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金同行的據點攻略 Tower_of_the_Crystal.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9萬 字
1
腦袋在搖晃。
穿着游泳短褲的上條當麻,基於個人意願之外的理由躺在某處,但感覺不像是擔架。
「唔……」
他甩甩昏沉的頭。
包含胸部、腹部在內的各個部位,都有股灼熱感。然而那既不是大熱浪的空氣,也不是像石窯一樣吸收了諸多熱能的柏油路或混凝土。經驗告訴他,這種溼滑又揮之不去的感覺是液體。在攝氏五十五度的地獄裏,光是用寶特瓶裝水放着,都會成爲比洗澡水還高十度以上的熱水。
想到這裏,意識的焦點迅速回歸現實。
水?用上貴重的水?而且不是倒入口中,而是灑在身體上?
「嗚……嗚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他驚慌失措,想把這些水甩掉,但是身體無法自由活動。
知覺終於追上的世界,似乎是某處的屋頂,周圍依舊是深夜的黑暗。
而且上條仰天躺着,坐在鄰近處的常盤臺中學千金——御坂美琴則打量着上條的臉色。
身穿競賽泳衣的她,一邊將兩公升寶特瓶的水倒在上條身上一邊說道:
「哎……哎呀,不要亂動啦。話說回來,你們在那裏幹什麼啊?身上到處都是泥巴耶。」
「御……御坂……咦,可是,那個,水……?」
「嗯?」
她可愛地歪頭。
少女背後。
具備鋼翼的惡魔般輪廓,就在那裏。看似戰車炮的東西,看似格林機槍的東西,看似雷射炮的東西,看似火焰噴射器的東西,看似鑿巖用鑽頭的東西……總而言之,看起來就像各式各樣想得到的兵器都插在傘架上一樣。美琴雖然應該是爲了對抗酷暑而穿上泳衣,但就連那隻握住寶特瓶的手,也有裝甲從指尖覆蓋至手肘。纏着柔軟上臂與大腿的纜線,大概是控制用的吧。
上條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那……那是,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
上條不由得想探出身子,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他頭暈目眩。
「我的同班同學。我們在水道局用地上遭到元素襲擊……!」
上條的喉嚨瞬間一陣乾渴。
御坂美琴讓腰間帶有弧度的噴射器噴出藍白色火焰,同時這麼問道。
「……打從剛纔開始女孩子的氣味就一直很濃,還有後腦勺那股又軟又有彈性的觸感讓人很在意。原來如此,你是穿泳衣對吧?」
「不……不……不要把我講得像個穿着泳裝在街上亂晃的變態!你還不是輸給高溫了!」
上條之所以待在這裏,他之所以被美琴帶來這裏,可以看成是同學們在那場混亂中留下上條離去。儘管如此,少年心中依舊沒湧出衝擊或憎恨之類的情緒。重要的是,情況正逐漸好轉。
美琴乾脆地拒絕。
由於「魔神」僧正把校舍毀了一半,所以上條他們學校的學生,全都去借用驚嚇兔那所學校的空教室。然而美琴不知道這點。兩人口中的「學校」分別指不同地方,少女完全誤會了。
「天曉得。早上四點左右嗎?」
惡魔沿着將藍色光點連接而成的鋸齒狀路線前進,讓背後的機械臂蠕動,朝地面砸下大量炮彈與光束。
「我說啊,突然聽到陌生的名字而且還是暱稱,你覺得我能給你『喔,他們啊』這樣的回答嗎?那些人到底是誰啊?」
因此,上條也維持着被她架住,雙腳在半空中晃着的姿勢坦率回答:
她們得救了。
上條總算放下心來。
吹寄與藍髮耳環帶着在水道局取得的淨水微生物泥巴,平安回到學校了。只要整座泳池的水都能當成飲用水,避難所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就會消失無蹤。茵蒂克絲與歐提努斯她們也不會牽扯進無意義的爭執,能夠堅守到問題解決。
他往前倒下,美琴則以帶有裝甲的雙手抓住上條的肩膀撐住他。
出現藍色光點的場所,先後追加綠色光點。
上條抓了抓頭。
得救了。
繞到少年背後的美琴,雙手從他的腋下伸出,就像要架住他一樣。或者該說,就像雲霄飛車的安全杆一樣。
「……差不多要日出啦,那就先回去吧。長談等你身體恢復再說。」
粗略估計,離地面少說也有個一兩百公尺。
只要任何一發歪掉就可能引發大慘劇。
的確,上條都忘了這回事。
「堵住耳朵張開嘴巴。會有點吵喔。」
「已經過早上六點嘍。」
儘管裏面自然而然地混了些不得了的話,但她想必沒有說謊。
轟————!
「————?」
淚腺不由得瀕臨失守。
不是鹿死誰手未可知的一對一近身肉搏。而是單方面灑下無數炮彈,毫髮無傷贏得勝利的掃蕩戰。
上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纔剛說完。
擁有鋼翼的惡魔,展現自己的本領。
一瞬之間。
回想一下當時的景象。一直線貫穿夜空的鋼翼惡魔,以及有如銅牆鐵壁般帶來絕望的元素在眼前化成蜂窩。
「咦,等——哇!」
美琴輕聲說完,操縱鋼翼的惡魔便改變軌道。
什麼?
緊接着。
「……」
「?」
就在她隨口回答之後。
「很遺憾,做不到。」
然而美琴搖搖頭。
「你的中暑症狀,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很多喔。順帶一提,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僅僅一瞬間,上條的視野就切換成類似搜尋引擎地圖應用程式或街景服務的東西。
構成翅膀的羽毛之一——也就是戰車炮,發出可怕的爆炸聲。
「哎呀呀,稍微等一下喔。」
「啊,對了。得和他們聯絡纔行……喂,御坂,這是哪裏的建築啊?你知道我們學校在哪邊嗎?」
如果是她就做得到。
但美琴絕對不會射偏。她精準地貫穿建築間隙,只消滅那些在地上大搖大擺的元素。
內部應該是裝填火藥的照明彈,這次亮起綠色光芒。
將「透過金屬纜繩在住商混合屋樓頂之間往來」稱做「高處」會讓人覺得愚蠢的尺度。
「嗯~」
各地多出藍色的光點。
在深夜的黑暗裏,有光點閃爍。和路燈或手電筒不太一樣。大概就跟煙火類似,是那種用火烤金屬薄膜產生的藍色光芒。看見這一幕的美琴將寶特瓶放到旁邊,以帶着裝甲的手撥起汗溼的劉海。
想問她的事有好多好多。
劃出橘色軌跡的炮彈,就像棒球的長傳那般先高高射出,在夜空中描繪一道弧線,然後落向漆黑建築羣的空隙。
這種宛如落雷的現象,想來意味着命中與爆炸。
「那邊閃閃發光的是什麼?地面上有個像手電筒的光亮耶。」
「搞定。」
「那又不是你的錯。不過,你明白自己有多衰弱了吧?雖然我又讓你喝水又把溼毛巾放在你頭上,試了很多方法,但情況還是不太妙……這麼一來,儘管那邊是男賓止步,也只能把你帶去有專業設備的地方嘍。」
「更何況,考慮到我們正在進行的計劃,跟我走或許對你的同伴也是好事。到頭來或許能幫上他們的忙喔。」
「光聽你這樣說,還是不太清楚耶。只不過,這一帶的元素已經全滅,應該沒什麼面臨生命危險的理由吧?一般來說,應該會回到自己的據點纔是。」
「總而言之,告訴我這裏是哪裏。我得回去通知他們自己沒事纔行。」
「命中確認,擊破完畢。」
上條大喫一驚,但美琴並未多說。身穿競賽泳衣的少女,攙扶着上條打量周圍。
「啊,我還沒讓你看過這個版本嗎?」
自己和同學別說打倒元素,就連遭遇元素都會感到害怕,只能用架設好的纜繩在屋頂與屋頂之間不斷死亡滑行,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感覺如何?」
她在說什麼?
「障礙物也沒怎麼堆,停電就算了,連火光都看不見。你們真的守在那種地方?怎麼看都不覺得那裏有人耶。」
由於手機壞了,所以上條手邊沒有能確認時間的東西。之所以隨口這麼回答,則是因爲出發前往水道局大約是在凌晨兩點左右。
「啊~你們學校?這個嘛,我途中有繞過去一下,但校舍不是已經塌了嗎?」
儘管還不曉得御坂美琴穿戴在身上的東西是什麼,但居然會相差到這種程度?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排名第三的超電磁炮。有她在居然會讓世界改變這麼多?
「不要晃啦御坂!還有你如果放手我就要倒栽蔥摔下去啦——!」
「換句話說,雖然我不曉得你原本躲在哪裏,但如果沒有能好好治療你的設備就否決。跟我來。要讓人家知道自己沒事,也得先讓自己沒事吧?」
上條運轉昏沉的腦袋,勉強驅策手腳撐起上半身,這麼詢問:
太過強烈的衝擊,讓勉力起身到一半的上條,又一次摔倒在屋頂上。
還沒完蛋。
飛起來了。
而且,光點的數量意外地多。堆障礙物抵抗大熱浪與元素的不是隻有上條等人——此刻他終於實際感受到這點。
「……其他……人呢?像是吹寄和藍髮耳環他們怎麼樣了……?」
美琴就像在播放雜學猜謎節目的電視機前面一樣,悠哉地歪着頭。
「抱歉嘍。雖然基本上沒有強制性,但在有人請求支援的時候,我還是希望能儘量幫忙打倒元素。儘管我也很想知道初春、佐天等人是否平安無事,但終究沒那麼容易找到她們。所以基於『保護認識的人』這個理由,我正儘可能地將這一帶的元素徹底排除。呃,怪了,我剛剛講到哪裏?」
命中確認,擊破完畢。
美琴確認光點的顏色後,以比哼歌還輕快的口氣說道。
上條當麻發出愚蠢的驚呼。
彷彿有隻隱形的手抓住自己的心臟。
美琴在他耳邊這麼說道:
氣候還是一樣悶熱。從夜空俯瞰可見的街景也依舊黑暗。失去電力讓城市的機能停擺。另一方面,各地還是有些不安定的光源晃動。如果不是「火」的元素,代表那是人類點起的火光。
就像在陌生街道迷路許久的孩子,終於找到母親一樣。
「可是……!」
「啊。」
在自己沉睡的期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元素大舉進攻嗎?留在校舍的大家沒事吧?種種念頭在他腦中打轉,不過——
「騙人的吧……我到底昏迷多久啊?」
閃光,以及慢了一步的巨響。
「那是螢光燈。可能是垃圾場?」
「路燈……應該不是吧?不去看一下嗎?」
「放心,只要不是會不穩定晃動的手持照明裝置,幾乎可以保證沒人……怪了,難道你沒發現?不過嘛,最近也有因爲節約能源還什麼而換成LED的就是了。」
「?」
顯得若無其事的美琴,令上條一臉驚訝。
腳下的光雖然也讓人在意,但有個更加根本的疑問。
(這場大熱浪,不是造成手機之類的電子器材大量掛點嗎?御坂背上的那個,到底是怎麼動的啊?)
因爲她是優秀的發電能力者?
上條認爲應該沒有那麼單純。
倒不如說——
(……真要說起來,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他還有些昏沉的腦袋裏滿是疑問。
只爲了「將上條身上的泥巴洗掉」,就毫不吝惜地使用那麼多貴重的水,這點也和少年的常識大相徑庭。
至於眼前的問題則是——
「到頭來究竟要去哪裏啊?」
「那還用說嗎,就是我們的基地呀。」
從後抱住上條的美琴,將這樣的答案送進他耳裏。
「常盤臺中學。」
2
第七學區裏,有個擠了五所名門千金學校的特別區域。
人稱「學舍之園」。
食蜂操祈。
「不過,水並不是『只』爲了喝而存在。乍看之下或許會覺得奢侈,可是,精神衛生也得註重。長期來看這樣反而比較省,因爲人類如果不做好壓力管理,就會讓欲求不斷簡化。換言之原先靠興趣和娛樂抒發的壓力,會改成以進食和睡眠排解。你有沒有暴飲暴食的經驗?如果讓『爲了活下去而喝水』和『爲了逃避壓力而灌水』兩者混淆,可就完蛋嘍。」
說着,她們便將手伸向美琴四肢的裝甲與背後那一整面的兵器。可能是自己一個人不方便穿脫吧,穿着競賽泳衣的第三名任憑少女們擺佈。
似乎很熟悉,又好像完全不認識。是因爲中暑讓腦袋無法正常運轉?還是單純因爲她和美琴同樣穿競賽泳衣,所以顯得似曾相識?儘管不曉得腦中線路是怎麼接的,不過少女近在眼前的笑容,讓上條這麼認爲——
令人感到懷念。
「可是啊,看臉色就能大致明白。儘管有很多事想問,不過就等你身體力恢復再說嘍。呵呵,讓成長後的大姐姐帶你去保健室。」
「歡迎回來,御坂同學。」
「男性?」
「話說回來……」
「這就是期盼已久的……!」
口氣雖然平靜,卻不可思議地有股力量。
看見上條震驚得說不出話,美琴無奈地嘆口氣。
像小孩子一樣的純真笑容。
聚集而來的泳衣少女,在對御坂美琴露出微笑的同時,也以感覺時間流動不太一樣的悠哉口吻攀談。
不知是這裏也同樣輪班監視,或者單純千金小姐起得早。一看見降落在操場的兩人,女學生就從白色宅邸聚集過來。她們身上並非各自的私人衣物,而是和美琴同樣款式的競賽泳衣,想必是學校指定款吧。光是這樣,就看得出這裏與上條待的學校在「氣質」方面有所不同。
這裏並非聚集了散兵遊勇的避難所,還維持着統一的學校色彩。
她戴着白色長手套的手裏,把玩着某種細長物體。
「?」
其他人順着話題的矛頭看去,這纔將註意力集中到上條那邊。
她們還有這麼做的餘地。
「你到底對熱昏腦袋的學妹講了什麼啊食蜂————————!話說回來,等等,太近了……哇~好多汗!」
美琴不由得縮了一下,緊接着白井黑子背後的食蜂朝黑子耳邊吹氣似的這麼呢喃。
「嘿嘿。抓~到你嘍☆」
長卷發少女並未堅持,轉爲帶開聚集在周邊的千金小姐。
千金小姐的劉海迸出藍白色火光,同時還帶有電車高壓電線斷掉般的兇惡霹啪聲。
「可是——」
這時,一名少女撥開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好奇而擠成一團的人羣站出來。她將褐色長髮綁成雙馬尾,和大家一樣穿着競賽泳衣,大腿則綁着看似皮帶的物體。儘管少女滿身大汗,雙馬尾的髮尾又有兩三根飄起,但最值得註意的還是那對眼睛。她彷彿看見什麼難以置信的景象,眼睛睜得大大的。
是不是反而加快了水的消耗速度,引發大家的焦慮,萌生對立的可能性?
