她要劈開戰場的一角。

一點白色閃光，出現在鄰近上條左側腹的普通空氣中。

少年正爲了處理左側的召喚轟炸而揮動右手，根本沒時間去應對新揮下的風之劍。而且強行扭轉身體打亂了他的重心，他大概連跳開都辦不到。

當！

柏德蔚將這招稱爲「召喚轟炸」。

接着，席薇亞就從半空中的道路上飛躍而起。

她是「聖人」。以她的運動能力而言，根本不需要害怕墜落。真有需要，她甚至能哼着歌跳到旁邊的大樓屋頂。

收穫時刻則以豪雨的形式來表現。

理所當然地，與科學陣營能力者及超自然魔法師重複戰鬥後，上條才終於得到了這種有如名匠手指般的感覺，連他本身想用腦袋去理解都會失去精確度。

她非常隨意地——

然而。

地面一陣晃動。跟橋大梁分離過的東西，就算裝回去還是很難保持平衡嗎……席薇亞這麼想，但並非如此。

然而，不只如此。

所有的水短劍都命中了柏油路面，更在周圍一帶擦出橘色火花，唯有上條周圍一米內很確實地免除了損害。

「笨……笨蛋！」

8

打算將剩下那個人收拾掉的席薇亞轉過身去。

「完全如我所料啦，笨蛋。」

（等等，十五米？）

只爲了將上條當麻的右肩關節切斷。

可是，柏德蔚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

（……是能使出力量，卻無法變換成速度的類型？）

或者該說，正因爲沒有能讓人閃避的空隙，才造就了這個現象。

因爲她察覺了危機。

彷彿不會料理的人用單手抓着菜刀跟白蘿蔔格鬥般。

這數千數萬數十萬把短劍，構成了面狀攻擊，根本沒有留下能讓人躲避的空間。除了那名少年右手所遮擋的地方外，其他部位全都會被刺穿。

不過——

是雷神索爾將原本要壓扁自己的幹道區塊，直接往上方扔了出去。

隨着她扭轉身體，旋轉中的道路區塊彷彿受到磁力控制，跟着做出奇妙的動作。由水泥與柏油結合的巨大質量體，似乎藉着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與席薇亞的右腳連結，像是遭人甩動般呈三百六十度轉動起來……接着像流星槌般急速墜落。

「你忘了嗎……王八蛋……」

那個大質量塊撞擊地面的巨響，成了信號。

她靜靜地說道。

但也到此爲止了。

那不是單純的晃動。

另一邊，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正在跟學園都市制的少女戰鬥。不過，由兩名「聖人」夾攻應該馬上就能打發掉。

不過——

「雷神索爾是怪力之神。放眼整個北歐，也只有兩個人能舉起重到翻掉的雷神之鎚。我身上可是綁了『那條帶子』當靈裝啊。冠上了傳說中比將魔狼芬里爾之顎上下撕裂之神還強大的軍神名號，我怎麼可能被區區橋樑壓爛啊！」

先有動作的是蕾薇妮雅·柏德蔚。

五隻灼熱的爪子毫不留情地瞄準席薇亞，將飛在空中的幹道燒得亂七八糟。

「二十米……可惡！完全在攻擊範圍內！」

是以利用巨大重物將站上橋墩的雷神索爾夾住的形式。

這不是使用各種神殿、象徵武器、誦唱、儀式等複雜手法來擷取「天使之力」，進而引發超常現象。她並未賦予那股含糊喚出的力量形體，就直接用以攻擊敵人。講得好聽點，這樣叫「作業簡略化與高速化」，但說穿了就跟省去所有安全確認直接發射火箭一樣。要是半吊子的魔法師使用，只會被自己召喚出的力量吞噬，成爲典型的恐怖故事犧牲者。

這時，他感到一陣惡寒。

她很清楚。

瞪大了眼睛的雷神索爾忍不住大叫：

從上向下揮動。

下一刻。

雷神索爾失去立足點，身體立刻被重力拉着向正下方掉落。經過一番努力，雷神索爾成功落在失去道路這個保護傘後殘留的橋大梁上。

但是「破綻」也跟着擴大。

上條硬是轉過身體，打算用右手壓制爆炸。

不過。

腳下似乎傳來了聲音。

那是代表水、後方、月亮、女性、藍色的四大方位之一，於塔羅牌中則司掌其中一種小祕儀。

不對。

可能躲得過三、四發。

蕾薇妮雅·柏德蔚的象徵武器，已經化成意味着風的劍。

雖然幻想殺手能消除各種異能之力，但效果限定在右手手腕到指尖這個範圍內。因此，最合適的應對方法並非單發的絕對攻擊，而是用平凡的攻擊手段以量取勝。

雖然有些擔心切斷那隻手臂後所產生的不明現象，不過那畢竟連上條本人都無法自由控制。如果他就此退場當然很好，即使陷入失控狀態也會因此出現大量「破綻」。之後只要順勢揮個兩三刀就能決定勝負，戰況根本不可能逆轉。就這層意義上，這次攻擊將會決定一切。

「我在白金漢宮也常被這樣說啊。」

在自己接合的幹道上着地後，席薇亞只靠手腕一動，就將在天空舞動的繩索回收成一束，同時無精打采地低語：

尖銳的「鏘」一聲傳來。

水短劍如玻璃般粉碎，碎片往四面八方散開，並與周圍其他短劍衝撞，稍微改變了短劍的軌道。那股連鎖、連續的反應，開出了原本不可能存在的空白地帶。

十五米並非一般人類伸手可觸的高度。但是，從雷神索爾右手伸出來的電弧刀全長是多少？

上條用一隻右手擋下水短劍豪雨後，意識從「防禦」偏向「攻擊」，空隙就在這一瞬間出現。

在少女周圍呈漩渦狀的水之壁，一口氣向上延伸。到達一定高度後，它就平均地擴散成圓形。那個會讓人誤認成巨大雨傘或樹木的透明物體上，結成了數以千計銳利、冰冷的果實。

當然。

彈開攻擊的是純白之光。

也就是襲擊上條當麻的召喚轟炸閃光。

「什、麼……！」

這下子。

上條的行動，終於超出了柏德蔚的預測，使得她下意識地將象徵武器變成手杖形狀並水平持握。

原因就是那隻右手。

幻想殺手終究只能抵消異能之力，沒有其他用途。然而，那五隻手指能自由活動，能擺出各種手勢。而且，不管對象是火還是水，那隻手都能讓力量自然地流向易於流動的方向。

正如火會往有氧氣的地方擴散。

也像水會向低處流。

而且。

運用這種性質的技術，多如牛毛。

例如，運用堅硬材質炮身，將火藥爆發力往單一方向集中以發射子彈的槍械。

例如，在碗狀的板子內側裝填火藥，發揮出足以貫穿戰車裝甲威力的定向地雷。

空調的通風管、電纜、渦輪推進器、吊車鐵球、火車、滑雪、煙囪、意大利麪制面機、供油用泵……廣義地說，連在經過鋪裝的大街上來往的人流都是。

就跟那些一樣。

少年並非利用幻想殺手來消除異能之力。

他以五指滑過表面，使用右手這個最大的「牆壁」，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畫出讓爆炸力「最易於流動」的軌道，讓召喚轟炸的閃光跟風之劍互相沖突。

「你忘了嗎？再怎麼說，我畢竟還是跟那個右方之火正面對陣過啊。」

事態出乎柏德蔚預料，這次輪到她出現「破綻」了。

爲了儘可能活用這個機會，上條的雙腳一蹬柏油路面，飛奔而出。

但並非如此。

兩人之間的距離剩下數米。

「啪嘰！」一聲傳出。

掌握在「未元物質」中流動的電子訊號，使其「逆流」。

上條當麻的運動能力，不足以閃避與異能之力無關的子彈。

橘色火焰順着那個軌道噴出，形成巨大的牆壁逼向上條。

死者的心情只屬於死者。

「但『燧發槍』（這玩意）是例外。這話我在『先前的事件』也說過吧？」

不過上條笑了。

上條原本以爲，她會拿出奇怪的卡片或水晶球。

「而且我也知道有『壓力大到就算使用右手也無法完全消除的力量』。你的性能實在太強啦，柏德蔚！」

某個東西站在牆上，與牆垂直。

第一次。

他的右側腹被一發子彈開了個洞。那是遭到警衛開槍射擊的傷痕。

一方通行從正面突擊。他踏入直徑達十米以上的純白水窪中央，扯斷飛過來的大量長槍，一掌往「中心點」打去。

一方通行反過來抓住逼近的大量長槍，讀取在其中流動的某物「方向」，硬是使其發生逆流。「未元物質」中雖然沒有血液，但能確認到類似生物電流的脈衝信號。末端傳來的壓力似乎破壞了中心部位，無數的長槍一口氣碎裂。身處中心的垣根帝督也晃了一下。

有一項證據。

從這個硬是把她們留下來的混蛋城市，送去沒人能觸及的地方。

那是把只能填裝一發子彈的舊式手槍，上頭用黑橡木和雕金裝飾，很像以前那些海盜會用的武器。

聲音消失。

一方通行正確地把握了攻擊的「方向」，他對能量方向做調整、集束、賦予新形態和性質，對着襲擊而來的三名少女一口氣解放。

相對於再次邁步向前的上條，柏德蔚則是把手往背後伸去。那動作看起來像是要拔出背在背後的劍，恐怕襯衫的背部隱藏着什麼。

假如純粹靠右手突破，手掌應該已經被剛剛那把刀刃貫穿。

「在這段期間，我也會增設自己的網路。就像老鼠會一樣，同時於多處着手。」

上條用盡全力扭轉身體避過其中一把，被輕輕擦過的臉頰流出了一道血痕。

「到頭來……」

正面衝突。

拔出。

他要走上不同的路。

那是在下一秒發生的事。

即使能破壞，也難以確定是否已經奪其性命的對手。

仔細一看，某種白色物質正以垣根的腳邊爲中心往周圍擴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以步數計算剩下最後一步。只要跨出一大步，拳頭就能擊中對方。但柏德蔚爲了以最大限度活用這明確的差距，已然將她的纖指放上了扳機。

「要說能創造什麼，結果我最會製作的好像還是自己，畢竟這是規格最高的。一萬個複製人也比不上一個原版啊，這正是學園都市的縮影。」

轟！從麥野沉利手掌發出的閃光，直接往一方通行射去。那是出力足以劈開神盾艦的粒機波形高速炮。如果第一名的「反射」算式有一絲混亂，他可能會連疼痛都感覺不到就碳化消失。

暫停動作的垣根帝督，上半身的大部分當場被奪走。

只差幾米。

柏德蔚將水平橫置的手杖，如指揮棒般轉了一圈。

「障眼法！」

然而——

9

站在一旁的麥野低聲說道：

然而。

然而，那種事已經不會發生了。

前伸。

別與任何人的利益掛鉤。

她輕聲細語似地說道：

一方通行的內心、精神以及控制能力的算式，已不再受到干擾。

「跟我無關啦——！」

只差一口氣就能觸及。

這樣就好。

「爲了確實得勝。」

大量看似石制的灰色短劍，有如風暴般襲來。

這時，麥野放出「原子崩壞」的閃光。

「我已經捨棄了尊嚴。」

即使不能效法「某人」，依然可以做「某人」做不到的事。

「去吧。」

要讓自己成爲那樣的人。

她們離去時究竟在想些什麼，無人知曉。

直到最後的瞬間，她們的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柏德…蔚……！」

在用右手消除前，上條就看穿了。

麥野以一副打量低俗藝術品的表情說道：

之後，只要送她們最後一程就好。

「沒用的。雖然各個部分在區塊化同時也有互相傳遞情報，不過沒有直接連結。因爲能不靠線路自由傳達情報，所以你的攻擊無法奏效。這跟利用外來串擾刻意造成的訊號混雜與電子竊聽裝置很接近。說穿了，要靠線路傳導的攻擊，一旦沒有線路相連就無法傳播。」

