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Agiate_Halation.

1

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

在第三學區某棟摩天大樓的辦公室裏，上條當麻拿出了行動電話。

眼前最優先的，就是確認那兩人——渾身是血倒下的土御門，以及被鐵絲固定在豪華椅子上的老人——是否有生命危險。

土御門的狀況尤其嚴重。他已經失去意識。雖然上條的拳頭並未鍛鍊到足以殺人的程度，但土御門似乎早在與上條衝突前就已身負重傷，全身上下處處是紅色污漬。

土御門擁有能修復自身傷處的自我再生系能力。然而，他的能力非常微弱，頂多只能替破裂的血管包上一層薄膜。儘管有總比沒有好，但想來也不能放着不管。

不過，正當上條打算按號碼鍵呼叫救護車時，帶有威嚴的老人聲音制止了他。

「……住手。」

說話者是被鐵絲固定在豪華椅子上的老人。

上條不認識這個人，但他似乎不知不覺間恢復了意識。

「那些傢伙會優先檢查醫院與急救無線電。一旦你撥了急救電話，載他的救護車毫無疑問地會消失在『醫院以外的地方』。」

「可是……！」

「如果想幫助他，就別做出會讓他送命的選擇。」

老人的聲音低沉、平靜，且帶有威嚴。

上條的目光在老人和土御門身上來回移動，但老人毫不在意地說下去：

「這回的黑幕，似乎打算讓妨礙『人力資源』的人自相殘殺，同歸於盡。你很可能也成了這個計謀的一部分……但是別擔心。全體都活了下來，代表事態已開始脫離對方掌握。他不會死的。現況證明了這一點。」

「……」

「原先的劇本，也許是在戰鬥過程中『土御門元春所保有的王牌球菌外泄』吧。這麼一來，在場所有人將會一個不剩地遭到感染、死亡，只剩那些傢伙開懷大笑。雖然不曉得是在哪個階段出了什麼差錯，但這是個好機會。而不管是怎樣的機會，一旦無意義地糟蹋就等於毫無價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可能明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誰跟誰在戰鬥？

上條看着散落一地的無數資料。

門一關，他就彷彿忽略人爲夜景般靠在玻璃牆上，看着手中那疊紙張。

「儘管強者中也會出現能稱爲庇護對象的人才，但就統計數據來看，出自弱者的情況壓倒性地居多。因此，從等級0無能力者中選拔能成爲球杆的人才。這名人才必須改造成能統合弱者言論、將自己的意見放在一邊，擔任類似集團代言人的角色。」

彷彿要主動踏入夜晚的黑暗。

上條跳過繁瑣的數字與圖表，從自己能理解之處，以類似畫線標記的感覺從中抽出內容。

上條彷彿要打斷老人般說道。

「只有『不在學生宿舍』之類的片段情報。畢竟，她可是深陷『黑暗』的男人最優先保護的對象啊。不會三兩下就讓人掌握到行蹤。」

依舊被鐵絲固定在椅子上的老人緩緩吐了口氣。

「預期悲劇〇三四。突發性、偶發性出現之英雄所造成的損失，以及被視爲應付此類意外有力對策的等級0無能力者觀點。」

順帶一提，現在是晚上。

「對我來說，只要能阻止『人力資源』就沒問題。你就藉此拯救能救的性命吧。」

土御門元春非得受這種傷的理由是什麼？

「晚上八點半，熄燈時間。今天也沒有異常狀況。」

「人力資源」計劃。

「忘了寫作業。」

「就實質意義上，真正能拯救舞夏的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我。別忘了，鐵絲我會替你解開，但要是土御門死了，我就會成爲你的敵人。」

咖啡廳窗外有了微小的動靜。並排於學生宿舍建築之上的衆多窗戶，同時暗了下來。只剩舍監所在的一樓管理員室還有些許光亮。

「阿可傲傲惡啊！」

「衝突的能量不見得會完美地抵消，無法否定會對其他英雄造成干涉的可能性。」

這時。

少年搭上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

儘管濱面跟絹旗互相拉扯（應該說、主要是絹旗的兩隻小手在摧殘濱面的臉），但他們之所以能悠哉，終究有相稱的理由。

「你說歸說卻點了咖喱，其實比較偏向印度料理吧？……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在咖啡廳喫咖喱啊？根本毫無緊張感嘛。」

「爲了避免庇護對象對於解決單純問題之事抱有疑問，有必要破壞其腦部。只要留下鴿子程度的智力，讓其會爲了得到飼料而解謎即可。」

還有——

「英雄難以用一般戰力、手段殺害，因爲他們具有隻靠一步棋就扭轉壓倒性劣勢的特異性。然而，若讓英雄與英雄相互衝突，則不會產生這種現象。」

就在此時——

計劃主導者是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成員之一，藥味久子。

上條咬牙思考。

「以武裝無能力集團（Skill out）進行的預備計劃、以『新生』進行的第一次計劃、以垣根帝督進行的第二次計劃，過程皆十分良好。每項實驗中，都能確認到人工弱者應有的定位，成爲解決事件的關鍵。詳情參照其它報告。」

還有，歸根結底—

「……？你到底在超嚷嚷些什麼啦，濱面？」

「接着只要捕獲『她』，給予想讓其產生衝突的英雄以及對應英雄的單純問題，就能完成一支能隨意擊球的球杆。」

「本來是，但他動不了。」

兩人面面相覷。

「我超煩惱到底該選《火焰印度廚師紐約行》還是《埼玉☆女歌手危機》耶。啊啊，可惡！聽說後者不去高畫質電影院，會超看不見沉進黑暗中那面牆上的塗鴉，但大型電影院全都超沒上片！」

濱面一手拄着臉，同時用吸管攪拌眼前那杯珍珠多得要死的咖啡歐蕾。

單就標題來看，似乎是種刻意使用艱深字彙的文章。如果是自己人的報告，不該寫得這麼麻煩。可能是辦公室的老人從別處弄來的資料。

「……你知道舞夏在哪裏嗎？」

柔和的電子音效響起。

濱面與絹旗站起身，接着爲了該由誰拿賬單而小鬧了一下，於是濱面的臉再度遭受摧殘。

「爲了方便起見，將其命名爲庇護對象。」

在絹旗十指的蹂躪下，濱面的臉差不多要開始擺脫人類領域了，於是他使盡全力發出SOS信號。

濱面留意到視野角落出現白色的光亮。

換言之——

絹旗厭膩地鬆開雙手，但濱面完全沒有臉能恢復原狀的自信。

第十三學區，濱面在芙蕾梅亞·塞維倫所住學生宿舍附近的咖啡廳裏，跟同居人之一——身穿針織連身裙的嬌小少女絹旗最愛，一起佔據窗邊座位。

「牙齒要掉啦！」

口氣乾脆。

這句話精簡到極點，彷彿要在聆聽者上條的腦中催生無數言語。

「打個比方，想象成類似撞球的東西就容易明白了。」

「我們將焦點放在有可能成爲阻礙學園都市的核心——尖端技術研究開發計劃的要素，即爲我們稱作英雄的不確定因子，與有如與其對應般出現的弱者上頭。由統計可知，未成熟女性佔了相當大的比例。」

就算有個依照計算，將好幾顆球放上球檯的黑幕，最後制伏土御門的無疑仍是上條的暴力。他欠土御門一份人情。

「土御門舞夏。土御門元春擔心，以『人力資源』計劃爲中心展開的攻防，會讓他妹妹被對手當成交涉籌碼-因此策劃了一場『完美的奇襲』，這次的事件就從這裏開始。然而，假如操縱『人力資源』的傢伙，擁有比我們之中任何人都高明的情報蒐集能力，土御門的演技就很有可能穿幫。要是置之不理，他妹妹就會遭到毒手。雖然必須有人阻止，但現在能行動的人有限。」

「那麼，我們也超收工吧。」

這就跟俗話說「有不祥預感」一樣，這種感覺不管再怎麼多，只要不實際行動就沒意義。因此，濱面仕上即使心情煩躁，也只會像搭上輸送帶般，重複一如既往的動作。

上條並未在意，朝摩天大樓的出入口移動。

不能讓損友一清醒，就聽到妹妹的噩耗。

然而，推動「人力資源」那玩意兒的黑幕卻有可能辦到。

「……不過，再怎麼說你也該有點緊張感吧？至少別盯着電影雜誌看啊！」

電梯門自動開啓後，上條踏進一樓的大廳。已派不上用場的數十張資料，全被他扔進擺在牆邊的垃圾桶。

那是芙蕾梅亞·塞維倫的房間。

濱面望向行動電話的屏幕確認時間。

電梯井外牆是玻璃，從中能看見第三學區璀璨的夜景。這裏不只是衆多高級旅館聚集之處，在外交、招待方面也費了很大的心血。想必在規劃階段就已將心理學、社會學考慮進去，將「意圖」融入街景中。

寂靜的空間中，只有翻閱紙張的聲音響起。

「芙蕾梅亞·塞維倫。收穫該人造庇護對象，將使本計劃得以完成。」

既然不曉得此刻仍有危險的土御門舞夏躲在哪裏，若要阻止襲擊，只能前往最有可能成爲藥味久子黨羽目標的地點，擊破襲擊者。

2

「講得好像土御門已經死了|樣！我不是在跟你講這個！」

「假如無數的英雄是球，那麼庇護對象就是球杆。既然最初的一擊能通往美好結局，想來也能通往無計可施的自我毀滅。」

「我借走囉。」

快步離開辦公室的上條，按下電梯按鈕。電梯似乎沒移動到其它樓層，門馬上就開了。

「不過能救的也只有性命。」

「雖然還是擔心『新生』殘黨會找芙蕾梅亞麻煩，而偷偷護衛她就是了。」

「一旦計劃成功，只要按一個鍵就能讓各種英雄同歸於盡，使我方得以在毫無負擔的情況下隨意消滅他們，創造沒有英雄的世界。」

「真要說起來，明明是護衛任務，卻總是想跟瀧壺搭檔的濱面才超過分吧？這件事好歹也關係到人命，你對這點根本超沒自覺！」

電梯抵達了一樓。

重新收齊後從中挑出的數十張。

原先散落在辦公室地上的東西。

「變得輕鬆不少啦。」

「既然你自稱是他的朋友，這種時候最該關心的就是『他想保護的人在什麼地方』吧？」老人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不只是『讓英雄與英雄衝突就能消滅他們』。」

「那隻獨角仙不是超貼在芙蕾梅亞那孩子的書包上？說穿了這種例行公事也超可以結束了

大廳整體格局設計得舒適自在，但樓梯一帶似乎有某種東西爆炸的痕跡。少年看着該處，但只見到疑似血液的痕跡，沒有任何人在那裏。

他跟絹旗看着窗外，發現明明熄燈時間已到，學生宿舍卻有一間房再度亮了起來。而光亮過了數十秒之後又暗了下去。

「超檢查書包裏的東西。」

上條當麻該如何插手？

「藉由以人工手法制造會成爲這些庇護對象的人才，以最少的犧牲迅速讓偶發性、突發性出現而難以預測的英雄們，彼此同歸於盡之消滅計劃。」

「唉呀，黑夜跟那個叫銀色十字的組織主力都超受打擊了嘛。合理的襲擊計劃生變，加上他們似乎也沒有講義氣到會感情用事超採取報復行動的成員，可能性打從一開始就超低了。」

高速下降的電梯驚人地安靜。

複雜的算式持續記述在好幾張紙上。

明明該優先保護舞夏，卻不曉得舞夏人在哪裏。那麼就只剩下一個選擇——攻擊操縱「人力資源」的黑幕本身，妨礙襲擊計劃。

她發揮對醫療部門的強大影響力，選上某人擔任這項手中最大規模計劃的關鍵。此人是……

回想起來，真是奇妙的一天。

「……」

上條連這是哪個領域的東西都不明白。

「怎麼辦？」

這並非單純「施壓」，而是熟知如何主導對話走向之人的反應。

「……那是土御門該做的事。」

「球一開始就擺好了。重點在於擔任球杆的庇護對象。」

開頭寫着這樣的東西——

「發現蟑螂。」

「作了超可怕的夢。」

兩人試着提出了許多可能，但當然還是不知道答案。

考慮了一會兒後，絹旗拿出行動電話。

濱面皺起眉頭。

「喂喂喂，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芙蕾梅亞那孩子必定還超清醒，絕對不會超打擾到她。」