而最令人驚訝的是——
「啊,反正你應該不記得,所以不需要在意。」
「女王。」
「看樣子你們那裏情況真的很糟。等你身體狀況恢復後,告訴我詳情。如果不趕快過去幫忙,缺水、元素、內訌——根本不曉得會因爲什麼理由開始瓦解。」
在花壇隊列交錯之處,有一樣反射陽光後熠熠生輝的東西。
……實際上,上條曾(因爲土御門元春的詭計)被丟進「學舍之園」,但常盤臺中學則是貨真價實的初次造訪。與其說是校舍,不如說是白色宅邸;可能是外頭的「學舍之園」整個防禦工事化的關係,這裏的門窗都沒堵住。像這樣兩相比較,便凸顯出上條等人過的生活有多原始。
一旦少了美琴攙扶,他大概連長時間支撐自己體重都做不到吧。
然而,就在上條即將倒下時,另一名少女悄悄地靠過來。
上條不由得這麼咕噥。
「(……只要將那位成爲大家話題力焦點的男性交給我,心愛的姐姐可以隨你高興喔。這筆交易應該對兩邊來說都不壞吧?)」
「拜託……讓我來好嗎?」
她以帶有溫和笑意的眼神,說出無聲的話語。
由於腰部承受了挾帶謎一般轉體三圈半的猛烈衝撞,使得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兩人一路滾出人羣。千金學校這種創新過頭的交流方式讓上條當場傻眼,但他很快又一陣頭暈目眩。
不僅如此。
美琴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當然,監視人員由身爲高等級能力者的衆千金小姐輪流擔任。
「……這位男性,究竟是什麼人呀?」
「姐……姐姐?」
「哎呀!仔細一看是名男性呢!」
一頭蜂蜜金長髮還背著名牌包包的競賽泳衣少女。
「……那是怎麼回事?」
美琴起降似乎不需要跑道,她在空中降低兩個推進器的輸出功率以減速後,就像直升機一樣直接降落在學校操場。
「你應該累了吧?空中支援辛苦了。」
「……真是喫力不討好啊。」
「我知道這是在耍任性,不過,如果不讓人看看我跟當時的不同,會影響我的自尊力。」
上午六點已過。
「……?」
這不正是上條棲身那所學校的寫照嗎?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一旦元素接近,她們就會迎擊。如果這樣還是不敵,想來就會呼叫在空中自由飛舞的鋼翼惡魔吧。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既然有許多能力者,偵測地下水脈這點小事當然做得到吧?」
腳剛踩到操場的地面,上條的身子就晃了一下。
操場的土壤乾燥裂開——但這種景象只持續到途中。因爲有妝點校舍周邊步道的花壇。而且裏面隨風搖擺的並非乾枯雜草。
上條正打算讓路給對方過,卻在此時心臟一緊。
聽似大車輪輾過小石頭的「嘎啦嘎啦嘎啦」聲響起。一看之下,他便發現有人拉着與千金小姐不相稱的木製臺車。
「黑……黑子,你先冷靜下來,這件事說來話長……」
用來對個人能力「心理掌握」進行自我管理的「記號」。
那樣是作繭自縛嗎?
有個異物混入了「男賓止步」的千金學校。
正是日出的時候。
「……」
常盤臺中學……應該說這整片由五校共有的土地,就是她們堅守的城池。這裏禁止閒雜人等入內,所以外側圍有高牆。只要在出入口堆障礙物,再沿着固定間隔建造瞭望臺,要塞化工程就宣告完畢。
「居然……有這種事……」
這人是誰啊?上條皺起眉頭。
遙控器抵着哇哇大鬧的白井黑子後腦勺。意思是如果不趕快平息下來,就要用「這個」解決問題。
「……哇~到處都是穿泳裝的女生。壓力好大……」
釀成一股不小的騷動。而且,裏面好像混了一個沒有自覺的隱性騷貨。
「來,請把裝備交給我們。」
從樸素噴水池垂直飛出的水柱。
金髮少女收起看似不經意流露的笑容,這麼說道。
就在白井黑子背後。
「……」
「?」

看樣子她似乎沒什麼力氣。
儘管經過美琴一番照料,但身體狀況要說萬全還很難。
「哎呀!」
「我不知道你原先待的地方是什麼水準。」
比任何人都渴望水,並且努力節約用水……實際上,滿腦子只有水。根本沒有考慮其他事的餘地。
「騙人的吧……沒枯?難道在這種大熱浪之中,你們一直替花壇澆水?」
上條雖然感到納悶,卻無暇出聲詢問。
就在困惑的上條眼前,遠方射來的光亮開始照亮整片景色,替一片黑的夜晚加上色彩。白色宅邸、妝點步道的花壇也一樣。接受朝陽照耀的花壇,鑲有紅、黃、藍等各式各樣的色彩。
「呼……呼喔喔喔喔喔喔喔!能……能夠讓姐姐遠離類人猿還有同族,讓她屬於我的難得機會————!」
她一臉尷尬地讓人卸除背上的裝甲,並且對上條說道。
電視機遙控器。
少女拉起上條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秀髮散發一陣甜香,滾燙肌膚的熱度傳來。然而,沒有時間讓人小鹿亂撞。因爲上條差點把攙扶自己的金髮少女壓垮。
一旁有個像跟班的……怎麼回事?有個留着豪爽長卷發的少女想幫忙,食蜂卻用空出來的手製止對方。
另外有一名少女自然地融入圈子,卻散發出獨特的存在感。她有一頭蜂蜜色長髮,加上不像是中學生的成熟曲線,以塑膠揹帶將名牌包包斜背在競賽泳衣上頭。這人是常盤臺中學的超能力者,與王牌御坂美琴成對的女王。
「聽人家說話啦笨蛋!在這種危急的狀況下,你還真是悠哉耶!」
「這就像個新的社團活動。我請她們幫忙準備一個倉庫,將組裝好的機體寄放在那裏。如果只是整備,靠她們還勉強應付得了。」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會爲爲爲什麼姐姐會和那種爛掉的類人猿待在一起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是去哪裏撿回來的這怎麼可以快把它放回原來的地方!」
不只是因爲中暑。
和既存動植物類似的構造。
質感有如半透明玻璃的物體。
換言之就是元素。
少女們就像在資源回收一樣,俐落地搬運那可說是天敵的存在。
那應該是一階,全長約三公尺。但由於已遭擊破,所以沒有胸部正中央那團像人類魂魄的核心,更以關節爲單位拆得七零八落。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它已經無法動彈。
在臺車前後推拉的千金小姐,笑着以毫無緊張感的語調向金髮少女搭話。
「這些該怎麼處理纔好呢?」
「嗯~和平常一樣送去體育館。唉,我也知道御坂同學的維修廠〈機庫〉優先,可是差不多也該把臨時力弄出來的實驗室換成像樣點的嘍。」
「……話又說回來,那一位……難……難道就是傳說中叫做男性的生物……?」
「這個可不會送去實驗室喔☆」
對於千金小姐來說,闖進校內的男生似乎比神祕的元素更讓她們在意。換句話說,後者的優先順序僅此而已。對她們而言,元素並非絕對的敵人,不過是讓她們打倒後進行分析的對象罷了。
(……這就是「能力」。)
上條重新思索起來。
(光是將高階能力湊到某種程度,就會讓世界看起來相差這麼多……?)
視野倏地搖晃。
明明身在清晨的操場,光線卻像快熄滅的螢光燈一般不自然地閃爍。
糟糕,他心想。
某種東西,消失了。支柱,沒了。就這樣,掉下去了。
就在崩潰的前一刻。
「不需要在意。」
「啊……啊!今天總算報了當初被瞧不起的仇……!真是幸福的復仇啊。」
「先等一下。」
「收……?」
「如果你有挑戰的意願,不管幾次,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奉陪。」
(……到……到底是哪個混蛋這麼挑食啊,居然敢毫不客氣地對這麼受上天眷顧的女孩子大聲說『平凡』。總之這種傢伙該下地獄!)
「……這麼說來,你們有回收打倒的元素對吧?那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啊?」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是在意酷暑,還是清楚掌握住上條的目光,身穿競賽泳衣的少女將原先抵着別人額頭的水袋,塞進泳衣的胸口。
在圓凳上重新坐好的金髮少女清清喉嚨,紅着臉這麼說下去:
上條忍不住打斷。
「……」
3
上條也老實地回答。
根據美琴所言,水道局附近的元素暫時算是全滅,如果不在那裏待太久,應該不用擔心藍髮耳環和吹寄制理他們出事。只要他們將淨水微生物泥巴帶回去,就能解決飲水問題,兩校同學之間惡化的關係也能修復。
儘管尚未確定同伴安危讓他懸着一顆心,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有了「乾脆儘可能多蒐集一些情報帶回去」的念頭。
「呵呵,所以才說你們很堅強。你們並不是笨到沒想過這種事,假設的情境要多少你們都舉得出來。可是,你們沒有做。無論自己的處境多麼艱困,在現實中依舊堅守底線。即使會對自己不利,也會將這些不利吞下去。這一點值得尊敬,毋庸置疑。畢竟『只是』因爲做得到纔去做的我們,沒辦法保證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
不知道。
上條的學校和常盤臺中學雖然在許多方面有落差,但最大的差異還是在「那個」上頭。美琴操縱的神祕飛行機械。感覺光是有那個東西存在,就足以讓這裏的千金小姐從「元素帶來的死亡恐懼」中得到解放,能夠把註意力放在熱浪上。
不小心睡着了。
金髮少女將冰涼的水袋放上大腿,然後滑向膝窩。
泳衣少女自雄偉的雙峯之間重新掏出水袋,改爲挾在腋下並說道。
儘管上條沒辦法理解對方到底在說什麼,目光卻還是自然而然地順勢看向金髮少女的豐胸。
「……真是不簡單呢。」
「不過從還在收集屍體這點可以明白,這條路研究頂多只能算走到一半。要調查生態,果然還是需要活生生的樣本。不過,我們畢竟想不到有什麼能安全關住那些元素的牢籠。」
因爲,在大熱浪與元素挾擊下持續消耗的上條等人,幾乎已經一隻腳踏上盜賊路。爲了取得水,爲了取得淨水微生物,他們已經多次沒徵得許可就摸進建築;更何況,如果在這種時候遇到他校學生又該怎麼辦?靠交涉和平解決?還是留住自己那一份把剩下的讓出去?……哪有可能。在那麼緊繃的狀況下,上條想必會握起拳頭。這麼一來就真的會跨過最後那條線。
「當然可以。因爲光是『活着』,就已經難能可貴了。」
「天曉得,我可不知道喔。」
「……」
「所~以~啊~我就說我不知道了吧?不過嘛,我不認爲御坂同學會和元素聯手演戲,何況現在又是必須用盡一切手段的局面,所以就睜隻眼閉隻眼嘍。」
「嗯,考慮很周詳呢。最近的中學生都這麼冷靜嗎?呃,該說你和御坂的差異很大嗎?感覺就像個大姐姐一樣。」
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彼此之間親近到能讓她把自己看得這麼透徹,可是……
「似乎只要有人請求支援,御坂就會出手轟炸耶。她到底能應付多大的範圍啊?」
「沒那麼了不起啦。」
「噗哈……嗚呼呼哈哈哈哈哈~!沒錯沒錯沒錯,你這樣就對了。我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不會再讓你說什麼『這種平凡的胸部沒資格提供大姐姐支援』之類的話!」
看見上條當場愣住的模樣,她就像要逗弄對方似的改變笑容的性質,將雙手往上伸並挺起胸部,讓那對很有份量的山峯更加高聳。
上條再度思索。
儘管如此,金髮少女依舊輕笑着這麼說道。
「可……可惡……居然讓區區水枕徹底奪走上條先生的靈魂。自己真是小家子氣,讓我覺得有點想死!可是這樣犯規吧該死的啊——————————!」
然而,對於理應是生存關鍵的「那個」,金髮少女卻乾脆地這麼表示。
「!」
「你說收拾,意思是這個讓人束手無策的問題,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嗎!」
「……我有些事想問。」
「……就我的角度看來,即使竭盡有限的資材與人才精打細算依舊會讓情況逐漸惡化,卻還是沒放棄希望頑抗至今的你們,才真的不簡單。因爲,我們是『做得到』纔去『做』。若問失去一切從零開始還爬不爬得上來,這可就非~常難說嘍。」
得快點告訴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自己還活着,還有藍髮耳環和吹寄制理的安危,有沒有把淨水微生物泥巴帶回去解決飲用水問題等等,很多事非得確認不可。可是身體非常倦怠。雖說空調畢竟還是沒復活,這間保健室也悶熱得讓人難受,卻有個惡魔道具埋伏在此。
「不懂也無妨。總之我只是告訴你,要多找幾個消息來源。這樣才能獲得有正確力的情報對吧?」
那個費盡千辛萬苦撐住上條的神祕金髮少女。
「噗。」
和大家一起竭盡全力活下去的這幾天,其實也能引以爲傲。
「……不是因爲元素出現,她纔不得已組裝那個對抗嗎?」
在到處都是喪屍的城鎮裏,如果有手槍的飆車族挺身而出,想來會讓人覺得很可靠吧。然而疑問必然會產生。那把手槍是哪來的?保有手槍的理由又是什麼?
