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一

學園都市，第二十三學區。

這個集合衆多航天相關設施的學區，理所當然地成了學園都市的空路玄關。國際機場的大廳，傳出好幾個奔跑的腳步聲。

其中之一是正規警衛黃泉川愛穗。她本來隸屬第七學區，但可能是功績受到肯定，有重大案件發生時她經常得前往別的學區……換言之，上頭常會要求她支持棘手的案件。

「松定博士？」

「對，小孩都認識的流體力學權威。他的著作《黏性、濃度與次世代演算裝置的未來》非常暢銷。」

帶路的空服人員不知爲何，把話講得像宣傳廣告。

……爲什麼連小孩都在讀這種似乎很難懂的書？儘管黃泉川不禁這麼想，但這或許正是學園都市的特徵。

現在還有其它更需要在意的事。

比方說，走在身旁的另一名警衛。

黃泉川瞄了對方一眼，露出打從心裏感到不悅的表情。

「喂喂喂，像你種傢伙爲什麼能在外頭亂跑啊？」

「好久不見呀，愛穗。你親愛的老朋友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來啦，我沒準備禮物，麻煩你大人有大量囉。」

「我倒是聽說，你離開學園都市當傭兵之後又成了恐怖分子跑回來。」

「真虧你有辦法查到這些跟暗部有關的東西啊。不過，回前線可不是我的意思喔，也跟上頭的方針是『能用的人才就別放着爛』有關嘛。聽說處於昏睡狀態的砂皿先生也藉由電子裝備，將『狙擊經驗法則』提供給別人了。畢竟成年人的數量，並沒有因爲第三次世界大戰而減少吧？」

說穿了，負責第七學區的黃泉川應邀前往第二十三學區這件事，本身就是個特例。再加上應該待在牢裏的史蒂芬妮暫時迴歸……講好聽點是組成了一支難搞的夢幻隊伍，但這大概也表示上頭判斷這回的問題十分危險。

黃泉川輕輕抓了抓頭，說道：

「現在不是拘泥這種事的場合。你的身手應該沒生疏到靠不住的程度吧？」

「好好，包在我身上啦。噹噹噹---本週的奇妙兵器是這個——！」

說着，史蒂芬妮打開了原先分別由雙手提着的樂器盒，倒出裏頭的東西。那是全長超過兩公尺的鋼鐵塊。這玩意兒的槍身不只一根，而是以環將三根套在一起。它的扳機也不是以食指扣發，而是以拇指按壓且外頭還有保護膜的那種。

看見蠢兵器的黃泉川再度大感頭痛。

傳來「喀噠」的一聲輕響。

「……你們不懂。」

「……拜託你還是回去吧。」

倉促間爲了保護機場職員而臥倒的黃泉川，以不輸給爆炸巨響的音量大喊：

堅固的輸送帶像紙屑般慘遭大量子彈撕裂，飛向分隔設施的牆壁。輸送帶殘骸接二連三地撞牆，史蒂芬妮更斷斷續續地將槍彈射向四面八方，一直持續到黃泉川揪住她的領口爲止。

松定博士臉上浮現苦悶的表情，咬牙切齒地說道。

「……話又說回來，松定博士那麼害怕的『研究成果』到底是什麼啊？」

「cp-191……之前停擺的那個有人火星探查計劃所開發的冬眠劑……是嗎？」

不對。

史蒂芬妮從旁插嘴。

「這麼一來，三個月內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清醒。雖然我們已經試着安排精神系能力者就是

「那你怎麼看？」

就在這時。

「唉呀，這東西有『腳』，所以不需要擔心那種事啦。你不曉得它的雙腳架上有關節嗎？它好像用上了跟機器人有關的技術，能夠完全壓下開火時的後坐力，只要輕輕擺動手腕，就可以隨意轉動沉重的槍身。」

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在滿是障礙物的貨物集散區裏，於視野和射線都未確保的情況下將兩門機槍指向完全不同的方位。黃泉川連一聲「喂」都來不及喊。

這種分析依舊太過膚淺。

博士臉上的汗珠是因恐懼而流，但他並未在意史蒂芬妮手中的重火器，而是害怕某種不在此處的東西。

「所以說要做就該事先做好準備嘛。」

乍看之下，吹着口哨的史蒂芬妮似乎什麼也沒想……但她多半有自覺吧。這個怪胎會以輕機槍或半自動狙擊步槍等難以靈活使用的槍械，從事動作片中那種極近距離格鬥射擊，想必她認爲故意引誘敵人出手，以迅速確定其位置比較好。

「他把東西藏在臼齒裏……」

「死棋了，老爺爺。沒當場宰了你是因爲學園都市還有良心，不過良心也有上限。」

「啊？最後的爆炸跟我無關。他大概在門上裝了什麼黏土炸彈吧？幸好沒有貿然使用萬能鑰匙。」

史蒂芬妮簡單地大吼，同時走向已分不清是門還是牆的大洞。要是放任她繼續這樣幹，搞不好整座機場都會完蛋，於是黃泉川急忙追了上去。

「不過，絕頂聰明的博士先生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發現。不論大人還是小孩，都無法在身上沒納米裝置又沒接受檢查的情形下，從這裏前往海外啊。」