絹旗從通訊簿中叫出號碼，撥電話給芙蕾梅亞。

然而，她將耳朵貼在行動電話上約十秒後，露出詫異的表情放下電話。

「……怎麼了？」

「超完全沒接。」

絹旗把開始播放語音信箱的通話切掉。

少女的眼睛，變得與血腥世界相稱。

「就像我剛纔說的，她必定還超清醒，可是超沒接電話。很有可能超出了什麼事。」

絹旗將原已搶到的賬單扔到濱面臉上，急忙奔出咖啡廳。

在濱面慢吞吞地結賬時，似乎已經有了新動靜。

「這是什麼聲音？」

不是電子音效。聽似火災警笛的聲音從遠處順着夜風傳來。或許是發生騷動的關係，本來已變得一片黑暗的學生宿舍，再度點起了光亮。

「火災警笛……不，應該是跟逃生門相連的警鈴吧。」

「也就是說？」

咻——！由氮氣形成的透明長槍從黑夜掌中噴出。

然而，那並不是爲了告訴芙蕾梅亞自己身上的症狀以向她求助。

獨角仙回答，並將角伸進窗戶的縫隙將其擴大，藉此確保出口。芙蕾梅亞原本想抓住獨角仙，但掛鐘上的紅燈這時開始閃爍。那是熄燈信號。

「劈！」的一聲。

黑夜不爽地嘀咕着，並踢走了腳邊的空手提箱。她不曉得描繪出拋物線飛向黑暗深處的金屬製箱子究竟會如何，唯有「嘎嚓嘎嚓喀嚓喀嚓」這種既非破壞聲也非咀嚼聲的噪音響遍周遭。

3

她換上外出服裝，奔出安全的房間。

她纔會不怎麼提防巷子裏的黑夜海鳥吧。

命運的齒輪轉動。

事情發生在逃生門突然警鈴大作的數分鐘前。

芙蕾梅亞·塞維倫。

要是看不見牀的位置就糟糕了。雖然熄燈後，還是可以點亮房裏的小燈泡（也可以點着小夜燈入睡），但這麼做是膽小鬼的象徵。

從服裝上來看是如此。

「……你可別得意，死藥味混蛋。我還要感謝這個機會呢。就把你的頭用緞帶裝飾一下當成『新生』的復興基礎吧……」

「發現芙蕾梅亞·塞維倫，過程良好。考慮到狀況優先度差異後，將她設定爲第一目標。」對黑夜而言，她沒道理要保護芙蕾梅亞。

「晩安。那麼明天見。」

那不成話的聲響，反而更讓少女擔心。

這是爲了發出人工語音。

芙蕾梅亞的思緒開始偏離正常狀況。

少女剛撲上牀，房裏的電燈就熄了。

「……是藥味久子的手下嗎。」

彼此臉上都充滿疑惑。

「喵、喵！基本上，這種時候濱面到底在哪裏啊！」

於是，通知大家逃生門開啓的尖銳警鈴響起。

聲音來自獨角仙的方向，大到連有點距離的芙蕾梅亞也聽得到。「咚」一聲響起。原本六隻腳搭在窗框上的獨角仙，就這麼輕易地掉在房間地板上。

只要讓目標移動就好。

「……不……行……嘎嘎嘎！沙沙沙嘎嘎嘎嘎！」

學生宿舍的房間裏，身穿睡衣的芙蕾梅亞·塞維倫看着紅書包裏面，確認該帶的東西是否準備好。之所以特別發出聲音，是因爲她今天早上忘了帶作業被老師修理。

「喵、喵！基本上，人家才正要放進去呢！」芙蕾梅亞慌張地說着，同時將細長的圓筒狀塑料軟管塞進書包裏。

爲了跟困擾時的優先商量對象濱面仕上會合。

絹旗與濱面面面相覷。

甚至可以說——

學園都市第二名，原本應該是張保護芙蕾梅亞·塞維倫的王牌，卻意外地成了將她引進「黑暗」裏的一步棋。

胸前所別的身份證明兼名牌上，只寫了「戀查」。

戀查看了黑夜一眼，隨即將目光移向黑夜背後的芙蕾梅亞。

熄燈時間已到，這時候還點亮日光燈必然會被舍監罵。然而，芙蕾梅亞完全沒想到這點。少女打開房內的電燈，奔向窗邊。

果不其然，那名「少女」毫無防備地露臉。

（這是外界……對「未元物質」的……干涉……？雖然、不曉得是誰用什麼方法所爲……但牽引力、好強……！）

馬上就是宿舍熄燈時間。獨角仙用細小的☆只腳從書桌上移動到窗邊。可能該做的事做完後突然覺得想睡吧，芙蕾梅亞揉了揉帶着倦意的眼睛。此時她發現了獨角仙的舉動。

在第十三學區暗巷中背靠着大樓牆壁咒罵的人，正是黑夜海鳥。她是操縱氮氣的等級4大能力者，同時也是雙臂等部位接受過改造的改造人。少女過去曾統領名爲「新生」的學園都市全新「黑暗」，現在則爲了修復人脈而奔走，試圖東山再起。

沒多久，委託黑夜工作的VIP就送了刺客過來找麻煩。「把運送途中搶走的錢還來」。對方塑造了這樣的藉口，打算從黑夜手上大撈一筆。委託本身就是個謊言，打從「誰該付錢給誰」這個階段起就有問題。

（傷口集中在外殼表面，看不出針對關節或感覺器官等弱點的意圖……換言之是要讓別人看見我身上「簡單易懂」的傷痕。敵人的目的，在於讓芙蕾梅亞·塞維倫動搖，使她自己跑出房間外……？

從中現身的是——

不知道是姓還是名。

過去曾被暗部組織「新生」當成棄子的誘餌……然而，芙蕾梅亞搶奪作戰時在臺面上行動的是另一個人——銀色十字·阿爾法，而且銀色十字用上了各種驅動鎧甲與無人兵器，因此芙蕾梅亞本人並未看清身爲主謀的黑夜長什麼樣子。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雖然這種能力只能用於肉搏戰，卻擁有能將戰車切片的破壞力。

與芙蕾梅亞過來那條大路相反的方向。暗巷深處響起的詭異聲——聽似許多金屬零件咬合的「鏗鏘」聲，比較令少女感到好奇。

「喵……晚安。」

「牙膏牙刷有好好放進去嗎？」

「喵……喵！怎麼辦？叫救護車……可是，獨角仙該找獸醫比較好吧？不過昆蟲會怎麼樣……總、總之非得想想辦法！」

正好相反。

「準備完畢！」

「你說的我超明白啊！但沒親眼超確認狀況，誰也不知道！」

「喵，留在這裏就好啦。」

嫁禍。

當她發現不對勁決定破壞手提箱的鎖時，已經太遲了。裏頭空無一物。東西並非在路上失蹤，而是一開始就沒放進去。想來她也不是運送現金時常有的誘餌。

4

「很好」

這人大概是個護士。

儘管從重心移動方式能看出來者並非專家，但黑夜仍未鬆懈。外行人不代表殺不了人。行動電話的攝影功能，說不定會成爲將位置情報傳給狙擊手的工具——也有可能在不知情狀況下運送液態氮。因爲碰上小孩或老人就安心的傢伙往往不長命，這種人往往會死在小孩或老人手上。

不過——

「錢晚點再收。」

然而以「掌管生命者」的觀點而言，不管怎麼想，那眼神的方向都跟服裝正好相反。無論是爲了不讓長髮散亂而盤起的髮型，還是修剪整齊且沒塗指甲油的指甲，其它重視衛生到土氣程度的外觀特徵，全都與那黏稠的眼神相斥。

某種彷彿薄冰裂開的聲音爆出。

芙蕾梅亞嚇得當場愣住。

「該死！」

工作本身應該很簡單——幫不定期轉移據點的VIP搬家，只要將幾箱不知是支票還是債券的「錢」，從舊據點移動到新據點就好。雖然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見不得光，不過她早已習慣處理這種事。

「作業搞定！體育服搞定！刀子跟叉子也放進去了！喵喵，明天的準備很完美！」

黑夜沒理她，瞪着暗巷深處。某人正從那裏走來。

芙蕾梅亞連忙往牀鋪移動。

就在獨角仙這麼說的時候。

黑暗之中，外頭照進來的光線讓窗邊顯得有些朦朧。芙蕾梅亞對着那個方向說：

就在這時。

黑幕根本不需要派出襲擊者加害芙蕾梅亞。

（……這傢伙？）

……說穿了，就是正忙着替「大人物」跑腿好打關係。

依舊肚子朝天、六隻腳微微顫抖的獨角仙，身體各處都出現了裂痕。那些痕跡實在不像是墜落的衝擊所致，更何況它是先有裂痕才摔下來的。

「喵……喵？基本上是怎麼了？你沒事吧！」

就連少女的思緒之中，也增添了幾分攻擊性。

「可是……不過，獨角仙呢？芙蕾梅亞有第二名護衛吧？一般襲擊者應該拿他沒辦法啊！」

引發恐慌。

正因爲如此——

「開什麼玩笑，裏面居然一開始就是空的！」

沒什麼人會把「姓名」帶到殺人現場，那表示她用了假名？或者她會把所有觀衆滅口？

如果這個人還有點會爲了保護陌生少女挺身而出的良心，那麼一開始就不會主動投身「黑暗」，更不會覺得那種日子愜意。

「有人闖進去了。不然就是有人跑出去。」

他拼命晃着無法隨意動彈的身體，試圖讓翅膀振動，但失敗了。

她聽見某個輕巧的腳步聲接近。

這就跟狙擊手射穿敵兵的腳，藉此收拾其它趕來救援的敵兵一樣。事後纔會發現聽到的「慘叫」也在計算之內。

少女並未收到警告。

「這可不行。」

可說與芙蕾梅·塞維倫剛好相反的少女，被迫登上舞臺。

（……那也無妨。明白這條人脈沒用也算是種收穫。只要找出這傢伙死了誰會高興、誰會畏懼，再從這個方向建構其它人脈就行。）

另一方面，獨角仙拼命地張開背部外殼，試圖伸出薄翅。

芙蕾梅亞一如敵人所料，用雙手輕輕撈起獨角仙。

它打開光滑的背部外殼，並且張大看似半透明的薄翅，隨即利用空氣振動發出人工語音。

這時，放在書桌上的白色獨角仙鑰匙圈動了一下。

實際上，濱面他們漏算了一個簡單的可能性。

「濱面……喵，對了，找濱面！啊，真是的！爲什麼這種時候偏偏打不通！喵喵！」

（糟、糕……）

不過——

「……你是想逗人笑嗎？真是沒有一點才華。」

黑夜不屑地說道，並將右手伸向前方。

還帶着掌中的氣氣長槍。

「你太小看『新生』了。而且你沒弄懂『信用比錢還重要』這點。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啊，蠢蛋。如果要說在這種情況下什麼事最優先，那當然是這個啦，宰了你最優先。」

「……過程良好。」

語氣冷淡。

戀查那不知是否真的有變化的臉，浮現了些許笑容的形狀。

說實話，這種笑容反而比較缺乏人味。

「確認人造庇護對象的存在，包括曾與她敵對的變異種，黑暗英雄的動向也能控制。預料之中的發展。」

「……啊？」

「請容我順帶補充一點，對於『新生』的存在，我並未輕視也未誤解。」

戀查緩慢地以固定速度說下去：

「追根究底，所謂『新生』就是爲了替人造庇護對象芙蕾梅亞·塞維倫的精神輸入恐怖、義憤、歡喜等一定數值所準備的暗部組織，亦即該被打倒的壞蛋。就這點來說，你的指揮可以給個堪稱『完美』的評價。你完美地敗北了。」

「我可以宰了你吧？」

黑夜海鳥略沉下身子。

緊接着，她稍稍錯開出手時機，一口氣衝向戀查跟前。黑夜引誘對手將目光放在右手的長槍上，接着自己解除長槍後，又在左手造出另一把氮氣長槍。引導視線乃是戲法的基礎，雖然頂多只能爭取到〇·五秒左右，但這樣就夠了。

她要將對方的頭——

整個拿下。

黑夜從較低處往上躍，左手長槍往戀查頸部劃去。面對描繪出半月形軌道逼來的氮氣長槍，站着不動的戀查……

因此而誕生的就是我。換言之，現在的我具有足以個別擊破七人的能力。請別以爲能靠那種程度的愚蠢伎倆順利逃脫。」

它沒辦法罔顧「手掌」的制約，將碰觸到身體表面的攻擊性能力「反射」回去。

在體感上變成了慢動作的世界裏，黑夜看見某種未知的東西從戀查背後衝出。那是朵巨大的金屬紅花，上頭還帶有許多看似雄蕊雌蕊的銀色金屬棒。

黑夜無法活用出於自身的「不祥預感」，沒辦法中斷自己的行動。抵在戀查上半身的雙掌即將噴出「氮氣爆槍」。

雖然引發了騷動，但爆炸中心的位置大概連猴子都曉得。

學園都市第二名。

「……開玩笑吧？這跟芙蕾梅亞無關吧？」

可是，這跟學園都市所開發那些應用量子力學的超能力也有所不同。

千鈞一髮。

據應門的舍監所說，至少不必擔心是火災或強盜，還有常駐的警衛雖然正在點名，但尚未確認全部學生的下落。換言之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就像前同僚銀色十字·阿爾法那種穿在身上的機械。