這已經不是貫穿、燒斷的層次。消失了。一絲殘渣、一毫米碎片都不留地確實消失了。這是爲了不讓她們再次遭人蠻橫地控制，爲了讓原本不該存在的少女們，迴歸原本該待的地方。

「我不太喜歡什麼飛彈、機關槍等近代武器。」

「算了，如果是個只會揮動右手的小鬼，也就不需要那麼執著吧。」

瞄準的位置不是頭部。明明處於這種極近距離，槍口卻是對着下腹部——身體的重心。柏德蔚瞄準了最難閃避的部位，就算拼命擺動，也會確實命中身體某處。

上條全身的肌肉變得僵硬。

「用這個吧。」

若是能抱着覺悟正視一切。

以妹妹們殘留思念爲基礎製作的那些白色人偶，同時攻向一方通行，而右手臂化爲翅膀的垣根帝督那數百片羽毛……如八．下已化爲長槍風暴的「暴力」，也以將妹妹們牽連進來的形式，佈滿整個空間襲來。

「哈！跟本來的你完全不同！」

那是缺乏色彩，一片純白的垣根帝督。

「你的手是耍小把戲的記號？有句俗話叫『不自量力』！」

絕對不會。

與其從正面破壞，不如將手臂橫向揮出，讓移動中的高熱之牆往其他方向流去，燒盡那邊的景色。

如果沒奪其性命，就算砍斷手腳破壞內臟，也絕對無法阻止的對手。

地板就不提了，連牆壁和天花板也是。

柏德蔚微微咬緊牙關，怒道：

「這個嘛……你覺得呢？我是讓原本的內臟緊急避難，還是全部重新制作？何況內臟真的在那裏存在過嗎？如今又在這裏嗎？或是藏在街上各處用『未元物質』的細線連結？什麼都有可能。不過啊，事到如今，就算破壞了原本的內臟又怎樣？」

「……你的『本體』內，應該還有一些原本的內臟。你是在受到攻擊前，將它們分解並移動到地板當中？」

水窪的一部分不自然地開了個漂亮的六角形大洞。破壞遭到蓄意隔絕，並未擴及垣根帝督這個系統的全部。

舉起。

「那我就全破壞掉。」

換句話說。

一片閃光。

學園都市裏雖然也有能改變外表的能力者，不過這已經不是那種次元的事了。究竟是腦部創造出能力，還是能力做出腦部並維持？是生是死，是夢幻還是現實，如今已成了連這些事部分不清的無限循環。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垣根帝督這個存在成爲現象，出現於眼前。

「……」

一直刻意追尋「某人」背影的行爲，已經結束了。

除去橘色窗簾的下一秒。

上條在扭轉上半身的姿勢下硬是揮拳，將剩下大量刀刃的其中一把破壞掉。之後就跟水刃豪雨一樣，破壞和碎片的連鎖衝突，開出了些許的安全地帶。

或許，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理解、推測死者的心情，藉此拯救他們的心。或許，會有人記得死者的遺憾，完成其遺願，守護他們的尊嚴。但那些工作，多半不會是由置身於「黑暗」而滿手鮮血的一方通行負責。不過，即使是他，即使是那股等同於破壞與暴力代雷人的力量，在落入地獄前還是有該做的事。

學園都市第一名爲了保護「那個」，靜靜地將其封印並確實送走。然後，爲了不讓別人輕易將其挖出，他有如守墓人一般擋在盜賊前方。正因爲他散發着強烈的「死亡」氣息，正因爲就算立場無法提倡空泛的性善說，他依舊下定決心爲了守護什麼而行動，才能得到那項新結論。

地下道。那有限的空間，可能根本沒有讓三名學園都市制怪物駐足的廣度與強度。

然而——

「這是你的工作。」

「只有那把是普通刀子。我說得沒錯吧，柏德蔚！」

「那我就用比你更快的速度全破壞掉！」

如果將學園都市比喻成一個肉體。

就類似能以無限增殖，讓整個肉體陷入功能不全狀態的癌細胞，與爲了不讓舊有細胞癌化而促進其自殺，來維持健康的因子交戰。

靠製作東西來讓他人痛苦的第二名，以及靠破壞來守護他人的第一名。

使用方式與既有印象相反的龐大力量。

但是——

「你的時間還剩下幾分鐘？」

垣根帝督嘲笑般地說道。

一方通行的能量方向反射和麥野沉利強大的閃光，同時削減着他的肉體。但在這段期間內，白色的某物依舊先後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擴散。對於遭到破壞，垣根甚至不會感到恐懼。生命體基本上應有的某種功能，已經從他身上徹底喪失。

「時限一到，你就完蛋了。雖然那個無法用理論說明的翅膀或許會出現，但那也不是能長時間自由操作的東西吧？倒不如說那個無法解釋的東西，應該會促成大量無法說明的浪費。不管怎樣，你都沒時間了。」

接着。

「一旦剩下第四名，就只是消化比賽。雖然我不知道那傢伙成長到什麼程度，不過我們在基礎狀態上就有決定性的實力差距，她再怎麼進步也贏不了我。」

正在說話的垣根頭部整個消失，身影罔顧於重力融入牆面上的水窪中，接着新的垣根帝督又從別的地方浮現。

「這就是能力自由度的差別，決定性的差異。我甚至沒有出手的必要，只要使用『未元物質』這個無止盡的資源就好。我的靈感無窮無盡，不管你們收集多少手段，面對連計算都已毫無意義的我依舊會被力量壓倒……說實在的，你們根本打不到我啊。在碰到我之前，你們還得先登上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無限之壁。」

跟重複怎麼樣都搞不定的作業一樣。

彷彿受命用水桶把游泳池的水舀乾，卻隨時都有瀑布般的水量注入游泳池。

「選吧。」

學園都市第二名的嘴脣動了。

「要花上漫長的時間消耗殆盡，還是要瞬間解脫？」

轟！

「以往我跟很多人戰鬥過。就真正的意義上，幾乎沒有我能獨自做到的事，所以我把很多人牽扯進危險中……大家之所以依然願意幫我，我之所以還能活到此時此日，一定是因爲最先開口的我有以身作則，而你沒有這麼做。」

10

雖然上條成功躲過緊逼而來的死亡，但某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卻在他體內擴散。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需要這些犧牲。」

「我自始至終所追求的，就只有給你決定性一擊的『破綻』。這也難怪，突然被這種東西指着自然會分心吧。畢竟你的身體，還記得槍擊的痛楚和恐懼啊。」

卻帶着堅強的意志。

「一樣啦。我們都一樣。你是因爲想救所以纔去救人吧？是爲了做到這點，才追求最適合的道理和效率吧？結果你居然完全搞錯了。你現在所做的，就像是爲了拯救飢餓的人，而切下人肉來分給大家啊。」

「不過呢，柏德蔚。就算我的理論幼稚、錯誤百出，又能簡單地反駁，也不代表你說的一切都正確啊。」

少年雖然慌忙地想站穩腳步，右腳膝蓋以下卻喪失了力氣。身體中心——心臟所出現的血流混亂現象，在晚了一拍後擴散到身體各處。

柏德蔚面不改色地，將燧髮式手槍對準上條。

扣下扳機。

蕾薇妮雅·柏德蔚的食指也完成了動作。

大量長槍飛出，往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襲擊。

因此，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最後一個指向上條當麻的兇器，是跟魔法毫無關聯的燧髮式手槍。

接着臉頰受到沉重的衝擊。

上條的右手前端——中指前端稍微碰到了刻有美麗花紋的槍口。指腹確實感覺到了輕微抵抗的觸感。那種狀態就像在大魚將上鉤而未上鉤時拉起釣竿一樣，只要發生任何一點偶然，獵物就會掙脫魚鉤逃往水中。一切都將化爲泡影。

「如果爲了拯救飢餓的人，無論如何都得割下人肉，那你自己爲什麼毫髮無傷？」

隨着厚重的聲響，自地面竄出的石柱前端確實地擊中上條的胸口。這一擊與其說是阻礙呼吸，不如說幾乎讓他心臟收縮的節奏爲之崩潰。

「可能是。不，大概就是這樣。」

上條甚至來不及因爲少女的聲音而顫抖。

這次。

「如果是又如何？」

同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人家說是我跟右方之火單挑，成功讓第三次世界大戰劃下句點，但那不是隻靠我自己的力量。那是靠着在世界各地戰鬥的人們，成功削減了右方之火的力量後，才能達成的事。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非常有限，我一個人的想法對這個寬廣的世界根本不管用。」

「不知道『搗蛋鬼』的組織構造，也不知道對方的大本營，甚至連誰是首領都不清楚。光是追着在散佈世界各地鬧事的成員阻止他們，也只會遭到玩弄使犧牲擴大。這就是你的下場。用剛剛的例子來說，就是扔着飢餓的人們不管，眼睜睜看他們倒地。」

「你完全搞錯了，笨蛋！」

有關燧發槍構造的問題，或許上條也會注意到。但是，不能給他冷靜思考的時間。因此要在異能戰鬥中出其不意地使出這招，並在他轉換爲戰鬥用思路之前行動。

（……爲什麼？）

拼命伸出的手臂，動作緩慢得令人焦慮。

柏德蔚丟開棒子和小瓶子，將手槍的槍口對準倒地的上條。

「我已經聽夠你的感情論了。」

面對面。

承認自己的無力。

「不論夏威夷羣島或巴蓋吉城的事。也不要管『主神之槍』，或身爲最後製作零件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盯着她內心的某種事物。

「……放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我來給你放棄的理由。確實，你是那種就算腹部中彈也不肯停下來的生物嘛。那麼，腳呢？失去了移動力和讓拳頭承載體重的基礎，應該能當成暫時躺在醫院病牀上的藉口吧。」

他硬是把右手橫向一甩。

這一擊打得上條暈頭轉向，終於橫向倒在柏油路面上。

他可不是穿着緊身衣的美漫英雄，既不可能靠眼睛看清從正面飛來的子彈再閃避，更別提靠堅如鋼鐵的身軀彈開子彈。

噠！

「至少調查一下槍械構造吧……這對日本人來說似乎是很嚴苛的要求？不過啊，你好歹也有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心戰鬥的經驗吧。」

柏德蔚將槍口朝上，注入小瓶子中的黑粉，接着把鐵球當成蓋子般丟進去，最後將細棒刺入槍口，用力把裏面的鐵球和粉末往內壓。

「所以啊，要給一個讓我能接受的答案，想必非常簡單。」

「嘿……」

（爲什麼扳機明明釦下了，卻沒有聽到槍聲……？）

「那你又能做什麼？」

瞬間變得連上下都分不清的上條倒在路面掙扎。柏德蔚則是觀察着他的樣子，並旋轉起自己的槍。

無論是因爲恐怖而呆站在原地，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打算奪槍，結果都一樣。

聲音非常微弱。

「如果，你需要一個在事情解決前自己能行動的環境，而處於無法主動傷害自己的狀態。」

對於倒地的上條而言，柏德蔚的槍口是絕對性的存在。

「燧發槍是得從槍口裝填粉狀火藥和子彈的槍械。雖然能將打火繩部分換成雷管以縮短作業流程，但就是省不掉裝彈手續……少年，你懂了嗎？這把槍，單純地拿出來是無法射擊的。」

（要趕上啊！）

依然——

講好聽點是一巴掌，實際上他幾乎等於遭到燧髮式手槍的握把毆打。感覺上跟握着鐵鎚槌柄前端捱上一記差不多。

「我就來教你這把槍正確的用法吧。」

即使如此。

上條老實地承認。

「那種打算純靠道理和效率拯救人類的傢伙，我反而無法理解啊。因爲啊，那不就等於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嗎？若是引用處理起來最輕鬆的論文，只會得到『根本沒必要拯救』的結論吧？維持社會的金融流動中有必要之惡，從整體統計來看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數字；而且就算人類滅亡，在度過漫長的歲月後，擁有思路的其他系統生命體也會佈滿地球吧……若是純從道理的角度看，這有什麼不好？只要合乎道理，就算不拯救人類也沒差吧？」

