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All_Bad_Stars．

1

學園都市一直給人街景美麗的印象。恐怕在十年前、五年前、現在、五年後、十年後也一樣。不論以哪個時代的人來看，都會認爲這個城市很整潔……不過這也意味着，此地建築物的汰換率非常快。

原本這就是四面環牆、土地面積有限的城市。

這是爲了有效利用土地，也是爲了要測試最新技術。

當然，爲了不給人「建設中」或「準備中」的印象，官方投入了各式各樣的科技，造成人們對這座城市的感想，終究只是「很整齊」、「很乾淨」吧。

不過，仍有不少意外。

有建設、施工中的大樓。

也有爲了準備改建，而把人員跟設備都撤除的廢棄大樓。

在第七學區某幢廢棄大樓的房間裏。

「搗蛋鬼」正規成員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就躲在這個沒有地毯和壁紙的單純方正空間中。原本她是以第七學區的旅館爲根據地，但在遭到警衛通緝，而且似乎連藏身處也被公開後，她爲了預防被歐雷爾斯等強大敵人偷襲，移動到廢棄大樓待命。

……這種狀況，自始至終都是上條當麻和雷神索爾暗自策劃的，然而瑪莉安沒有發現。她不曉得自己其實並未被通緝，也不曉得通緝令是上條他們僞造的。

「……！」

瑪莉安突然抬起頭。

是爆炸聲。

跟槍聲不同，不僅深入耳中更直達腹部的重低音。跟意外發生的交通事故或大樓拆除工程又不一樣，可說是從原本設計階段時，就已滲出殺意的獨特咆哮。

要當成喚起危機意識的契機綽綽有餘。

她望向沒有玻璃，只有外框的窗子。

一道不同於黑白煙霧的細長砂色粉塵，直往天空衝去。距離不算太遠。最多不過五百到七百米。

瑪莉安的手從側邊伸進吊帶褲中，取出黃金做成的鋸子。

然後她笑了。

臉上浮現出知道鮮血滋味者纔有的笑容。

帶着黑色光澤的表面，散發出藍白色的火花。

只要回答有一絲錯誤就完了。

「你還不懂？」

「『敵人』最大的目的，在於阻止主神之槍完成，只要能做到這點其實怎樣都好。只要缺少任何一片拼圖，就能破壞歐提努斯的計劃……這麼一來，根本沒必要殺掉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殺死純種的『黑矮人』——唯一能製作諸神武具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也能產生相同的結果。」

雷神索爾（和上條當麻）原本就是爲了不讓歐雷爾斯勢力與「搗蛋鬼」勢力的怪物，同時在學園都市各處爆發衝突造成嚴重損害，才動了小手腳欺騙瑪莉安等人，「防止他們直接過上」。

「誰知道？最麻煩的是歐雷爾斯，不過其他勢力的危險程度也差不多吧。也有可能是未知的怪物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發現我們的動作，反過來做好準備打算先下手解決追捕者。」

鐵桶的表面浮現了某種東西。

「就算不知道又怎樣？對於高唱正義的歐雷爾斯來說，就算是爲了阻止計劃，要殺死無關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依舊會讓他們不舒服吧。這麼一來，選擇殺掉『有罪』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在心理層面要好下手多了。」

「聽得見爆炸聲，看到煙霧瀰漫。但只要去現場就能找到敵人，而且他們會等我們發動攻擊？狀況有這麼簡單嗎？或許爆炸聲和煙霧根本就來自不同地方；隨便跑過去可能會遭到遠距離狙擊。你要讓腦充血的瑪莉安在這種情況下跑出去？你倒是說啊？」

「你知道歐雷爾斯勢力爲什麼以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爲目標吧？那傢伙是整體論超能力者的素材，是替歐提努斯完成主神之槍最後一塊拼圖的『人類』……從意圖妨礙歐提努斯者的角度來看，會想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消失以造成致命打擊也不足爲奇啊。」

那是嘴脣。

「一開始，或許他們真的是來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或許他們真的準備了能殺掉不死怪物的方法。」

面對充滿弦外之音的宣言，雷神索爾依然以悠哉的語氣說道：

「就是『正因爲如此』啊。若是要先下手爲強營造『局勢』，龜縮起來就是最糟的選項。即使情報的準確度低，也會隨時間經過不斷累積。我們完全不動，不代表敵人會等我們。面對原本就已經很難搞的對手，理論上該在他們升級之前擊潰吧？」

只要適當地煽動危機感，照理說瑪莉安和「投擲之槌」就會躲在祕密基地，把收集情報和戰鬥都交給雷神索爾負責。

「好吧，是誰，究竟是誰！歐雷爾斯勢力？學園都市的人？或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本人……不管狀況如何，看來都不能坐着等下去啦！」