原本以爲自己不如對方。覺得自己太原始、不像人類,甚至可恥。
「……?」
「大的容易悶出汗呢。男生是不是不懂這種煩惱呀?」
這時,也不曉得是什麼觸動了心絃,表現成熟的少女突然笑出聲來。
上條被推回牀上。
「該說是『解剖』,還是『分解』呢……」
坐在一旁圓凳上的蜂蜜色秀髮少女,翹着她修長的雙腿,將裝有同樣液體的撈金魚塑膠袋按在上條額前輕輕地笑。
然而,上條是不是可以這麼想呢?
數秒過後,他抓住金髮少女的雙肩。
「的確,做事講求天分。然而,『沒有天分』當不成不能挑戰的理由。這點你自己很清楚吧?」
「屈服啦!我屈服於自己的慾望啦!嗚哇——!」
然後,貼着上條的金髮少女,帶着開朗的笑容這麼說道。
「……………………………………………………………………………………………………………………………………………………………………………………………………………………………………………………………………………………………………………………………………」
「老實說,大熱浪雖然很難對付,但是元素就另當別論。或許不用多久,就能將它們徹底消滅。不是零星削減數量,而是真的滅絕它們——是這個意思喲?」
「啊,嗯……」
「如果我的『心理掌握』能支配那些元素就簡單了,不過看來還是靠十足野蠻力的物理攻擊比較適合呢。也因此我變成負責後方支援,或者說被迫當上監視委員長,避免以學校爲單位的小型組織出問題啦。反正我也不想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去外面亂跑,所以倒也無妨。」
「主要目的像是藉由瞭解對方的身體構造調查弱點,或者從感覺器官的有無找出它們的溝通方法。好比說,調查喉嚨找出發聲的音域之後,說不定能放出類似的音波讓它們混亂,大概就像這樣。」
「?」
「雖然大熱浪和元素是突如其來,但御坂同學的那個一樣來得莫名其妙。我原本還想,向來當獨行俠的她怎麼會突然申請新社團,原來是利用分配到的空間埋首於擺弄機器……」
瀰漫着消毒水味的保健室裏,從牀上坐起身的上條當麻就這麼僵在原地。
並非從屋頂丟磚塊,趁對方遭受驚嚇時靠着有幻想殺手的右手賭命衝鋒……這種程度的水準。這裏——常盤臺中學的千金小姐,還保有身爲人類的理性。
儘管自己什麼也沒說,卻有人輕輕送上一句話。
「人心這種東西,設計得難以抵抗原始慾望,所以沒什麼好丟臉的。應該說,你之前似乎相當疲倦呢。」
「……然而就算是這樣,你依舊沒跨過最後那條線。不是嗎?」
層次不同。
「呼。如果可以真希望能永遠這樣下去,不過終究是沒辦法呢。」
如果是這樣,御坂美琴在原本和平的世界建構那種戰力,究竟想做什麼?
「話……話說回來啊!」
順帶一提裏面並非單純的水,似乎還仰仗了某種化學藥品的力量。即使不用冰箱,枕頭依舊持續散發冰鎮飲料那種程度的涼意,還有種類似薄荷的氣味。
金髮少女的口氣似乎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
「這我也不清楚。總而言之,感覺大概是『學舍之園』所在的第七學區南部一帶吧。不過御坂同學也需要進食和睡眠,到頭來終究脫不了義工的範圍。畢竟她沒辦法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消滅元素。」
「太太太太太近了太近了!可……可是感覺不壞……話又說回來不能把自己看得這麼廉價食蜂操祈,不要因爲情況理想就欣然接受,你要努力表現得冷靜一點啦!」
她有些寂寞地嘆口氣。
唯有這句話,語氣堅定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會嗎?」
「所以,成功活到今天的你們,努力應該得到回報喔。放心,之後就交給大姐姐們☆這場騷動再過幾天就能收拾。」
上條有種遭到玷污的感覺,可是自己雖然睡了這麼久,卻不會慌張地想彌補,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不知道究竟能記住多少這點讓人很害怕,但以我的角度而言,則會告訴你儘管問。不過嘛,也希望你之後拿一樣的問題去問御坂同學『補洞』就是了。」
太陽早已高高升起。差不多中午了吧。
「哇!」
即使用雙手遮臉也推翻不了事實。
「如果御坂同學不要閉着眼睛全部擊破,而會像賞鳥那樣從遠方仔~細觀察就好。從她的角度來看,即使不明白詳細的生態,也能將元素一個不留地收拾掉,所以不奉陪這種麻煩的情報共享。」
「是……是不是有點興奮過度啦?嚴格說來,現在我們面臨兩個問題。大熱浪和元素。」
泳衣少女神色自若卻語出驚人。
金髮少女盯着他的臉這麼說道。
上條一臉呆滯,只是重複對方說的話。
目前,同樣位於第七學區南部的上條他們學校,始終處在元素的威脅之下。然而,就連有如地獄一般的這幾天,也都還在別人的庇護範圍內。如果美琴並未斷斷續續地削減元素數量,或許怪物洪流會淹沒整座校舍。儘管這種可能性光是想象就讓人毛骨悚然,上條卻從這裏聯想到另一件事。
「……你知道御坂的『那個』是什麼嗎?」
她拼命控制忍不住要揚起的嘴角,同時上半身不規則地顫抖。
金髮少女用空出來的手將電視遙控器當成接力棒把玩,同時傻眼地說下去。
「反正你不可能記得。即使如此,這也當不成不能挑戰的理由喔☆」
4
到上條能自己站穩走路爲止,應該用掉不少水纔對——在佈滿障礙物的陰暗校舍內,價值匹敵純金的水。
「……呼。」
看見上條在保健室裏喘口氣的樣子,競賽泳衣金髮少女傻眼地嘆息。
「你這個人真的需要人家盯着耶。那明明是給病人的水,病人自己卻不喝,一有機會就想把水藏起來。」
「沒……沒有啦,那個……有很多原因。」
只是躺在牀上的自己,可以痛快地喝人家搬來的水嗎?他不禁有這種感覺。儘管上條的學校那邊,應該已經開始用淨水微生物把泳池水變成飲水,但具體來說究竟要等多久纔會變乾淨、是否真能證明推論等等,未知的部分還很多。即使曉得現在必須儘量讓自己恢復,看見寶特瓶裏的水,依舊讓他忍不住想留下來、存起來,拿去和大家分享。
「……真的是值得尊敬呢。」
「?」
少女微微眯眼,輕聲嘀咕。上條始終弄不清楚她話中真正的含意。
無論如何,既然身體已經能動,就不方便一直佔用保健室的牀。畢竟雖然沒有上條他們學校那麼嚴重,但常盤臺中學的千金小姐還是有可能突然中暑或受傷。
「如果想多瞭解有關討伐元素的事,可以去問問御坂同學。不過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樣就是了。」
「問御坂?」
「如你所見,『外勤』完全是她的管轄範圍。因爲這樣,我的領袖力被搶走不少喔。」
金髮少女揮揮手。
「更何況,如果霸佔太久,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謠言。爲這種事動用能力未免太愚蠢,你就適度地替大家排解一下壓力吧……『適度』喔。」
不知爲何她特別強調。
上條告別金髮少女後離開保健室,來到走廊。御坂美琴到底在哪裏呢?他試着向附近穿着泳衣的千金小姐攀談,對方隨即小聲地慘叫並走開;話雖如此,環顧周圍卻能看見有人躲在柱子後面偷瞄。這到底是歡迎還是排斥,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沒頭沒腦地到處亂轉後,他終於抵達一個看起來很像目的地的設施。
白色宅邸外頭的另一棟建築。
應該是社團大樓……或類似的地方吧?
「要是由我來說明他會忘記,所以拜託你振作一點。」
他總算想起來是怎麼回事。在大熱浪與元素徹底覆蓋學園都市之前,上條曾經與叫這個名字的科學家一戰。不,當時是慘敗,應該說多虧了神祕的一擊插手,他才勉強活下來。
即使聽他這麼說,上條依舊無法理解。
回應的人並非上條而是金髮少女。她往旁邊挪一些,讓貼在一起的肩膀稍微分開。
「複習。我們講到哪裏了?」
「啊,嗯!水晶之塔,是嗎?」
上條曾見過元素從地鐵階梯與道路下方的下水道冒出來,一想到這裏就讓他毛骨悚然。難道說神祕的巨大蟲卵在這座城市的地下堆積如山?
「那是?」
之前上條等人一直是堵住校舍門窗來防禦,更爲了與在地表徘徊的元素保持距離,儘可能沿着屋頂移動。然而,這麼做的安全性不過是在紙上畫大餅。因爲機率儘管如落雷或隕石直擊一樣低,但無論是待在屋頂或是障礙物後方,元素突然掉到頭上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只」進行平面性的防禦毫無意義。
「先等一下。這也就是說……」
「……掉到和學園都市完全無關的地方可能會造成損害,這讓人有點害怕就是了。」
「……」
美琴清清喉嚨。
「生物……?那它們會在土裏或水裏產卵嗎?」
「然後呢,雖然街上到處都是元素,不過你覺得它們是從哪裏來,怎麼來的?」
「誰知道啊。真要說起來,我就連那是生物還是機械都搞不清楚。」
她們待在這裏的原因很單純。首先,在維修廠講解時,上條的肚子叫了。御坂美琴拉着他到餐廳要找東西給他喫,碰上優雅地享受冰紅茶的金髮少女。大致上是這種感覺。
「大氣層的力量很偉大喔。」
假如美琴那身超高火力的防空迎擊系統能產生監視效果,或許又另當別論。
「嗯,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吧。順帶一提,那玩意兒似乎不是機械,比較像生物。」
「我覺得再怎麼說都沒必要把椅子靠近到整個人貼上來的程度啊!還有……」
另一方面,金髮少女則連人帶椅順着挪開的杯墊移動。乍看之下她相當乖巧,然而三人面前是一張圓桌。只要沿着圓周移動,就會抵達刺蝟頭笨蛋所在之處。
上條一臉納悶,不過美琴在這時候打岔。
「具體的算式……」
事情變得非常誇張。
「囉唆,你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下把那種東西塞過來看看,腦袋馬上就會燒掉。」
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都待在餐廳。
「喔,『水晶之塔』的事吧。」
戰車炮、雷射炮、火焰噴射器、格林機槍、對特殊鋼用大型煉鋸、反戰壕用鑽頭、空對空飛彈櫃、精密導引航空炸彈、重金屬分解式電漿炮、電磁波燒夷兵器、超高頻音響炮、電熱熔刀,以及要塞攻略用大口徑電磁炮……
「呃,啊,這個嘛……」
從宇宙瞄準某座城市丟一顆石頭,要讓它順利落在目標地點究竟有多難,老實說上條無法想象。至少,看起來不是人家一句「那你試試看」之後直接動手就能辦到的難度。
御坂美琴邊擦拭額前的汗邊說道。
「……話又說回來,那是什麼啊?」
無數大大小小的兵器,佔滿了這個寬敞空間的地板。
金髮少女先是喫驚地將雙眼瞪大,接着又微微眯起。
「……你這個人啊,真的總會用簡單一句話撩撥人家的心絃呢。這一點和當時一模一樣。」
「嗯?」
「……食蜂,我正在談非~常正經的話題耶……?」
雖然不知道「上頭」有多少元素待命,但如果能將降落的成功率減少到千分、萬分之一,確實情況就會有很大的差異。
這樣合不合理實在很難判斷。
「還有?」
或許是因爲重裝備與泳衣之間的防禦力落差太大。不過嘛,當然在這種大熱浪裏,全身裹着厚重裝甲必然會熱昏頭,所以這也算是種適者生存的結果。
雖然相鄰而坐,卻感覺與身旁那人關係不太融洽的競賽泳衣金髮少女開口。她拄着臉,不高興地表示:
那個不知道是誰而且想不起長相的少女,似乎說過「已經申請成立社團」之類的事。
「所以呢,如果像雨滴一樣無止盡地掉下來,要全滅它們或許就像在作白日夢,但其實還是有一個似乎能奏效的應對方法。」
時間大約介於午後到黃昏之間。
「元素要從宇宙掉下來,其實沒那麼簡單。一旦進入大氣層的角度有少許偏移,就會彈到外頭或燃燒殆盡;真要說起來,如果地表沒有引導系統,要在這麼廣闊的地球上持續瞄準東京西部的學園都市也相當困難。」
「?」
上條不是次世代兵器愛好者。說穿了,他只看到狀似鋼鐵外殼和內臟組合而成的物體,並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在彷彿將整面牆滑開的業務用巨大出入口旁,有一道讓人進出的小門。上條姑且先敲了敲門,然後才一探究竟。
然而,美琴搖搖頭。
「就和你看到的一樣,我能在空中自由飛行到處觀察,所以對於『外面』的狀況比其他人更瞭解。」
5
「拜託講結論就好!」
「你果然穿泳衣啊。」
「停————!迴歸正題——!」
當時出手的人,是御坂美琴?