上條喘着氣，拼命地擠出話來：

他只能試着避免自己倒下，盡力維持另一條腿的力量。

上條拼命壓抑讓自己變得消極的本能，鼓起勇氣正面衝鋒。他與柏德蔚的距離僅僅幾米，跨出一步就可以讓拳頭擊中對方。只能在擊發前撥開拿着槍的手了。若可以讓槍口稍微偏移，射出的鉛彈就只會貫穿空氣。

「某種程度上是。」

「接下來——」

對着連簡單道理都不懂的小孩，講解最爲基本的道理。

「是嗎？」

喀嘰！燧髮式手槍的槍口往上條身旁偏了過去。

彷彿要把原本只是淺淺鉤住魚嘴的鉤子刺得更深。

他就像個斷了線的人偶般，動作顯得無比微弱。

轟！

不知何時，柏德蔚手指問已夾着小瓶子、小鋼珠大小的鐵球、以及尺寸跟免洗筷差不多的細棒。瓶子中裝着黑色粉末。

一旦他的意識集中到那把典雅的手槍上，就能利用這個「破綻」從正面以魔法擊潰他。

若是冷靜下來思考。

能決定人類生死的小小金屬片有了動作。

「只會隔岸觀火的我，沒資格把別人牽扯進來？接受與否左右了人命，這就是你的結論？」

即使舊式手槍威力較低，也無法保證能單用手臂的骨頭擋下來。

上條仍倒在地上低語：

（要趕上……）

「你之所以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爲覺得不這麼做，就沒辦法彌補夏威夷羣島和巴蓋吉城的犧牲？」

上條當麻直視着蕾薇妮雅·柏德蔚。

思考要往左閃還是往右躲，根本毫無意義。

因爲她原本以爲，上條會用更膚淺的性善說來反駁。

這樣毫不猶豫地回答，讓柏德蔚也有些許意外。

就像是——

沒錯——

「那你選我當祭品就好了。明明只要這麼做我就能接受啊。」

「咳……噗！」

「你不是已經承認了？承認自己『做出不得了的事』。既然如此，就不要弄錯自己該面對的事啊。就算你抓住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誘出魔神歐提努斯並打敗她，成功讓世界恢復和平，讓數十億的人們感謝你，想必你自己也得不到任何滿足。」

不過——

不知是否輕微腦震盪的症狀逐漸緩和，依然倒在地上的上條，用他朦朧的眼睛仰望柏德蔚的臉。表情中帶着一絲微笑。

柏德蔚的話直指少年的核心。

極度的緊張，讓體感時間出現異常。

在此之前。

這次想必不會有跳起來，搶走那把典雅手槍的機會。

簡單、乾脆。

「嘎…嘎……！」

「什麼？」

「其實，這種槍是不能把槍口朝下的。不過這可不是什麼便宜貨，應該不至於讓子彈掉出來。」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動了。

蕾薇妮雅·柏德蔚的時間終於短暫，但確實地停止了。

他並不是像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要求阻止所有發生的悲劇。

而是理解到完全無法避免之後，

少年才憤怒地說：你完全弄錯方向了。

「應該還有。」

在這段期間內，上條當麻依然持續說着：

「即使不使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算不賠上夏威夷羣島和巴蓋吉城的犧牲，也有引誘出『搗蛋鬼』幹部或魔神歐提努斯本人的可能。」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即使不知道『搗蛋鬼』的組織構造，不曉得大本營所在，甚至連誰是首領都不清楚，這都沒關係！我還有這隻右手。可以散佈假情報，說這隻手會對魔法集團『搗蛋鬼』整體造成威脅！這點小事只要動用你和『黎明晨光』組織的力量，應該辦得到吧！」

「你不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那樣的怪物，只要塞住口鼻就能簡單殺死，對於我們的敵對組織『搗蛋鬼』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你知不知道，讓你這種人站在雙方鬥爭中心意味着什麼！」

「現況是魔神歐提努斯確實於巴蓋吉城出現在我面前，要測試我那隻解決事件的右手性能究竟到什麼程度。雖然我瞬間就慘敗了，但至少她曾對這隻右手在意到要試試看的地步。雖然可能性或許非常非常渺小，或許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相比不怎麼確實……話雖如此，明明還有別的路可選，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決定！還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用這種會有大量犧牲者的方式！走上大家都會失去笑容的路！就算我再怎麼任性、看不清現實好了，難道你以爲這樣我能接受嗎！」

「……你瘋了。」

柏德蔚只說出這幾個字。

這個少女長期調查各個時代的領袖和傳奇人物……那些只要稍有差錯，就會被當成異端的人們。然而就算是她，依然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你完全瘋了。雖然從以前就有些蛛絲馬跡，不過剛剛算是決定性的證據……爲什麼你要以親自戰鬥爲前提？爲什麼要把自己的失去看成理所當然？你不是無法安穩度日的戰鬥狂，更不是不知死鬥爲何物，而憧憬電視機另一頭的溫室花朵。我根本看不出讓你冒險犯難的動力是什麼……！」

「爲什麼……是吧？」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上條稍微思考了一下。

自己究竟爲什麼，會跟先前的種種事件扯上關係？

是因爲自己很不幸？是因爲自己總會身不由己地牽扯進各種事件，陷入不解決問題就得完蛋的狀況？

是因爲土御門元春、史提爾·馬格努斯、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等勢力，總會先做好周詳的安排，把自己安置在無路可逃的狀況下？

在這段期間內，獨角仙05體內依然不斷出現龜裂，持續處於隨時可能崩潰的狀況。

「雖然你靠着無聊的『轉換錯誤』不斷延遲殺那個小鬼的時間，不過也該結束了。」

有個身穿高級上衣的褐發少年站在那裏。

「你不知道也好，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你就稍微喫點苦頭吧。」

兩人都在跟魔法勢力中力量獨樹一格的「聖人」戰鬥。在那種只要有一瞬間或一招誤判，肉體就會連同骨頭一起粉碎的狀況下，操縱雷電的兩人卻儘可能地活用了些微空檔，出手支援陷入絕境的上條。

「喀哩」的聲音傳來。

最後之作跟芙蕾梅亞·塞維倫兩人消失了。

那語氣足以讓人厭惡起「自己也是他的一部分」這件事。同時，也沒有其他更能讓人聯想到「垣根帝督」的聲音。

「『我們』根本沒理由會輸給連這種簡單道理都不懂的你們！」

「如果你要活得像你自己，該做些什麼？」

在漫長的對話裏，上條逐漸從腦震盪狀態恢復。這是他爲了再次站起來，而用手扶住柏油路，導致指甲刮過路面的聲音。

有色的怪物緩緩開口：

是因爲自己所過到的那些人當中，根本沒有電影裏那種單純的壞人？是因爲捨棄他們會讓自己過意不去？

柏德蔚憤怒地說完，將燧髮式手槍的槍口，對準上條的大腿。

上條當麻腦中浮現了很多事。

已經連這麼一點動作，都能給予獨角仙05內部的龜裂明顯的影響。

但就在前一秒。

這不可能。

當然，說出這件事只會讓她們消沉，並因此毫無意義地縮小行動幅度而造成危險。在這種風險原本就已經處於很高的狀況下，一定要避免降低選項的自由度。

距離炮口只有五米的位置上。

長到誇張的電弧刀直線劃過，就像要闖入上條和柏德蔚之間。

當一切都結束後。

「柏德蔚，雖然你說我很奇怪，但那絕對是錯的。其實不管是誰，只要看到、聽到別人受到不合理的折磨，應該都會想去幫助對方！」

「我說過了吧，柏德蔚。」

這回。

彷彿世界在照耀着唯一的王。

似乎能從中感覺到同情。

大吼的柏德蔚往後躍開。

「學園都市第三名……是你用磁力還是什麼東西操縱了我的槍嗎！」

蕾薇妮雅·柏德蔚抬頭望去，這才總算注意到異狀的真正原因。

「正因爲如此——」

從稍遠處觀察多層天橋那場激戰的獨角仙05，也以肉眼確認到依然停在中間樓層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分析攻擊模式，計算出安全路徑的『寬度』……當人類的視野集中在某種事物上時，會變得比本人想像中還要窄。多層天橋乍看之下像是開放空間，不過那裏相當於一座會隨着移動路徑產生變化的迷宮，只要保持一定的規則移動，就能安全地……」

真正的垣根帝督，不會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一顆棋子。只要他有意，就能同時製造數百、數千顆棋子，甚至能造出比獨角仙05強上數百、數千倍的強大個體。

在黑與白的世界中，只有這名少年有顏色。

然而。

在真正的黑暗中，若因爲害怕不知潛藏何處的狙擊手而一直躲在陰影內，時間造成的龐大壓力會引發自我崩潰。此刻產生的現象就跟那樣差不多。

站在一旁的芙蕾梅亞·塞維倫，拍了拍它純白的表面。

而且，它在推論同時，也自我否定着。

側腹中彈，在這種情況下沒休息持續行動使得身體衰弱，還發生腦震盪，即使如此——

「……夠了。」

爲了確實擊中他。

「大家都不認識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自然難以對她有親近感。畢竟她一直處於封閉狀態，直到昨天才終於逃出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然而，就算不認識她，還是會想去幫助她。不，正在戰鬥的這羣人裏，想必還是有人不認識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甚至有人戰鬥的理由根本不是爲了拯救她……但是，那都無所謂。就算不曉得內情，就算細部的條件不一致，最後還是像這樣連結在一起！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朝着『救她』的方向流動！」

「我是類似『憧憬』的東西吧。」

肯定是這樣。

「不過，到頭來你們只是各自分頭行動的單獨存在……沒有成爲一個團隊。」

有名少女正從幹道邊緣俯視這裏。

不，正確說來並非如此。

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明確的大目標。

而且。

若能借此更新情報印象，填補動搖的本質——

轟！柏德蔚的右手遭到巨大力量牽引。手槍的槍口大爲偏移，子彈隨槍響往錯誤方向發射。

某人不悅地如此宣告。

「垣根……帝督。」

11

突然，柏德蔚的眼角稍微動了一下。

獨角仙05低聲說道。它無法判斷那是否爲發自翅膀的人工語音。

電弧刀造成的爪痕還冒着白煙。隔着那層帷幕，柏德蔚可以看到有個影子正緩緩站起。

少年緩緩、明確地握緊右拳。

即使如此。

這人有種長期走在社會黑暗面者才能見到的陰沉眼神，嘴角帶着充滿自信的微笑。即使與獨角仙05的炮身距離極近，他依然能輕鬆地將雙手插在褲袋中。

話纔剛說到一半。

突然間——

「……光是今天一天，我就跟相當多人交過手。一羣危險人物爲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聚集在這裏。我想，大部分都是我根本敵不過的傢伙吧。」

少女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喂，別打瞌睡啦。我是你自己創造的『憧憬』。『垣根帝督就是這種人』這點，可是你自動定下的牆喔。」

「你……」

聲音飄向獨角仙05。

「那要怎麼辦？御坂御坂發問。」

「我一路上跟很多人戰鬥過。不過，這並不代表一個人什麼都能做到。我真正獨自戰鬥的次數，少到數得出來……即使我這麼無謀地去挑戰，依然有願意奉陪的人啊——一羣我完全比不上的正牌爛好人。」

「什……麼？」

不管多少次，上條當麻依舊會站起來。

轟隆！

「我不會輸。」

上條覺得，人類這種生物正是如此。

雖然你沒有那個意思，不過你的行爲救了一位女性——如果聽到這種話，應該沒有人會覺得不高興吧。至少，這比告訴對方「你的行動害死了一名女性」要好多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

「大概是因爲沒有任何捨棄他們的理由吧。」

爲了阻止傷害惡化而打算補足機體內部所失的情報，這種行爲或許跟人類壓住傷口防止血液流出的行爲類似。在這種場合下，跟能否實際得救無關。即使會造成致命傷或讓身體遭到刺穿，也沒人能否定這種行爲吧。