理解到這是在要求更具體的說明後，雷神索爾補充道：

終於……鐵桶表面的無數嘴脣，如同潛入水中般消失。

雷神索爾像是要用言語壓制對方的動作似地，搶先一步開口。

轉着黃金鋸子的瑪莉安打斷索爾的話：

「索爾，你沒被盯上吧？就由情報已經開始受到『污染』的我發起行動。若打算繼續慎重行事，你就自己去找藏身處吧。」

那些傢伙跟頂多只能「消除」異能之力的上條不同，看到兩股強大的蠻力單純地衝撞，顯然並不是什麼好現象。

不只一兩個。用來對話的器官，彷彿要表現出她噴發的憤怒般不斷出現。感覺就像沸騰的熱水錶面。

「投擲之槌」保持沉默。

不過，欺騙她們的人也正是雷神索爾。要是隨便改變「局勢」，甚至有可能一口氣增加被懷疑的風險。就算沒有根據也無妨，光是無關緊要的刺探動作，都有可能瞬間把雷神索爾逼到絕境。

找到自己要講的話後，名爲「投擲之槌」的少女（？）如此宣告：

「……所以？」

想當然耳。

（好不容易纔僞造通緝令，讓她覺得自己被歐雷爾斯勢力盯上而感到害怕耶。）

「或者他們手邊只有準確度較低的情報，爲了尋找線索隨便找個地方開打？」

房間角落那個漆黑鐵桶外型的少女（？）「投擲之槌」，也配合着她的聲音晃動。

「……歐雷爾斯勢力從一開始就看穿這點了？不可能。就算知道『搗蛋鬼』的行動，也不可能具體掌握到潛入人員的身份，以及隊伍編制。」

說謊的精髓——

當然這是雷神索爾他們準備的假情報，歐雷爾斯等人到底有沒有看到則不得而知。

絕妙的上段踢。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也都成功了。

「你不覺得他們的計劃，會在這時有所改變？就算理論上能殺死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但那終究是紙上談兵，不可能經過實驗證明。相對地，瑪莉安則是能正常殺死的人類。一把兩人放上天平衡量，就連猴子都能分辨，究竟哪邊是比較輕鬆、確實的目標。」

就在於不畏懼掌握情報的風險，完全投入「角色」。

這一擊過於利落，甚至讓人有時間瞬間暫停的錯覺。

「……」

於是——

因爲在「收斂」的當下，謊言就會拆穿。

轉動鋸子的手腕動作有了改變，劃破空氣的音色變得更加尖銳，如同有人彈指吹起口哨。當然，做出反應的是「投擲之槌」。

黑鐵桶陷入短暫沉默。

雷神索爾只有在此時老實地回答。

他放棄了。

「喂喂喂，索爾啊。」

「但是，他們看見了——他們看見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通緝令，得到她出現在第七學區的情報。」

「喂，瑪莉安。你覺得對手是『誰』？」

「學園都市原本就有許多問題，這也有可能是跟我們無關的事件啊？」

「……！」

鐵桶晃動着。

先下手爲強。

鐵桶型的「投擲之槌」不可能忽視這種暴行。

鐵桶的動作，有如在齒輪間打進楔子般停下。

雷神索爾擧起食指，制止「投擲之槌」開口。

感覺就像是立在地面的棒子直接倒下。很明顯在受到強烈打擊同時，瑪莉安的意識也完全中斷。

「笨蛋！你在這裏亂來是想害死瑪莉安嗎！」

正因爲承認敵手的強大，纔會確切覺得需要能徹底控制局勢的壓倒性暴力。

轟！

鏗啷鏗啷，漆黑的鐵桶左右晃動着。

鐵桶左右搖晃着。

雷神索爾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負責直接戰鬥的雷神索爾、打點裝備從後方支援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與瑪莉安形影不離的發電機「投擲之槌」。

（……這根本不合我的個性啊。）

（……又搞出這種麻煩的大騷動。）

「要是覺得危險，就把整個市區燒掉。只要有千萬具不成形的屍體，就得花上很多時間才能確認身份。即使有誰基於明確的情報在追蹤瑪莉安，也會在這裏停下腳步。」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對少女（？）而言，這並非表達贊成或反對，只是單純想支援瑪莉安吧。

就算再怎麼合理，只要沒辦法讓她接受，下一秒一樣會連焦炭都不剩。

他毫不猶豫地從正後方——

「那麼讓你暴露藏身處的風險呢？準確度較低的情報，有可能一口氣變成確切情報喔？」

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在場者就只有雷神索爾持反對意見。

「我知道了。」

但無數的嘴脣並沒有消失。

剛在便利商店買好塊狀口糧和礦泉水的雷紳索爾，則是提着超商塑膠袋，在不讓別人發現的情況下悄悄晈緊了牙關。

「……話雖如此，但的確有需要調查歐雷爾斯勢力究竟知道多少關於瑪莉安的情報，又準備了什麼陷阱。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你要做好準備，以便在必要時可以帶瑪莉安逃走。」