「需要具體的算式嗎?」
一份文件能讓人在校內準備這麼大的地方,果然貴族學校就是與衆不同。
之前?上條皺起眉頭。
「咦?你已經可以活動了嗎?」
競賽泳衣少女佇立在兵器山的中心。
換言之,只要把那個叫「水晶之塔」的玩意兒折斷,就能度過眼前的危機。
「如果在地面沒有任何管制引導的情況下進來,不是被大氣層彈開就是途中燃燒殆盡。每天都有數量非常誇張的異物掉向地球,好比說石頭啦,太空垃圾之類的,只是人們不曉得罷了。」
「……真要說起來啊。」
「一半是安全措施留下的影響嘍。即使明白沒有煮沸的必要,還是下意識地把它弄成茶的形式了。」
「我似乎聽到什麼『把元素趕出學園都市』之類的,你知道詳情嗎?」
美琴本人也傻眼地嘆口氣。
「囉……囉唆!又又又又不是隻有我!」
說着,美琴拿開金髮少女的杯墊,將地圖攤在桌上。圖上是第七學區的詳細地形,還以彩色的油性筆畫了個很大的叉,以及數個指向它的箭頭。
相較於整體氣氛一致的西洋建築,這座顯得像機場倉庫,充滿現代設計感的方形建築,佔據了用地一角。面積約有四間普通教室那麼大。
「?」
「是是是。」
「我不確定學園都市裏究竟有幾座『水晶之塔』。可是,體積那麼巨大卻無法輕易發現,代表數量應該不多,了不起就是能用手數完的程度。甚至可能只有那一座。」
「……真的假的啊。」
「對。某種用來引導宇宙中那些元素的東西,建在這座學園都市的正中央——就是斷斷續續朝天空發送光訊號的『水晶之塔』。」
「不是不是。它們啊,是從另一邊過來的喔。」
「A.A.A.。由來我也不曉得,但你之前應該見過一次纔對。這是我自己試着調整過的改良版。說是這麼說,不過我實在不覺得能夠連『內部』也重現。黑盒子也是仿製的。」
「該死的煩惱化身,你覺得大而無當的兩團脂肪比迫在眉睫的危機還重要嗎——!好啦快想起來,認真一點!」
「明明給你那麼多時間,居然還~沒解釋清楚?御坂同學,原來你那麼不會說話呀?」
相對地,少女則追加了一個名字。
之所以能一一列舉,則是因爲地板上就像調查犯罪現場一樣擺着塑膠名牌。
「沒人知道這東西到底什麼時候蓋的,我們甚至說它是『長出來的』。不過,如果對這東西下手,狀況就會大爲改變。」
「上條同學?我之前提過自己的名字嗎?」
「嗯……如果這東西類似管制引導用的天線,只要把它毀了元素就不會來,是吧?」
「木原唯一。」
而且是借用「這種東西」的力量……?
爲什麼自己只對御坂的泳衣這麼在意呢?上條感到納悶。
美琴輕描淡寫地說道。
滿臉通紅的她拿着工具,和裝在背後那個要連結各式武器又要直接與嬌軀相接的基幹零件搏鬥着。
「你還真是任性呢,我可是被趕走纔不得已~把地方讓出來喔?抱歉,上條同學。雖然桌子有點窄,不過麻煩你忍耐一下嘍?」
因爲美琴的食指指向正上方。然後她這麼說道:
「……就連水都是高級品了,在這裏居然還能泡茶啊……?」
這就對了——美琴哼了一聲。
金髮少女笑道:
「囉……囉唆。只是講解前提多花了點時間而已啦。」
「千真萬確。至於是從外太空飛來,還是在地球出生後上太空再掉回來,這部分我就不曉得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我在夜間警戒飛行途中,看見橘色的光之雨。它們是悄悄像流星一樣從空中掉下來的喔。」
實際上,坐在圓桌對面的那個刺蝟頭少年——上條當麻顯得十分尷尬。
「御坂。」
雖說不曉得總共有多少,但放着眼前那一座不管大概也沒什麼好處。
「地點在第七學區接近中央的位置,大約從這裏往北五公里。不曉得『長出來』的地點是座巨蛋球場要算幸運還是不幸,感覺就像從下面鑽出來的一樣。」
「嗚惡。」
確實,這樣的話說「蓋出來」不如說「長出來」比較容易想象。如果是人手所建,實在想不出弄成這樣的理由。
「概算結果,全長兩百公尺,基部直徑三十公尺,你就把它的樣子想成愈往上會愈細。材質不明,不過就我從遠處觀察的結果,感覺和元素很像。或許能當成耐久度的基準。」
「……開玩笑的吧。」
上條等人也曾用些比較笨拙的方式和元素搏命。
像是從屋頂丟磚塊,或是讓整捆鋼骨掉下去。如果換成一般汽車,就算整臺爛掉或引發大爆炸都不足爲奇。即使如此,卻連一階——規模最小的三公尺高元素都沒停下動作。如果沒有幻想殺手這張王牌,照理說根本沒辦法處理。
這樣的東西長達兩百公尺?而且直徑有三十公尺?
大得太誇張了。儘管「摧毀」和「折斷」不一樣,而且有可能愈高愈容易做到。可是舉例來說,如果將普通學生帶到知名鐵塔前,對他說「來,用什麼手段都行,試着折斷它」,這個學生又能做什麼?就連想象鐵塔倒下的樣子都很難。
沒錯。
只有上條當麻的右手例外。
「……或許是運氣來了。」
御坂美琴也這麼說道。
「即使有我的A.A.A.,要徹底破壞質量那麼龐大的物體,可能還是很困難。所以到目前爲止,我一直在觀察它有沒有弱點,或是重量集中的地方。不過,你在水道局時曾經用那種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但是和我不一樣的方法一擊解決元素對吧?如果有那招,或許能跳過步驟。我們只要考慮怎麼把你帶到『水晶之塔』的根部就好。」
「啊……是啊……」
「……」
這對上條來說也是求之不得。
雖然並未解決大熱浪的問題,但是既然全滅元素的機會到來,沒理由不把握。上條之所以依舊答得有些猶豫,則是因爲坐在美琴旁邊,自己正面的那名金髮少女。
她無言地眯起眼睛。
炎熱地獄還是老樣子。
好比說……
「無論如何,找到一線曙光是事實。光是有沒有你在,前往『水晶之塔』的路途就會有很大的差異。如果你願意幫忙就再好不過。」
「搞什麼……」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接近的,又有一個人從正後方冒出來,還用她柔軟的指腹戳了上條背部一下。
腳步聲同樣高速遠去。當他慢了一步才確認背後時,正好看見有個馬尾女孩(一樣穿着競賽泳衣)和遠處的兩三個女生會合。
「或許吧。室外有大熱浪,室內的陰涼處則有元素。這麼一想,感覺兩者正好各自擔任不同的威脅。」
美琴慌慌張張地揮舞着手,抓起上條遞過來的餐巾紙後,不知爲何別過頭去。她似乎不喜歡讓人看見鼻子用東西塞住的模樣。
「咦……啊?」
上條不可思議地感到佩服。
「輕聲細語(……那就是傳說中叫做『男性』的生物嗎?)」
然而除此之外,似乎還有許多地方能看出端倪。
說到一半的話停住了。
「這麼說來,純粹是爲了折磨我們嗎?」
「有完善防備的醫院和研究機關那類場所,說不定反而沒什麼異常狀況呢。不過元素似乎會優先找上那種陰涼的地方,所以算是各有利弊。」
「……話說回來,又是外太空啊。」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上條已經從那股折磨神經的沉重壓力下解放。
上條的背部竄過一股惡寒。
「在男性面前興奮是沒關係,但這樣實在不怎麼雅觀吧?」
「嗯。『對方』爲了什麼目的灑下微波,這點實在看不出來。我們也曾經以爲那是元素的動力來源,但根據回收『屍骸』解剖的結果,它們似乎沒有那種接收器官。」
如果茵蒂克絲與吹寄她們也得到了淨水微生物泥巴,成功將泳池裏的水飲用水化,擺脫與死神爲伍的沉重壓力就好……
能這麼做的餘地。
上條十分狐疑,不由得轉過頭去,隨即發現有個陌生的競賽泳衣少女近在眼前。兩人四目相交,對方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少女的臉愈來愈紅,嘴巴開開闔闔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然後就這樣一百八十度轉身。
「竊竊私語(……據說,通過男性試煉的勇敢女子,就會得到建立派閥的資格。)」
「討厭啦,御坂同學,你好像流鼻血嘍。」
上條傻眼地丟下這句話,決定先離開現場。
來自穿着競賽泳衣的金髮少女。
「對。螢光燈不管是新品還是已經破損都一樣,暴露在強烈電磁波之下就會發光。也有把它放進微波爐的實驗對吧。輸出功率可是足以讓整個學園都市升到將近攝氏六十度喔?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爲奇。不過嘛,最近LED化的比例愈來愈高,所以沒引起什麼騷動。」
「?」
「我戳,我戳。」
她們到底是在害怕自己,還是在玩弄自己啊?
然而,電磁波、微波這幾個詞,卻讓上條基於不同的原因發抖。儘管他沒有罹患電磁波恐懼症,但自己體內的水分隨時受到外界影響振動,感覺實在不怎麼舒服。
「哇……啊……哈啾!」
「怪了,你沒註意到?」
正後方響起少女的聲音。
應該說,是她自己說出口。
「真是的,LED也會發出大量傷眼的藍光耶,我實在不怎麼想看到這些東西淹沒教育現場就是了。」
即使處於新世界(笑)的規則之下,該說常盤臺終究還是常盤臺嗎,她們似乎依舊保有上流階級的地位。如果這是個由水決定一切的世界,這裏就等於保有油田規模的財富。
……話雖如此。
庭園的花壇裏,開了許多薔薇﹑百合等等似乎很難種的花,中央還有個小噴泉。那些大量循環的水,說不定比上條等人竭盡所能搜刮來的救命飲用水還要乾淨。
就在上條望着窗外庭園這麼思索時。
不過,只穿着一條泳褲的上條,隨即渾身一陣顫抖。攝氏五十五度。有如待在蒸籠裏一般的地獄酷暑遠離,原先一直遺忘的十二月寒意,毫不留情地襲擊上條的肌膚。
看見上條一臉納悶,帶着蜂蜜般甜香的少女這麼補充。
「儘管這邊的學校也不能說遊刃有餘,不過只要沒有元素在,封閉感或許會大爲降低。光是能自由在地面上行走尋找飲水和糧食,應該就會有很大的差別。不,根本沒必要留在學校。沒有元素的話,或許,呃,可以把根據地換到地下街之類曬不到陽光的陰涼處。」
「唉,拿去吧御坂,用這個。」
上條繞到桌子另一頭照料美琴,這時旁邊傳來一句輕聲細語。
(……脫水和中暑我是看過,原來也會流鼻血啊。)
「?」
「我是說,只要打倒元素,大熱浪或許也會有辦法解決。倒不如說,你該不會以爲那單純只是氣候異常吧?」
然而,泳裝美琴卻傻眼地這麼回應。
……可是,真要說起來,爲什麼元素要平均地襲擊學園都市呢?
在這之前,大熱浪一直是磨耗人類性命、壽命的惡魔。
「悄聲開口(……所……所以御坂小姐和食蜂小姐纔會有那麼大的進步?不……不能再磨蹭下去了。我可是繼承了將來要撐起七萬員工的會長嫡系血脈,願榮耀歸於安堂冷凍食品集團的未來——!)」
她彈響手指,讓微小電弧在手指間流竄。
「人……人……人家果然還是辦不到~!」
「沒弄成功的太陽能炊具……」
「……千金小姐真難懂。」
上條以爲這是整個學園都市的共同認知。
「但如果持續將能力用在防熱膜上,沒多久我就會精疲力盡。所以我不得不忍耐高溫,專心運用A.A.A.——大概是這種感覺。」
6
上條等人和常盤臺中學的千金小姐之間,到底有多大的文明差距?
美琴這麼表示。
大阪的某座電波塔有個造型奇特的福神像,人們將它視爲開運象徵,不過因爲觀光客都會去摸它的腳底,導致這座金屬像逐年磨損——這種沒用的小知識閃過腦海。
(……呃,情況好像很糟耶。)
「?」
(……嗯~在之前那所學校時是怎樣啊?畢竟躺在體育館的人都是交給老師照顧。)
「還有垃圾場的螢光燈……」
「才……纔不是!只是熱昏頭而已!溫度比洗澡水還要高出大約二十度,所以沒辦法嘛。嗚嗚~面紙面紙……」
「是微波。學園都市承受了來自外太空的強大電磁波,所以變得像微波爐一樣。」
毫不吝惜地使用它的環境。
表情彷彿手裏的紅茶整個變成中藥味一樣。
美琴這麼說完,上條碰到的異常現象(不,那樣才叫「正常」?)隨即消退,於是他再度回到炎熱之中。
神祕的泳裝少女飛也似的衝過走廊,身影彎過轉角後消失於階梯的方向。品行端正的千金小姐似乎不曉得「走廊上請勿奔跑」這條基本規矩。
感覺只要雙手一捧就能喝的水。
就在美琴用拳頭輕輕打在自己的手掌上時。
說不定剛剛的表演——讓微波偏移——也造成了一些負擔。儘管這種事和上條這個無能力者〈等級0〉無緣,不過她大概是因爲逞強導致氣血上湧吧。
找不到根本的理由。
「所以啦,就是這種感覺。只要用我的能力讓電磁波偏移,酷暑立刻就會消退。雖然還有柏油路等東西吸收的熱,所以不是什麼地方都能比照辦理。」
上條連回頭都來不及。
從口吻聽起來,她說不定比少年自己還要了解少年。
「真的假的……」
……這下子又讓人搞不清楚了。
「沒……沒想到七海同學居然會先登上大人的階梯……!」
「……靜~悄悄,靜~悄悄。」
「果……果然我們也該鼓起勇氣嗎(偷瞄)。可……可是好恐怖!這種壓力簡直就像面對獅子一樣——!」
即使親身體會異變,上條依舊有些難以接受。
「?」
「之所以入夜後氣溫也完全沒有下降,不是單純因爲熱帶夜喔。反過來說就是……」
他連忙四處張望,周圍卻只看到面帶微笑的競賽泳衣千金小姐。可是一旦分心,手指就會再度像盯上獵物的肉食猛獸一樣刺來。
聽起來就像鬼扯。
原來的學校怎樣了呢?