「真虧學園都市能控制你這種人。你這人最大的威脅，不是那隻右手的力量，或者隱藏在那深處的東西，也不是什麼能感應前兆的經驗法則。就算擁有能消除異能的右手，一般人依舊做不出什麼大事，因爲那隻右手本身並不能燒掉或讀取什麼東西。然而，你卻留下了成果。你並不是一因爲有那隻手才如此活躍，而是你本身的存在，讓寄宿在右手的力量得以活躍。」

「目前，受到周遭戰鬥行爲牽連的風險持續增加中。即使對方沒有攻擊意圖，也有很高的幾率被流彈打中。同時，該處似乎存在禁止他人與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接觸的勢力，很可能在捕捉到我方的瞬間直接出手妨礙。」

對此——

在這種情況下，他彷彿要甩開一切般回答道：

這是雷神索爾的攻擊。

果然，跟真正的第二名不同。

「你到底是誰？」

在多層天橋頂部。

深入其中。

他們應該在多層天橋的頂端戰鬥，柏德蔚則是站在下一層類似運動場的寬廣場所。或者該說，原本的幹道有一部分消失了。

在對話當下，獨角仙05內部的龜裂依然持續產生。它分析自己已經無法確保能承受該等級戰鬥的強度了。

「會出現我這種東西的理由，你自己最清楚吧。你從『與垣根帝督分離了一陣子』的狀態，逐漸轉變成別的東西。然而，你自己卻不願意承認這點。你對於失去『身爲垣根帝督一部分』這種人格特質所感到的害怕、猶豫、不捨逐漸凝結……造就了我的出現。這是爲了想起你正逐漸失去的東西，爲了補足自己原來究竟是什麼樣子的情報印象。」

「喵喵！我們找到姐姐羅！不要一直待在這裏，快去救她啊！」

在那失去顏色，毫無聲音，周圍行道樹沒有一片葉子在動的神祕空間中，獨角仙05將意識集中在正前方。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

柏德蔚終於扣下了扳機。這麼做與其說是爲了結束對話，倒不如說是爲了要蓋住即將萌生的威脅。

獨角仙05以巨大薄翅發出的人工語音唐突地中斷。

而是某人踏入了獨角仙05的「內心」。

就算是爲了不同的理由戰鬥也無所謂。

不對。

他看着強大魔法結社的首領，高聲宣言：

「……你今後才更要多加註意。你所擁有的不是善也不是惡，而是無法以這類框架解釋的『引來巨大風浪的種子』。那顆種子，就跟構築了鋼與電子之城的男人，以及讓古老大聖堂深處微笑的女人綻放力量的東西相同，甚至有可能吞噬那朵巨大的花。若是能靠自己的手完全掌握住它，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但如果不能，下場只會悲慘到筆墨難以形容。」

到頭來。

雖然壓制住了主從關係明確化的獨角仙05，但真正的垣根帝督根本什麼事也不用做。就算放着不管，獨角仙05遲早也會無法說明自己的行動在邏輯上的矛盾。到那時，本質並非主人而是僕役的獨角仙05，在重新審視自己的過程中，一定會從「垣根帝督」這個出發點重組自己。

真要說起來，就跟給了它只要重新開機，病毒就會啓動的電腦一樣。

只要當機一次，之後靠時間的流逝與作業的累積，就能將獨角仙05逼入絕路。

「你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曉得。」

某人如嘲笑般宣告。

講出了既定事項。

「最大的敵人既不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不是垣根帝督另行投入的敵機。而是像這樣獲得目標的信賴，能在物理意義上最爲接近對方的自己……你應該有機會跟目標說明，卻告訴她們眼前的威脅只有兩種對吧？這是爲什麼？這並非因爲你否定了這個可能性。而是因爲你害怕將念頭明確言語化的瞬間，會強烈地去意識到這點。」

尋找否定的言語。

然而，實際上獨角仙05之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理所當然。因爲這不是多數玩家將手牌一張張亮在桌子上的遊戲，只是在所有卡片都攤開來的情況下「獨自」對答案。

所以，某人的話沒有停止。

只是繼續說下去。

「宣稱『自己是垣根帝督之外的某人』很容易。不過，實際上你究竟是誰？你能用其他名字定義自己嗎？你在這短暫時間內所獲得的，是『違反垣根帝督命令的某人』，『準備從垣根帝督中獨立的某人』，『想成爲垣根帝督之外人物的某人』，以及『從垣根帝督出發的某人』。無論怎麼繞路，你都無法迴避垣根帝督這四個字。假如硬是否定自己的核心，你甚至連定義失去本質的肉體都做不到。」

簡單。

確實。

踩爛了獨角仙05即將獲得的嫩芽。

「所以，你的本質就是僕人。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以新品種主人的身份重新啓動。」

如果沒有辦法成爲垣根帝督之外的某人，就無法抗拒殺害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命令。

徹底淹沒了地下道一角的白色水窪中，飛出了大量長槍。它們正確地瞄準了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難以閃避，就算成功也撐不久。得到了終極創造性的垣根帝督，讓時間、資源、體力等各種數字都站在他那邊，支配一切。對於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這種擁有爆發性破壞力的瞬間火力型而言，是最難對付的敵人。

「喵。你到底怎麼啦？」

垣根帝督。

「……根本沒必要成爲垣根帝督以外的存在。」

因此，獨角仙05無法抗拒殺人命令。

絕對不能。

但是不對。

粗大頭角般的主炮緩緩擺動，準星隨之搖晃。身爲主人的垣根帝督，向僕役獨角仙05下令——迅速殺害就在自己身旁的兩名少女。

龜裂聲不斷響起。

但是，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完全否定垣根帝督。

但沒有停止。

過去的漫長曆史中，人們無意識中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抱持的恐懼，源頭就在這裏。

然而。

爲了尋找機會接近激戰中的多層天橋，白色獨角仙05、最後之作以及芙蕾梅亞三人在那附近等待。

「……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12

最爲單純的一句話。

「由溫柔的我垣根帝督來強制命令你。你就懷抱着對我的恨意，確實地殺害目標吧。」

機能停止。

「啊，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啊。」

結論簡單易懂。

一旦發生，就算有數十億人挺身而出，個體與個體的集結終究無法與之抗衡。

實際上，她究竟能否做到？

光是因爲「這件事」，就能讓原本還能露出柔和笑容的人們，徹底削去、挖出、奪取、抹煞所有道德觀……或許「這件事」實在太恐怖了。

只有一方通行不發一語。

有個人用了其他方法體現這件事。

獨角仙05所言沒有停止。

決定性的一句話。

因此。

「我是——」

原本應該如此。

「這又如何？一旦要結束了，真的會覺得『這又如何』。分什麼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實在有夠愚蠢，一旦脫離了能計數的領域，就成了這副德行？學園都市這個社會，竟然只有這麼點大啊。」

「……我的……名字是……」

「我是……！」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某人低語道：

「既然你身爲垣根帝督的一部分，對於『以原有身份殺害目標』應該不會感到猶豫。如果你還是會猶豫，就表示你對於『利用垣根帝督以外的部分下手』這點有所遺憾。一旦決定利用『在這段期間內獲得的某種身份』、『受目標信賴的某人』這些多餘的部分動手，你就會判斷自己『背叛』了目標。」

鏗啷！

獨角仙05的意識，完全集中在只有它看得見的垣根帝督影像上。

「……喂，這是怎樣？可以把你打成碎片的意思嗎？雖然回答對或不對我都會把你烤成焦炭就是了。」

「明明沒有，明明應該沒有任何變化……纔對。你做了什麼？即使能干涉『未元物質』內側的路徑，就算能使信號逆流，也不可能傳到各自獨立的區塊。既然如此，爲什麼，爲……什麼……！」

「永遠？應該說是無限可能性的一部分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哼哼，的確是這樣。雖然我不覺得你體內會出現那種碎片，不過畢竟是無限嘛。所以在你這個網路中，搞不好也混了那種東西吧？」

先不提她究竟有無打算這麼做。

「？」

「是的。」

「阻止你的人，不就是你自己？」

垣根帝督不需要在意「何時」跟「何地」。只要持續下去，等待時機到來即可。不必擔心自己的消耗，只要等着勝利入袋就能實現願望。這是至極的浪費，是至極的怠惰，更是至極的褻瀆。第二名已經獲得了能將「坐等」一詞提升到人類滅亡層級的力量。

「……是……嗎……」

露出訝異神情的，正是垣根本人。

宛如要用密碼解除巨大兵器的安全裝置般，說出了一句話：

搖搖晃晃。

單純作業的連續，將會壓倒、沖垮架構纖細的人類文明。

「傳、導率……？材質，情報系、統……信號形式……沒有變化。明明應該沒變……」

數量龐大的長槍，在刺中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的前一刻停下。

身爲學園都市第二名的怪物，一副不由得脫口而出的樣子低語。

道出答案。

就在這時，獨角仙05眼裏的紅光完全消失。

「所謂的『勝利』，不見得只有益處啊。失望，我對於牆壁太低感到失望。殺你讓我上了一課啊，蛆蟲。」

與之相連的助跑。

「也沒必要勉強去想該如何取得新的人格。」

他的嘴脣頂多只有震動。

爲了徹底逃離殺人命令，獨角仙05必須取得垣根帝督以外的人格。

一方通行以輕鬆的語氣。

如果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或許真的可以。

或許——

名爲垣根帝督的巨大系統，突然停止了。

無數寄宿其惡意的長槍、無數因殺意而尖銳的槍頭，就像要掩埋一切般，往目標襲擊而去。他只是單方面重複地放出無數攻擊等待對手潰敗，就能安全而確實地獲勝。

「……」

不對。

「怎麼……可能？」

下一秒雙眼再度亮起，不過不是紅色，而是綠光。跟原本代表錯誤的色彩不同，而是像在宣稱「這纔是正常值」的鮮綠色光芒。

「什麼？」

「邏輯非常簡單。」

終於。

「所以，我就來幫你解除條件吧。」

龜裂終於擴散到連外側都能一目瞭然的地步。

既定的強度無法動搖。

獨角仙05無法守護少女們。

無論第一名也好，第四名也罷。

「等等。垣根帝督這個原始設定中沒有這種解法！」

看起來是如此。

即使只有一次。

能控制各種「能量方向」，唯一持續從垣根帝督這個系統的「內側」發動攻擊的第一名。

不管多麼有才能，花費了多少努力使其成長。

「不是我乾的。」

眼球中的紅色光芒，彷彿接觸不良的燈泡般不安定地閃爍。

一方通行用非常愉悅的口氣說道：

此時，獨角仙05無法回答芙蕾梅亞的問話。

某人。

兩人的大限遲早會到，遲早會被逼進死角，遲早會喪命。

那時。

然而。

接着，麥野挑眉說道：

然而，終究只是僕役的獨角仙05，在失去垣根帝督這根支柱的瞬間就會分解。

如果要說誰對這個狀況心裏有數，就只有他了。

獨角仙05無法成爲垣根帝督以外的某人。

「掌控『未元物質』的學園都市第二名等級5超能力者，垣根帝督。」

或許會有人稱之爲開花結果。

龜裂在白色獨角仙05內側奔走。當它毫無迷惘、毫不猶豫地粉碎後，從那閃閃發光的粒子狀碎片中，出現的是——

一名眼裏閃耀着綠光的——白色少年。

輕微的破碎聲傳來。

地下道。聲音來自支配整個空間的垣根那端正的臉。說得更正確一點，他的嘴邊產生了小小的龜裂。

「開什麼……玩笑……」

呻吟。

低語。

明明幾乎除此以外什麼都做不到，明明叫垣根帝督的龐大系統權限已逐漸轉移出去……「曾是垣根帝督的東西」依然甩開這些制約，用盡全力大吼。

那股強韌的意志。

不論是好是壞，都是讓他能爬上第二名的原因之一。

啪啦！那張端正的嘴裂開，他的臉上彷彿便宜玩具般開了一個洞。

「開什麼玩笑——！這、這是、這是、我的東西。我就是我！未、『未元物質』是、從我的腦袋、從『只屬於自己的現實』中、誕生。這種事、怎麼可能、我培育得來的能力，爲什麼……會反抗我……？」