「如果打算奇襲，就不會在來這裏之前引起騷動啦。」

「無論準備多隱祕的藏身處，一旦被人找到就沒辦法了。索爾、『投擲之槌』。你們快去大鬧一番，我會趁這個時候去收集當材料的人類！」

然而——

靠言語阻止對方的作戰失敗了。或許是上個階段半吊子的手法，讓瑪莉安感受到過度的虛假威脅。

「投擲之槌」體內，可是儲藏了足以將匹敵都市面積的移動要塞，蒸發掉三分之一的能源。

有好一段時間。

「所以……！」

將高高拾起的腳往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側腦掃去。

窮鼠齧貓。

雖然瑪莉安對於「與歐雷爾斯勢力或學園都市，或同時與雙方爲敵」抱有強烈戒心，但也正因爲如此——

瑪莉安沒再多說什麼。

基本上這名少女（？）全面支持瑪莉安。照這樣下去，她應該會順着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高漲的情緒，直接去突襲爆炸源頭。

「若是這樣，我們一有反應就正中對方下懷。先避過風頭後反過來跟蹤，等敵人毫無防備時再搶先下手幹掉他們，這纔是最好的方法。聽好了，我以直接戰鬥人員身份告訴你們，第一擊非常重要。不管是攻擊或防禦，身爲王者或挑戰者，都得選好戰鬥時的位置……」

雷神索爾往能看見粉塵的窗子瞥了一眼。

那不是人類倒地的動作。

令她產生「該行動時就要快」的想法。

但是——

2

超大規模的文化祭「一端覽祭」期間，會有大量人潮來來去去，迷路的人自然也會大量增加。

爲了應對大大小小的問題，光靠平時部署的警衛依然不夠，就連由學生主導的風紀委員也得從事戶外活動。

正因如此。

在第七學區的路上，頭上頂着花圈，感覺就像化身爲花瓶的國一風紀委員初春飾利，被許多小學生團團包圍。

她們拉着初春穿在身上的典型水手服，爭先恐後地說道：

「好啦——表演一下那個嘛——『我是風紀委員』！」

「委員——！」

「那個很有名耶。」

「對吧對吧。」

初春難以應付四面八方湧來的言語洪水，慌張得不知所措，但她周圍的孩子們似乎完全不在乎。

「我……我說啊，並不是所有風紀委員都會那麼做喔，應該說白井同學樹立了一個壞榜樣吧，而且把那種武鬥派當成風紀委員的樣板，會讓我們很困擾……」

「沒關係啦，姐姐——你也表演一下嘛！那個瞬間移動！」

「咦——？突然消失再出現不是很恐怖嗎？如果出現在沒見過的地方該怎麼辦——？」

「我知道！其實那是跑進一種叫『蟲洞』的隧道里面喔。」

「但那個隧道是什麼？隧道也有分長短吧？」

初春發出了相當丟臉的慘叫。

（白並同學的傳送，大致上是基於對蟲洞算式的認知，再將三度空間轉換爲嚴謹的十一度空間，然後在相異的座標軸上移動，不過詳細理論已經是研究所專題的等級了耶。不要跟普通國中生要求一聽就懂的答案啦……）

而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爲了替章魚燒攤子補充麪粉而出門的藍髮耳環，在看到治安維持要員被女生圍起來的樣子後，靜靜地握緊拳頭。

「風紀委員……啊……！」

藍髮耳環的表情，頓時變得像個突然得到天啓的天才作曲家，但緊接着就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離開垣根帝督控制的我，無法『更新』未元物質，不久之後就會自我崩潰。另外，我們的炮擊無法破壞相同機種。若要逃離能無限再生的敵機，就只能用某種方法把道路塞住。」

