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二

學園都市第二名的超能力（等級5）「未元物質」。

其本質與主格究竟在哪裏姑且不論，最早將第二名之力展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毫無疑問地應該是「他」。

垣根帝督。

如今則是包含腦部在內數個臟器的集合體，只能說是「垣根帝督的空殼」。

「……喝！」

數個臟器不自然地蠕動，彷彿有隻看不見的手抓住了裝水的袋子一樣。白色黏稠狀物體朝臟器周圍聚集，接着細部得到整平、表面浮現淡淡的顏色，外觀很快地就變得與一名俊美的人類少年相去無幾。

「嗚、喔喔喔……咳咳！咳！」

鼻子聞到了海風的氣味。

無情的寒意刺痛了裸露的肌膚。

他躺在由無數船隻殘骸堆積而成的奇妙陸地上，發覺自己身上接了許多根管子。他曾見過類似的景象——學園都市暗部以生命維持裝置保住他的性命，將他當成提供「未元物質」的兵器製造裝置。跟當時相比，此刻附近的東西就跟報廢品集合差不多，但反過來說，能夠「靠報廢品就趕上學園都市的技術水準」這點大概值得誇獎。

某處傳來女性的聲音。

「看來他有意識呢。」

陰沉的男子聲音回覆：

「無關緊要。只要能取出目標物就算達成任務。」

這些人果然打算將「未元物質」當成兵器材料。所謂的「無關緊要」，大概是以爲只要將特殊的電子訊號持續送往他的腦，就能永遠地支配、束縛這具肉體吧。

這麼想並沒有錯。

……如果他依然是那個淪落到學園都市暗部手裏的「垣根帝督」就沒有錯。

「時代變囉。」

他的嘴脣緩緩地動了。

這應該是出乎對方意料之外的反應吧。他明白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儘管似乎有操縱某種儀器的聲音響起，但他沒有任何變化，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巨響傳出。

一時之間，他還無法搞清楚自己發出呻吟的理由。

這可不是「頸骨斷折」那種小事。

「怎、嗚……？」

即使帶來恐怖的結果，她身上依然沒有緊繃的印象。

這泄氣似的聲音，與「垣根帝督」的意志無關。

眼罩少女毫不遲疑地用單手抓住「垣根帝督」的頭。

就在它發生的前一刻。

連續不斷的晃動覆蓋了整個「海上墳場」，數艘小艇的殘骸從山上滾落。眼罩少女毫不在意，只是昂首看向瀰漫着白色霧氣的天空。

眼罩女單手將那顆巨大的「球」輕輕扔給陰沉男子。

「啊、喔……」

「瞭解。」

「乖孩子。」

眼罩女緩緩對他說道：

「回答『我、明、白、了』。懂嗎？」

她的表情，讓人連一丁點細微的變化都感覺不到。

話音剛落。

細管迸裂般的聲音不斷自內部傳出。

「跟計劃一樣呢。」

在彼此以數千發核彈互指的冷戰中，最令人畏懼的就是「無法控制的混沌」。噩夢即將盛放。

包住整個「海上墳場」的半球狀殺戮牢籠，化爲雪花般的粉末飛舞於空中。

純白羽翼自他背上竄出，有如草木加速生長一般急劇擴張。這可不是數十或數百米的規模而已，儘管由大量船隻殘骸堆積而成的「海上墳場」大如島嶼，依舊瞬間被圍了起來。

表面就像硬把人臉壓在透明玻璃上，或是把絲襪套在人的頭上一般，浮現扭曲的模樣。

彷彿體內骨骼一根根粉碎的恐怖聲音不絕於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頭上爆出近似恐龍咆哮的巨響。

霹！霹啪！

半球包住了整個地方。

「莫克卡維跟『地底惡龍（尼德霍格）』……總算出場啦？只不過找個根據地，也花費太多時間了吧，小角色們。」

她的對手僅存於自身內在。

「哈哈哈！喔喔喔喔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製造『長槍』需要用科學性材料彌補魔法欠缺的部分。只要能造出足以承受整體論超能力開發的強韌生命體——與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同等的『素體』，那就無妨。畢竟你對製造裝置本身的戰鬥能力毫無期待對吧。」

眼罩女和陰沉男平靜地交談。

「幫上我的忙……如果辦不到，我就會好好地徹底改造你的一切，直到你辦得到爲止——就像把女人架住之後用拳頭狠狠揍她那張動彈不得的臉一樣。」

形勢朝着沒人料到的方向傾斜。

眼罩女口氣雖然不悅，卻沒對即將來此的敵人表現出半點興趣。

「你們想幹什麼與我無關。你們做了多少準備都毫無意義。你們想替世界帶來什麼東西我也沒興趣。善惡、好惡、利害、對錯，這種東西讓百年後的史家擅自決定就好。我只知道一件事！必須讓那些把本大爺當成道具的混賬得到應有的下場！」

就在這時。

「時代老早就變了。雖然不曉得你們是什麼人，也不曉得你們打什麼主意，但在留下這玩意兒時，你們的下場就已經決定了。真是悲哀。如果在數週之前這麼做，或許你們還能順利取得天下。我真的打從心底替你們感到悲哀啊。」

「做必要的事。你在他變成這樣之前應該已經開始着手了纔對。」

便爆出沉重的「喀」一聲。

「……我……明…………白……了……嗚！」

僅此一擊。

「聽好，廢料。我對你的期望只有一點。」

眼罩少女只用一隻手就抓住「垣根帝督」的脖子把他舉了起來……不，不止抓住，甚至陷了進去。那幾根手指一點點地陷進用「未元物質」打造的肉體中。暴力，僅此而已。眼罩少女不過稍微加強力道，陷入頸椎一帶的指頭便愈沉愈深。難以言喻的劇痛，隨着刺穿堅硬骨頭的感覺傳來。

殺戮牢籠。

不知出於什麼機制，原先四肢健全的人形物體「垣根帝督」遭到全方位的壓縮，成了大小近似排球的東西。

「『長槍』也到了完工階段。把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帶過來，就藉由『黑矮人』之手一口氣結束作業吧。」

局面超乎預期。

這段期間，施加在「垣根帝督」脖子上的力道依然強大，甚至讓骨頭髮出了聲音。

「未元物質」開始侵蝕，爲了控制「垣根帝督」這個裝置而裝設的電極與纜線宛如逆流一般，一切有色物體全轉爲白，連纜線彼端的電子機器也遭白色一口氣吞噬。

「嘎、咳！嘎啊！」

對方似乎建構了並列演算機器，以數十、數百臺計算機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系統，但這無關緊要。已經太遲了。布得有如蜘蛛網的纜線紛紛產生逆流，所有計算機、所有提供計算機電力的動力源，這些「相連的東西」全都一點不剩地被啃食殆盡。「未元物質」將它們齧咬、吞噬、消化，變爲自己的一部分。

眼罩少女的指尖滑進他的脊椎中擺弄，刺激讓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令他有如一具肉做的腹語術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