「到了這種地步，由誰開始根本無關緊要。」

一方通行彷彿唱着歌般說道：

「原本的內臟究竟在誰身上，也已經不重要了。你這個生物，獲得了什麼無限的你，已經超越到變成這種生物了吧？」

「……！」

原本是垣根的東西，喉嚨痙攣說不出話來。

麥野總算也搞清楚究竟怎麼回事，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等……等、住手……」

方纔的激戰，只不過是前往目的地途中消逝的景色之一。

（……她的祕密，應該不在於力量。）

不是「用一單位能源導出一單位結果」那種簡單易懂的等價交換。

彷彿在說——

「即使調閱出大量關於垣根帝督的資料，那也不會是用來指稱『你』的東西。」

「哈哈，性能太強也是個問題啊，第二名。若是以具有替代性及柔軟性的器材構築網路，就算隔絕其中一部分，隔絕區域內也會建構出獨立的小型網路。更何況，你還擁有跟渦蟲相當的再生能力。換句話說——」

「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留下任何你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吧。」

那具白色獨角仙05在地鐵隧道中，突然脫離管理體制採取異常行動時的事。

「你現在是認真地想殺我？若是這樣就快點上，不然我先動手了。」

少女甚至沒有給人回答的時間。

上條沒有選擇用右手消除攻擊，而是看準了柏油路遭氣流挖去的瞬間，像在擠滿了人的電車上朝出口移動那樣側身避開。他順勢踏出一步後，朝柏德蔚的方向一口氣加速。

用現代風格造型柺杖支撐身體的第一名，看了看四周。失去下令者之後，「未元物質」也不留痕跡地溶解在空氣中。

下了如此的結論。

「垣根帝督這個集合裏，也有各式各樣的東西吧。有些東西呢，會因爲整體濃度關係在平時看不見。不過網路隔絕後，原本看不見的東西會因此凸顯出來。這就跟舀起冰咖啡底部的透明糖漿一樣。」

「話又說回來啊。」

以他而言非常少見。

一方通行很乾脆地承認。

「怎麼啦？」

他的對手是蕾薇妮雅·柏德蔚。

整條地下道陷入大到連基礎構造都有可能破壞的晃動。

每當曾是垣根的東西試圖強行移動身體，細微的裂痕就會不斷出現。即使必須壓抑這種狀況，他依舊拼命試圖殺死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這是爲了堵住他們的嘴，更是爲了儘快逃離對自己不利的情報。

往上條襲擊而來。

不過。

另一方面。

「阻止這傢伙的，肯定也是垣根帝督……現在可能應該說『纔是』垣根帝督吧。」

這麼一來，能想到的答案就相當單純了。

五根手指貫穿了勉強保持形體的某物中心，將其破壞成碎片。

一方通行低聲說道。

換句話說，可以逆向思考。

這次是劍。

而是類似金融交易怪物那樣瘋狂的祕技，能將一變成千萬倍。

（機關。）

「膽小的自己、沒耐心的自己、虛張聲勢的自己……以及溫柔的自己。不過真沒想到，最後會是以這種形式決定第二名中的主導權啊。」

在這無計可施的最後一刻。

然而，這實在太勉強了。

即使是跟魔法不熟的上條，也在漫長的戰鬥中得到了幾個情報。

「……結束了。」

跨越那條界線了。

不知是他壓抑龜裂的力量也遭到奪走，還是他根本連暫時掌握這種力量都做不到。

這名魔法師手握變化多端的象徵武器，能將火、水、風、土之力化爲蘊含殺意的兇器。而且，她還能強行驅使尚未賦予屬性的力量，進行速度最快步驟最短的白色召喚轟炸。

她有了動作。

跟想戰鬥的心相比，想止戰的心贏了。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傢伙是『核心』的證據吧？只不過就第二名四散在系統各處的精神當中，這傢伙最接近表面上的垣根帝督吧？但是，在表面上看見的東西，不一定是垣根帝督的本質。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在跟最外側的表層人格戰鬥吧？不過呢，即使如此依然陷入苦戰，那就表示第二名果然很不得了……啊，我可不是在肯定『你』啊，不要誤會。我只是在肯定『某人』。」

然而，沒聽說過柏德蔚是這種人。

它的行爲，怎麼想都不像事前有所準備。根本沒這種設定。問題在於當時在那裏有誰在。

柏德蔚手中的象徵武器，改變了形狀。

一開始就能毫無限制使出龐大力量的魔法師的確存在。例如「聖人」，還有使用王位繼承之劍正統卡提納的英國第二皇女，以及內含「拯救世界之力」的右方之火。若是那些人，想必能光明正大地單靠「力量」壓倒對手。嚴格來說可能有消耗些什麼，但他們依舊能持續放出差異細微到分辨不出的強大攻擊。他們就是這樣的一羣人。

「但是，不用擔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那個、那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穿粉紅色運動服的少女。

等級5超能力者目前只有七人，而她很有可能成長爲第八個。

麥野沉利聳了聳肩。

「路還長得很啦。特別是對『殺人者』而言。」

要讓士兵拿着青銅製的劍與盾衝鋒，還是要讓士兵操作面板令GPS精密導引飛彈如豪雨般落下？即使人數相同，雙方的科技差異仍舊能簡單而殘酷地拉大戰力差距。魔法師之所以常帶着知性談論力量，應該也是因爲原本就是藉此來決定他們的等級。

跟想殺人的心相比，想保護人的心贏了。

纔剛看到一部分長槍斷裂，破壞的連鎖就接二連三產生。構成這個前垣根的一切，全都在發出聲響後崩潰。就像從孩子成長爲大人，大人成長爲孩子的父母那樣，藉由保留人格中心並排除不成熟的部分，讓巨大的系統變得更加洗鏈。

那麼在有意無意間「推動」純白獨角仙05的……

上條雖然知道柏德蔚是巨大魔法結社首領，但也聽說過魔法是種以技術彌補才能不足的學問。既然組織是由老實承認這點的人集結而成，那麼身爲領袖的柏德蔚——

就是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圖書館——茵蒂克絲被視爲危險源的理由了。

13

啪嘰—尖銳的聲響傳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曾是垣根帝督的東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此刻仍持續崩壞的某人，確實地顫抖着。

第一名的怪物，不予理會突然發出尖叫的某人——

若真是這樣。

垣根帝督這號人物，過去不是曾如此評價過她？

「啊、啊……」

就這麼一句話。

爲了向不在這裏，也不曾見過的某人表示敬意。

一方通行伸手觸碰自己的脖子。

跟想破壞的心相比，想創造的心贏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機關」是什麼？只要破壞「機關」，就能從柏德蔚手中奪去那令人絕望的攻擊手段……腦中最先浮現的，是那個能改變形態的象徵武器。但是，真有那麼簡單嗎？那個柏德蔚賴以對抗世界的手段，不可能只是建構那種能隻手掌握的袖珍系統。）

一定有明明力量跟常人相當，卻能獲得莫大結果的理由。

此時，一方通行收起笑容。

這是言語。

「如果你希望在世界某處留下足跡，就由我來當那道爪痕吧。」

瀧壺理後。

「消、消、消失、消失？我、我是、學園都市第二名……不，我應該已經超越了這個框架，卻因爲、這麼、愚蠢的理由……？」

首先過來的，是打算砍斷少年右臂的風之劍。

是還活着的人，爲了送走即將從這個世界消失的死者而說。

「你在說什麼啊？」

而將這點延伸到極致。

切換項圈型電極的開關，停止使用能力。

就連上條曾參與過的事件中，也發生過她僅靠隨手施放的召喚轟炸，便徹底殲滅魔法結社戰力，使該組織毀滅的狀況。

「我訂正一下。」

麥野沉利側着頭補充道：

上條當麻硬是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握緊右拳。

攻擊手段多樣化，每招都具有強大的破壞力。

她不僅是能追蹤他人AIM擴散力場的等級4大能力者，同時也潛藏着可藉由他人AIM擴散力場，扭曲其「只屬於自己的現實」的可能性。

（剛好相反。柏德蔚的力量跟常人相當……不對，如果不能達到「聖人」或卡提納那種誇張的程度，提升「力量」就沒有太大意義。所謂的魔法師，就是這樣的集團啊。）

轟隆——————————

「學園都市第二名的超能力『未元物質』非常了不起，對於你這種貨色來說實在太浪費了。它明顯超過你能控制的範圍。」

（……史提爾·馬格努斯那個魔法師，會在戰場上配置大量符文卡片，藉此增幅他引發的現象。）

魔法師的武器，已經從劍變成了手杖。

少女將水平握持的手杖轉了一圈，圓形火焰登時順着畫出的軌道產生。火焰一口氣擴大，化爲炎熱之牆襲擊上條。

（……闇咲逢魔以繩索結界設置儀式地點，雪莉·克倫威爾用大量圖騰讓地下街崩塌，彼亞吉歐·普索尼則爲了破壞學園都市準備大量艦隊。）

上條用右手破壞火牆時，柏德蔚已將手杖化爲酒杯。一棵水之大樹以她爲中心出現，從枝葉生出的大量短劍有如豪雨般朝周圍一帶傾注。

（……一定有機關，某種用來實現超強攻擊的機關！雖然不知道重點是數量還是規模，但一定有「什麼」在支援柏德蔚！）

少年以右手打消了鋪天蓋地射來的短劍之一，短劍遭到破壞後產生的碎片，連帶改變了周圍其他短劍的軌道。

確保安全地帶的上條，終於接近到能觸及柏德蔚的距離。

答案還沒有出來。

如果就算是這樣，依然要替拳頭選擇目標——

「可惡，只能攻擊象徵武器嗎！」

「我就知道。」

咚！

上條那筆直揮向柏德蔚武器的拳頭，伴隨着沉重的聲響掠過目標。

酒杯轉爲劍。

產生的風之劍並未以上條的身體爲目標，反而刻意與他的拳頭碰撞。

就跟他反過來利用柏德蔚那些威力大到無法完全消除的魔法一樣。

柏德蔚也能靠強力魔法撞擊上條的右手，干涉拳頭的軌道。

（糟、糕……）

不祥的預感竄過上條背後。

席薇亞簡單地回應。

「如果兩名『聖人』聯手，應該還是能做些什麼吧？」

消除數種魔法，將幾種法術彈開，反過來利用幾種攻擊。

在下面那層如同運動場般的地方，與雷神索爾對峙的「聖人」席薇亞，也看着某處並停止了動作。不過她臉上的表情並非困惑，反倒像是在享受意外。

「吵死了，外行人。」

造就了結論。

「同樣」的等級不同。

而柏德蔚也毫不猶豫地行動。

「雖然無法證明是否做得到……不過我知道了。柏德蔚，你的核心應該就是『那個』。能讓你獲得破格力量的泉源就是『那個』。」

上條以右手接下那些攻擊，讓爆炸能量朝其他爆炸地點偏移，使它們互相抵消。在努力確保安全地帶同時，他也加速組合腦內的拼圖。

「怎麼啦？」

仰仗的右拳瞬間失去功用。上條已經深入敵陣，反過來說他自己也在柏德蔚的射程範圍內。在這種極近距離下，想必無論什麼法術、什麼攻擊，都能確實命中對方。

許多人試圖靠着鑽研、磨鍊技術，得到能與世界交手的力量。她就站在這些人的頂點。

（她並非做得到卻不做，而是隻能這麼做？）

「『總是以同樣的動作使出同樣的法術』，這就是答案。這是你長期以來就不斷重複同樣動作，慢慢累積下來的成果。那完全一致的動作，『動作本身』變成了魔法記號支持你！一年前的自己、一個月前的自己、一週前的自己、一天前的自己。這就是你的記號！」