「……這是那個人的技術，御坂御坂低語。」

比起身體遭到毫不留情的炮擊破壞，損傷嚴重到得花時間恢復而必須讓路讓它更爲抗拒。它甚至不願意去預測演算自己動彈不得時，原本逃走的人類們一個個被逼到死角的模樣。

然而不論如何，待在這裏根本什麼都做不到也是事實。

接連不斷。

「但是……！」

這個瞬間。

3

毫不猶豫的炮擊。

「這雖然應用了對於假想敵行動過程所做的沙盤推演，不過應該遠不及那個領域吧。目前我們的炮擊，在結構上並不適合靠衝擊波等副產物殺害目標。」

理論上的確如此，但真要實行起來可得克服不少難關。

「快點過來！你的炮擊應該能破壞牆壁吧！」

「後方十五米處有工作人員用出入口。我會在發出信號同時讓天花板崩塌形成護牆，請你們往那邊跑。」

「走吧，只要我們還在，它就無法逃走。」

話才說到一半，濱面就停了下來。

風紀委員啊……少年再次低語。

「……可惡。」

瀧壺率先衝進工作用出入口。緊接着，把芙蕾梅亞推進門裏的濱面，與瀧壺一起抓着最後跑到門邊的芳川和最後之作，將她們兩人拉了進去。

「這麼一來敵機會繼續追擊。另外，我能破壞，也表示敵機能做到同樣的事。對方應該已經擺脫瓦礫堆了。我判斷只有相當特殊的『牆壁』，才能成功阻止敵機。」

同型機無法危害他們。

獨角仙05轉動炮口，將炮彈打入天花板，以掩埋其他獨角仙的形式使其崩塌。

他轉過頭去，看見一個戴着眼鏡的巨乳高中女生，以及雙馬尾貧乳國中女生。

獨角仙05振動巨大的翅膀，製造出超音波彈開持續的炮擊衝擊波，並在空檔時形成對話用的人工語音。

「祝各位好運。我要執行自己的優先目標，請你也多加小心。」

初次有明確的爆炸聲響起。

由垣根帝督「未元物質」所製作的兵器——純白獨角仙，正和同型兵器正面對峙，雙方炮口更瞄準了彼此。

「打擾了，我們是風紀委員……能跟你談談嗎？」

藍髮耳環，今年第四十三次遇上的盤問，似乎會有個很萌的發展。

濱面咬緊牙關。

然而，門的狹小成了問題。

濱面彷彿要甩開剩下的小舍般，跑向工作人員用的狹窄樓梯，瀧壺和芳川也跟在後面。跑上金屬製的樓梯後，出現了一扇門。門有上鎖，不過鎖是在內側。轉動把手開鎖後，衆人一口氣奔到外面。

「你在做什麼！」

炮擊持續。

「喂……芙蕾梅亞到哪兒去了？」

她小聲但堅定地說道：

「？」

兩人的右臂上，都彆着很特別的袖章。

「怎麼回事……沒爆炸？耳朵不痛了耶。」

跟「保護躲在自己後方的人類」不同，守護周圍所有牆壁以防逃走中的人類遭到活埋，所需的保護領域規模遠大於前者。當然，範圍愈廣泛，狀況就愈難掌握。

「請小心衝擊。」

下一瞬間，獨角仙05令發出人工語音的巨大薄翅高速振動。那不是爲了對話，而是讓周圍的空氣產生振動以衝撞迎面而來的衝擊波，藉此強制扭轉其前進方向。

即使離開第二名的控制，獨角仙05依然能進行某種程度的再生。它利用了這項特性，即使身體千瘡百孔，也要像殭屍般持續這場悲壯的戰鬥。

05沒有跟生物一樣的痛覺。

已經拖延得夠久，一般人類差不多可以走回地面了。

閃着紅色光芒的眼睛四周，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這傢伙！濱面差點忍不住如此吼道。

濱面正打算反駁時，瀧壺抓住他的手。

但還是不夠。

「濱面，快跑！」

然而。

轟！雖然撞擊力道強得足以把出入口周圍的牆撞凹，但獨角仙05還是無法穿越狹小的出入口。

濱面皺起眉頭。

「我的身體全部都是『未元物質』，無法制造讓炮彈發射和爆炸的火藥，目前是靠彈簧式構造來發射彈藥，可以說是把過去與攜帶式火箭炮爭奪市佔率的『奇特』兵器以『未元物質』補強之後出現的產物。就連炮彈的爆炸，也是採用以海綿狀彈簧炸開炮彈外側的硬化覆膜的方式，相較於同體系的一般炮彈，它在聲響效果方面的期望值只有百分之三十六至五十左右。因此我才判斷能成功避開……另一方面，換作是那位第一名，就算面對核武也能成功壓制吧。」

或許是震動到了建材接合處，天花板上出現裂痕，還飄下粉狀的東西。

此刻，獨角仙05依然爲了牽制而發射大量炮彈，並且高速振動薄翔，藉以干涉席捲隧道的衝擊波向量。

門之所以隨着聲響和火花一起敞開，應該是獨角仙05漂亮地讓炮擊的衝擊波轉向，藉此破壞了鎖頭。

身穿粉紅色運動服的瀧壺，正驚訝地四處張望。

「一方通行他們……似乎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

爲了「奪去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行動理由」這個目的，選擇殺害最後之作及其周邊人士這個具體方法的四隻獨角仙，同時發射了炮彈。它們並非直接瞄準目標，而是刻意讓炮彈在目標前方落地，令爆炸時的衝擊波在隧道內四處反射，藉此從事攻擊。