就在這時。

等級5超能力者之中，能立刻由此聯想到的人是……

「……什麼？」

戀查背後張開的「巨大花朵」，隨着金屬音回到她的護士服裏。衣服之所以沒破，大概是縫製時特地爲此在背部開了洞。

這是個特殊的領域，目的在於將此刻學園都市登記有案的那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所引發的現象，藉由未使用微觀量子力學的巨觀工學技術重現。實際上，黑夜過去的同事銀色十字，就使用了冠上第三名Five_Over之名，並鏈炮化的驅動鎧甲。

戀查以某種手段防禦。

隨着令人不快的「鏗！」一聲，戀查的護士服與毛衣後方，由科學所生的巨花再度開合。

（……不對。）

「管他聽不聽，熄燈時間後本來就該限制學生外出。如果芙蕾梅亞真的不在宿舍，老師們也該有些緊張感吧。」

「什……」

在這個跟鬧區不同，原本應該一片靜寂的第十三學區裏，就算想忽視騷動都辦不到。聲響大到無論身在學區的何處，都能明白爆炸中心所在。

「啊嗚……嘎……！」

全都得到了致命的評價。

這不是單純的工學機械。

在本身長槍誤爆影響下，依舊仰着頭無法動作的黑夜眼前，戀查以單腳優雅地轉身——她轉了半圈，將披了毛衣的背部露給對方看。

「已確認變異種，黑暗英雄這顆球受到球杆——人造庇護對象芙蕾梅亞·塞維倫干涉。應能讓其與一般英雄互相殘殺。『人力資源』的功效…」

這回對方一定無法防禦。

「未元物質（Dark Matter）」。

用的是從戀查手掌中噴出的透明氮氣長槍。

「雖然超沒有根據，但那孩子似乎經常毫無根據地牽扯進麻煩裏，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這傢伙……是這樣啊，那朵「巨大的花」是用來切換內部的……？）

聽起來就像捕蚊燈在烤飛蟲，但附近沒有那種東西。

「要是你繼續前進可就有一點麻煩囉。唉呀，確實一說到『最可能被芙蕾梅亞·塞維倫拖下水的英雄』就會想到你啦。」

氮氣長槍在接觸戀查身體的瞬間立刻四分五裂，產生了大爆炸。

巨響迸發。

然而，「氮氣爆槍」做不到這種事。

就在下一刻。

至少——

接着，戀查平順的聲音響起。

若要說誰能做到這種事——

「你覺得人家會聽我們這種超可疑人物的指示嗎？」

「唉呀，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兩人打聽情報時，傳來了巨響。

（向量、控制……？該、不會……該不會！這傢伙所操縱的東西，是我這種攻擊性思考模式的源頭，那個第一名的……）

彈起金屬的「叮」一聲傳來。

叮囑畏畏縮縮的舍監儘快點完名，並徹底封鎖出入口避免再有人外出之後，兩人便急忙趕往爆炸中心。

（該不會，不，該不會……這是……！）

接着，只要將「氮氣爆槍」從兩隻手掌中噴出去就結束了。

就像滑動式槍機的散彈槍，裝填下一發子彈。

（……反、射……這麼一來……！）

就算戀查跟黑夜一樣能用「氮氣爆槍」，憑她的姿勢也無法以長槍格擋。

她的能力，乃是「黑暗的五月計劃」這項項目所開發的產物。同樣能施展氮氣系能力的第三人確實存在。不過，即使一樣能操縱氮氣，黑夜依舊沒看過其它人能造出形狀相同的長槍。戀查所用的能力顯然與黑夜一樣。

鏗————！黑夜聽到了如同許多金屬互相摩擦的怪聲。

那是切換「攻擊手段」的信號。

正下方傳來「鏗————！」的金屬聲。

然而——

「這個嘛，『新生』雖然超毫無疑問地最有嫌疑，但也該超考慮到在學園都市蠢動的其實不只他們吧？」

一道有如要將夜色連同空間撕裂般的橘色閃光襲來。

（怪物……怪物！照這樣看來，她哪可能只有兩種能力。光是其中任何一種就已經超越能正面對決的領域了……！）

那是個年約三十歲的女性，身上披着研究人員的白袍。這人可能不習慣運動，才跑個兩步就氣喘吁吁。她喘着氣這麼說：

兩人聽到了奇妙的「茲茲……」聲。

她所做的一切。

之所以沒有大羣路人殺到，原因在於這裏是以小學生爲主的第十三學區，嚴禁夜間外出。

換言之，對手至少能同時操縱兩種系統大相徑庭的能力。

即便如此——

儘管處於僵持狀況，戀查依舊面不改色。

「……話又說回來，這個時間是怎麼回事？我們確實有戒備，但『新生』那些傢伙根本就沒有重新整編吧？」

這人還裝備了利用未知尖端技術的次世代兵器？

這段時間，實際上只有短短〇.七秒。

黑夜海鳥的肉體有部分經過改造，自身的存在意義應該已轉移到人工物質上頭，然而她的全身卻竄過一種既未分類又不科學，還十分鮮明的原始情緒——「不祥的預感」。

「超電磁炮？（Railgun）」

光是這一擊，就令血塊從腹部直衝喉嚨。

此時，濱面仕上與絹旗最愛正爲了蒐集情報而踏入芙蕾梅亞的宿舍。他們並未偷偷摸摸侵入也沒有打破窗戶。逃生門的警鈴似乎響了，那就代表需要救援和通知吧？他們正是利用這種名義，堂堂正正地敲了學生宿舍玄關大門。

牴觸了「多重能力之壁」這個絕對性矛盾。單憑|人的腦，應該無法保有兩項以上的能力。

5

「嗚……噗？」

「嗡！」的一聲。

沒錯、彷彿有人用拇指彈起了硬幣。

攻擊被擋下的黑夜倒抽了一口氣。

（不對。如果我的猜測正確，這不只是裝備了第一名的Five_Over！這傢伙、這混蛋……！）

如果離爆炸中心再近一點，說不定建築的窗戶全都會被震破。

沒有二閃避的空閒了。黑夜將「長槍」的輸出威力往上提高一階，揮動狀似噴射機的雙手以在空中確保平衡，然後就垂直往上跳。她不斷以腳蹬牆，打算一口氣跳到建築的屋頂。

一個甜膩的女性聲音傳來。

「……」

嘶啪！她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黑夜海鳥的。

有個計劃叫「Five_Over」。

在黑夜喊叫的同時。

可是——

「鳴…………!? ？」

（什、麼……？）

黑夜操縱氮氣的能力，若用上第一名那種更高階的「操縱一切能量方向」之力就能重現。只不過，第一名跟第二名的系統明顯有所不同。無論哪邊想嘗試另一方的力，都不可能完美重現。

「預期悲劇029……『學園都市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同時與統括理事會敵對時的對策』，

她的能力一旦失去控制，就跟小型炸彈沒兩樣。姿勢有如籃球中傳球動作般的黑夜，就像懷裏被塞了顆手榴彈，捲入了猛烈膨脹的氮氣奔流中。

「轟！」的一聲，從戀查的背部噴出雪白羽翼。在這與其說是「打擊」，不如說有數百根尖樁「射出」的狀況下，黑夜以雙掌造出長槍拼命防禦，但她慢了一步。黑夜的能力本來就調整成以攻擊爲主，因此不擅長防禦。鑽過防禦網的白樁，毫不遲疑地重擊黑夜上半身。

黑夜大喊，故意消去了左手的長槍，並且向後一仰避開了戀查順勢揮動的長槍，然後重新將雙掌伸向失去平衡的戀查。

「吵死啦！」

「過程良好。」

這回是產生白色物質。

黑夜海鳥的呼吸停了。

白袍女性莫名其妙的舉動令濱面滿臉詫異，至於絹旗則是環顧起四周，似乎在提防些什麼。在這段期間，女性的話頭依舊沒停下：

「唉，不過這樣你們很爲難吧？畢竟『英雄』就是那種叫他別去救也聽不進去的人嘛。所以——我也不會勉強你們……至少會準備一個讓你們老實放棄的理由。」

有如電線走火似的「啪嘰」聲傳來。

停在附近馬路上的客車引擎蓋縫隙中-散出了橘色火光。不，火花不只一處，「啪嘰！啪嘰！」的聲音接二連三傳出。

夜色中，笑容如彎月的女性這麼說：

「計算機術語中的『Bug』一詞，就是源自於『蟲』，這點你們曉得吧？」

「……」

「一旦蟲混入電路中，機械會損壞而產生錯誤，這就是由來。那麼問題來了，爲什麼在這種詭異的場面下非得做這種解說？呵呵呵哈哈！」

紅綠燈、自動販賣機、白天報時的戶外擴音器、緊急時用的公用電話。戶外的電子機器全都隨着火花而失靈。

「……有東西。濱面，這附近有超多東西！我們被超包圍了！」

絹旗一講，濱面纔將目標由可疑女子身上移開。

路上的人孔蓋隨着「轟隆轟隆」的聲音浮起。乍看之下似乎有種黑色的液體湧出，但並非如此。異常現象的真面目並不稀奇，只不過數量壓倒性地多。

「這是什麼東西……蟑螂？」

「別擔心，牠們跟美洲蟑螂和德國蟑螂不同，不會去翻廚餘。這個品種叫黑褐硬蠊，居住在叢林中以木材爲食物。順帶一提，蟑螂跟白蟻可是有同樣的祖先喔。換、言、之，牠們本來就具備了能削肉斷骨的牙齒。」

儘管她這麼說，生理上的厭惡感依舊不變。

這種蟲光一隻就已讓人不舒服，而在集結了成百上千只後，這畫面本身就成了一種用暴力侵犯濱面視野的兵器。

「……還有，你們知道嗎？昆蟲的腦構造很單純，因此要進行精神外科手術引導它們『對哪些東西產生食慾』並不難。在這個年代，就算不切開頭部，依舊能用中子束之類的玩意隨意削刮細胞。我這麼做可是已經顧慮到大衆囉？這種特性完全由後天賦予，就算逃走的蟑螂大量增殖，也不會讓食人功能遺傳下去。」

換句話說就是食人蟑螂。

逆轉食物鏈。與其說是種最適合進行破壞活動的最新兵器，不如說是爲了以最低花費，儘可能地打擊敵軍士氣所造的整人玩意兒。

「順帶一提，它們不只喫人肉，木材、石頭、橡皮金屬玻璃塑料都喫。要是以爲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避風頭，可得小心跟着整棟建築一起消失喔？」

6

而是被劈開。

然而事情不太對勁。

（……那個叫芙蕾梅亞的孩子住在哪間啊？）

實際上，上條當麻依舊站在這裏。

的笑容。

「……幹嘛？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要攻擊我？」

「沒向你求助？管他去死。你多管閒事？管他去死！就算你出手也沒人會高興？管、他、去、死！只要聽到那個『無聲之聲』就夠了。只要我想幫忙就夠了！這才叫『英雄』吧！」

「這個嘛，你啊。我說你啊，難道你沒聽到嗎？」

無論如何，價值跟上條當麻的右手有天壤之別。

雖然不想理會對方，卻又不曉得水刀什麼時候會劈來。

是純粹的工程機具？

「喵喵的喵～喵喵的喵～喵喵喵喵喵～☆」

「茲茲、咚咚！」有如演唱會場般足以撼動身體的重低音，宣告新出現人物的到來。

「哇～居然是現造機械，這還真是稀奇的即興表演呢————！」

上條愣在一旁望着打得轟轟烈烈的「英雄」們，同時動腦思考。

身邊不遠處的行道樹，突然被斜劈成兩半。

出乎意料。

此人的信念似乎並非隨口說說——卻跟這場面顯得格格不入。彷彿因爲拼圖有缺漏，就拿其它拼圖的碎片來湊一樣，讓人有種強烈的突兀感。

「哈！既然知道是工程機具，不就更該提防嗎！」

「今天的嘉賓真是亢奮耶☆不過距離上可是我壓倒性有利！你以爲光是揮舞那種工程機具，

問題不在於「應該沒人曉得，上條走哪條路從第三學區前往第十三學區」，或是「這人究竟怎麼曉得上條正要前往芙蕾梅亞所在處」。

跟兔子一丁點關係都沒有。

但並非如此。

（……所謂的「人力資源」，說穿了就是透過賦予芙蕾梅亞「庇護對象」這種「屬性」，藉此自由操弄原先散落各地的英雄，讓他們自相殘殺——應該是這樣的計劃。）

上條當麻還以爲，是因爲自己正要前往芙蕾梅亞身邊妨礙主導「人力資源」計劃的黑幕，黑幕纔會派刺客過來。就像爲了送土御門這顆礙事的球入袋，而利用檯面上的上條這顆球。

此人背後打上了強烈的聚光燈，因此剛開始只能看見黑影。

那人就是統括理事會成員之一——藥味久子？

（爆風……不，音爆？是衝擊波還是其它東西？）

「總有些笨蛋會嚷着『人家沒求救卻擅自出手，只不過是自以爲是罷了——』之類的話。但那些笨蛋也沒好到哪裏去。這些人爲了替自己的無動於衷找藉口，非得扯別人後腿否則無法安心。唉呀，這樣完全不行啊，不行不行。一看見這種人，我就會想一刀劈了他們。」