在多層天橋頂部，那已經破破爛爛的幹道上，御坂美琴皺起眉頭。

明明沒必要老實回答。

這就像模仿自己過去的筆跡，甚至將其完美重現。這種技術雖然條件嚴苛且會帶來諸多不利，卻能靠着將自身收納在完整框架中走既定路線，硬是造就出壓倒性的結果。

（能躲掉剛酈的攻擊並非我厲害，而是柏德蔚選擇了我看過的招式。然而這是爲什麼？可以自由替換各種法術的她，應該還能施展許多我連看都沒看過的攻擊手段。如果她這麼做，我八成只能束手無策地等死。）

既長且大的風之刃，順着軌道劈向上條。

「要奪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能力，只要使用類似『將一撮砂灑進擁有特殊性質的純水裏』的法術就好。不過那是蕾薇妮雅·柏德蔚的專利。那傢伙並未完全信任我們，獨佔了這項技術，因此一旦她『垮掉』，就結束了。」

拳頭的形狀。

席薇亞話中之意就是這樣。

不斷的累積讓她變得強大。

召喚轟炸。

「似乎有了個正當理由，能放棄這個雖有必要但讓人提不起勁的工作了。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上條同樣正確地打散風之劍。

水制短劍形成的豪雨灑落，炎壁阻擋了去路，風之劍劈開整個空間逼迫而來，召喚轟炸則像是要彌補攻擊之間的空隙般，接連到來。如同巨大電風扇般迴轉的鋼刀、像乒乓球一樣在四處彈跳襲擊而來的雷電，同樣緊追在後。雖然有些法術上條不曾見過，但這些招數無法把上條逼入絕境。把戲穿幫、有限的牌一一失去的柏德蔚，才真的被逼入死角。

「這是個讓我不知道該繼續戰鬥、趕去支援、還是先行撤退重整局勢的情況。」

席薇亞用那種彷彿看着陰天煩惱要不要曬衣服的態度說道：

擁有怪物般力量的布倫希德·艾克特貝爾突然停下了動作。即使她手中那把鋼製巨劍，因爲高壓電流磁化而吸附上各式鐵製品，變得重達十來噸，依然能靠力量持續揮劍的那名女子，突然停手了。

然而。

「你真的這麼覺得？」

與其說充滿破綻，不如說她像顆倒數計時歸零卻沒有爆炸的炸彈，持續着令人不舒服的沉默。美琴感受到某種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東西，不由得地問了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這份信心，帶來了讓他能將拳頭握得比之前更緊的力量。

尖銳的「鏗！」一聲響起。

這麼一來，反而更是如此。

從上到下。

咚！

這次，他真的衝進了蕾薇妮雅·柏德蔚跟前。

顫抖不再。

那隻手，靠五隻手指得以千變萬化的手，化爲某種形狀。

「你有幾張牌，柏德蔚？」

「咚！」的一聲傳出。

上條當麻直線奔跑。

「我領導英國最大規模的魔法結社『黎明晨光』！甚至跨越了科學與魔法的界線去追求『新知』 -而你居然認爲我的內在有這麼簡單易懂？」

少年看穿了一切。

「不。」

那是上條水平揮出右手擊碎石刀的聲音。

同樣的攻擊，能靠同樣的方法對抗。

閃光迸發。

柏德蔚好像將拳頭打不到的距離看成安全區域，向後退了兩三步。在這段期間內，她似乎也使用了某些術式，純白的召喚轟炸接連發生，要把趴在地上的上條給拖下水。

上條當麻和蕾薇妮雅·柏德蔚交錯。

然而。

他的武器只有一個。

結果在下一秒產生。

但是，那武器總是伸向摸不着的東西、觸碰被稱爲不可能的某些事物、抓取不存在於這裏的某些東西。

（……這樣不行啊，柏德蔚。）

她選擇迎擊。

蕾薇妮雅·柏德蔚不同。她不會去談任何淺顯易懂的事，卻會親身示範成功的形式——人類，可以靠自己做到這種程度。光是靠那樣的態度，就足以讓衆人毫無異議地擁護她站上魔法結社的頂點。

攻擊從整個人幾乎橫向倒在地上閃避的上條身旁劃過。

布倫希德輕聲回答。

就像種滿了品種改良作物的巨大田地，因爲單一種類的害蟲而全滅。

一旦唯一能行使該項法術的她失去意願，就無計可施了。

柏德蔚也不再後退。

「到頭來，讓你變特別的是『數量』，就跟史提爾使用的符文卡片一樣。」

他並不是情急之下才這樣應付接連襲來的法術。這是刻意而爲，並非偶然。

將象徵武器由手杖變爲劍的柏德蔚，擺出相當隨意的態度將劍尖指向上條。

這是將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概念和觀念，提升爲實際現象的終極形式。

「無論是混在石刀裏的真刀，還是從背後拿出的手槍！都是你想靠出人意料的手段，讓我覺得蕾薇妮雅·柏德蔚在範疇之外！因爲你要讓自己顯得千變萬化！」

只靠右手應對。

「到頭來，這也是其中之一吧。即興、隨性、隨意、自由表演和安可曲的演唱會版……雖然你刻意營造這種感覺，但其實連剛剛這招也只是精確重複執行既有步驟，全都是經過計算的動作。火、水、風、土，是爲了隱瞞決定好的動作，只能使用對應法術所做的編排！雖然你應該能創造新法術，但這麼一來就得從零開始累計！沒辦法立刻用於實戰！」

換句話說——

「似乎有人分出勝負了。」

她揮下了劍。

「問這個做什麼？」

14

（……怎麼回事？）

「那麼，你就在誤解中進墳墓吧。」

她的目光也從對手美琴身上離開，往別的方向看去。

「直到最後還是那麼天真。你該不會覺得這種天真對其他人也管用吧！」

「……你果然很厲害，尤其是這種不爲人知的地方，真的很不簡單。你總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冷酷地嘲弄整個世界，但其實你纔是最熱血、最努力、最不辭辛勞的人啊。你不就是一個告訴大家，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報。的希望代表？」

膽怯已然消失。

目前的環境，並未單純到奪回柏德蔚就能繼續該作戰。

話雖如此，但想來並非所有魔法師都能做到同樣的事。

就是這麼回事。

上條當麻藉由訴說、傾聽，讓彼此的信念碰撞。

那是上條蹬地衝向柏德蔚的聲音。

「這下該怎麼辦呢。」

「五、十、十五還是二十張？不管怎樣，結論都一樣。你並非千變萬化，只是有限罷了。雖然我不覺得你只有這幾招，但我可沒時間去掌握你手上所有牌的應對方法。」

「你！告訴大家努力可以爬到頂點的你！不能導出『犧牲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種無趣的答案！絕對不行！」

得救了。但上條腦中浮現的並非安心感，而是疑問。

「……我知道了。」

（如果，你是我所想像的那種人……如果，比誰都努力，比誰都不辭辛勞，不論如何都不願瞄準我側腹槍傷這個弱點的你，是那種靠身體力行獲得組織成員支持的人……）

視野一片開闊。

不依賴有精確順序的術式和儀式，幾乎只靠即興動作施行最短的簡略步驟，這點正是柏德蔚能力破格的證明之一。

「……？」

少年找到了邁向勝利的立足點。

炎之壁與連發石制飛刀接踵而至，但站起身來的上條靠着右手一一處理掉。他做得到。

她揮動單手將繩索回收，接着百無聊賴地抓了抓頭。

「可惡，所以我才這麼說嘛。單就這次事件而言，其實我真的比較想加入你們那邊耶。這麼一來就能不顧一切地開打了。」

這幾句話，讓雷神索爾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現在加入也不遲吧？」

「笨蛋。」

席薇亞立刻以不高興的口吻回答，但聲音中帶着悔恨。

「我跟你不一樣。我跟那個離魔神只差一步，卻沒用愛哭又危險的傢伙之間，有種令人留戀的孽緣。」

「這還真是令人羨慕耶。」

雷神索爾率直地表示。

他以一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樣子聳聳肩，接着真摯地說：

「我儘自己所能活到現在，卻還是沒有找到那種關係，如今纔會站在這裏。」

兩人接下來的動作非常簡單。

就只是各退一步。

光是這樣，就等於錯失了在這複雜戰況中出手的時機。他們的動作，就像從做好一切安排準備將軍的棋盤上，刻意將棋子移往毫無意義的地點，藉此表示自己解除武裝。

這也是隻有在單一道路上窮極一切者，才能實際體會的感覺吧。

他們是在承認對方的強，認爲「如果是他想必能理解」，纔會做出此舉。

「我們會就此撤退。」

席薇亞笑着對不再是敵人的某人說道：

「不過，你們要小心。如果我聽到的消息不假，那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是個真正的怪物，無論你們要怎麼看待她都一樣。動物園的獅子，有可能突然對長年養育它的工作人員露出獠牙。就算獅子本身並沒有那個意願，身爲動物的習性和反射動作，也會凌駕於個體從親近感和經驗法則所學到的『安全裝置』……～當人類覺得不管什麼都能用自己的框架去規範時，就是最有可能出事的時候。就算沒有惡意與敵意，也有可能因爲想撒嬌要飼料，而讓工作人員受到足以致命的重傷。」

「我知道啦。」

「基本上，你說的曖昧跟難以確定是在指什麼啦！」

現在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成了打算獵食某個少女的腦來掌握巨大情報網，進而做好「羽化」準備的生物。無論如何美化都無法改變這種事實，也無法扭曲該「機能」。

還有嘴和牙齒。

15

就算和解也一樣。

雷神索爾平靜地回答道。

芙蕾梅亞恐怕是在完全聽不懂的狀況下出聲。

他再次回頭看去。

「我這邊也是，雖說救了那個小鬼對死人也不會有什麼影響。現在該怎麼辦？」

下定決心。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原本是以誰爲目標行動？

身影位於比地表高上一層的天橋。由於要連接廣大巴士站中的各個停靠點，使得天橋跟運動場一樣寬廣。對方有一頭長得足以蓋臉的銀髮，身穿類似連身裙的白色輕薄衣裝。一方通行見過這個人。之前此人打算襲擊最後之作時，他有稍微牽制過。

「那是什麼？」

喜歡珍奇異獸的寵物愛好者中，有人會讓飼養的毒蛇纏在自己身上，更有人與猛獸共同生活還騎在它背上。

「那是……什麼？」

就連與死亡相當熟悉的麥野，仍舊詫異地低聲問道。

究竟這麼做到底有無意義。

「這事跟那個叫芙羅蘭什麼的傢伙有關嗎？」

腦袋中的一點，傳出了某種類似雜音的東西。訊息爆發性地擴散，瞬間將他的精神結構完全掩埋。

哪怕說好「沒事了」也一樣。

畫面上顯示着短短的文句。

「……謝謝。」

「看來結束了。」

他是在理解了席薇亞的擔心後，才這麼回答：

因此，絕對無法改變的最糟結局，產生了。

「她是濱麪糰的一員，也是我們的朋友！喵！所以既不會曖昧也不會難以確定。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這都無所謂。

那些像是因戰鬥而起的聲響與震動都已停止。勝負想來已定，不過他們早做好了就算有人來擾亂，也要擊潰對方前進的心理準備。

終究只是因爲滿足了動物的規範，才能這麼亂來。只要稍微脫離那個規範，猛獸就會毫不猶豫地噬殺飼主，毒蛇也會將毒牙刺進主人手臂。

垣根站到最後之作及芙蕾梅亞前方，慎重地前進。

輕微地。

在多層陸橋附近找機會接近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白色獨角仙……應該說「垣根帝督」開口說道：

於是「垣根帝督」也做好了覺悟。

問題在於……

接着，隔了一段時間後。

麥野用看着噁心物品的口氣問道：

就在這時。

所以會擔心。

「走吧，去救你們的朋友。」

16

說着說着，兩人來到了陽光下。

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一方通行答不出話來。

「我沒興趣。只不過啊，那玩意兒要是掛掉，我身邊似乎會有人很困擾。纔想說要宰了她挺身出來阻止。」

非常單純。

「……雖然多層天橋上的戰鬥結束了，不過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本身的威脅並沒有變。你們真的要過去？」