「可惡——！」

「最終信號……好像也不見啦。」

但到了那時候，人類們應該早已逃得遠遠的了。

區區兵器卻連謊言和演技都用上，也未免太超過了。

芳川用下巴指了指上去的階梯並開口：

「這裏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總之先到地面上去吧。」

「但這並不表示已經安全了，可惡，得趁現在叫麥野跟絹旗……」

一般來說，毫無防護的人類沒辦法承受。

爲了達成一般演算下只會得出「無意義」這個結果的事，獨角仙05貫注了全心全意擋住門口。

充滿光澤的白色表面出現數道傷痕。

第七學區，地下鐵隧道內。

「只是讓衝擊波互相撞擊。雖然眼睛看不到所以可能難以理解，不過沖擊波原本就跟撞球的球一樣，很容易就會受到其他波動或障礙物影響。」

「發泄在這個人身上也沒用吧？破裂聲跟煙霧……應該是哪間學校爲了招攬客人做得太過火了吧。對了對了，我們要檢查隨身物品，能請你到旁邊來一下嗎？」

濱面轉過頭去，確認到該處有扇小小的鐵門。

「請行動。」

獨角仙05完全沒有打倒對方的概念。

芳川舉手遮住刺眼的太陽光，往正上方望去。

「不用擔心，完全依計劃行動。」

慘敗已經無法避免。

纔剛說完，整個空間就發生恐怖的震動——敵方獨角仙炸開了瓦礫堆。爲了阻擋敵方因此連回避也不行的獨角仙05，再次跟同型兵器展開炮擊戰。

然而。

確認所有人都避難完成後，獨角仙05倒退着往工作用出入口衝去。

他順着瀧壺的視線看去……才終於注意到某件事。

「固法學姐，別跟他羅唆，直接打昏丟進拘留所不就好了？舉行大型活動弄得連一點小事都有不明所以的通報，讓我們的工作效率受到無意義的壓迫耶……真受不了，什麼超巨大獨角仙在四處破壞，到底是怎樣啦！」

這麼做無法勝利，就算持續浪費下去也無法改變結果。

特別是要將衝擊波、爆炸時的炮彈、地面的碎片等全都彈開，讓它們遠離保護對象。

作戰目標達成。

也沒有結束。

濱面以幾乎是抱着芙蕾梅亞的姿勢，在處於恐怖震動下的隧道內奔跑。最後之作則由芳川拉着走。每當獨角仙05開炮牽制時，堅固的隧道地面就如同風暴中的船隻一樣搖晃。

沒有出口。

傷害不斷累積，超越自然修復速度的嚴重損傷愈來愈多。不管是否願意，最後都會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背後的牆面也會遭到破壞。

塞住地下鐵隧道出入口的白色獨角仙05，即使承受同型機猛烈炮擊，仍舊紋絲不動地留在原處。這行爲牴觸了理論上的理想回避及戰術舉動，使得錯誤訊號頻傳，但它還是壓抑一切，死守着通往保護對象的道路。

確認時間。

獨角仙05這邊也一樣。

它不需要破壞其他四隻兵器。獨角仙05的最優先目標，就是讓濱面仕上、瀧壺理後、芳川桔梗、最後之作以及芙蕾梅亞·塞維倫成功從隧道確實逃脫，遠離致命危機。

「啊……好！」

就算獨角仙05挺身擔當濱面他們的護盾，排山倒海而來的衝擊波依然能吞噬濱面等人，並從內側破壞臟腑。

「你是指一方通行？」

說到底，所有獨角仙都是用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質」製作出來的異型兵器。根本沒有能稱之爲核心或弱點之處，就算有地方遭到破壞也能修復……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將垣根的意志做了相反「解釋」的獨角仙05。

獨角仙05讓機體後側卡在門中，有如塞住出入口的巨大岩石，並在這種狀態下振動薄翅發出人工語音：

因此——

追兵共四隻，保護濱面和芙蕾梅亞等人的「叛徒」則是一隻。除了數量不利外，追兵目的更只有抹殺隧道內的人類。無論獨角仙05抵抗與否，只要讓炮擊的衝擊波充滿整個隧道，就能粉碎這些目標的內臟。

它有所自覺。

即使明白再往來個五、六發炮擊，身體就會完全被擊潰，獨角仙05依舊將六隻腳刺入水泥地面，維持死守姿勢。

然而。

「喵喵！說起來，不能留下你一個人！」

「你也快點逃走吧，御坂御坂如此喊道！」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純白的獨角仙05覺得自己身體的尺寸似乎瞬間縮小了。若換成以各種肌肉和內臟組成的有機生命體，或許可以形容成心臟揪了一下。

能拖延的時間非常短。

假如狀況繼續惡化下去以致讓敵人突破，魔爪首先就會把她們撕裂。

（……還沒有結束！）

決定下得極快。

獨角仙05稍微移開擋着門的身體，確保了能讓小孩重新回到隧道內的縫隙。

「過來這裏！」

05叫道。

「要逃走了，請快點過來！」

獨角仙05罔顧不知爲何爬上自己身體的少女們，以一定振幅高速振動巨大的薄翅。

瞬間，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的身體飄浮了起來。

「喵！說起來，突然變得像在太空漫步耶！」

「是靠振動讓我們浮起來？御坂御坂發問。」

「我利用可聽頻率以外的超音波，讓你們衣服布料中的剩餘空間產生共鳴振動。就方法而言，要說是鳥或昆蟲的翅膀，可能更接近用尾巴拍打水面滑翔的飛魚吧。」

少女們大概不太瞭解狀況，發出了高興的叫聲。獨角仙05在讓她們浮空的同時，也開始爲了撤退而行動。

思考的時間有的是。

垣根帝督背靠着鐵塔中段的鋼骨低語。

垣根以一副彷彿在目送自己所摺紙飛機般的態度，低聲說道：

（……對方有注意到，我那刻意用亂七八糟演算模式所做的攻擊嗎？若是第二名那個混蛋以此爲基礎，推論出最適合攻擊我的方法，那麼根本不用靠電池容量誤差就能在下一招了結他。）