她上半身穿着比基尼，下半身則是鬆垮垮的長褲。那身裝扮與其說是便服，不如說更像舞臺裝，輕薄得讓人差點忘記現在是十一月的夜晚。接着少女將狀似大聲公，實際上與廣告卡車巨大擴音器相連的無線麥克風拿到嘴邊。

後面原本是條既無人也無車的全向十字路口。此刻路口中央出現了一個孤獨的身影。這人一身近似兔女郎的裝扮，能清楚看見那肉感的女性曲線，然而她頭上卻極爲突兀地套了個紙袋。光是這副德行就已十分異常，但重點還是在於「她」大剌剌用雙手握住的東西。

轟唰——————————！

然而——

打開屏幕用拇指操作後，發現上頭記載了芙蕾梅亞·塞維倫所住宿舍的相關情報，不知是不是手機主人獨自調查所得。

（第十三學區。確實是在第十三學區。記得上次替柏德蔚帶路時，那孩子應該也在，還打了聲招呼。不過接下來呢？我們有聊到學校跟宿舍生活的細節嗎？）

「唰！」的一聲。

戴着紙袋的兔女郎突然被掃到一邊去。

就在上條下意識地舉起右拳之後——

不，不只是切開。

沒錯。

——前提是握柄的下方，沒有接上狀似水管的東西。

她擺動那妖豔得詭異的纖腰回答：

可是——

「這是攻城弩炮！不夠的東西做出來就好！這麼一來就能彌補射程的弱點吧！」

那些整齊切開的東西，就像塑料模型的零件一般完美地組合起來，變成了全長約三米的巨大十字弓。

少年急忙回頭。

上條不由得發出疑惑的聲音。

似乎有股不舒服的感覺竄過背脊。爲什麼那個字眼會在這時出現？

四輛大卡車之一，被超高壓水刀劈成兩截。

（如果真是這樣，沒把「英雄」們集結到我這個礙事者身邊就怪了。不，追根究底，我站上舞臺這點就已經不對勁，因爲我本來的任務，應該只是「排除土御門元春這個對黑幕來說很麻煩的敵人」。照那個老人所言，本來會有某種神祕細菌讓我退場就是了。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不，說到底真正掌握「人力資源」的究竟是誰？）

話說回來，那奇怪的裝扮和武器吸走了注意力，讓人完全忘了重要的事。

沙嘎沙嘎嗡沙沙沙！揮舞的高壓水刀將周圍一帶的道路、標誌、停在路邊的汽車等二切開。

而是——爲什麼這種時候，會出現擁有芙蕾梅亞情報的襲擊者？

如同沒有保護對象，純粹只爲破壞符合數值條件敵人而存在的兵器。

樣子像是薙刀。

他伸手一抓，發現是行動電話。

她背上那又像揹包又像書包的東西，大概是蓄水容器。

「今天的受邀嘉賓是這些人——打算接近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各位不確定因子！來來來！這是場一如既往的殊死血戰演唱會！讓我們歡呼到天亮吧---」

上條雖然兩手遮住耳朵大喊，但也沒自信能讓對方聽到。扶桑彩愛剛剛製造出不只震懾鼓膜，更撼動了整個頭蓋骨的巨響擊飛紙袋兔女郎，現在則大幅度地揮手扭腰並喊道：

看上去是用碳纖維跟塑料製成。

那個第三者就是「人力資源」的黑幕？

他也沒受到「英雄」們的集中攻擊。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謝謝大家今晚來參加扶桑彩愛的制裁演唱會---」

迸出「砰！」的一聲巨響。紙袋兔女郎與扶桑彩愛那邊似乎出了什麼事。某種東西隨着咻啉聲響掉到上條頭上。

不過，這並非扶桑彩愛出了什麼失誤。

戴着紙袋的頭微微一歪。

「嗡！」的一聲，在女性對幻覺喊叫同時，「薙刀」前端也噴出了超高壓水刀，順着隨意下垂的刀尖，切開路面的柏油。

眼睛習慣亮度後，就能明白那個身影擁有少女的輪廓。

有如糖果般甜膩的聲音，以轟炸似的巨大音量震撼夜晚的街道：

「……！」

（那麼扯上關係的球，理所當然不分敵我，都會採取對芙蕾梅亞有利的行動。不過，眼前的狀況真是如此？要說「第三者利用成了球杆的芙蕾梅亞控制球檯」，感覺又不太像……？）

還是跟某種能力有關？

「喵～？」

對方嘲笑般地哼起了歌。

「別、笑、死、人、啦！『無聲之聲』纔是救贖的路標。自稱英雄的人居然敢把它蓋掉？你這混蛋到底想幹什麼啊——————！」

上條什麼都沒做。

實際上相撞的球，是紙袋兔女郎和扶桑彩愛。

同時，也能看出來者正是建構出車隊的中心人物。

「就是『無聲之聲』啊。」

「什麼……」

上條望向那裏，發現原先遭到可增幅聲音並賦予指向性能力所產生的衝擊波打倒的紙袋兔女郎，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似乎吐了血，紙袋的嘴角處滲出了紅色污漬，看上去彷彿帶着詭異

儘管上條二話不說就先趕向第十三學區，卻不曉得正確的目的地何在。

「什麼……？」

就能把氣氛炒得更熱烈嗎——————！」

「什麼跟什麼啊-可惡……！」

（這是什麼？該不會是水刀……？）

（……這也太巧了。）

此刻已是晚上。由於過了放學時間，所以電車和公交車都已停駛。上條當麻從第三學區趕往第十三學區。因爲「人力資源」計劃的黑幕，將計劃中心設定爲芙蕾梅亞·塞維倫，少女隨時可能遭到襲擊。

毛骨悚然。

「呼——！謝謝你寒酸卻亢奮的麥克風秀————！那麼就趁大家身體還熱的時候來唱第一首歌吧，盡情地跳到心臟崩潰爲止吧——————！」

「它乒乒乓乓地響着啊。『無聲之聲』在喊痛、喊害怕啊！所以呢，我要幫助芙蕾梅亞·塞維倫。我知道她有生命危險。雖然沒辦法分辨誰是敵誰又是友，不過嘛——總之把除我以外的傢伙全部幹掉，刺客應該就無法接近她☆纔對！」

簡直就像被安排參加得擊倒對手才能前進的比賽。

（慢着，光是這樣能解釋嗎？就連工廠用來切割鋼板的超大水刀機，頂多也只能切開數釐米厚的鋼板，更何況這段距離超過十米耶！）

四輛大卡車彷彿要遮住全向十字路口一角般緩緩停下。看起來是宣傳新歌等消息用的廣告用卡車。某人彷彿要將這四輛車切成兩組似的從中走出。

嗡————！原本就已極爲暴力的聲音洪水中，此時混進了嚎叫般的尖銳雜音。

紙袋彷彿切換了某種開關般說道：

「『人力資源』……雖然不曉得它究竟發展到什麼程度，但這就是芙蕾梅亞的影響？不過，這麼一來就……！」

嘩啦嘩啦……有如雨滴般的東西從天而降。

這一擊來自正後方。上條連忙縮起脖子，然而橫劈的「刀刃」恐怕只要再前進幾釐米，就會劈開他的頭蓋骨。

或許有，或許沒有。不記得。想到這裏，上條突然意識到口袋中的行動電話。若是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茵蒂克絲，應該能記住芙蕾梅亞的所有細節。不論閒聊或自言自語也罷，只要芙蕾梅亞有提到住處，茵蒂克絲絕不會錯過那項情報。然而，上條並未從口袋中取出行動電話。因爲在此之前，狀況就出現了變化。

「囉唆夠了吧，呵哈哈！就用拳頭來決定吧，用拳頭分個高下！呵……如果我死了，你可要保護芙蕾梅亞喔？開玩笑的啦！」

喀嘰。

兩人似乎完全專注於戰鬥，沒留心上條的動靜。

少年靜靜離開現場，同時腦中這麼想：

（但這是爲了配合誰？既不是芙蕾梅亞·塞維倫，也不像是操縱她的黑幕。這項計劃到底是由什麼單位管理？把我耍得團團轉的到底是誰？）

7

「呼……呼……」

黑夜海鳥仰躺在五層樓建築的屋頂上，不停眨着右眼。她的右手上臂遭敵人強行切斷，從中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閃着銀色光芒的骨骼與纜線。

無法計算損傷。

完全無法掌握體內剩餘的力量。

感覺就像鐵絲沿着身體中心線戳了進來，然後就此在體內翻攪。實際遭受攻擊的部位應該在右臂，但她全身上下都發出了哀嚎。

（可惡，該死……第一名、第二名，連第三名也……那個怪物叫戀查是吧？那已經超越了「多重能力（Dual Skill）」的範疇。單一能力的戰力太過強大，就連能同時使用多種攻擊手段這點都不重要了！）別說是痛覺，黑夜就連恐懼感也已麻痹。換言之她的頭已經混亂得無法掌握狀況。雖然想挪動身體，然而少女除了右臂斷掉，剩下的手足也只能不停抽搐。

「嘎滋」一聲傳來。

倒在地上的黑夜，轉動她不自然顫抖的頭，發現護士戀查正踏上屋頂邊緣。

「……」

她還沒想好任何對策。

說實在話，黑夜連是否想得出對策都沒把握。

戀查口中叼着黑夜失去的右臂。她接住了自己擊落的東西。除此之外也沒有其它意思了吧。

炫耀戰利品。

結束這感覺像一時興起的心理壓迫後，戀查毫不猶豫地將斷掉的右臂往旁邊一吐。

「過程良好。你沒死真是太好了。只要能確認這點就沒問題。」

「……？」

「我不會殺你。」

「真要說起來，你的條件也跟我超一樣喔。」

緊接着，四把長槍交纏。

「只不過——」

而是來自方纔戀查吐到腳邊的機械手臂。

「可是……！」

「……就是那個，那就是你……就是你被稱之爲怪物的元兇啊。只要曉得這個，就有了突破的立足點。說實話，黑暗中的地雷區可不能靠摸索前進。然而不管裏面埋了多少地雷，只要埋設地點全都用夜光漆標出來，就算要光着腳從中生還也……！」

「答案是這樣比較容易讓精神疲勞。蟑螂動的時候很那個，爛掉的時候也很那個嘛！而且不

濱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但光是這樣無法解決問題。

「反正不管怎樣，結果都不會改變。」

「嘻嘻嘻嘻嘻！我說過蟑螂跟白蟻系出同源吧？那你覺得我爲什麼不選白蟻而要選蟑螂？」

「你實在不該把斷掉的右臂拿過來。」

然而答案應該已經出來了，絹旗心想。濱面深知等級0無能力者有多麼脆弱。正因爲他知道，才能掙扎着將弱小轉爲「想變強」的力量。既然如此，他應該明白再度落入「黑暗」之中的芙蕾梅亞，處境有多危險。

「……絹旗，喂！」

濱面拼命地跑。從胃部湧上的作嘔感，以及每次反胃時眼角浮現的淚水，究竟是源自於大量蟑螂帶來的情報性暴力，還是出於將一切推給絹旗逃走導致的罪惡感？他在無法區別的狀況下，持續全力奔跑。