接着。

「真的……謝謝你。」

低着頭的她，接着開口。

最後之作拿出手機。

拿出來一看，是雞蛋形狀的小型器材。

「沒問題。」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獵食你……！」

站在那邊低着頭弓着背的她，身上一片髒污。

「那就走吧！快去救我們的朋友！喵喵！」

這時，最後之作如此說道：

「……」

大略看了看四周狀況的一方通行，發現一個無法忽略的東西。

她重新握緊了雞蛋大小的塑膠製品。

即使有了意義，即使實現了小小的奇蹟……也不過跟一艘狂風暴雨中的小舟沒兩樣，根本無法讓人感到安心。

……那種話根本無法阻止「機能」。無論事前累積多少溝通，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固有規則啓動那一刻，她便有可能捨棄以往的一切而襲來。這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個人內心的善惡無關，在於「她是保有這種『機能』的生物」這個單純的事實。所以問題纔會如此根深蒂固，而且沒人能制裁她。不，應該說制裁也改變不了這個情況。

「喵！是『我們』的朋友纔對喔！」

即使如此，她說的話還是直接命中核心。

17

明明僅此而已，卻包含了某種溫暖，洋溢着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度過那好長好長……實在過於漫長的歲月中，幾乎從來不曾存在過的東西。

那是朋友交給自己的證明。

在多層天橋上那有如運動場的地方，靠着欄杆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注意到變化。衣服中傳來輕微的震動。

如果，當時的行爲目的就在於此。

「基本上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在我看來……那玩意兒似乎是人腦耶。」

低語。

「對啊！御坂御坂也回應。」

全都沾上了某種與其說是鮮紅色，倒不如說接近粉紅色的東西，而且那些有彈性的玩意兒看來跟肉不太一樣。帶有黏性的聲響不斷傳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下顎持續地動着。她在進食，咀嚼，然後吞下肚。

「……喂。」

「即使如此，依舊有人不願把她當成野獸關進牢籠而集結在一起——那就是『我們』。大家都是些爲了這點可以拼命的笨蛋。所以，結論不會改變……一定要救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成爲垣根帝督的某人和人稱最後之作的司令塔，陷入短暫的沉默。

非常輕微地。

所以，他也沒辦法阻止第四名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想必跟御坂還有你一樣，對於『自己到底是什麼』這點感到曖昧、難以確定，是個不知道該往哪裏前進的生物，御坂御坂預測。但是正因爲如此，才需要有人去告訴她『你可以待在這裏』，御坂御坂講出結論。」

她的嘴脣動了。

在這種狀況下，有一個能不論得失單純把對方當成朋友的人、有這種理所當然的肯定，可能帶有重大的意義。

用盡全力。

她的手和胸口。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很自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動彈不得。

不過，他仍有擔心之處。

即使和好也一樣。

「那一刻」到來。

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擊敗了垣根帝督……說得正確點，可能該叫「曾經是他的東西」或「他表層的一部分」。總之擊敗操控「未元物質」的某人後，兩人就登上地下道的階梯，往多層天橋的地面部分前進。

「告訴她『我們要過去羅～』，御坂御坂回答。御坂記得，拿給那個人的警報器有接收郵件的功能嘛，御坂御坂飛快動着拇指回答。」

有個高大的白色影子。

或許，這在她的人生中算得上非常稀奇。即使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在不斷重複「模仿他人行爲以追求舒適」這種單純思考的期間裏，曾於不清楚含意的狀況下就照着做，但她臉部的肌肉這次之所以這麼動，或許理由跟先前完全不同。

但是，那些動物並不適用人類的規範。

現在。

她究竟在喫什麼？

那小鬼到底怎麼了？

「啊、啊……」

某種東西就這樣唐突地超出界線。至今爲止所累積之物，因爲這一擊開始崩潰，將一方通行內心染成一片鮮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咂咂咂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發了。

一方通行甚至沒察覺到自己將手伸往項圈型電極。

他用力往大地一踩，藉由控制這個「方向」一口氣往上躍起。當他踏入高了一層樓的那個類似運動場的地點時，已經感受到背後有某種東西在蠢動。想來那多半是翅膀。雖然那對翅膀會隨着性質決定是黑是白，但在一秒後所噴出的翅膀，應該會染上沒有任何人看過的詭譎色彩。

就連那一秒。

他也不願意等。

紅色眼睛捕捉到目標的瞬間，第一名的手臂已經展開收割生命的行動。

然而——

「等等！御坂御坂爲了守護朋友慌張地阻止！」

一方通行碰上了莫名其妙的現象。

那傢伙應該正在咀嚼某人的腦子，可是一轉頭，卻看見熟悉的少女站在那裏。當然，少女身上看不見有任何地方流血。

他混亂的腦中出現了一個疑問。

那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喫的是什麼？

18

話說從頭。

在戰鬥發生前一段時間，衆人集結至多層天橋前，曾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接着，他突然如彈跳般起身。

「啊？」

「你的身體變小了？」

警報器的GPS訊號指着那個高大的白衣女性……換言之，芙蕾梅亞的東西有可能被人搶走了。一思考起這些事，就讓濱面擔心會在這裏開戰。

「把這件事告訴我們是想怎樣？」

芳川面不改色。

「自己選，你是要在這裏變成焦炭，還是讓這個看起來很蠢的男人帶路？」

根據美琴的翻譯——

之所以會從麥野那邊傳來嘰哩嘰哩的恐怖聲音，該不會是因爲她臉上的特殊化妝無法承受肌肉的動作吧？

美琴將這些話幾乎全當成制式作業（因爲不把精神集中在某種東西上面腦袋會短路）口譯過去後，變小的灰姑娘突然抓住美琴……不對，抓住上條的胸口。她用對方根本聽不懂的法語喊叫，同時猛搖少年。

「那傢伙……」

起頭者是被雷神索爾釣到的御坂美琴。在聽到「小琴啊，上條當麻照慣例由神祕的金髮小女孩照顧中耶，你覺得這該怎麼辦？」之後，她就毫不猶豫地衝往刺蝟頭少年身邊。

些許難以壓抑的嫉妒心直接反應在少女臉上……不過，因爲內容實在過於血腥，讓美琴根本不想去一探究竟。

「喂，美琴！你這樣告訴灰姑娘：我想請你幫忙。若是有那些食材跟技術，或許就能幫助非得獵食某人腦袋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這跟我的目的不一致。我必須追上欺騙我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向她復仇。而且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一旦用在其他地方，我就沒辦法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因此他們就這樣追尋着警報器的GPS訊號，來到了多層天橋附近。

幾乎完全搞不懂情況的美琴解釋後，被稱爲灰姑娘的神祕小女孩顯得不太情願。

「那個……什麼什麼？從人體桌子狀態恢復成普通身體時的影響，讓我變得能將身體自由地分解重組？不……不是喔！我沒有翻錯，是這個女生真的這樣講！」

麥野憤怒地低聲說完後——

「……那間公寓到底在哪裏啊？」

濱面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我……我大概知道了。是這樣啊，不過也太亂來了吧。雖說是爲了穿越學園都市的戒備，但竟然把自己的身體拆開再送進來……」

美琴努力地將她所說的法語翻譯成日語。

「你剛剛說還有剩是吧？有批材料能組成某種程度上可以自由設計的肉體，而它們就在技術人員手邊……等等，這麼一來——！」

「公寓裏還放着我的食材。這是爲了從根本解決現在這座城市所發生的『大問題』。」

「我該怎麼做？」

「等等！我現在找！我這就去查GPS，所以先放下那隻鋼鐵之拳！不然我的下巴大概會整個消失啊！」

「咦……等等！芙蕾梅亞要怎麼辦！」

「……人生總是充滿突然，或許也有這種畫下句點的方法。但話又說回來，我也能因爲這種偶然稍微生氣一下吧？你竟然把跟『搗蛋鬼』有關的重要提示……」

「我沒那個閒功夫。」

雖然上條根本沒說對方死了……不過他放棄訂正。畢竟在這世上有些事不要知道比較好。

「但打倒了就是打倒了啊——！」

上條脫口而出：

雖然調查資料需要花點工夫，但似乎只要對象並非學園都市內而是外面的企業，灰姑娘就有方法取得資訊。

「還有剩？」

上條當麻好像打算活用那些「剩餘食材」，不過受託回收東西的灰姑娘走到一半，才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並怒吼着放出「電擊之槍」，於是上條當麻就這樣倒地不起。

站在一旁的金髮藍眼少女，則歪着頭用法語說道：

「身爲學園都市第二名的等級LO超能力者垣根帝督，爲了殺死我們家的孩子而展開行動。如果戰鬥行爲就此發生，旁邊那個你們家的孩子非常可能遭受牽連而死。所以幫我個忙吧。」

上條透過美琴向灰姑娘如此表示。

另一方面，濱面世上和瀧壺理後走在多層天橋附近。契機是跟他們兩人會合的麥野沉利那不經意的一句話。

「啊。」

「喔～忘啦？所以我們一直在這附近轉到腿快斷掉，全都是在浪費時間啊，濱面……」

「話說回來，在那邊的不就是那個撞了我的陌生女人……？」

然後她用法語說出了相當危險的話。

「但是話又說回來，你不但在巴蓋吉城救了我一命，還讓我從得讓雙手染上鮮血的復仇因果中解放。明明是敵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欠下人情……」