上條理解她所說的意思了。

（因爲出現的頻度很低，根本沒辦法收集資料，不過那玩意都是在他的情緒出現極端起伏時出現，不管是正面或負面的情緒都可以。而「翼」的出現時間相當短……換言之要牽制。靠牽制取勝。雖然不知道會消耗什麼，不過跟其他能力一樣，只要拖延時間就會自我毀滅。）

在城市某處，怪物們低聲說道。他們持續地、一次又一次，爲了切入對方的深處不斷思考着。

（雖然強大卻以神經質聞名的第一名，一定會有破綻。時機、高潮與低潮。我這邊能完美持續提供安定的創造性，等那傢伙自己跌入低潮時就能決定勝負。我只要持續供應給自己就好。）

說實話，他也同意這種狀況對自己相當不利。

然而，過了三十秒依然沒有看到電車的燈光。

「……他應該是這麼想吧。」

05跟逼近的同型機互相炮擊，並衝往隧道深處。

如果所謂的一決勝負始於實際交手前，那他們早在事前準備階段就已發揮了「怪物」的特長。

「那一刻」已然不遠。

旁若無人地低語的他，語氣中感覺不到一絲苦悶。

然後繼續前進。

能靠能量方向操作，迎擊各種攻擊的「破壞性」一方通行。

六隻腳前端所感覺到的規律振動，讓這羣傢伙（？）瞬間採取了閃避行動。

4

（……如果電池是最大的弱點，那他一定會做些什麼以確保電力。而且那傢伙應該最清楚「反射」的脆弱，不會輕易露出破綻。但他多半有留下什麼習慣，在虛假的情報中，想必在某處還是藏有真相的氣息。）

（其中最麻煩的，就是那跳脫所有理論範疇的「翼」。那個能實現超越「未元物質」強度的攻擊，如果他能自由運用，將造成相當大的威脅。）

「不過在此之前，說不定你會先發生因爲電池耗盡而倒下的愚蠢狀況啊。」

只要針對這點做重點觀察，就能看見目前爲止的真正戰鬥過程。

要是在計算上有些許誤差，別說項圈型電極會走火，就連拿着變電裝置的手指都有可能被炸爛。

正確說來，她們開始在敞開的裝甲板表面晝起了圖。

換言之，它們判斷有列車接近。

天橋也有配置水管和電纜，一方通行旁邊就拉着一條粗大的管線。他的目光順着電纜表面移動，並在確認通過的電流和電壓後，毫不猶豫地空手拆開電纜外層的絕緣體。

當然，敵機也迅速出現反應。

而一度學會用雙腳走路的生物，就不會想回去靠四肢爬行。就算跟他們說四肢着地也能活下去，也不會主動地用四肢爬行吧。因爲他們已經獲得了「兩腳行走」的機能，也明白其便利性。

不過，雖然沒必要，還是有爲了實際證明建築技術而建造的東西。

時間已經過了一半，也就是十五分鐘。

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怪物，不可能毫無意義地耗損電池半數的電力。

接着它們才終於想到其他可能性。

垣根帝督全力抗拒「短期決戰」，靠着持續牽制攻擊就將一方通行逼入絕境。因爲某個事件讓腦部嚴重受損的一方通行，必須靠項圈讓御坂網路進行代理演算，否則別說使用最強的能力，連靠雙腳站立或以人類的語言溝通都辦不到。

上條神色驚訝地說道。

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並非表面的物理現象。而是成爲自己能力根源的演算模式、思考迴路、「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徹底去解讀、分析這些讓他們變成特別分子的某物，才能明確分出勝負。