轟！氮氣長槍爆發性地噴出。

（然而那傢伙沒用第一名的「反射」，而選擇在極近距離引爆長槍，那麼她也會沐浴在自己引發的爆風中！）

（既然具備多種攻擊手段，照理說選擇該切換成哪一種時會產生些許遲疑。換言之，你這傢伙就怕奇襲！）

像個壞蛋般，露出醜惡扭曲的嘲弄笑容。

「？」

「濱面！超快點趕去芙蕾梅亞那裏！」

「如果用這招出自我手的『氮氣爆槍』拿下芙蕾梅亞·塞維倫的頭，那些熟悉的英雄們會認爲是誰幹的？」

「嘻嘻，你以爲我會放過他？」

摔出大樓屋頂。

區區一隻沒有身體可使力的右臂，就像老鼠炮般當場胡亂旋轉，把身在附近的戀查捲入。

蓋子被頂起的人孔不止一個。視野所及的所有人孔全都已開啓，大量身上帶有光澤的漆黑昆蟲從中探頭。

聽到了「啪喔啪噠」的聲音。

「可是爲什麼要殺芙蕾梅亞？你們不是看重她到不惜拿『新生』當墊腳石的程度？」

「不關我的事。」

話還沒說完。

隨着「鏗——！」的金屬聲響起，狀似巨大花朵的東西從護士背後竄出，然後收回。

管當事人有沒有自覺，學園都市制的能力都得有大腦負責演算。一百隻？一千隻？夢幻的一萬隻？在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地打爛它們時，你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又會怎麼樣？」

隨着切換「攻擊手段」的「鏗————！」一聲響起，遭受重擊的黑夜飛上了天空……就此

「你本來就超算不上戰力。」

前往可能與離開宿舍的芙蕾梅亞有關之處。

身受重創讓黑夜連站都站不起來。考慮到這點後，她決定先將長槍之力當成噴射推進器，把自己的身體送往戀查所在的方向。少女在空中縮起身體，以前滾翻的要領揮動長槍。

白袍女性如嘲弄般給予空虛的掌聲。

不知是否由於攻擊來得倉促，戀查選擇以雙掌造出與黑夜相同的氮氣長槍。或許是因爲「個別擊殺七人」這個思考模式深植於心，所以她在遇到麻煩時，或許纔會優先以跟對手相同的能力應戰。

想恨她就去恨，黑夜向來不介意。不管是基於正當理由的復仇心，或是遭人引導所產生的恨意都無妨。因爲凌駕其上的利益、快樂、自由就在「黑暗」之中。

「什麼意思？」

「……她只不過是想讓我動搖藉此超取樂，別在意。」

「嗚……！」

絹旗則彷彿要解開他的束縛般，大聲喊道：

「抱歉！」

個性惡劣。

背部撞上堅硬的水泥，使得黑夜一時無法呼吸。

絹旗嘲諷似地說道：

光是這樣，幾乎就要壓垮濱面了。

①注：在日本，天狗象徵着驕傲、得意忘形

「說對了。這終究只是爲了量產所做的耐久實驗，要確定做到什麼程度會導致人造庇護對象死亡，才能製造控制對象的鳥籠……不過——這麼一來會如何？」

「……果然啊……」

可能是因爲沒有遲疑的空間，戀查主動引爆自己的氮氣長槍。這招通常成效不彰，然而黑夜身在空中，那隻右臂則是在斷掉的情況下攻擊，換句話說對方根本站不穩。在爆炸的衝擊下，黑夜的身體與右臂分別彈往不同方向。

說穿了，黑夜海鳥並沒有積極保護芙蕾梅亞·塞維倫的理由。

黑夜汗流浹背，但她依然面帶笑容。

「想動手就動手吧。」

8

「它們確實是沒有能咬破純粹氮氣壁的機能啦——不過，攻略方法真的只有這樣？要是有方法讓你造不出氮氣壁呢？剩下的可就只有柔弱的肌膚囉？」

白袍女性插話。

而且，她也沒有跟芙蕾梅亞身邊人物打好關係的理由。

他的腳往後退了一步。

「這傢伙超擁有使喚大量食人蟑螂的技術。她說不定會同時超襲擊多個地點，何況她手上的棋子也不見得只有這個……不能超放着芙蕾梅亞不管。濱面，那孩子就超交給你了。」

「可是……！」

前往爆炸中心。

「抱歉，絹旗……」

「就算不在身邊我也能遙控！只要手掌還在，就能確保能力噴出點！你忘了嗎，蠢蛋！」

「你想讓那種超小女孩，看見用來對付暗部能力者的噁心景象嗎？更何況她最喜歡超親近的對象就是你！你有超回應這份信賴的責任！如果你好好回應她，那孩子就不用看見我們看過超多次的東西！」

「……濱面-我們超分工合作吧。」

所以，絹旗的意思是想自告奮勇對付食人蟑螂？

先找黑夜而非芙蕾梅亞，是爲了處理不在場證明吧。如果戀查殺芙蕾梅亞時，黑夜跟其它人在一起就麻煩了。她的執著只有如此。

濱面緩緩搖頭。

黑夜頓了一下。

不過，那並非出於黑夜的左手掌。

「因爲用來折斷天狗那根長鼻子的材料就在眼前嘛。那麼就算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也會想伸手啊！」①

濱面打算制止擅自做決定的絹旗。

食人蟑螂逐漸逼近。

「我會超讓他走。只要曉得利牙碰不到我，要引多少都超沒問題。」

「我有『氮氣裝甲』——這種能力可以超製造覆蓋身體的凝結氮氣壁。就算那玩意兒超擁有咬碎骨肉下肚消化的機能，也無法超碰到我的身體。」

右手與左手。

接着，黑夜更以左臂施放「氮氣爆槍」。

「你能使喚大量食人蟑螂，卻又不怕他們超襲擊自己，想必有『某種方法』能夠超送出超保護自己的命令。只要超抓住這點，就能把你逼上絕路。被自己改造的蟑螂大軍超咬死，應該是個超刺激的終結人生方式。」

「嘿……」

她嘴角一彎。

昭然若揭。

「很危險喔。」

濱面使盡力氣大喊，接着轉身背向一切。奔跑。全力奔跑。在絹旗從視野裏消失那一瞬間，少年似乎見到她嘴角露出了莫名的笑意。「轟！」一聲震撼空氣的巨響迸出，感覺就像刮鬍刀在耳邊振動似的，令人毛骨悚然。聲音緊追在後。他腦中浮現成百上千只食人蟑螂一起展翅的畫面，但實在無法回頭。不過，漆黑昆蟲碰不到濱面。咕沙咕沙、咕沙咕沙。生動得令人害怕的聲音響徹周遭，攔住了蟲浪。絹旗明明是爲了保護他而戰，濱面卻無法剋制生理上的厭惡感。這跟邏輯或感情無關。身在漩渦中的絹旗最愛，精神會半自動地遭到這個系統不斷磨耗下去。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查面不改色地說道。

攻擊沒命中。

卻在對對方一瞪之下閉上了嘴。

倒在地上的黑夜扭動身子改變姿勢，看向戀查的方向。

那是夜風吹起破爛護士服與毛衣殘骸的聲音。

「那我就不客氣了。」

絹旗瞪向正面的白袍女性，輕輕嘖了一聲。

「是嗎？」

而且——

出於衛生考慮而盤得很土氣的頭髮已然散開，拂過她帶有和緩起伏的肌膚。

「換言之，藉由殺了擁有某種力量的芙蕾梅亞，可以完成別的東西？就像是剖腹生小孩。」

「所謂的『人力資源』，並不是指芙蕾梅亞，塞維倫所擁有的能力。確實，那是我們藉由外在因素賦予她的能力，但最終階段還在後頭。」

「即使遭到圍毆也活該的合適壞蛋是吧？既然如此就不要拐彎抹角，一開始這樣委託我就好啦——就說會重振『新生』，條件是要我一個人去殺了那個叫芙蕾梅亞的小鬼。」

敵人暗藏的「真意」就在於此。

儘管手臂已脫離身體，同時攻擊依舊成功了。

明明什麼也改變不了，依舊要吶喊。

內在的壓力已到達極限。

如果不找個方法釋放，自己的精神就會像氣球一樣破裂——少年已經被困在這樣的妄想之中。他的身體也失去了平衡，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姿勢衝向爆炸中心。

就在只差一點時——

咚！某個東西從大樓屋頂掉了下來。

那個撞上水泥人行道的身影，乃是名爲黑夜海鳥的少女。

少年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沾滿鮮血的少女既是操縱氮氣的等級4大能力者，也是部分肉體機械化的改造人。不過那「部分」主要是雙臂，其它部分還是肉身。少女想試着用噴射氮氣長槍在空中減速但失敗了，而她應該沒有強壯到從五層樓高摔下來，還能平安無事。

「……嗚……啊……」

黑夜並未扭動脖子，只有沾血的眼球一跳——跳地顫抖，就這麼望向不由得停下腳步的濱面。

「……嗚……」

儘管濱面接近並彎下身子，試圖聽清楚少女說些什麼，然而他耳中所聞就只有空氣泄出的聲音，沒辦法辨別對方想表達什麼。

少女似乎想說話，但她的肺好像無法順利吸入空氣，因此嘴脣與舌頭的動作沒辦法轉換成「聲音」。

而且。

在黑夜傳遞出訊息之前，下一個動靜已經逼近。

「轟！」的一聲，新的身影宛如木樁打進地面般墜落。然而這個新來的可沒難看地摔在地上，明顯是基於自己的意志「着地」。

蹲着見證一切的濱面，發覺自己的眼皮抖個不停。

「那是……什麼鬼……」

「確認低等問題。在芙蕾梅亞·塞維倫還存活時，黑夜海鳥就已暴露行蹤，因此難以讓觀測中的個體之一濱面仕上將黑夜視爲敵人。」

來者原先應該是護士。

倒在人行道上的黑夜海鳥，望着濱面仕上的臉。

他以橡膠系接着劑將小芯片藏在耳洞裏。

或許是受到攻擊吧，對方包在身上的東西只有隨着夜風擺盪的破布。掛在布上的破爛名牌「喀啷」一聲落地。上頭寫着「戀查」。

黑夜認爲這點沒問題。當濱面「就這樣」拋下黑夜逃跑時，想必戀查會依照原地計劃跟蹤他，

若是普通人類，想必在拼命絞盡腦汁之際——就已被後方過來的巨大鐵球給壓扁了。

純就理論上來說……確實有可能。

……某種程度上已經料想到了。

這件事實非常恐怖。

濱面瞪大了眼睛。

「（……只能跟那傢伙—戰。機會只有一次，幫我。）」

隨着撕裂空氣的「轟！」一聲巨響，戀查掌中噴出了氮氣長槍。

「能力複製……？不，不對，只是跟黑夜的機械臂一樣設置『噴出點』嗎！」

查，根本不需要提防兩人藏招。

就像錯視圖一樣，一旦察覺問題，就會將整個思考模式都翻轉過來。

（可惡……該死！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在敵人眼前開作戰會議？討論奇計？一定會被戀查看見嘛！雖然濱面用我的手掌遮住嘴，雖然他用普通人聽不清楚的細小聲音說話，但戀查是比我更強大的改造人，又能隨意使用各種能力，蒐集情報的性能應該也遠在我之上！）

「……嗚……」

—個人太勉強。

裏面是與能力開發根基有關的「資質排行」報告，學園都市規定絕對不能外流的數據……這種技術能讓「資質排行」原有的重大價值化爲烏有。

然而。

倒地的黑夜，則靜待突擊時機到來。

此刻戀查正帶着氮氣長槍逼近。她說要殺了濱面、殺了芙蕾梅亞，然後把嫌疑推給黑夜。眼前的狀況無疑是個危機。

這名恐怖的人類最新技術結晶——就像車展的展售模特兒，流暢地吐出殺人兵器的介紹文。

（……那麼，還是乖乖給這個混蛋哄騙，聯手幹掉那傢伙比較划算吧。）

瞪着手持與黑夜相同長槍的戀查。

不知是因爲自己的本質中含有「機械」成分，還是當初「黑暗的五月計劃」徹底改造過腦子，黑夜海鳥能將眼前的事態、充滿危機的狀況、與戀查之間的戰力差距等，全化爲明確的數字。

能提取第一名到第☆名，以及半徑兩百米內任意能力者的力量。雖然戀查這麼說，但那多半隻是「將圏內有怎樣的能力列出清單後選擇」，應該無法連位置都標出來。

所謂的惡意——可不是這麼單純的東西。

如果說，有什麼理由讓她在這種狀況下，依舊不能一口氣收拾掉他們……

濱面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的右耳。

「（她的目的如果只是追趕我們，等級5超能力者的火力全都過強。黑夜，你的長槍也是。所以那傢伙非得手下留情，不能用第一名或第二名那種一不小心就會殺死對手的能力……只要趁那傢伙還這麼想的時候，用快到連切換能力都辦不到的速度奇襲，一擊打倒她——）」