「我知道了。一來我們學校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二來大家都很辛苦,我也不能一個人喫閒飯。如果大熱浪和元素的源頭一樣,打倒那個叫『水晶之塔』的東西,或許會讓事態瞬間有所轉變。那樣的話,我就該和你們一起去。」
根據美琴所言,方針已定但準備還需要些時間。那個叫做A.A.A.的詭異機械集合體——這麼想應該比較好——還有鼻血,都讓人有些掛心。雖然也可能是因爲大熱浪導致火氣大,所以不需要特別在意。
「我……我……我做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摸到男性——!」
上條相當納悶。
「(因爲啊,你有不幸體質,對不對?什麼也沒做就有好事從天上掉下來,還是提防一下比較好吧。)」
現象發生了。
「很好!那我們馬上……」
「(……雖然事情似乎進展得很順利,不過我勸你還是註意一點。)」
「應該說,炎熱的理由不是太陽光喔。」
換句話說——
(要是血肉之軀被這樣對待,沒多久全身的皮膚和肌肉就會磨光吧?)
「那邊的男士,站住!」
宛如在極近處炸開一般的尖銳呼喚,嚇得上條跳了起來。他以雙手擺出奇怪的姿勢保護身體,並且拼命地試着訴諸理性說服對方。
「先……先等一下!要摩擦的話至少挑臉頰!既然都已經這樣了,我就以誇張過頭的少女漫畫那種倒三角形尖下巴男生爲目標————!」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從那徹底傻眼的口氣聽來,對方似乎並非那種興奮過度的千金學校野獸(?)。透過複雜交叉的雙臂望過去,能看見一名以常盤臺競賽泳衣包住發育不良身軀的嬌小女孩。這個中學女生將褐色頭髮弄成雙馬尾,大腿所綁的皮帶上插有許多飛鏢及單手弩用金屬箭矢。
上條緩緩張開雙臂,以很慢很慢的動作確保視野。
「是……是白井同學嗎?就……就是常待在御坂同協身邊那位傳說中的特蘇……」
「爲什麼你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啊?不但用詞詭異,連語調都不對勁。不好意思,總而言之,能不能麻煩你別在校內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呀!我好歹也是風紀委員……啊,真是的,穿泳裝會露肩沒辦法別臂章,真是討厭!總而言之,就維護治安的立場來說,你這種麻煩產生裝置到處亂晃會讓我們很頭痛!」
說着,白井黑子抓住上條的手臂,三兩下就將他拖出肉食系(?)的包圍圈。完全無視於「不愧是御坂小姐的心腹,有一套……!」、「下一代的王牌果然還是她嗎?」、「記得白井同學她家與超商、進口超市領域的白泉控股有關對吧?該確認一下股價——!」之類的竊竊私語。
「……我剛剛是不是聽見中學生講『股價』?」
「隨她們去說。跟我走就對了。」
白井頭也不回地走,將上條拖進一個奇妙的房間。這裏比特殊教室還要大,卻像高級巧克力的盒子一樣隔出許多小空間。裝潢比網咖來得講究,但是氣氛很接近。
白井黑子訝異地問:
「你連自習室都沒見過嗎?」
「什……!難……難道說,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自習……?」
「一……一聽就曉得你這人的水準。」
雙馬尾泳衣少女將上條扔進只擺了一對桌椅就很擠的小房間,隨即反手關上門。
聽到門上鎖的聲音,讓上條皺起眉頭。
「瞭解。」
上條抓起書桌上的瓶裝水。理論上淋在手肘、膝窩、腋下等較粗血管通過的地方就好……不過這瓶水比洗澡水還熱,應該沒什麼效果吧。上條轉開瓶蓋,用另一隻手撐住少女的後腦勺,接着讓她張開嘴嘗試將水倒進去,卻感覺不出她有將水喝下肚的樣子。水只是就這樣從嘴角流過下顎,弄溼身上的泳衣。
居然在這種又是大熱浪又是元素肆虐的狀況下……儘管會讓人有這種念頭,但就某方面來說也能算是理性的產物。像上條他們學校根本就已經進入世紀末模式,回到原來世界反而會困擾的人也爲數不少。
「太近了太近了!小心我踢飛你喔!」
「……這樣啊。」
離開前,上條對着美琴的背影這麼說道:
就連這種時候都要動作雅觀。
好消息。
上條思索一會兒後,得出一個答案。
之所會這樣說,是因爲用障礙物把校舍門窗全堵住,滿身大汗窩在陰暗的室內,纔是上條等人的常識。不過,到底哪一邊纔算是健康又正確?確實,用適度運動維持內心平靜,或許反而能抑制身心磨耗的速度。
上條當麻先是皺起眉頭,接着察覺是怎麼回事。
「這點也很難說呢。你看到用碳纖維材質的人偶會說它是生物嗎?」
「那麼,那些半透明的傢伙還是該當成生物嗎?」
「唔。」
「去吧~」
劉海比打噴嚏還要像是反射動作地散發藍白火花。
「……背過去?」
說歸說,但他終究是被迫待在「無論靠牆站還是如何都得和泳裝少女保持在一公尺內」的環境。還有,大熱浪讓人感到十分難受,但他漸漸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因爲房間很熱,還是因爲女孩子散發的體溫導致。
「快的話今晚就會結束。之後有聖誕老人和白色聖誕節的學園都市十二月要回來啦。」
「這……」
「唉,看樣子你似乎喫了不少苦頭。別因爲現在的立場而得意忘形就好。」
看樣子還是該將她帶到保健室,讓老師或保健委員看一下比較好。
「話說回來,我倒想問你沒問題嗎?」
「抱……抱歉!」
模擬開始。
而且立刻化爲長槍的形狀。
「糟糕,我有點頭昏眼花……」
「在『外面』隨心所欲是一回事,但這裏是常盤臺中學,必須遵守規則。沒錯,沒錯,我會嚴格要求!而且,看樣子我得從『隨隨便便就和姐姐坐在同一桌』到底有多失禮開始教育才行呢!人家爲了維持治安努力在校內巡邏,弄得自己睡眠不足,拜託你不要從旁把這一切全部毀掉!」
「追根究底!之所以會學人家做什麼解剖,只是那些不想讓姐姐獨佔焦點的小家子氣派閥想弄出點成果罷了。她們只是要營造出『有新發現』的事實,然後想辦法讓報紙或網路新聞刊載。想必對她們來說,光是元素的齒縫裏卡了顆玉米就能拿來重大發表吧。誇張至極而無法信賴,所以不要太期待比較好。」
不知怎地,白井黑子被他抱在懷裏。
「話說回來啊。」
「糟糕,是中暑!」
「嗯?」
「『討論』結束了。『學舍之園』周邊的元素姑且也算是清掉了。雖然沒怎麼休息,不過等到A.A.A.的維修和檢查完畢後,我們馬上出動。直線前往『水晶之塔』。」
「說是這麼說,但明白的事並不多。看樣子不是用機械零件,雖然效率不佳卻還是要模仿生物結構,還有基底不是金屬或硅而是碳,大概就這樣吧?」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那是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那是從她手裏滑落的整疊A.A.A.維修報告。
「呼~呼~真是的,男人這種生物一逮到機會就這樣。然後呢,呃?嗯,的確有這麼一回事呢。元素。記得也有些人從姐姐收拾掉的元素之中,挑出比較小的個體用臺車運回來就是了。」
無論怎麼做胸部都會抵在背上。要是穿幫會被宰掉。
千金學校裏獨一無二的少年上條,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引人註目。暴露在這種不曉得是感興趣還是畏懼的目光下,畢竟還是讓人不太舒服,所以他待在冷清的走廊角落打發時間,此時穿着競賽泳衣的美琴叫住他。
將泳裝女孩的屁股像火箭筒一樣舉在臉旁邊移動能看嗎?
「怎樣?這裏做過隔音處理,要說多少話都隨你高興喔。」
「碳……?」
上條「嗯~」地長考後表示。
儘管原因很蠢,但讓人笑不出來。
「不是那一邊的挫敗感啦————!」
「水。」
「水準————!你不管看到什麼都只會往桃色的方向聯想嗎!」
「還有——」
上條一臉訝異。
(……真是驚人的景象呢。)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御坂美琴腳邊響起鳥類拍翅膀般的聲音。
「漂亮的發球喔,婚後同學。」
擦着額前汗水的她們,不需要擔心飲用水的供應問題,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吧。
「因爲她中暑啦。」
「你剛剛是不是鎖門啦?你想在千金學校的上鎖隔音密室做什麼!好……好下流……!」
上條稍微探出身子。
話雖如此。
「……這點倒是感激不盡。該怎麼講,來到這裏之後就一直被牽着走。對你們來說男人有那麼稀奇嗎……?」
白井也不強迫,將懸空的瓶裝水放到書桌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你在說什麼啊,我講剛纔的鼻血啦。」
儘管一直期望這天到來,但進展實在太快,反而讓人有點害怕。
這麼說來就是一階,三公尺高的嗎?話雖如此,但就算是最小的,應該也重到沒辦法扛着走纔對。畢竟它們遠比重型機車還大,這也是理所當然。
氣溫原本就已高得可怕,兩人又窩在上鎖的密室裏,體溫讓室溫進一步上升。從白井的言行又能明白她睡眠不足,最後的關鍵大概就是她不該自己興奮過頭吧。

雙馬尾少女舉起雙手揮了揮,隨口這麼說道。
應該說有個人。
「那個,白井同學?」
白井隨口「嗯」了一聲,嘆口氣盤起手臂。
操場傳來一陣女性的歡呼聲。上條從走廊的窗戶望去,隨即看見穿着競賽泳衣的女生在網球場上追着球跑。看樣子是二對二,正在進行雙打。
被她嚇了一跳的上條,懷裏有樣東西。
她的語調變得有些奇怪。
這麼一來——
7
白井黑子豎起食指。
「我之前聽說,這裏還對元素……解剖?分解?總之就是有在做那一類的事。」
事情在黃昏時有了進展。
「……公主抱?」
「你也準備一下。這次作戰的關鍵多半會是我和你。」
對方隨手遞出寶特瓶,但上條並未接過。在意識恢復之前,常盤臺的人應該已經無償提供他很多水了。
「雖然完全被當成新世代罪犯看待,但我好歹也喫了五發『雷擊之槍』耶!我不曉得你爲什麼生氣,但差不多也該扯平了吧!」
「不過是學妹的公主抱被搶走而已,別慌成那樣啦。話說之前和另一個空間移動能力者有關的事件時,是不是也發生過一次啊?女校果然很危險呢……」
儘管上條都快哭出來了,但美琴毫不在意。
「說實話,你們對它們的事到底瞭解多少啦?如……如果找到什麼弱點或要害的話!呃,像是怕特定氣體或怕酸之類的啦,還有主要感覺器官果然也是視覺嗎?如果知道這些,外出時的危險性會有很大的差異……!」
最小的。
所以上條沒有多想就順口問道:
「我……我纔不會在意什麼公主抱!完全沒放在心上!」
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爲總算碰到能正常對話的人。
「換句話說你打算趁着學妹無法動彈意識不清時用喜歡的方式把她帶去哪裏啊!討……討厭,怎麼會因爲這種事產生莫名其妙的挫敗感啊振作一點啊我——!」
「嗯?」
學園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看見了!
「喂,抱人魔。」
「換句話說。」
於是。
正當上條覺得雙馬尾的頭似乎晃了一下時,少女裹着泳衣的背部已經撞上牆壁。她就這樣向下滑落,直到嬌小的屁股坐到地板上。
「啊,真是的!這種自然產生的疑問最讓人不爽!聽好,今天就由我這個『開路者』白井黑子好好教導你有關姐姐這位人類至寶的噓……」
「……扛過去?」
「話先說在前面,我也不想和類人猿貼在一起。只是照那樣下去可能會發生類似跨年特賣那種感覺的暴動,所以採取預防措施而已。」
明明只是隨口一問,美琴的肩膀卻抖了一下。
雖然上條不怎麼介意,但是對千金小姐而言,可能是種不願回想的醜態吧?
「沒問題。而且感覺也沒有中暑或脫水那麼嚴重。」
「這樣啊。」
(……咦?那麼,原因是什麼啊?)
對話到此爲止。上條與美琴暫時分別。
雖說出擊前要做準備,但上條這邊倒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做的事。畢竟這次和水道局那時不同,不需要回收什麼東西。
一走到操場,隨即看見穿戴着那批亂七八糟器材的美琴,正讓背後的兩具推進器稍微噴出藍白色閃光。
而且不止她一個。大約有五六十位穿着同款競賽泳衣的千金小姐聚集在那裏。
「走,朝『水晶之塔』邁進吧。」
「畢竟是決戰嘛,要振作一點喔。」
「話說回來,要和男性同行對吧?太陽就要下山了耶,真令人期待。」
上條隨手接過她們遞來的瓶裝水,同時看向美琴。
美琴也是一副有些困擾的表情。
「雖然也是可以讓我抓着你直線朝『水晶之塔』飛過去……不過,要是讓元素髮現我們的意圖,不曉得抵抗會多激烈。保險起見,還是帶着高火力的能力者們同行比較確實。」
基本上元素只會在地上徘徊,不擅長應付高處。然而這也只是「基本上」。上條也在水道局見過會將超高壓水刀像雷射那樣噴出來的元素。
扣掉這批志願軍,還有一個集團形成另一座山。
中心是金髮少女。
「一旦包含御坂同學在內的高火力組前往『水晶之塔』,這裏的防禦自然會變得薄弱。你可別忘記這件事喔?所以不要在路上閒晃,儘可能早點回來。這是基本原則喔。」
「我知道啦。」
已經超過原本只存在於理論上的五階,相當於六階了吧?