但一方通行毫不猶豫。

第一名不再以電纜確保電力，拄着現代風格的柺杖靜靜離開天橋。

逃走的「叛徒」利用與列車車輪相同的振動模式，敲打鐵軌並移動的可能性。

垣根帝督在全身的內臟都被破壞，並替換上人造物後，以遭到某個混蛋利用的形式，被迫製造各種武具和兵器。那段日子裏，思考時間真的多到滿出來。

下一次交錯。

「將會決定勝負。」

「他應該是這麼想吧。」

在第一名跟第二名的戰鬥中，原本就不重視直接造成的損害。

彷彿說好了一樣，兩人的聲音重疊。

他是垣根帝督。

飛在天空的白色蜻蜓找不到目標，垣根帝督將意識開始着重於「無法從天空看到的地方」。

（不可能在這裏停個幾十分鐘。實際上，能補充到的最多幾秒或十幾秒吧。）

之前的戰鬥中，垣根使用不存在於這世界的「未元物質」反射太陽光和衝擊波，實現了「來自不可能於地球上出現的能量方向」的攻擊。

這麼一來。

當他迅速把電線接上變電裝置後，連接電極的細長電線就開始供輸電力給電池。

只是對第二名的力量，給了需要耗損一半電力的評價。

此時，機體後方有了變化。

就算互相排斥、相隔甚遠，他們依然同時低語。

下一回出招。

「那是什麼？御坂御坂指着塗鴉問道。」

然而——

「這個啊——是濱麪糰的標誌啦！」

「……」

「……那傢伙八成是這麼想吧。」

「……？」

在這高度五十米——遭到周圍高樓大廈掩埋，尺寸以電波塔而言可說是「袖珍」的鐵塔中，某人把背靠在粗大的鋼骨上。

然而，實際上對方並未開炮。

嬰兒原本是用四肢爬行的生物，而且是覺得這很正常的生物。他們之後會用雙腳站立，是因爲在父母的幫忙下開始練習走路，或是因爲觀察用雙腳走路過生活的大人們，從事某種「學習」所致……總之，「靠雙腳行走的生活方式」是靠外界刺激所獲。

「攻擊模式、『反射』的邏輯。你所破壞的三百架就跟玩神經衰弱一樣，就算是沒留下結果的白工，只要記下卡片圖案和數字依舊能連續到後面。差不多快看到全貌了。」

首要前提。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那可不是絕對的時間上限啦，只是電池的容量不過如此。既然這樣——）

全長五米左右的巨大白色物體從他頭上飛過。

他接受了這點。

學園都市內並不存在能當成地標的巨大電波塔。以保護技術情報的觀點來看，往大範圍擴散電波的電波塔根本是種阻礙。

項圈型電極的電池只能撐三十分鐘。

「那傢伙八成這麼想吧。」

就算拉開一些距離，對炮擊也沒有影響。那些獨角仙應該是判斷，就算只把「叛徒」在隧道中炸翻過來，也足以藉此壓爛浮在空中的目標。

「用雙腳步行的生物，應該會覺得用雙腳站立是理所當然。然而，那是真的嗎？如果四肢爬行的小嬰兒，在沒有任何人教導的情況下成長，還會想試着用不安定的雙腳站立嗎？」

「……輸了輸了。沒想到只花十五分鐘就幹掉三百個我啊。就算死不了，也會因爲身體開了個洞而動彈不得是吧。」

如果。

爲了達成這點的事前準備，早已完成。

一方通行在巨大天橋下方低語。爲了補強天橋整體結構，該處有許多以複雜形式連結的的鋼骨，而他目前正倚在某根鋼骨坐着，同時輕輕撫弄脖子上項圈型電極的按鈕。

（不過只要對方直覺到再拖個十五分鐘我就會沒電，那麼幾秒鐘就足夠了。在誤差的數秒內使出決定性的攻擊，一口氣幹掉他。）

「……機能？」

第二名判斷從天空監視毫無效果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鐵塔。

5

充電。

長髮披散於地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喀啦喀啦……或者該說嘰哩嘰哩嘰哩地微微顫抖，並輕輕點頭。她的瞳孔彷彿追尋着不存在這裏的東西，不規則地蠢動。

浮在機體上方的孩子們正在做些什麼。

鑽過實驗用袖珍電波塔鋼骨縫隙劃破天空的，是他利用「未元物質」創造的偵察用巨大蜻蜓。

獨角仙05n靜靜地想着：雖然很感謝你們這份心意，不過請別用油性筆。

即使遭到破壞，也能持續產生新品的「創造性」垣根帝督。

是該怎麼破壞一方通行所擁有的「反射」之壁。

要說簡單，這的確是很簡單的思考方式，不過當然不能直接使用粗大電纜中的高壓電流。一方通行將在躲進這裏之前準備的幾塊鐵板重疊，並用鐵絲綁起來，做成簡易的變電裝置。

「喵喵，基本上一樣的東西太多了，要是不弄個標記總覺得會搞混。」

獨角仙05以高速在隧道中後退同時，也警戒着黑暗深處。在判斷拉開一定距離後，它轉過一百八十度，往相同方向全速前進。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何時得到這種機能的。」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輕聲說道。

在這段期間，她那異常高溫的喘息依然持續着。

「但是不管過程如何，我就是得到了『靠吞食人類的腦來獲得情報』的機能。而在獲得之後，爲了以這個機能爲準則而行動，我的行動基準也持續更動，所以……那是……」

並非想或不想做的問題。

踏上陸地得到肺的生物，不可能回到海中。

得到飛翔之翼的生物，不可能在陸上奔跑。

對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而言，不喫人腦就跟停止呼吸、倒立行走、一直不眨眼一樣，一定會非常痛苦。她會爲了逃離該痛苦而「自然地」行動。