「這種事也辦得到。」

或許她心裏在想「說什麼蠢話」吧。濱面也贊成這個意見。然而，戀查的行動確實有無法理解之處。

「因『人力資源』而浮上臺面的『英雄』預計七千五百名。推測少了濱面仕上一人對整體計劃的影響不到百分之一。實驗繼續。」

爲了暫時排除威脅，戀查會先擊倒黑夜。只要濱面趁這段時間拉開距離，戀查就無法「跟蹤」。濱面應該能平安無事地和芙蕾梅亞會合並暫時躲起來，等待反擊的機會。

而是帶有金屬色澤的紅紫色與淡紅色。

偶爾就像出現噪聲般，能看見戀查身體各部位的色彩與質感，轉爲淡淡的皮膚色。平常她融入人類社會時，只不過是以柔和的皮膚色覆蓋整個肉體，就像全身都施加了一層迷彩。

「（那傢伙爲什麼要悠哉地解釋預定行動？爲什麼她不用強大火力一發宰了我，而要慢吞吞地走過來？如果不是單純喜歡嚇唬人，就該有對應的理由。）」

黑夜的眉毛動了一下。

咻。

帶有紅紫色與淡紅色的人偶，單手提着氮氣長槍緩緩走來。

這許多金屬棒依照某種算式高速地進出調整後-再度縮回背上的「內部」。

實際上沒辦法那麼簡單地接受這種事。

（濱面是故意的……他是爲了把自己的作戰計劃告訴戀查，才故意這麼做！哼哼，沒錯。仔細一想這也難怪了！濱面仕上的第一目標是保護芙蕾梅亞·塞維倫！根本不是我的性命！）

然後擴散。

這種念頭有如毫無前兆吹來的夜風般，滑進黑夜海鳥腦中。

「那傢伙跟我在『比例』上有決定性的差距。恐怕她是個除了腦以外全部機械化的改造人。所以」

然而現在沒空悠哉地思考。

（……目前知道的情報，是芙蕾梅亞還活着，且似乎是以自己的意志在街上逃竄；還有，想殺她的並非單獨犯，而是由多人構成的尖端科學組織；此外，那些人還打算將罪行嫁禍給黑夜。）能列舉出來的就是這些。

……真有膽識。

戀查打算讓濱面喫點苦頭，然後放他去跟芙蕾梅亞會合。

「具體來說，我能自由自在地提取第一名到第☆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以及半徑兩百米以內任意能力者的能力……目前，雖然不能重現無法分析的第七名，但應該能利用其它六人的力量擊破他。」

這種即興的作戰會議，戀查是不是早已料到？

「（……黑夜、黑夜！）」

「爲了修正低等問題，得執行『殺害濱面仕上』。之後只要讓黑夜海鳥暫時下落不明，並以同樣能力殺害芙蕾梅亞·塞維倫，應該就能讓大多數『英雄』依原訂計劃，將黑夜海鳥設定爲惡人。一切遵循預定軌道進行。」

奇妙的「鏗——！」一聲響起。

如果黑夜配合濱面逃跑的時機，攻擊戀查呢？

作業時間連一秒都不到。

他瞪着步步逼近的戀查，重新打起精神。

濱面輕聲對黑夜的手掌這麼說完後，停頓了一下。

摺疊收納於戀查內部的大量金屬棒飛出，它們以電動縫紉機般的速度，從戀查背部表面，沿着肌肉走向開出一朵「巨大的花」。

支配黑夜的沉重壓力，並非「將起死回生的一步棋泄漏給戀查」這點。

然後殺了他們兩個。

然而戀查是改造人。還是強烈意識到「遠程提取強大能力者的力量，將自己當成噴出點」此一概念所設計出的產物。這麼一來，她的身體構造很可能與人類相近，想來只要砍下腦袋或刺穿心臟就會正常死亡。即使材料不同，只要構造一樣，應該就能像普通人類那樣卸下她的關節。

話又說回來。

此時。

然而。

（但這是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在這種時候對芙蕾梅亞下手的理由是什麼？投入能使用第—名到第六名能力的怪物，以及數量龐大的食人蟑螂，就爲了殺一個八歲小孩的理由是什麼？再怎麼說也太過火了。火力高到莫名其妙。說穿了，芙蕾梅亞就跟我一樣只是個等級0無能力者啊！）

如果真能辦得到，她只要掃描位置情報並追逐芙蕾梅亞就行了。

如果對方只是單純的鋼鐵集合體，濱面的拳頭或許派不上用場。

黑夜口中傳出漏風似的聲音。

9

她有種腦袋被狠敲了一下的感覺。

跟黑夜海鳥所用的長槍完全一樣。

如果能用跟黑夜海鳥完全相同的機械手臂施展「氮氣爆槍」，那麼只要分析一方通行和垣根帝督的身體，製造完全相同的機械手臂……想來應該可以成爲能力噴出點。之後只要像切換列車軌道或開車時換檔那樣，在機械內部喀喀喀地重組「身體結構」，藉此營造出各種能力者的「噴出點」就行了。戀查就是以整副身體這麼做。

「說對了。不過我能張開背後內部的『鉤針』控制參數，藉此像拉扯人偶的線一樣變更人體配線設計圖，因而重現、切換多名人類的相同特徵。」

她無言地確認平安的左臂狀況如何。

濱面只是區區的等級0無能力者，而黑夜也像看到的那樣半死不活。擁有那種強大火力的戀

濱面緩緩站起身。

沒必要學獵犬追趕濱面等人。

至少——

光是能隨意切換使用第一名到第六名的能力，就已是個相當嚴重的問題。不過最令人在意的，還是戀查所用的戰術「不需要任何才能」這一點。純粹的工業技術。如果那種東西量產，將會瞬間顛覆學園都市的階級分佈。

少女心裏這麼想。她不認爲這叫做「機靈」。因爲濱面的戰術並沒有任何可靠的根據，在這種凡是任何人都會想謹慎行事的狀況下，他依舊將一切寄託於自己的直覺，所以黑夜纔給了這樣的評價。

而且，布料底下並非柔和的肉色肌膚。

搞不懂的事太多了。

可是。

「（我會撲上去，讓那個叫戀查的瞬間愣住並遮住她的視野。你就從後面一口氣戳出長槍。我撲過去時會舉起右手，讓長槍從腋下穿過去。如果有必要，在死不了的情況下貫穿我的身體也無妨……如果那傢伙要讓我活着逃走，想必不會使用第一名的力量。只要沒有「反射」，你的長槍就能命中她的身體。）」

文字平淡到不可思議。

所以。

可是，濱面大概不會這麼想。

打從芙蕾梅亞·塞維倫從學生宿舍消失的那一刻起，濱面就已料到她扯進了某種麻煩裏。

不管怎麼樣，身負重創的黑夜都無法輕易脫身。她雖然可以藉着用手掌噴出長槍，做短距離的跳躍，但終究無法使出能完全擺脫追兵的複雜移動。爲了活下去，她只能用「氮氣爆槍」來打倒戀查。

濱面拼命地讓瀕臨混亂的腦袋維持冷靜。

濱面試着小聲搭話，卻沒有任何響應，連對方有沒有聽到都無法保證。他倉促之間拿起黑夜還完好的左手，貼在自己臉上……自然地形成了拿起電話筒的姿勢。

緊接着。

「（那傢伙的目的，是要讓我們以爲自己真的會被殺。這是爲了令我們慌張地逃去跟芙蕾梅亞會合，好讓她跟在後頭。所以那傢伙應該不會立刻殺了我們。）」

「（……現在還有機會打倒那傢伙。）」

（……可惡。）

……大概因爲是機械制，這隻手在黑夜倒下後依然能靈活地動作。

「改造人」。

濱面身旁不遠處，傳來「喀喀喀喀喀」的幹響。失去右臂的黑夜海鳥以左手食指在地面寫上血字。可能因爲那裏是機械材質，文章以驚人的正確率與速度成形。

瞬間，濱面還以爲對方穿着某種緊貼身體的潛水衣。但並非如此。只有脖子以上、手腕以前、還有大腿等處正常。其它部分的肌膚……或者該說肉體本身就是「那個樣子」。

只要人工皮膚表面感受得到聲音——亦即空氣的微弱振動就好。

它是種連「往高處邁進」之心都能打碎的惡劣技術。

他才刻意煽動黑夜，並把情報泄漏給戀查。

這是爲了讓兩人廝殺。

自己應該很清楚。

濱面儘管跟「黑暗」扯上關係，個性卻天真過頭……但在此同時，若是爲了保護自己人，他的腦袋就會以驚人速度運轉，像惡魔一樣把一切全拖下水。過去他甚至擊退了第四名的追擊，還徹底擊潰「新生」這個暗部組織。

要保護芙蕾梅亞·塞維倫。

只有—個方法。

一旦做出這種判斷，想必他會毫不猶豫地弄髒自己的手。即使失去一切後，天真的他會因此大受打擊抱頭痛哭也一樣。

（……開什麼玩笑。）

明明身體大量出血，黑夜依舊感到自己氣血上湧。

然而，她發怒的對象並非濱面仕上。

（可惡，開什麼玩笑！爲什麼要把他當成同伴！爲什麼會輕易地……這麼輕易地動搖！難道你想說這就跟感冒時會變得軟弱一樣嗎！這種誤差會導致敗北，這種事你早就體驗過了吧？如果能更堅定、更完美地維持所謂「暗部思考」，就不會落得這麼悽慘的下場！）

嘎哩哩。

僅剩的左臂，以五指颳着堅硬的人行道。

無可奈何的屈辱感，煎熬着黑夜全身。

（別笑死人了。既然這樣也無妨，我一個人也要幹。反正不管怎麼樣，這副身體都逃不遠。既然如此，不需要濱面仕上幫忙，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一個人解決戀查！）

雙方距離只剩三米。在這個距離下，黑夜跟戀查的「長槍」都能攻擊到對方。濱面微微沉下身，想必是準備前撲的信號。當然，這是爲了拿黑夜當誘餌的假信號。

（……我會宰了你，把你拆得七零八落。有種就來吧！只不過，我這麼做可不是爲了任何人。老孃纔不會在別人的掌心上起舞！我會把一切都拖下水，搞得一團亂，我要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

於是。

濱面仕上行動了。

……在這個瞬間，黑夜海鳥精密地操縱起唯一能正常動作的左臂。根據她的推測，濱面多半會爲了以最短距離逃走而避向兩側。因此她以將會濱面拖下水的形式把「長槍」往斜上方掃去，打算就此拿下戀查的頭。

那個少年。

黑夜彷彿受到在體內大鬧的神祕感覺驅使，全力吐出一口氣。堵在喉嚨的血塊開了一個大洞，氣流切換成野獸般的咆哮。淚腺變得不太對勁，喉嚨不自然地痙攣，吼叫中混雜了嗚咽。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踐踏了某道愚蠢得無藥可救的微光。

束手無策。

爲什麼會這樣。

戀查在愣住的上條面前猛然轉身。

「沒辦法得到你的信任，是因爲我不夠努力。所以，抱歉……讓事情變成這樣……」

「……」

「快逃。」

沒錯——

戀查背後冒出由「未元物質」構成的白翼，朝後方一帶進行廣範圍攻擊。「轟！」的一聲，猛然衝出的羽翼變爲數百根尖樁，要是它們命中人體，可能會把對方化爲沒有形體的黏液。

然而。

「！」

「告訴我，這也在意料之中嗎？」

她切換能力並說道：

暗紅色的液體，從手腳不停顫抖的濱面口鼻流出。

倒在附近的濱面，動着染血的嘴脣這麼告訴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隨意動作的黑夜，甚至連話都無法說出口。

這樣就夠了。

「那傢伙……能切換……好幾種能力。就連等級5超能力，也不只一種……要是大意碰到……她，會被第一名的……力量幹掉！」

儘管堆積在喉嚨中的血塊使黑夜無法正常說話，卻依舊有空氣如漏風般流瀉而出。

能力「噴出點」特性的「巨大花朵」再度合上。

那是戀查帶着氮氣長槍又走近了一步的聲音。她走到兩人身旁，以無情的眼光往下看，接着將從掌中噴出的長槍高舉。

目睹這難以置信的景象後，黑夜海鳥的思考逐漸由凍結狀態融化。緊接着，任誰都能明白的簡單答案浮現腦中。少女眼前一片漆黑。就算她長期浸淫「黑暗」中，累積無數足以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悽慘經驗，也不曾體驗過這麼沉重的壓力。

濱面動着顫抖的嘴巴，發出已不曉得是吐氣還是言語的聲音。

（爲什麼你要道歉？直到最後關頭，都還在無意義疑神疑鬼的人是我。如果乖乖照你說的去做，應該會有不一樣的結果！是我，背叛了你……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要道歉！）