層次不同。之前他們建立的常識和前提,在這羣千金小姐面前根本不管用——從路邊冒煙的半透明元素殘骸旁通過的上條這麼想。那好歹也是二階,六公尺級。上條等人如果不抱着有一半機率兩敗俱傷的覺悟,面對它根本毫無希望。
「啊……」
由於一回答對方大概又要紅着臉逃開,於是上條無言地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樣啊,那不是很好嗎?所以說,你講的小學就在這附近?」
「必須在這裏做個了斷。」
好不容易纔着地,卻因爲止不住跌勢而在熾熱車道上滾了好幾圈的上條,朝着千金小姐全力大喊:
美琴單手扶着額頭,說出原因。
「演變成水和糧食的爭奪戰了。」
儘管它實在大得誇張,以致於讓人幾乎將比例忘掉,不過似乎粗達三十公尺,高達兩百公尺,相當於一座電波塔的龐然大物,從內部貫穿巨蛋球場。上條站到鄰近的天橋上稍微爭取一點「高度」後……的確,能看見有個物體狀似扁掉的安全氣囊,而且正在蠕動。
「咕嘰嘰嘰嘰嘰嘰!爲……爲什麼非得讓那隻類人猿和姐姐待在一起不可啊現在不正是我這個『開路者』挺身而出的場面嗎啊聽說他居然還當着姐姐面前把動彈不得的我公主抱怎麼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
一般來說,一次探索就前進五公里,簡直就是自殺。
「這附近也讓人很懷念呢。」
褐色波浪卷的千金小姐這麼說道。
如果在超市或藥房爆發衝突,落得那種下場的就是上條或藍髮耳環……他反過來佩服起學園都市,居然有辦法管理好擁有特殊能力的孩子。
「差不多在大熱浪和元素出現的第一天,我們就已經建立起現在的防禦體制,水和糧食也相當充裕。所以,我們打算和其他學校分享。尤其是那些應該很難自行建立基礎的小學等等。」
雖然此刻他已經能正常判斷,但持續窩在那種周圍都是障礙物又看不見未來的黑暗中,還能下一樣的結論嗎?即使上條自己做得到好了,其他人情緒沸騰的情況下,他攔得住嗎?老實說,他實在沒有把握。
就這個角度來看,同樣有必要儘早破壞「水晶之塔」。只要沒有數不清的元素,人們即使在大熱浪中也能自由外出。一旦分散成點與點的「孤立」狀態解除,大家就能攜手合作。
先前的勢如破竹帶來反效果。她們並未理解「敗給元素意味着什麼」。這幾天她們都被保護得好好的,什麼也沒學到。
「沒有武器或能力可用的好幾間學校搶成一團。所幸發現得早,我趕緊掉頭從空中開火威嚇數次,趕走像喪屍大軍一樣聚集而來的幼稚傢伙。我想小學生們應該沒事……不過嚇壞他們了。到頭來,沒人去拿補給物資,大家都逃跑了。」
緊接着,有如巨龍一擊的超高壓噴射水柱朝空中解放,直接命中御坂美琴。
「……這和整體士氣有關,所以我沒告訴她們。」
這隻看起來像抱着「水晶之塔」的元素,已經大到相當於半座塔。而儘管遠眺會讓人忘記比例感,不過「水晶之塔」是一座足以匹敵電波塔的兩百公尺高巨大建築。
那裏有東西纏着「水晶之塔」的根部。絕對不會出現在哺乳類身上的縱長瞳孔,以及狀似爬蟲類的輪廓。四隻腳和比身體還長的尾巴。看見那玩意兒時,上條登時將現實感全拋到腦後。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讓他整個人的胃都提了起來。
「御坂小姐會把元素……」
(……而且,還好之前都沒註意到小學的儲備資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種在旅途中險象環生,彷彿時間無限拉長一般的感覺,這次體會不到。而且,明明是走在號稱「一跌下去就等於人生結束」的地面上。
「……爲什麼你會變成眼前最大的威脅啊?」
最先發動攻勢的,是倚仗藍白推進器之力飛舞於空的御坂美琴。她在學園都市正上方直線前進,地上則順勢綻放出數朵爆炎之花。這些痕跡,全都是因爲她精確地將半透明又擅長擬態的元素轟得粉身碎骨所致。
不只是這樣。
那麼,那個是什麼?
美琴罕見地露出疲憊神情,嘆了口氣。
就在上條忍不住大喊時。
在一切都染成橘色的情況下,衆人開始朝「水晶之塔」進軍。
他纔剛抓住熾熱的扶手翻身跳下天橋,第二發隨即撕裂學園都市。金屬天橋慘遭超高壓水刀劈開、轟飛。
「去吧~」
上條並未掩飾自己這種念頭。
龍。
不對。
一股沉悶的震動,慢了一拍後傳遍整個地面,讓金屬焊接而成的天橋搖搖晃晃。
上空情況不明。因爲衝突地點爆出大量蒸汽,看不清楚裏面如何。御坂美琴怎麼樣了?她仍然留在空中嗎?還是已經摔落地面?
「這種小事不需要麻煩她。我們自己收拾掉吧?」
穿戴着飛行裝置A.A.A.的美琴,藉着減弱噴出的藍白色電漿緩緩降下,在近處懸停後傻眼地開口。
將褐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
上條嚥下口水,重新體會到自己原先的處境有多麼危險。可是,正因爲如此,他才能自然而然地這麼說:
我方沒有任何能稱之爲傷口的傷口。
「嗯,讓這種情況結束吧。」
之後基本上就是重複同樣的事。在化爲戰場的城市裏,美琴以A.A.A.在上空盤旋,靠着空中轟炸處理掉領頭的元素。剩下漏掉的,則由千金小姐以本身的高火力解決。不需要特地接近兇暴的元素。從安全距離進行單方面的殲滅戰,不讓對手反擊。
「啊。」
水。
「戒備……小心,情況不妙。它和之前的傢伙不一樣!」
「我也想知道。我只不過是聽她們說很懷念這裏,所以隨口問一下而已。」
僅剩的些許陽光照耀,使得房屋與房屋之間有棟巨大建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確實是「水晶之塔」。看上去就像把一根很粗的冰錐倒過來放。
「躲進建築裏!不要待在看得見的位置!會被單方面屠殺!」
煙塵的另一邊情況如何,根本不需要特地確認。
「?因爲平常都在這附近買東西喫嗎?」
上條原本只是隨口應一句,不知爲何女生卻滿臉通紅地逃開。明明是能發揮那種強大火力的千金小姐,相較之下還真是不協調。
「這也和戰力分配有關喔。如果連你都出動,這裏就真的要毫無防備了。好啦,如果腦袋不想被人動手腳的話就跟我過來☆」
她們能自己解決水和糧食的問題真是太好了——上條甚至開始有這種念頭。
「好厲害……」
五公里。這個距離彷彿變得不一樣了。
而對方不會等待。
「看見嘍。」
黑髮的千金小姐這麼說道。
「……那是什麼?」
上條腦中一片空白。
「獵水」。當初大家應該是用「借水」這個詞纔對。不過事到如今,如果要問誰還記得那個詞,應該找不到吧。
她們的時間流動遲緩,甚至搞不清楚狀況。
一階三公尺,二階六公尺,三階十二公尺,而在能想象的範圍裏頭,最大的四階也只有二十四公尺。
這時,金髮少女從後方將雙手搭到另一個女孩肩上。
獵人與獵物反過來了。
會讓人誤以爲是伏地巨龍的巨大元素,胸口中央同樣有個當成核心的魂魄狀搖曳光點。顏色是藍色。和水道局所見的普通章魚同色。由於實在太過巨大,所以在這個距離也清晰可見的顏色,象徵着——
來自那座「水晶之塔」的根部,宛如扁掉安全氣囊的巨蛋殘骸。
「不知道。防災和保全方面是小學做得比較確實,如果有註意到地下的儲藏庫,將水和食物分給大家,應該還能撐幾天。」
美琴再度讓推進器噴發,向上爬升。
「……」
悠哉的喊聲一出,驚人的「砰磅砰磅砰磅!」巨響接連迸發。千金小姐舉起手,爆炸火焰與冰凍長槍隨即淹沒了巷子出入口。
這和碰上鱷魚或熊完全不一樣。正常的危機信號消失無蹤也是理所當然。
「咦?可是——」
但是周圍的反應很遲鈍。
8
然而這次不一樣。上條等人根本沒爬上屋頂。由上條領頭的千金小姐集團,戰戰兢兢地踩着滾燙的柏油路向前進。走在數天前每個人都還理所當然通行的人工道路上。
軍神的庇佑已然消失。直覺這麼告訴他。
它的一半,全長一百公尺。
而貼住「水晶之塔」側面那隻實在太過巨大的蜥蜴,瞳孔正毫無生氣地蠢動,盯着毫無防備走在地上的生肉。
因爲,要和她們爭奪未免太過不智。
「哇!呃……那個,不是這樣應該說我住在學校那邊的宿舍沒什麼機會離開『學舍之園』或者該說呃那個……泡浮同學~!」
「御坂同學~巷子裏有漏掉的喲~」
「……我說啊。你覺得到底有多少學校陷入『孤立』?」
身穿競賽泳衣的少女們,悠閒地向上空揮手歡呼。
儘管腦中閃過這個詞,但按照元素的規則不會是這種東西。想必它是在模仿蜥蜴還是什麼吧。之所以讓上條不禁聯想到趴在地上的龍,則是因爲它的尺寸。
「她說我們不用擔心。」
不。
沒錯,少年想起一件事。這裏可是公認一跌下來就必死無疑的地方——由元素們所支配的「地面」。
沒空在意離地多高了。
從黃昏步入夜晚的泛紫天空之下。
瀕臨極限的並非只有上條他們學校。
的確,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
就連狀似碎玻璃的元素破遍也傷不到少女們嬌嫩的肌膚。
上條仰望在空中迴轉後輕輕揮舞戰車炮的美琴,同時輕聲咕噥。
依然貼着「水晶之塔」的超巨大蜥蜴,再度張開嘴巴。
「唔…………!」
他還以爲上提的胃會就這樣整個外翻。
但是少年站了起來,踏出一步。向前。站到被這個扭曲現實完全甩到後頭的泳裝少女前方。
上條的右手與震天巨響勉強重疊。
儘管近似轟炸的水花四處飛散,卻沒人失去手腳,也沒有人喪命。但是不能掉以輕心。在普通章魚那時他就已嚐到苦頭。水的攻擊並非只有直接的破壞力,四散後會與充分吸熱的混凝土及柏油起反應,產生大量蒸汽,像濃霧那樣遮蔽視野,並且有如三溫暖一樣奪走人類的體力。
近處的巨響與震動,似乎總算讓人回到「現實」。
懈怠的氣氛一掃而空,鮮明的恐懼感隨之擴散。在形成混亂與恐慌之前,上條再度下達指示。
「快點進去!不要待在它看得見的位置!」
千金小姐們慌慌張張地採取行動。
上條也用手背擦去下巴的汗水,硬拉着一旁跌坐在地哭了起來的女孩,衝進不遠處的住商混合建築。
室內也是處處可見元素。
一階,規模三公尺的蜘蛛與章魚,正爲了尋找陰涼處而互相推擠。
「動手!」
上條一喊之下,被他拉進來的哭泣少女近乎反射性地舉起手。「砰磅砰磅砰磅!」的巨響接連不斷,小型元素先後撞上後頭的牆壁。競賽泳衣似乎受到少女自己的能力波及,軀幹部分產生多處抽絲般的細微裂痕。
……隆!一股低沉的震動自屋外傳來,搖晃整棟建築。
不用從窗戶往外看也知道。「那傢伙」離開了「水晶之塔」。爲什麼?爲了獵殺不知好歹的殺人兇手,爲了接近到能夠目視的位置。
「……」
被拉進來的泳衣少女,就像忘記組好骨架的人偶一樣,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上條則一邊用空出來的手擦汗一邊思考。
從房屋羣探出頭切斷周圍纜線的同級威容,還有兩隻。
將臉從房屋裏拔出來的龍,將頭往上一甩。
看見眼前別說是屋頂,甚至可能將整棟房屋都咬碎的存在,總算,好不容易,上條纔想起襲擊自己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答案就在眼前。
無數光芒與炮彈從地面解放,毫不留情地扔進巨大鱷魚口中。
即使如此,怪物依舊不耐煩地擺頭,然後張開大嘴。
彼此的距離大約一百五十公尺。
「什——」
少年不禁抬頭看去,就連要把塑膠繩掛到金屬纜繩上都忘了。眼前物體太過巨大,足以和方纔的大蜥蜴匹敵。
上條在千鈞一髮之際放開塑膠繩。
上條滑下半透明的殘骸,踩在滾燙的地面上。
恐怖的巨震,撼動了整個學園都市第七學區。
(初速那麼快,距離長短不會影響迴避難度。趕快接近它,縮短到能用右手碰觸的距離比較實際。拉遠也只會單方面捱打!)
對方不可能聽得懂人話。
如果一百公尺規模的龐然大物呈自由落體掉下來,搞不好光是這樣就能把學園都市弄出一個隕石坑。但實際上並未如此。從地面轟往巨大鱷魚身上的無數防空炮火,反過來將它推回去,讓他就像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彈跳。鱷魚似乎沒能成功翻身,仰天倒在街上。
(……這就證明「水晶之塔」對它們來說很重要吧!)
那麼巨響與震動的真面目又是什麼呢?
他大喊出聲,將弄成倒U字形的塑膠繩掛上隨時會斷裂的纜繩,前往最後一棟樓。正好大蜥蜴撞上這棟房屋的牆壁,暫時停下動作。儘管很危險,但是趁這時候跳下去,就能騎到「那傢伙」的背上!
在多次差點被轟出去的情況下,上條依舊靠着金屬纜繩在建築之間穿梭。由於途中已經有數道纜繩與逃生梯遭到切斷,因此無法回頭。說穿了,利用高低差的「渡索」向來是單行道。一旦落點沒有纜繩或是死路,那就到此爲止。少年就在看不見前方的迷宮裏持續地全力加速。
這時,地上傳來美琴的聲音。
上條在屋頂上臥倒。水系大蜥蜴依然健在。隨着「轟————!」一聲巨響,超高壓水刀劃過屋頂,貫穿學園都市的暮色。
(……鱷……魚……?)