「你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若是想逃離那玩意兒的影響，只能離開這座都市！爲什麼

「聽好，我們的目的是抓住企圖逃出學園都市的松定博士，不是殺了他！你剛剛用的二十毫米口徑彈，光是擦過就能挖開老人的啤酒肚！而你居然還把那玩意兒以每分鐘四千發亂灑！你懂不懂啊！」

他真的用力咬了下去。等黃泉川和史蒂芬妮知道用意何在時，已經太遲了。

「好啦好啦，會這麼說是因爲你還沒見識過。可以用二十毫米口徑彈進行極近距離格鬥射擊喔？每分鐘雙手可以各射四千發喔？保證你一看就迷上它。」

「砰！」的一聲巨響迸出。

眼神逐漸渙散。

「沒有『英雄』的世界有多可怕，自己所做出來的『孩子』有多麼可怕-我比誰都清楚！嘎……咳！我、比……」

當史蒂芬妮慌張地出聲時，松定博士已經倒在地板上。

「信號太過平坦，『動搖意識』大概沒用。順帶一提，想從他腦中抽取情報也辦不到。」

「門呢？」

接着，黃泉川就像代表兩人發言般說道：

「既然有長腳，那你直接用遙控器操縱怎麼樣？」

儘管黃泉川立刻衝了過去，但矮小老人的雙目已然失焦。

「因爲我不能放心把背後交給你啊！左右手各一挺那種用打樁機固定在地上的格林機槍，根本瘋了嘛！哪有可能好好瞄準啊！」

「或者是讓如此認爲的我們產生混亂，然後趁機以其它路線逃走。」

機場職員將一個狀似USB隨身碟的東西遞給黃泉川。

「他想混進貨物中搭乘貨機偷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啊！」

「史蒂芬妮……你這大笨蛋！」

「平常開門要用掌紋，不過這裏有萬能鑰匙。使用方法是這樣的，先以螺絲起子打開認證面板……」

然而——

「全都鎖上了……在松定博士逃跑前就已經動手。換言之，別指望電子鎖能派上用場，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們也——」

「松定博士？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並非破爛輸送帶的殘骸掉到地上所致。聲音中帶有某種宛如某人意志的東西。黃泉川放開抓住史蒂芬妮的手，將注意力轉向聲音來處。瓦礫的陰影后方，出現一位舉起雙手的小個子老人。

「咦——？爲什麼爲什麼——？」

史蒂芬妮彷彿隨口哼起一首不知歌詞的歌，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也是逃犯之一吧？」

史蒂芬妮拿出某種像粗皮帶的東西，將左右兩挺格林機槍裝在背後的兩具警備機器人上面。那大概是經過僞裝的巨大自走式彈倉吧。她拖着像吸塵器般以帶狀物與槍支相連的鐵桶狀巨大彈倉，跟着黃泉川走在機場內。

「我原本沒打算造出那種東西的……」

不管是金屬門還是牆壁，都在數秒內被轟得像海綿一樣千瘡百孔。門並未倒向另一邊，在此之前某種東西就已爆炸，衝擊波與橘色火焰隨之飛散。

槍聲迸出。

搶先踏進房間內的史蒂芬妮，在環顧周圍——帶後吹起口哨。照理說內部空間應該跟一間體育館差不多大，不過輸送帶在裏頭肆無忌憚地奔走，給人強烈的壓迫感。除此之外，史蒂芬妮的槍彈風暴大概也殃及了內部，能見到好幾條輸送帶錯位、崩塌。

你們還能這麼悠哉？變化明明已經開始了！不，你們也被吞噬了嗎……？」

（可惡……居然刻意把自己的位置告訴對方！）

原先在跟另外幾名警衛交談的機場職員看見黃泉川，於是走了過來。

「松定博士就在……那邊的業務用貨物集散區。我們已確認監視攝影機的記錄，但他並未從任何出口離開。」

黃泉川和史蒂芬妮以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樣子看着彼此。

「嘻嘻，畢竟是人家專攻的領域嘛。既然有那種技術，或許也懷疑一下監視攝影機比較好喔？」

既然如此。

「你是想參加煙火大會嗎……」

「就是知道才把所有出入口的電線切斷吧？就算對方是程序專家，在電源不通的情況下一樣動不了插銷，這麼做正好能把他關起來。」

「反正門鎖的資料已經被改寫了。」

「啊！這傢伙！」

松定博士依舊高舉雙手，渾身顫抖。

同時，她毫不猶豫地以手中的兩挺格林機槍指向門。

「如果他會蠢到死在那種東西之下，就不必特地把我從牢裏叫出來吧？」

「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