黑夜終於發現這點，但已經太遲了。

一聲，「巨大花朵」從她背後竄出，當場重組人體配線。

（該死……）

「……啊？」

在戀查轉頭確認背後之前，上條當麻毫不猶豫地往那嬌小背影的正中央踹了下去。

「鏗——！」聽似許多金屬的摩擦聲響起。

上條判斷，這招跟剛纔的羽翼屬於不同系統。

「鏗——！」戀查的背後大幅張開，從中迸出數根「鉤針」。

濱面仕上直到最後一刻，依然相信黑夜。

「鏗——！」的一聲，許多「鉤針」自戀查背後張開並擦過上條身邊，緊接着，能立即切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

「爲了讓你背黑鍋，那傢伙會暫時放過你。所以，好好把握這個機會。麥野也好、瀧壺也行，去找人幫忙吧。無論如何，一旦我派不上用場，她就會利用『道具』其它成員。在那之前——」

聲音傳來。

戀查微偏着頭，同時機械式地宣告：

依然倒在地上的濱面，朝正要進一步追擊的上條大喊：

這是第四名的「原子崩壞」，只是他並不曉得。

然而。

「根據濱面仕上的傷勢，我判斷他難以自發性移動，無法擔任前往芙蕾梅亞處的嚮導。軌道變更，轉爲在這裏殺了他，改利用芙蕾梅亞的其它熟人。」

那個刺蝟頭少年。

「不……不要隨便……碰她！」

令人不舒服的「噗！」一聲響起。

則是滴溜溜地轉動有如監視攝影機的冷酷眼眸，確認狀況後選擇「武裝」。「鏗——！」的

所以，她無法阻止濱面的言語。

「確認低等問題。」

她有了這麼做的空隙。

濱面仕上往地面一蹬。

「轟！」一聲巨響迸出。

「嗨。」

就在她這麼做的前一刻——

如果黑夜立刻以「氮氣爆槍」攻擊，或許能封殺這個空隙。

砰！彷彿要烤焦空間本身的巨響迸發。

緊接着——

戀查毫不遲疑地揮下長槍。

「……你就是藉由『對舞夏出手』，把土御門逼到那種地步的罪魁禍首對吧！」

上條用力彎下腰，閃光與爆音從他上方掠過，強行燒斷了風力發電用的扇葉。

爲什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鏗——！金屬的咬合聲響起。

他雖然是個天真的大外行，卻沒有半分動搖，與黑夜截然不同。

最糟的結局降臨。

（啊……？不是假動作？他真的只是提議連手……！）

她的掌中帶着某種驚人的閃光。

構成白翼的數百根羽毛，化成尖銳木樁衝向濱面。大概是顧慮到「讓他負傷逃走」這個目的，實際上這些羽毛並未貫穿濱面的全身，而是半扯動他的衣服把人往後拉。

「……啊……」

身上衣服得到了極爲驚人的加速度，讓因爲撲向戀查而身在空中的濱面，有如龍捲風般「咻！」地產生旋轉。從他全身上下，持續傳出負荷過重所致的喀啦喀啦怪聲。他原本該正面撲上去的身體，直接摔向正後方……掉在黑夜身邊。

戀查並未回頭。

10

只要揮下去，大概就能連人帶地劈成兩半。

學園都市第二名。

（該死！已經沒救了！發生的事沒辦法挽回啊！而且，爲什麼這筆賬非得由我以外的人來付！該死，爲什麼……）

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沒有任何理由能信賴的人手中。

這個天真的男人。

他抓着戀查的右手腕這麼說道：

難以置信的景象就在眼前。

（道什麼歉。）

理應具有絕對性破壞力的白翼，隨着玻璃破裂般的聲音盡數粉碎。

於是。

「確認中等問題。我判斷事態相當嚴重。」

「先出手的是對方，這點我有記錄。以牙還牙，百倍奉還乃是基本。那個叫土御門的沒什麼牽掛，『要怎樣才能達到百倍』這問題令我煞費苦心。」

然而。

黑夜雖然想大吼一聲「囉唆」，痙攣的喉嚨卻無法出聲。

她只是稍微扭動身子。

「……抱歉。」

「我……」

選擇完武裝並捕捉到目標的戀查，將「未元物質」化爲羽翼攻向濱面。

沒有半句怨言。

說話者是個少年。而且，戀查高舉的長槍停住了。不，不對。有人抓住了戀查的手腕。不知不覺間，有個人出現在她的背後。

這份信賴卻——

說着，濱面吐出暗紅色的血。

至於戀查——

選擇走上另一條路的她，現在就算想修正軌道也來不及。

衝向前方。衝向戀查。他作勢撲上去，一副故意拿自己當盾牌的樣子。爲了找到芙蕾梅亞，戀査打算讓濱面負傷逃走；而濱面這麼做，只是要讓戀查產生些許的猶豫和空隙。

即使如此，他依然繼續說下去：

儘管如此。

「你這傢伙……講不通啊！」

上條揮動右拳，彈開了戀查在極近距離以劉海放出的高壓電流。

戀查的瞳孔，有如相機鏡頭般擴張又縮小。

「『人力資源』算什麼，利用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引導法又怎麼樣！那種頂多只能扭曲等級0無能力者的計劃，有踐踏人命的價值嗎！」

「重新確認事態的嚴重性。爲了修正軌道，將執行『殺害上條當麻』。」

戀查的背後大開，「巨大花朵」再度張開、閉合。

強風「咻！」地吹過。

學園都市第一名。利用操縱能量方向之力製造的烈風。

可是——

「有本——」

在秒速一百二十米的氣流聚合體攻來之前，上條主動衝向戀查跟前。

「就試試看啊！」

他來勢洶洶，一拳打向對方的臉。

倉促之間，戀查擺動手臂阻擋拳頭，放棄了烈風的控制。戀查稍向後退，再度張開背後的「鉤針」，改組「噴出點」的特性。她迅速操縱磁力，以手掌接住掉向地面的硬幣。

企圖顯而易見。

上條一拳打向戀查的手腕，使攻擊軌道大幅朝外偏移。

「轟！」的一聲巨響。

就差這一步，橘色閃光朝着使用者意料之外的方向射去。

「……你沒辦法同時運用多種等級5超能力者的力量。」

雖然能使用第一名的能力，卻無法以超音速施展連擊。而或許是跟改造人身體不搭配吧，她並未利用極度強大的磁力造出鐵砂之劍，也沒有藉此控制汽車、警衛機器人等其它電子產品。

抵消能力的能力。

讓她變得與學園都市內只有七人的最高層級——等級5超能力者一樣。

「你切換能力的延遲時間是固定的，加上每次切換後都要重新出招，我當然抓得住你出手的時機。」

上條離開戀查，走向濱面與黑夜。

砰！

「？」

應該還能做點什麼。

「根本不需要什麼偉大的計劃。只要說一聲『幫幫我』，我們就會出手啦。」

「你、這……」

戀查雖然理論上能施展各種能力，但那頂多只是以改造人身份擔當「噴出點」。換言之都是借來的，一旦原擁有者死亡，該項能力就等於永遠從她的庫存裏消失。

無法呼吸。或許是血液停止流動的影響，頭痛得好像要炸開。戀查打量着雙腳亂踢的上條，同時開口說道：

「達成『擊破土御門元春』這個目的後，你究竟是出於何種理由、用何種方法才能再度站上舞臺，這點我毫無頭緒，但也就到此爲止。」

就在這時。

戀查倒在地上，靜止不動。

她那隻不自然膨脹的手臂已完全炸開，地上散落了各類纜線以及看似金屬零件的物品。

「鉤針」張開、收起，上條橫移避開隨之而來的近距離閃光，揮拳還擊。

疑問浮現。

「我將在這個狀態下啓動第一名的『反射』。就讓我們看看你是否會因爲全身血液與神經訊號逆流，導致爆發性出血而死吧。」

全損毀，但已不可能依照數值精密切換配線。

（人、人人、人體配線的，緊急解除……！指……指令，遭到拒……確認、致命性、問題……這是！）

她靠着無線訊號用非法手段連上學園都市的重大數據庫之一「書庫（Bank）」，搭配容貌辨識功能後，可以瞬間搜尋出敵對能力者的情報。這是爲了掌握自己以「噴出點」身份提取的能力，究竟擁有何種性能。

在脖子被掐住的狀態下，他依舊露出微笑。

（呃……嗚……這是？確認……高嚴重性問題……幻、幻、幻想殺手，應該，只是抵消能力的能力。爲什麼，一提取那種力量，就會出現這種破壞行爲……？）

接着她發現，此刻根本沒有讓她悠哉尋找答案的空閒。

行動電話與筆記型計算機所用的鋰電池，會因爲過度充電而損毀，眼前的狀況就跟那種現象很類似。驚人的噪聲由手臂蔓延到全身——打亂了戀查的思考。

黑夜海鳥似乎有什麼企圖。反正目前呼叫出來的能力是第一名，只要用「反射」，不管來什麼攻擊都傷不了戀查。

總之上條打算先接近戀查，並摸摸對方的頸部，但這傢伙體內是否真有血液在循環實在令人懷疑。不知是否機件過熱，戀查身上各處的塑料就像被火烤過一樣，冒出混雜了化學藥品般氣味的煙霧。要是去測體溫，可能會像把手放上烤熱的鐵板一樣黏住抽不回來。她背後也開了很大的一個洞，從中冒出數根看似金屬棒的東西。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戀查背後竄出數根有如巨大花朵般張開又合上的「鉤針」，迅速重組她體內的配線。

依然掐着上條的戀查，對黑夜伸出另一隻手。

感覺有些不對勁。

然而——

換句話說——

濱面將他從褲袋中取出的東西扔向上條。

然而正當戀查打算將那玩意兒刺向上條時，上條用力將遙控器往上—踢。於是物體脫離戀查

「你啊！只不過是能做到跟等級5超能力者一樣的事！並不是超能力者！跟那些單槍匹馬就能應付各種距離戰鬥的怪物相比，你根本不算什麼！」

（重視優先目標。殺害成爲中度嚴重性問題的上條當麻。）

因此，當擊破對象擁有珍貴的能力時，她也會產生「可惜」的感覺。

11

就連上下感覺都已消失的她，像根棒子一般朝旁邊倒下。

黑夜海鳥看見了被舉起的上條當麻。

緊接着。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像是情感的神色。

儘管可以確定戀查已經不會動彈，然而該不該送她去一般醫院，仍舊是個問題。

好不容易從戀查手裏解放的上條趴在地上，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嗽。他甚至有種「急速湧入體內的氧氣要從內部破壞身體」似的錯覺。

「咳！嗔……！可、可惡！」

（……？）

戀查的眼球發出了些許雜音。

（別開……玩笑了。）

以防禦性能來說，幾乎沒有比它更優秀的能力。

「你們還好嗎……？」

「你還沒……發現？」

砰————！戀查腦中響起不舒服的聲響。

上條當麻的能力是幻想殺手（Imagine Breaker）。

然而結局還沒到來。

雖然這一拳毫無疑問地正中紅心，但在上條眼中，這看起來就像是戀查選擇了腦中諸多選項裏的最佳解答，因此刻意捱了這一拳。

「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啦，雖然這種狀態只會扯你後腿就是了。我跟黑夜會自己躲起來，在別處戰鬥的絹旗應該也會自己想辦法。重點是芙蕾梅亞。」

戀查帶有紅紫色與櫻花色的金屬手臂，有如要和上條的拳頭交錯般飛來。她毫不遲疑地掐住上條的喉嚨，就此將少年舉起。

於是——

必要條件全數滿足。

（難不成……糟糕！）

得救固然該高興，但令人難以接受的部分實在太多了。

單以傷勢來看，黑夜似乎比較嚴重。雖然濱面也吐了血，但他正以緩慢的動作起身。

在她體內的「線」。接下來的動作，若換成痛覺正常的人類即使當場喪命也不意外，戀查的肉體則隨之迅速重組特徵。

儘管聲音有氣無力，濱面依舊如此回覆：

透過伸向黑夜的手臂，戀查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往手腕前方聚集。

依舊掐着上條脖子將他舉起的戀查，偏着頭表示納悶。

一旦上條當麻喪命，戀查大概會立刻回頭處置濱面。

不過。

「鏗——！」的一聲，戀查背後張開「巨大花朵」，從中飛出的無數「鉤針」扯動了大量藏

戀查的眼球不規則地轉動。

（這是怎麼回事……？是機器故障還是怎樣？）

「我判斷能力戰對我不利，因此判斷轉爲驅使機械身體從事肉搏戰纔是上策。畢竟肉體強度雖然相差不大，但我能控制痛覺信號。」

「大言不慚地……說要把像我們這樣的人類像撞球般隨心所欲操控，卻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懂啊……」