御坂美琴就在眼前。鑽頭與音響炮等數種武裝之所以扭曲變形,大概是因爲她倉促間拿來當成阻擋水刀的盾。即使如此,她依舊保住了性命。
「御坂,你還能做到什麼程度?能飛嗎?」
上條這麼認爲。
束手無策。
元素順應「水晶之塔」的要求從天而降。
「……麻煩你告訴大家,絕對不要到室外。我會把『那傢伙』引開。讓『那傢伙』只看得見一個獵物會比較簡單。明白嗎?」
「御坂!你還活着嗎!」
即使如此,效果依舊極大。
往左右張開的大嘴,加上成排的無數利牙。
元素似乎沒打算預判路線。如果事先猜到移動方向,應該會把周圍建築全部破壞,然後悠哉地瞄準束手無策愣在屋頂上的上條。
上條將雙手放到像小孩子般坐着啜泣的少女肩上,然後蹲下。他硬是讓雙方視線等高,然後開口說道:
屋頂的上條與扭曲的半透明地龍,視線明確對上。
距離大約在三百公尺到五百公尺之間。
距離大蜥蜴還有約三百公尺,距離「水晶之塔」不到一公里。
上條重新抓好塑膠繩,爬起來大喊:
數道雷射光燒穿空氣,命中上頭的鱷魚,就連要塞攻略用的大口徑電磁炮也發出怒吼。這已經不是什麼爆炸,炮擊貫穿鱷魚胸口中央的黃色魂魄所在處,讓它消失無蹤。
當他倒在隔壁棟的屋頂上時,第三發從正中央轟穿金屬纜繩。如蛇般蠕動的纜繩打中上條背部,讓他又在滾燙的屋頂翻了兩三圈。
方向與水系大蜥蜴和風系鱷魚不同。利用金屬纜繩朝其他房屋移動的上條,在空中往來時看見了目標。
少年喉嚨乾渴得發不出聲音,但緊接着有了別的動靜。
然而這麼一來,就曉得「那傢伙」明顯在瞄準這裏。與無人兵器不同,能夠感受到緊迫盯人的殺意。看樣子它應該不會固執於建築本身而把裏面的千金小姐翻出來。上條搖搖晃晃地起身,朝下一條纜繩移動。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只會遭到狙擊。
動手就要一擊必殺。
上條腦中浮現大致的位置關係,然後主動對散發死亡氣息的「地面」支配者大喊。
若是一般鱷魚大概連腦袋都沒了,但元素只是模仿生態而已。感覺上,只要中央的核心還亮着,它們就能繼續活動。
死亡的真面目,也未免太過巨大……
帶有紅色「火」核心的帝王蠍,以及有綠色「土」核心的枯葉螳螂。這下子總共四隻,湊齊了已知的所有核心。
「可……可是……嗚……那個,這麼一來……你會……」
「我說啊。」
相隔大約四五棟建築。
「來啊,怪物!我要讓你知道這個城市是誰的東西!」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9
他打開門。
或許觸發的關鍵,就是對元素具有強大破壞力的美琴,有效支配圈接近到「水晶之塔」一定距離之內。如果平常就有那種巨軀在街上自由往來,上條他們學校應該會毫無抵抗地被踩爛纔對。
「嘎啊啊啊啊啊!」
「那隻鱷魚是『黃色』核心!應該是『風』,小心點!」
既然現在美琴失聯,能辦到的人就只剩下一個。
這時。
他就這樣輕按少女纖細的雙肩,靠着反作用力順勢鬆手。
(沒有支援。只靠我一個人,就連面對在地上徘徊的小型元素都千辛萬苦。這麼一來,又得回到之前的屋頂移動了嗎?)
在速度方面,上條無論如何都敵不過美琴。先走一步的美琴從空中灑下大量炮彈與機槍彈,上條則在柏油路上追趕。
早在攻擊命中之前,被恐懼逮住的心臟可能就已經停了好幾秒鐘。
推進器噴火,御坂美琴再度垂直爬升。
上條抓住不知道吸了多少熱的金屬扶手,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望向地面。眼前窩在機械裏頭抖動的是——
對着上條張開大嘴。
六階,規模一百公尺。
就這樣來到外面,沿着緊貼外牆的金屬階梯往上爬。上條隨手扯出一段塑膠繩。原本利用連結建築的金屬纜繩滑行,需要拿車庫裏用來掛大型工具的S型金屬掛鉤和溜冰鞋的輪子組成「滑輪」,但現在不能要求太多。如果將塑膠繩弄成倒U字形掛到纜繩上,至少不會掉下去。
兩人無法交談到最後。
千金小姐的火力強得超乎常理。一階大小的元素,只要一個口令就能瞬殺。然而一旦要對付長達一百公尺的大蜥蜴時,光是削掉表面就得花上許多時間。在這段期間究竟會噴出多少超高壓水刀,會增加多少犧牲者,上條實在不願意去想。倒不如說,對方光是接近一撞就能讓房屋倒塌,根本無法避免我方人員犧牲。
上條以近乎撲上去的動作,將弄成倒U字形的塑膠繩掛在連結建築的金屬纜繩上,全力探出身子。焚燒石化產品般的難聞氣味讓上條皺眉——摩擦熱使得塑膠表面開始融化。然而「渡索」一旦啓動,就無法中斷。
要做的事不變。上條優先瞄準最容易接近的「水」系大蜥蜴。用右手摸「那傢伙」讓它四分五裂之後,再去找其他元素就好。
「你纔是!保護她們是讓人很感激沒錯,但你實在太亂來了!」
也就是說。
緊接着。
(做得到。金屬纜繩的路線有連起來!還來得及在路口解決它!)
(……糟糕!)
「!」
「這麼一來就解決兩隻,剩下的也是兩隻呢。」
「轟磅————!」的巨響從後削過。還是那招超高壓水柱攻擊。上條勉強避開第一發,第二發則削過他背後的樓房屋頂。金屬扶手飛上半空中,支撐水塔的鋼骨遭到挖穿,負擔上條體重的金屬纜繩則讓人不舒服地晃了起來。
上條並未回答。
瞄準偏移,超高水壓的一擊撕裂毫無關係的暮色。
低沉的震動再度傳來。
機會不會再有第二、第三次。上條翻過金屬扶手,就這樣一口氣往下跳。他也沒空管什麼「一拳揮下」這種帥氣動作,說「爲了避免身體滑落而下意識地用手去撐」比較接近。
斷裂邊緣。
劇痛讓少年忍不住慘叫。
巨大蜥蜴的頭從中探出,一下撞斷行道樹,一下踩爛廢棄車輛的殘骸。「那傢伙」橫衝直撞地弄垮多處牆壁,朝少年所在處猛然逼近。
「趴下!」
爬到屋頂上後,他發現地面某處煙塵四起。
「……開玩笑的吧,都把上顎轟掉了還能動啊!」
「多虧你讓水的防空炮火安靜。走嘍!」
能做到那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隨着巨響接連傳出,規模相當的鱷魚慘遭轟飛,狠狠壓在大蜥蜴背上。不用說,將持續冒出黑煙的鱷魚扔往這裏的人,想必就是常盤臺中學的王牌。
裂開的聲音響起。大蜥蜴的關節先後脫臼。巨軀就像忘了組合的人偶一樣,散落在大馬路上。就連胸口中央的巨大藍色魂魄,也宛如熄滅的蠟燭般乾脆地消失。
砰砰砰喀喀喀————!
找到勝算的上條,頭上有個巨大的影子猛然降下。
然而,他忘了一個基本原則。光是在平面堆路障物、逃往有高低差的屋頂,還不足以應付元素。儘管機率和落雷或隕石掉下來差不多,但有時也可能發生這種悲劇。
然而,上條並未喪命。
少年再度起身,抓起一捆塑膠繩朝通往逃生梯的門移動。
「火」系帝王蠍,以及「土」系枯葉螳螂。
雖然看起來與「水」系大蜥蜴不同,沒有直接攻擊上空的能力,但美琴依舊無法安心。蠍子如果讓地面化爲火海,就能讓帶有高熱的上升氣流撲向少女,如果氣流中還夾帶大量尖銳小石子,就會形成撕裂肌膚的暴雨。她之所以用沿路畫出各種大小不一的8字形,應該就是爲了不讓對方瞄準吧。
然後,在巨大元素將註意力放在空中時,上條則是靜悄悄地在地面移動,逼近它們腳邊。
如果美琴是直接以火力和它們交流,上條就有如毒針。
儘管被發現就可能慘遭踩扁,但只要成功接近就能一發了結。
帝王蠍停下動作。
爲了避免遭到巨軀四分五裂後的殘骸牽連,上條必須拼命逃跑。
枯葉螳螂似乎終於註意到在地上爬的毒蟲,卻沒能揮下大鐮刀。剩下一隻。御坂美琴將準心集中,密度前所未見的強大火力降臨學園都市。半透明輪廓毫無招架之力地倒下,胸口的魂魄消失無蹤。
四隻全滅。
但是還不能放心。
全副武裝的御坂美琴仰望天空,然後大聲喊道。
「又來了!同樣規模的有六隻!這樣下去會有無限增援從外太空送來!」
「那要怎麼辦啊!」
對於上條的疑問,競賽泳衣少女以右手比出槍的手勢,朝某個方向指去——也就是那座「水晶之塔」。
「只要在掉下來之前解決塔臺,降落就會失敗。一切都要和時間賽跑!」
「該死!」
上條暗罵一聲,朝特大號地標奔去。
儘管美琴的速度勝過上條,她卻以更高處,以正上方爲目標,讓推進器噴射。大概是想在掉下來,在對方拿出真本領之前,儘可能把來犯的敵人轟掉吧。但如果不能像鱷魚時那樣「空中彈跳」,落地砸出隕石坑的危險性並不是零,機率甚至高到一開始那隻大蜥蜴能用腳着地簡直不可思議。
雖說掉下來,但畢竟是大氣層以外的事,到肉眼可見也需要不少時間。距離「水晶之塔」還有大約七百多公尺。即使全力狂奔也不曉得能否趕上。儘管心臟揪緊得就像頭上的天花板快掉下來一樣,上條依舊驅策雙腳奔跑,連雙手和上半身也跟着猛晃。
他幾乎是以前撲姿勢衝進巨蛋球場內。從外面看也能發現閘門已被撞開。這型巨蛋似乎沒有柱子而是靠氣壓支撐,大概「水晶之塔」鑽出來時讓內壓失控了吧。
之所以能重新連結在一起,要等到聽見頭上接連傳來的巨響。
「沒……沒問題嗎?應該不會幾個月後像怪獸電影那樣來個登陸東京吧?」
「是啊……」
就在上條死命狂奔,好不容易逃出被砸爛的巨蛋時,「水晶之塔」正好倒下。
「我在空中擊破三隻,剩下的則落向別處。那個角度鐵定是太平洋。從『屍骸』看來,它們的比重相當大,掉進水裏之後應該不會上浮吧。」
接下來。有餘力考慮二十四小時之後的事,讓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沒刺進去,只是壓着。有沒有把鋼骨抬起來的方法?」
「嗯,真的。太好了。」
美琴把已經彎成ㄑ字而無法使用的鑽頭插進地面與鋼骨之間,強行確保空間。上條則將手從少女的腋下伸過去,拉她出來。
就在上條這麼想的時候,另外有幾個女孩子畏畏縮縮地向他搭話。儘管還是老樣子給人戰戰兢兢的感覺,不過——
上條當麻任由腦中爆炸性擴散的情報浪潮擺佈,然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接着混了明確的慘叫。
嚇得忘記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也弄不懂爲什麼會導致這種結果。
裹在機械裏頭的美琴,笑着在一旁悠哉地懸浮移動。
「……即使沒有那麼順利也無妨,今後人潮會活化,大家能夠同心協力克服難關。既然大熱浪的真面目是大規模微波,反過來說做好屏蔽溫度就不會上升。可以請化學科和物理科的老師幫忙,到量販店和五金行之類的地方蒐集材料,將整座避難所弄成遮蔽區域,讓生活圈一點一點地拓展。如果能讓醫務室隔熱,倒下的人們應該也能早點恢復。」
人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威脅。一階,三公尺。比起和美琴聯手打倒的一百公尺級有天壤之別,即使如此,捱上一發就能讓人喪命這點依舊不變。
聽到人家當面這麼說,讓他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回答。
「雖然接下來得暫時加強監視上空,但看樣子『水晶之塔』或許真的只有這一座。這樣的話,幾乎可以當成不會追加增援。只要把留在地面的元素掃蕩乾淨,人潮就會恢復。」
「開什麼玩笑啊,該死!我要不幸到什麼程度啊!」
它插在離上條腦袋僅僅數公分的柏油路上,毫不留情。
那傢伙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是人類之敵。
時代改變了。
眼前所見,有如一道爬上傍晚天空的污穢。那是一縷黑煙。而且來自上條等人正要回去的「學舍之園」……不,常盤臺中學的方向。
「學舍之園」。內部容納了數所千金學校的特別區域。因此,那裏本該有厚重的牆壁,只要堵住出入口的門,就能建立起防禦工事纔對。
好死不死,巨人之劍偏偏劈往應該已經轉換過方向的上條。
就在這時。
上條踩過玻璃和金屬都已扭曲的閘門,朝更深處前進。
「這倒是不曉得,但我想大人的腦袋至少該知道用衛星調查或派出偵搜艇。」
「嗚……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
上條不由得仰望天空,但人眼看不到外太空。如果早知道世界要變成這樣,他或許就會弄一架天體望遠鏡了。
握緊右拳。
實際上自己受到的幫助比較多。上條所做的,就只有在最後的最後用右手摸一下而已,其他的路都是靠千金小姐鋪成。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即使能找到「水晶之塔」,想來也會在無法出手的情況下喪命吧。
然而,這道防禦工事,就像被砂石車撞進去一樣,毀得亂七八糟。照理說門內有頗高的瞭望臺,即使元素接近也能讓高火力的能力者單方面發動攻擊纔對。那些瞭望臺也沒了。衆人喫驚地鑽過大洞後,立刻發現各個瞭望臺都已倒塌。
「那是什麼!」
旁邊突然有隻模仿天牛外型的元素,瞄準上條的側腹出手。
穿着競賽泳衣的美琴以護手擦擦額前汗水,笑着這麼說道:
「……」
在橘色天空中來回飛舞的美琴註意到他,於是減弱噴射器的藍白閃光,以懸空狀態緩緩降低高度。
「?」
如果不註意,淚腺會忍不住潰堤。