「公平交易……在這麼說之前就先亮出情報，是不是有些卑鄙？」

這時。

「……應該是我的語言程度不夠導致翻譯有誤，而不是你說的話非常機車吧……？」

「……是嗎，仇人已經死了啊。那我是否該判斷自己所執著的事情也消失了？」

看到上條側腹流血而多少覺得有些內疚的美琴，在還沒脫離混亂狀態的情況下，答應了要求。

灰姑娘沒理會濱面，繼續用法語說下去：

「呃…那個……你到底在做什麼！那件事明顯已經超越你可以插手的範圍了！」

「找到啦，笨蛋！不管怎樣都好，快點帶我去你原本待的公寓。」

「你認識這傢伙……？等等，我好像在那裏見過她……？該不會是誰的妹妹……？」

「我不想翻譯她這些話。」

「啊……啊？『灰姑娘』，不就是那個在夏威夷機場大鬧的……但是，咦？怎麼明顯小了那麼多號……？」

這人的態度，像是在說自己習慣跟力量強大，且精神構造異於常人的能力者打交道，瀧壺理後從中聞到了研究人員的氣息。

「咳…咳噗！解釋一下——！」

「咦？跟平常不同，這麼幹脆……嗚！這是怎樣？你腹部受傷了？既然這樣就早說嘛！」

在那邊的是——

突如其來的拒絕危機使得上條拼死地懇求，美琴這才繼續工作。

「或許對你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個名叫芙蕾梅亞的孩子想必不會高興。」

聽到濱面瀧壺這對笨蛋情侶（真要說起來笨蛋的成分居多）同時發出驚呼，麥野那隻高科技義手發出了恐怖的聲響。

「？」

倒在地上聽的上條，因爲這句話皺起了眉頭。

灰姑娘用雙手緊抓着上條的胸口好一段時間，接着終於發現就算繼續這麼做也無法改變狀況後，這才嘆出一口大氣並放開他。

「咦？」

「知道了，不然就用這個抵消掉吧。」

「拜託你，這樣談不下去。」

灰姑娘嘖了一聲後道：

「等一下等一下！麥野，雖然你一副『對方手上有人質』的表情，不過這種事其實很平常啊。芙蕾梅亞的朋友可能被殺，那麼爲了幫助她而戰沒什麼不好吧？」

浮在空中的濱面雖然努力揮動手腳，不過這時又有別的聲音傳來。

「你不但把人丟在夏威夷羣島，而且好不容易再見面，卻突然揉別人胸部甚至還跟可疑的女孩子親熱，結果連句解釋都沒有就在那邊亂搞——！」

因爲她是被裝在箱子裏運送到公寓內，所以完全不清楚移動路徑。離開時，她也因爲遭到擁有超強破壞力的學園都市制能力者追殺，所以根本沒有記路的餘力。

儘管這過於無理的要求讓倒地的上條爲之痙攣，他依舊掙扎着向美琴請求。

麥野將抓在手上的濱面往灰姑娘丟去，極度不悅地回頭望向芳川。

她露出打從心底不爽的表情，用力抓住濱面的上衣領口，接着隨手將他往縮小的灰姑娘遞過去。

美琴從瀏海發出藍白色火花——

出聲的人是芳川桔梗，她揮了揮拿着手機的手。

「我聯絡上了。」

「目標是你們家的小鬼吧？只要把芙蕾梅亞帶走，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快！」

「……」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我在巴蓋吉城時就打倒那傢伙啦。」

「……我說啊，交給芙蕾梅亞那小鬼的警報器怎麼啦？我記得GPS能找到那玩意兒發出的訊號吧？」

「我們家的孩子跟你們家的……叫什麼名字啊？她好像跟那個金髮女孩在一起……而獨角仙先生也跟在身邊，雖然這部分還有些不清楚，不過目前似乎平安無事。」

這麼一來，就得從知道怎麼去放置「剩餘食材」那間公寓的人開始找起，然而……

是幼小少女所說的法語。

「我聽不懂法語，幫我翻譯。」

「呃……我將自己的身體分解成數種食材等級的東西運進來，但是負責料理我的某人沒照食譜的分量做，所以食材還有剩？咦？等、等等，這……」

「不在嘛。」

這時卻有意想不到的聲音打岔。

「嗯？咦？」

「嘖……天亮前我之所以會被僞裝成芙蘭達的某人襲擊，跟那個有關是吧？他們打算奪取解決手段，讓事情依某人的想法運作。」

灰姑娘似乎是混在從外面送進學園都市的貨物中潛入。那時她把自己變成了「料理用食材」，因此選擇了經常靠網路購物買此類商品的人，把紙箱送往那邊。

兩人似乎有了奇妙的共識。

「你的『平常』標準很奇怪。」

麥野踹了踹之前已經丟給灰姑娘的濱面，不悅地說道。

一臉不情願的她，開始蒐集起需要的情報。

「更何況你說第二名來了是怎樣？」

「他就在這座多層天橋的最底層，地下道里。」

「我是問情報來源。」

「一旦告訴你……算了，反正一定會打起來，就麻煩你們等級5超能力者到不會傷到別人的地方去鬧吧。我們這邊還有最終信號會遭到『獵食』的問題。」

面帶淺笑的芳川，隱瞞了必要事項之外的情報，但儘管交涉進展順利，她的內心卻對自己的行爲感到訝異。

（……果然，只因爲「力量強大」就毫不猶豫地將學生扯進實戰的我，雖然縱容卻一點也不溫柔啊。）

就在這時。

一口法語的神祕少女，突然說出了這麼一段話。

「雖然我不曉得到底誰要保護誰，但要讓『那孩子』避免遭到『獵食』的命運，就只有協助我羅。」

「……是我的法語已經不行了？但是……『獵食』……」

「別擔心，我聽到的也是這樣。」

灰姑娘就像是要補充般，向互望的芳川和麥野說道：

「附帶一提，如果想要貫徹保護『那孩子』的『友人』這個行動方針，似乎得連那個遭受『獵食』擺佈的女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一起保護……說實在的，對我來說這些都事不關己，但既然上條當麻這麼說，我也只好照做。」

聽着麥野超隨便的口譯，濱面稍微考慮了一下。

……從「上條當麻」這個關鍵字出現看來，這件事追根究底，應該就跟在夏威夷羣島看到的一樣，那個老好人又被拖下水了吧，不過先不提這個……

警報器目前在那個白衣女子手上。

然而，如果那不是硬搶來的東西呢？

原本決定性地支配她行動的目標、頭蓋、腦，就在眼前。即使知道這點，她的「機能」也不再支配一切。她沒有傷害任何人，可以純粹地當一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緊緊擁抱自己的「朋友」。

倒在地上的濱面不時抽搐，伸出食指戳他臉的瀧壺理後則扔出了問題。

「啊、啊啊……」

那麼，如果反過來利用那個「機能」呢？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緊抱住某人。

女子臉上的表情，彷彿到頭來依舊認清「無法停止獵食行爲的自己」是種極爲醜陋的生物。而原本是獵食對象的某人正面看着自己，就好像那醜陋的結果，顯示出某種決定性的毀滅。

真的能劃下這麼美麗的句點？

「……搞不太懂耶，這也是上條的指示？讓那個女的喫下這腦子料理就能阻止她？」

灰姑娘在濱面和瀧壺的帶領下前往公寓，麥野則着手準備在多層天橋消滅學園都市第二名。至於說到芳川桔梗——

「找到了，就是這個。」

她將塞進紙箱的器材一一取出。

因爲芙蕾梅亞會難過，所以要救她的朋友最後之作。如果這種想法，同樣也適用在那個白衣女子身上呢？

從灰姑娘那邊（雖然她似乎也是聽別人說的）聽了關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與「獵食」的一些說明後，濱面、瀧壺、麥野和芳川四人，腦中浮現了可說理所當然會有的疑問。

「濱面。」

「雖然這事與我無關，不過要是給她喫了太完美的贗品，讓她像模擬器那樣滿足驅動條件，事情也會很麻煩吧？這東西只是個範本。接着要參考這個，用甜點的材料做出第二個贗品。實際上要讓她喫掉的東西百分之百是個蛋糕。」

「只有我！只有我超忙這個忙那個地做一堆事！雖然將跟暗部有關的事交給麥野負責調查，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活動日子裏，我到底在超認真些什麼啊！」

「喵！雖然我不太懂什麼『機能』那種難懂的事，不過只要試試看就知道啪！」

「這工作果然適合由我來負責，我最清楚那孩子的構造了。」

「但是，我最後，什麼都，沒停住，像這樣，喫——」

「唉呀。」

已經沒事了。

然後。

灰姑娘沒理會兩人，直接往廚房走去。

然後。

最後之作的話沒有在此停下。

不是彈劾任何人的時候。

「照着指示的分量製作就好……似乎只要將原本用來做腦的剩餘食材加水攪和，完成一部分構造與怪物獵食目標極爲相似的麪糰就夠了。」

在填滿空洞以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永遠只能執行命令。

芳川以訝異眼神看着並排在調理臺上的幾種物品。

「那傢伙會獵食特定人物的腦。能反過來利用那個性質的『材料』，就放在你們的公寓裏面。」

這是上條當麻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所抓住的「可能性」。

「喵，已經沒問題羅。」

芙蕾梅亞從後面把手臂搭上最後之作的肩膀，兩人就這樣一起衝向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懷裏。

但是。

過去的自己所累積的東西，讓她獲得了往不同方向前進的權利。

就只是這樣。

各式各樣的力量，彷彿順着人與人之間聯繫的細線運作。

「……我說啊，絹旗。你對着沒人的房間在碎碎念什麼啊？你有那種癖好嗎？」

身邊的瀧壺向他問道：

「然而這是個不能坐視不管的理由。」

那就是——

「誰知道，但我不認爲完全沒有勝算啦。雖然有些蠻幹，不過到底還算說得通。」

不過，他的臉上掛着微笑。

不過。

一切都導向最後一刻。

芳川譯成法語後，灰姑娘如此答道：

舉個例子來說，在推理劇中，主角會試着欺騙沒留下決定性證據的犯人，讓他在公衆面前說出只有犯人知道的情報，現在的狀況就像那種場景剛演完。

雖然這東西一旦仔細打量就會讓人覺得噁心，不過它肯定隱藏着能拯救那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讓芙蕾梅亞保住「朋友」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靠別的東西把那個洞補起來呢？

這使得她大爲遠離了那條非得啃咬人頭、獵食人腦之路。

她漸漸，緩慢地在環抱住「朋友」的手臂、手指上增加力道。

就算那是非常相似的贗品。

換言之。

事態接着發展下去。

真的能這麼簡單就結束？

濱面仕上將做出來的成品裝進透明塑膠袋裏，出發前往多層天橋。

濱面低聲嘀咕。

「就算與你個人想法無關的『機能』會決定你的善惡、決定一切，那也是一分鐘之前的你，御坂御坂斷言。對於一分鐘後的你來說，已經不適用了。你不需要害怕，也沒有必要煩惱什麼善惡，御坂御坂說明……你已經成爲單純只是御坂『朋友』的生物了，御坂御坂宣言。」

19

「的確，你或許是種能靠獲得大量情報來『羽化』的生物，御坂御坂推論。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而且改變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御坂御坂重複。你可能也擁有走最短路徑——喫掉御坂的腦，使用網路一口氣獲得大量情報的『機能』，御坂御坂口若懸河地說道。」

她重新看了看自己髒透的雙手。

聽到這些話，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顫抖了一下。

濱面臉色有些發青地低聲詢問，不過灰姑娘否定了這點。

「呃……在這種絕望的狀況，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個叫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傢伙？」

某種東西在蠢動。想來是因爲將粉紅色贗品喫進體內，因爲獲得初次見到的「情報」，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內部的某種東西產生反應。不明所以的聲音持續着，想必此刻她就像「大家來找碴」一般，一點一滴地變成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存在。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事物，能夠站在「朋友」面前。

聽着那個哭聲，某人露出微笑。

「恐怖的人好像全都不見了，御坂御坂也接着回答。」

「真的能靠這個製作人體？這超越到解體新書譯者會變成鬼魂跑出來的地步耶。」

因爲壓力而大吼的絹旗停下動作。她緩緩轉身，並在看到濱面的瞬間沉默地跳了過去，用名稱不詳的摔角招式將濱面打倒在地。

「濱面，你覺得這個真的會有效果嗎？」

在翻譯前，芳川以輕鬆的態度說道：

「雖然是個沒表現機會的後臺人員……」

她那靠錯誤情報獲得滿足的「機能」，再也不會甦醒。

若是讓她喫下與目標人物的「腦」……極爲酷似，但實際上沒任何用處的贗品？

因此，她擔任起「灰姑娘的法語口譯人員」，跟着濱面他們。

些微的「喀哩」聲在體內響起。

雖然濱面忍不住將手放在額頭上，但他的話還沒說完。

還是可以這樣說。

「說起來很簡單。」

實質意義上的勝利。

柔軟的聲響傳來。

「……瀧壺，我能說實話嗎？有點麻煩耶。」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做什麼？」

他的腳像是要往後退般移動。

她說着日語與法語，並動着拇指操作手機，以簡訊通知認識的人「作戰」內容。只不過，雖然最後之作有收到，前往地下道的一方通行卻沒接到訊息。

時間回到現在。

人類這種生物，就算能努力，也不知道這分努力能讓自己往什麼方向成長。

爲了唯一的——

這不是那樣的場面。

灰姑娘以非常乾脆的態度，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胸口。

此時絹旗最愛，正在濱面等人同居的公寓裏整理房間。

即使沒有犧牲任何人的生命。

但是不對。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有種「機能」讓她一定得獵食最後之作的腦。那並非靠大腦判斷要不要做，而是沒有善惡的平等0與1不斷累積，使她持續追蹤獵物。

證明的方法非常簡單。

「也不能因爲沒好處就偷懶啊！」

「說實話，一旦演變成戰鬥我就沒事可做了。畢竟我所做的資料分析，屬於只適用於試管中的那一類。」

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確信讓距離這個字眼詞失去意義。而當戰場這個字眼消失，他們也就沒有留下的理由。

上條當麻這名少年周圍的環境很複雜，他所締結的人際關係並非全都友善。其中也有近乎完全敵對的人，或是「熟人的熟人」那種只靠些微關係連在一起的人。

不過，即使如此。

他們依舊會因爲某人的危機自然地集結於一處，並於解決問題後再次四散而去。

爲了走向各自的道路，爲了迴歸自己的棲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