上條「嘿」了一聲。

戀查伸向黑夜的手臂，突然像氣球般膨脹。

那終究只是個人意見。她叫出了預設列表中學園都市第一名的能力，以掐住的脖子爲起點，準備讓少年的血液與神經訊號逆流。

爲了尋找疑問的解答，她的意識飛向遠方。

戀查感到有那麼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可惜」。上條當麻會死在這裏。那種珍貴的能力連一次都沒提取到，他就要死了。而在此之前，黑夜海鳥還特地做了多餘的事。在殺掉上條以前，真想試一次他那極爲珍貴的能力——戀查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戀查的聲音中沒有半點遲疑。

「你的言行無法理解。放棄分析。」

然而。

兩人的額頭在極近距離對撞，戀查往後倒下。撞上背後的金屬製垃圾箱後，她半彎着腰確保空間，勉強讓「巨大花朵」自背後竄出。戀查將手伸進箱中，拔出狀似電視遙控器的東西。

（我怎麼能……讓那種事……再來一次！）

戀查試圖在背後張開「巨大花朵」，但在半開狀態下激烈痙攣已是她的極限。雖然不能說完

將她化爲呼叫上條當麻能力的噴出點。

上條的拳頭，仍舊狠狠地擊中戀查那張小臉的正中央。

那是行動電話。

若不是處於守勢等特定條件之下，戀查會盡可能使用遠程攻擊。

倒在地上的黑夜咬牙切齒，暗紅色的血從齒縫間滲出。但是她毫不在意，將注意力全集中在僅存的左臂上。這是最後的武器。「氮氣爆槍」只剩這一發。

「啊……？」

濱面仕上就倒在附近。

根據登錄在「書庫」內的體檢結果，上條是貨真價實的等級0無能力。他似乎跟一般的等級0無能力者不同，就連用精密儀器測量都測不出來。

「啊、唔……！」

喊叫聲從旁傳來。

幻想殺手流入。

鏗——！

備註的部分寫了「有似乎能抵消其它能力的證詞」。說實在話，備註欄的情報很有可能是爲了自抬身價，而自導自演的廣告。通常這種東西應該當作沒看見纔是……

儘管如此——

也許是在計算最佳的防禦手段或迴避路線。

之手，飛向空中。

（但另一方面，剛纔確實發生了好幾次類似現象。就我個人的角度來看，要說沒興趣是騙人的。）

所謂的改造人，應該是指身體局部或大部分由機械補足的人，以及相關的技術；然而，戀查的聲音卻平淡到讓人懷疑，她是否真有「人類的部分」留存。

「……雖然解決了那個叫戀查的傢伙，但追殺芙蕾梅亞的，不見得只有這一個。拜託你，我們動不了。那支手機有跟芙蕾梅亞的警報器聯機，能靠3追蹤她。麻煩用這玩意兒跟芙蕾梅亞碰面，一切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上條以拇指按下開關，確認追蹤警報器GPS信號的App存在。

「話雖如此，但那個逃跑中的孩子真正等待的人並不是我，我只不過是代理罷了。你可別把事情扔到我身上就掛掉啦。」

濱面輕輕揮手回應。

想必是在說「不用說我也知道」吧。

上條當麻得到了與芙蕾梅亞·塞維倫相系的最大線索，再度奔走於夜晚的街頭。

12

「超結束了。」

絹旗最愛將手往旁邊一甩，如此說道。

隨着溼答答的「唰——」聲響起，碾碎無數昆蟲形成的黏液散落一地。嚴格說來，那些蟲並非貼在絹旗的手臂上，而是攀在保護少女全身的「氮氣裝甲」表面，但給人的厭惡感並沒兩樣。數百、數千、數萬。

食人蟑螂的數量壓倒性地多，根本不可能一隻只數完。

就算面對這規模浩大的全方位襲擊，絹旗的鬥志依舊健在。

而且——

「氣味。不，應該是化學物質吧？我記得蟑螂具有將自己的同伴超往同一個地方集中的引誘物質對吧。你超分析那玩意兒，然後下達指示讓它們區分目標與非目標……」

「喔呵呵哈哈。可不可以別說得那麼簡單啊？實際上我利用能獲得抗藥性的核外遺傳讓它們習慣藥品，還準備了應用人工花粉技術的顯微鏡尺寸『氣味膠囊』，更爲了靠『集合』與『擴散』這兩招控制羣體，而想辦法弄迚監控裝置……辛苦地做了很多準備啊。」

白袍女性依舊面帶笑容。

她帶着笑容，任憑漆黑的昆蟲啃噬全身。目標設定失誤，因此蟑螂們羣聚在製造者本人身上，數量多到連她肌膚的顏色都看不出來。短短數十秒，她全身上下除了臉以外，都已淪爲蟑螂的餐點。

……說穿了這應該也算是相剋。

絹旗最愛是操縱氮氣半自動產生護罩，以防禦攻擊的能力者。換言之，假如想靠在空氣中傳播的「氣味」讓蟑螂辨別目標，連結絹旗和蟑螂的線很有可能中斷。

此外，絹旗利用的氮氣並非無中生有，而是集結、凝聚自己身邊的氮氣而來。相對地，白袍女性則是設定好蟑螂「集合」與「擴散」地點以操縱它們，就像天氣圖會由高低氣壓決定那樣。

讀到這裏，黃泉川突然皺起眉頭。

「……這種濃淡計算機（暫定），說穿了就是裝滿特殊電解質溶液的水槽。我們以電力讓這些構成溶液的膠體移動，藉此進行各種演算……」

自己把濱面仕上拖下水了。

總會彌補不足的濱面，也不知道在哪裏。

她不由得輕聲低語。

黃泉川嘆了口氣。

……換作平常。

於是。

就這樣，勝負分曉。

（……記得他好像是流體力學權威？）

「殺了芙蕾梅亞·塞維倫就結束？嫁禍給黑夜海鳥讓她承擔英雄們的憤怒？不過啊——這次事件的壞蛋可不只是這樣喔。」

這樣的聲音或許誰也聽不到。這不過是埋沒在「黑暗」中的哀嚎之一，街上的人們或許只會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在路上往來交錯，追逐自己的私事。

（看樣子，事情愈來愈嚴重啦。）

加護病房沒有明顯的動靜。

「唉呀！沒在途中被發現真是太好了。畢竟自殺、殉道、意外之類的要當記號實在太弱了。要是不好好將狀況營造成『對芙蕾梅亞·塞維倫下手的壞蛋敗在英雄們手上』，最後設定的參數可就要出現誤差了！」

「計劃？你打從一開始……就有成爲超棄子的覺悟？你超做到這種地步，究竟是爲了什麼……？」

標題是《黏性、濃度與次世代演算裝置的未來》。

無數的蟑螂，徹底吞噬了這個到頭來還是不曉得姓名的白袍女性。不知是已不成人形，還是連人類的骨骼都沒了，化爲漆黑物體的「那個」嚴重變形。「那個」雖已變得像地上的漆黑水灘，話仍舊未停。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還在第十三學區。但她不能不逃。唯有這點很明白。突然來襲的衆多異變讓人很害怕沒錯，但她腦中有個更爲優先的念頭。

白色獨角仙微微痙攣。

這門學問專注於研究氣體與液體的「流動方式」。講得簡單點，裏頭包含了船與飛機的設計、淨水器濾心，以及空氣清淨機如何不讓吸菸室的煙味流到別處等等。此外，也能應用於讓血液通暢的保健方法與開發新變化球等處。

毫無根據地——

繼續期待沒消息的加護病房也沒用。她判斷只能在提出的報告上留下諸多「不明疑點」後，走向醫院出口。

「最終階段完畢。『人力資源』計劃就此順利結束。所、以、說——」

這人之所以用這種不必要的難懂說法，似乎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很偉大。不過對於外行人的黃泉川來說，這樣只讓她覺得作者不但口才差勁，腦袋也不行。

「……前面雖然舉出了比較現實的膠態溶液爲例，然而只要是流體力學上能控制的介質，不分液體氣體應該都能成立。不過，既然用於濃淡計算機（暫定），就代表利用的介質隨時處在人爲控制、影響之下。這一點務必注意……」

沙沙沙沙沙沙——蟑螂們四散離去。它們原先聚集的地方已經連骨頭都不剩，只留下了人行道。

13

腦中一片混亂，翻攪不休。

「……」

聽不到任何言語的芙蕾梅亞，泛着淚大聲吶喊。

「……」

黃泉川合上書本。

狀況十分危險，不能再扯濱面後腿。

於是

「呵呵。這個嘛，那當然囉——嗚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因爲就連『我會這樣被殺』，也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啊！」

「實際上所謂的DNA計算機與量子計算機，重點全都放在破壞馮·諾曼所提出的框架——『演算的最小單位是零與一』之上。以流體黏性、濃度構成最小單位的濃淡計算機（暫定）也滿足了這個條件，當然每秒的演算次數也會爆發性增加……」

就連其它學區……明顯聽不到芙蕾梅亞聲音的地方，也有許多人站了起來。或許，他們正是該如此稱呼的人種——

蟑螂大軍撲向最後的碉堡——白袍女性柔軟的臉頰，但她的笑意更深了。

「……啊？」

「喵！誰來救救我啊——————！」

在街上某處，有人抬起頭。

白袍女性的臉上依舊看不見痛苦或恐懼……甚至是絕望。她只是不停地笑。「死在自己準備的得意作品之下」這個結局，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糟糕透頂，但歷史上常能見到拷問刑具設計者有此下場。縱使淪落至此，她依舊笑着。

據說這是松定博士最暢銷的著作。

喫唆喫喫---

芙蕾梅亞曉得，有個離日常生活很遙遠的世界叫做「戰鬥」。少女也曉得，自己被捲入這個世界時有多無力。在這種時候，受傷的人總是濱面。他就像要彌補芙蕾梅亞的不足般，挺身成爲護盾，流了許多血。

錯的不是芙蕾梅亞，沒必要這麼自責。雖然想這麼告訴她，只能不規則振動的薄翅卻無法產生人工語音。

「英雄」。

就算如此。

手中的白色獨角仙紋絲不動。

「黑暗的五月計劃」生還者的名字突然出現，令絹旗腦袋一片混亂，此時白袍女性這麼說了

「不懂的話找人問就好。街上大約有七千五百個英雄，想必能接近真相的只有一兩個人。你就加油把人找出來吧？」

下去：

她拿着陌生的專業書籍，試圖稍微瞭解一下對方的思想。

在這個瞬間。一就某種意味上來說。

「……比方說，如果以散佈于都市內的AIM擴散力場當作濃淡計算機（暫定）的介質，就得將『壓力』變化逆流回學生的危險性考慮進去。從這個觀點來看，濃淡計算機（暫定）應該用特別分隔出來的流體構築……」

無聊導致的睡意稍微遠離了點。

「接下來是更偉大的計劃！真正的美好未來即將開始，相較之下『人力資源』不過是個無聊的笑話！」

「……？」

「……」

大量昆蟲重複着單純的行動，既沒有善惡之分也沒有主從之別，只是朝眼前的糧食集中。

會就這樣讀完這本書？還是會先無聊到睡着？

內容部分……說穿了就是在量子計算機與DNA計算機等次世代演算裝置的「候選名單」中，丟下一顆新的石頭。序文雖然寫着「若紙上談兵能實現，將可發揮超越『樹形圖設計者』的效能」，但這種方法實現的可能性有多高還是個謎。

然而。

（不過這也就表示，如果用整個AIM擴散力場的流向打造超級計算機，參與其中的人每個都有可能遭到操縱。即使是隻能用顯微鏡才量得出來的等級0無能力者也一樣……可是，那就等於要犧牲其它學生了。雖然不曉得「逆流」是什麼……但那會不會是指改變產生能力的精神，或是得到原本不該取得的情報——亦即得到天啓？）

女性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絹旗無法確定。

絹旗很少「藉由集結氮氣操縱周圍的空氣」，但只要她這麼做，就有可能讓白袍女性所準備的「氣味棋局」翻盤。

某種沉重的東西落入腹部深處。

由於不知打算違規離開學園都市的松定博士何時清醒，因此忙於替「機場那件案子」善後的警衛黃泉川愛穗，正在醫院候診室待命。

過去從芙蕾梅亞面前「消失」的人們……姐姐和駒場利德等人的臉閃過少女腦海。

芙蕾梅亞覺得，眼前所有的狀況似乎都在責怪自己。

白袍女性突然興高采烈地，談起絹旗不知道的事。

她喊了出來：

在別的地方，也有人皺起眉頭。

她或許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不要……」

「你在高興什麼？」

絹旗不由得皺起眉頭。

然而。

「……我受夠了……」

芙蕾梅亞·塞維倫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