看着安撫哭泣少女的美琴,就讓人覺得她果然是個可靠的精神支柱,確實有好好當大家的姐姐。
「呃……謝……謝謝你保護我們,還有,呃,保護御坂小姐!」
趕上了。這個城市,各地孤立成「點」的人們,趕上了。上條的學校也好,連能否自己建立生活基礎都令人懷疑的小學也好,大家都得救了。當然接下來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沒人統計過大大小小的元素總共有多少,以爲掃蕩乾淨卻遭到偷襲的風險自然還是在。儘管如此,和周邊都遭到支配相比依舊好上太多。這就跟過不了冬天的赤背寡婦蛛躲在港口的自動販賣機底下苟延殘喘一樣。不能再讓它們爲所欲爲,這次換成人類這邊見一隻打一隻。
某人輕聲嘀咕。
「等到有餘力之後,就換我們放眼外太空了。追根究底,上頭到底出了什麼事?產生元素和微波的又是什麼……不知道第二十三學區的裝備與設備是否平安無事。如果專精宇宙開發相關的那裏復甦,搞不好能逮到罪魁禍首就是了。」
上條沿着原路往回走,同時這麼說道:
認知一點一滴地追趕,過了一會兒,它總算跟上。
上條也無法置身事外。
近在咫尺處,刺有一根從混凝土中飛出來的鋼筋。
他們輕易和留在周邊住商混合屋的千金小姐會合。儘管衝擊波震碎的玻璃劃破了某些人泳衣的胸口、腹部,也有人手指受傷,但主要的損傷也就這點程度。沒人遭到超高壓水刀命中或被房屋殘骸壓扁,真的是太好了——上條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御坂美琴輕輕將帶有裝甲的手放到少年肩上。
「聽起來就像騙人的呢。」
「那……那個……」
他嚇得半死。
「彼此彼此。」
還有四公尺,三公尺,兩公尺,一公尺……
不先收拾「裏面」的混亂,就無法應付「外面」的問題。
「呼……呼……………!」
所以他只是這麼回答。
將恐懼全拋諸腦後。
光是趴着不行。留在這裏會死。
區區一句話,明明應該不至於造成刺激,她們卻尖叫着跑回原先的女生軍團裏。還是老樣子,讓人難以判斷距離究竟是縮短還是拉長。
但在高塔倒下的瞬間,粉塵隨之飛舞,散落的混凝土與柏油碎片,以砂暴般的密度灑向四面八方。儘管連忙臥倒,上條遭受重擊的身軀依舊在地面滾了好幾圈。
天空被遮住,因此看不見時限。
途中雖然數度目擊小型元素,但他沒空理會。
「咕嗚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瞪着逼近的大顎。
「嗯……嗯。說得對,就是這樣……」
問題反倒在於能不能讓大家相信這種事——他腦中浮現這種微不足道的煩惱。會考慮這種多餘的問題,也就證明已經擺脫深刻的死亡恐懼了吧。
「……這麼說來,在對付僧正時,我們也用過質量加速器對吧?」
少年躲開了直擊。
對於上條的腦袋來說,聽完這句話到明白其中的「含意」,需要些時間。
他就這麼扭身向前,狠狠揍向「水晶之塔」。
想到這裏,上條笑了。
理所當然出現在觀衆席的往下階梯與投手丘的寬度,都讓人覺得煩躁。天花板儘管扭曲變形,依舊保有隧道水準的高度。總而言之,跑、跑、跑、跑,奔向詭異的「水晶之塔」根部。
不止心臟,所有內臟都因爲死亡的恐懼而慌亂。上條連忙起身,全力奔跑。衝向出口。衝向巨蛋球場的出口。
「啊~不哭不哭。『水晶之塔』解決了,已經沒事嘍。趕快回去衝個澡吧?如果電力也能快點恢復,不需要再靠空氣幫浦就好了。」
儘管腦中完全無法浮現畫面,但就算衛星軌道上有巨大UFO那樣的母艦或太空站,或許還是可以拿質量加速器發射大量炸藥擊墜它。但這也是「接下來」的事。和達八成人口的孩子各自執着求生的「到目前爲止」不一樣。宇宙相關的部分,會配合剩下那兩成大人的意思運作。上條等人說不定會和他們產生摩擦,甚至爆發衝突。
「雖然完全沒有實感。」
「……太好了。」
無論如何,待在學園都市「裏面」的上條等人,沒有什麼能立即做到的事。
起先他臥倒在人工草皮上,但接連灑落的岩石般碎片,讓人完全無法安心。不僅如此,整座「水晶之塔」更明顯地開始搖晃,而且朝他的方向倒下。
總而言之,先回常盤臺中學。
上條等人看見有個腳被鋼骨壓住的少女,連忙跑過去。
然而隨着「學舍之園」——原來的基地愈來愈近,大家的話也愈來愈少。
半透明加上僞裝。
不對勁。有些事不太對勁。
「嗚~御坂小姐……」
愈是靠近,某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氛就愈濃厚。「水晶之塔」已經倒塌,照理說元素的威脅應該消失了,死亡的感覺卻漸漸提升濃度,纏住上條與美琴等人全身。
如暴雨般灑下的半透明殘骸,就這樣先後壓扁沒有迴避或防禦的元素。
他把面子、裏子、羞恥心、聲譽全部扔到一邊。連滾帶爬,無論如何都要往側面拉開距離。持續逃竄。
就在慘劇即將發生時,龐然大物出現裂痕。足以從內鑽破巨蛋球場的威容,輕而易舉地崩塌。其中一塊比觀光巴士還大的碎片,突破布質天蓋,砸在天牛頭上。上條連再度揮舞右手都不需要。主子的背叛行爲,不斷落在慘叫的元素上面。
「似乎是。」
死亡大顎朝脆弱的軀體挾來。
「回去吧。」
「用我的A.A.A.試試看。拉出空隙後你就把她拖出來!」
「你我做到的事就是這麼不得了喔。」
俗話說在回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不過還好,途中沒遇到什麼元素的「殘黨」。
「那是……什麼……?」
「話又說回來,大熱浪還是維持原樣啊?如果這也都是『水晶之塔』下令,事情就簡單多了。」
「不過,在那之後確實沒有追加的元素。明明剛纔還拿出珍藏的一百公尺級款待,卻突然停止了。」
「……總而言之,算是解決了吧?」
「先和我們學校的學生會合,回常盤臺吧。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就送你回你原先的避難地點。只要曉得元素的威脅消失,不管哪間學校,內部壓力都必定會減輕。這麼一來,大家應該就能恢復原來的人性。」
上條咬緊牙關。
腿的角度很奇怪,顏色也變成紫色,整個腫起來。看樣子大概骨折了。
「只靠樹枝和塑膠繩也能做夾板,不過內出血就沒轍了。該怎麼辦纔好?」
「從我們的人裏募集吧,能力者不是隻會破壞……話說回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競賽泳衣少女慌慌張張地採取行動。鎮痛、止血、消毒、去除瘀血,還有固定骨頭。轉眼間就已有所進展。
老實說,如果換成上條的學校,能不能做到這種程度還真不曉得。除了臨時弄張牀讓人躺着之外,他實在想不到能做什麼。
「元……元素……」
在接受急救的期間,負責監視的少女盡力保住自己隨時會斷絕的意識,以沙啞的聲音擠出話語。
元素。
「學舍之園」果然是遭到那些傢伙襲擊嗎?即使建立起這樣的防禦態勢也一樣?上條無法想象。這個嘛,在一百公尺規模的大蜥蜴面前,當然是無能爲力。但如果是普通尺寸的元素零星來襲,這些高火力的千金小姐應該能反過來修理它們纔對……
他原本這麼想。
可是對方還沒說完。
「『那個傢伙』把元素帶過來……」
「那個傢伙……?」
他忍不住回問。
「什麼意思?那個傢伙是指誰啊?」
然而就到此爲止。少女的肩膀大大地抖了一下。或許是報告完所以鬆了口氣吧,她突然失去意識。
「沒事,沒事!心跳很穩定。讓她就這樣睡吧。」
聽到一旁別的千金小姐這麼表示,上條也不能多說什麼。雖說具有一定程度鎮痛效果的能力已經施展在她身上,但硬是把一名腿骨折的少女挖起來未免太狠。
「話又說回來,『那個傢伙』是指誰啊……帶着元素……?」
直到不久前,他都還以爲司令塔就是「水晶之塔」,命令系統的頂點並非生物。然而,這麼一來就無法解釋剛剛的對話。對於機械和無機物不會稱呼「那個傢伙」。
上條與美琴兩人前進。
「到底是誰……?」
「————————?」
希望是這樣。
「……總之回去吧。必須確認我們不在時究竟出了什麼事。」
學園都市的名門,常盤臺中學。
然而不知爲什麼,無力起身的金髮少女,以有如傾斜人偶的姿勢抬頭看向上條。
「到底發生什麼事……?」
一切應該都已經結束纔對。
她下垂的右手不住痙攣。想必是要提起手臂卻無法隨心所欲吧。
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金色長髮加競賽泳衣,以塑膠揹帶斜背名牌包包,帶有蜂蜜般甜香的千金小姐。
「食蜂!」
上條一看過去,半毀建築的窗戶就拉上窗簾。我受夠了,不想繼續扯上關係了——就是這樣的拒絕信號。他們破壞了「水晶之塔」,理應已經將城市從元素手中解放。「那種氣氛」卻再度試着蔓延。
因此,上條不再聯想下去。他阻斷腦的運作,然後慢吞吞地看向御坂美琴。
「唉,把王子殿下交給御坂同學時,也就等於把『奇蹟』的庫存交給她了。所以,這是我的選擇,你不需要覺得心痛……」
無聲逼近的真正威脅,要吞噬這世界上的一切……
「『那個傢伙』到底是誰?」
「那是爲了找出發現者,然後反過來殲滅對方。來自宇宙的元素,突出而刻意引人註目的『水晶之塔』,都是用來讓更多人能輕易目擊的裝飾……『那個傢伙』在笑。笑着命令元素破壞一切。零星的『個體』與指揮下的『總體』,即使數量一樣,也會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呢。擔任主力的高火力人員大半外出也幫了忙,即使有白井同學、婚後同學……我們依舊束手無策……」
如果不是,他的想像力實在追趕不上。
此時正值黃昏轉爲夜晚。
在黑暗包圍周遭的時候,兩人回到了絕望的學校。
就連金髮少女也提到「那個傢伙」。
金髮少女輕聲……不,她是竭盡全力,以喉頭帶着鮮血般的聲音這麼告訴兩人。
但是來不及。
他實在不願去想。
「哈……哈哈,被擺了一道呢。」
話雖如此,但上條自己也會這樣稱呼強敵。說不定,她們碰上了元素中的特殊個體。
悽慘得就連抓住她的肩膀搖晃都讓人猶豫。
額前滲出的血流進眼睛裏,讓那隻眼睛連睜都睜不開。不知是不是遭到利爪襲擊,競賽泳衣有多處明顯的裂開。
就連原先因爲血流進去而無法睜開的那隻眼睛,也強行張開。
美琴也是,明明只要飛上天看一下就能立刻明白,卻沒這麼做。不,她並未試圖提升高度,而在佔用大部分路寬的情況下貼地前進。就跟剛被「水」的大蜥蜴攻擊過後一樣。她顯然在提防偷襲。少女感受得到,有讓她不得不放棄先前那股勝利情緒的「某種存在」。
上條當麻和御坂美琴同時回頭。
由於沒人願意回答,疑問只能暫且保留。
「小心。之所以沒找上本人而襲擊基地,是爲了切斷補給線。『那個傢伙』還沒離開,目標應該是你們。」
在少女睜得大大的眼睛裏。
慌張出聲的人,是知道她名字的美琴。
「嗯,是啊。」
……如果,「那個傢伙」和上條等人一樣是人類呢?而且,那個某人似乎有率領、支配大批元素的力量。這麼一來,光是破壞「水晶之塔」算得上克服元素危機嗎?正如人類陷入絕境時會團結,「那個傢伙」是不是也集結殘存勢力,走出了起死回生的一步呢?
模仿歐洲街景的「學舍之園」內部道路變得一團亂。有些地方玻璃破裂,有些地方牆壁倒塌,有些地方則是路面的石版翻起來。不過就另一方面而言,卻也有些不可思議之處。雖說有零星的損害,卻沒有地毯轟炸那種程度的徹底破壞。不僅如此,甚至像是有人握住猛獸的繮繩,在進軍時保持一定程度的秩序。
在同一塊土地上的白色宅邸當然不可能沒事。網球場與社團大樓都慘不忍睹。而最爲悽慘的則是御坂美琴的維修廠。那裏似乎遭到敵人集中火力破壞。
但是前提已經遭到推翻。「水晶之塔」是誘餌,同時也是觸發器。正因爲上條等人到達,「那個傢伙」纔會註意到常盤臺中學的強大戰力,於是率領大量元素出擊。這麼一來,真正的關係圖在哪裏?「那個傢伙」是誰?是基於什麼想法行動?
他們將衆多千金小姐留在這裏。前方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傷者的人數也不明。與其大家一起前進,不如建立一個急救用的據點、門戶,比較能讓人安心。
各個地方都能感覺到害怕的目光。
然而,上條卻明白金髮少女想說什麼。
不,他看見了答案。
身穿競賽泳衣的最強戰力,平靜地下了這樣的判斷。
「換句話說,『水晶之塔』是誘餌……」
破壞密度與先前的街景不同,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讓人連踏進一步都會猶豫。彷彿有種近似無形壓力的東西,阻擋他們前進。
「發生什麼事?到底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金髮少女的眼睛不自然地睜開。
「啊……啊……」
「傻瓜。這種時候不必勉強自己回想也無妨。你什麼都不記得,也記不住。現在甚至可以把這點當成優勢呢。」
下定決心踏出一步後,在正門的背面,有一名少女倚着半毀的牆壁。
於是上條他們看見了。
「你……」
不希望事情朝那個方向演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