「……」

上條瞄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如果是因爲得到多餘的「機能」讓她變得奇怪，或許還能靠右手的力量破壞掉這種「機能」。

然而——

（……真的做得到那種近似精密手術的事嗎？更何況，我根本不清楚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本身是如何構成，又是靠什麼在行動。要是隨便觸碰……會不會導致她整個消滅？）

「我的……『機能』已經在運作了。」

牙齒喀噠喀噠打顫的她表示。

「有人把我當成朋友。但是，我停不下來。爲什麼、爲什麼，這種專門用來喫掉那孩子的腦的『機能』……」

「等等，並不是只要人類誰都行？」

「……嘰……嘰……」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頭往旁邊一歪。原本就已經很長的銀髮徹底蓋住她的臉，完全看不見表情。

芙羅蘭的身體搖晃着。

隨即倒下。

「所以，爲了我的復仇，你還不能死。」

然而——

右邊側腹似乎流出了什麼東西，全身爲此發出恐怖的顫抖。然而上條依然用微弱的力道，硬是抓住地面。他爲了站起來，努力尋找立足點。

就算如此。

這時。

當上條下了這個判斷，並忍不住露出微笑的下一秒，膝蓋卻頓時失去力氣。即使他努力想保持平衡，依舊辦不到，上半身就這樣往地面倒下。

獨角仙05在位於大樓間空地的簡易籃球場暫停，保持讓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浮在空中的狀態下，同時變換巨大翅膀的振幅，發出人工語音開始說明。

並不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做了什麼。灼熱的疼痛中心是在右側腹。畢竟上條剛接受完緊急手術就從ICU偷跑出來，傷口何時會裂開都不奇怪。

能採取的選項不多。

就算上條等人什麼都沒做，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有可能從「沒有窗戶的大樓」跑出來。就算放着不管，「搗蛋鬼」可能也會破壞「沒有窗戶的大樓」的裝甲。歐雷爾斯等人可能會使出什麼手段，漂亮地綁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她面前有許多的IF，也有可能在跟上條的行動無關的狀況下來到「外側」後，得到隨機喫掉人腦的「機能」。

實際上，也會有對方同樣能輕易判斷我方行動的缺點……不過總比起束手無策要好多了。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獲得了喫人腦的「機能」，的確是個大問題。不過，一直把她關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裏是對的嗎？這種事真的可以容忍？不要用問題掩蓋問題，在這種時候，若是想決定問題大小並排出順位，絕對是錯的。

少女身上潛水衣與透明玻璃纖維的組合，看上去就像童話故事女主角的禮服。

獨角仙05立刻轉換了思路。

只是因爲上條原本就聽不懂法文。

「現狀大致上分爲兩種。第一種是由我的同型機，也就是第二名的超能力『未元物質』所製作的兵器羣，以及垣根帝督這名指揮所組成的『軍隊』……雖然對方這邊的戰力極爲強大，我們卻有能輕易掌握其行動模式的優勢。畢竟我本身就是其中一部分，所以只要利用『換成是我會這麼做』的這種解讀方式，就能直接運用了。」

她緩緩站起身來，姿勢就如同被風吹拂的草一般不穩定。

不過她沒回應。

讓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塞維倫，如同待在跳傘練習機上浮在空中的純白獨角仙05，沿着多條隧道交錯的地下鐵路移動，經過都市的大規模暖氣管線、防洪用多目的溝渠，最後衝進建設中的地下道。他們就這樣通過出口，重新回到陽光灑落的地面上。

那是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金髮藍眼少女。

策劃夏威夷羣島地獄的其中一人。

有個柔軟的感觸支撐他的身體。

話說到一半，血的味道就在上條口中擴散開來。

使用法語的魔法師——灰姑娘，在露出陰沉笑容的同時如此宣告：

在這層意義上——

過去曾自稱「搗蛋鬼」的某人。

有沒有數十分鐘都讓人懷疑。

「只要三個人合作一定能解決，別擔心，御坂御坂表示誰怕誰啊並拍着胸脯。」

某人從旁扶住了身體差點倒下的上條。

「咳……咳？」

它將這些資料，以及藉此預測出來的衍生情報轉換成語書。

「……喂？」

細微的聲響傳來。

「你們目前正遭到各種勢力與敵對因子追擊，不過，我提議應該先定下敵人的優先順位再行動。」

雖然芙蕾梅亞完全不懂，不過最後之作卻一臉嚴肅地陷入沉默。

（……所以說，「想去救她」這個想法本身就是種錯誤？）

上條當麻站起身來。儘管他抓着一旁的行道樹，硬是支撐隨時會倒下的身體，但仍確實地站了起來。

第一個方法，是讓身材嬌小的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透過換氣管等狹小的地方逃走。在這個情況下，獨角仙05爲了吸引注意，得分頭行動儘量大鬧一場。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說，她是最近才獲得喫人腦的「機能」。

不接受。

「喵，敵人？」

真的不是什麼比喻。

「只要擁有操作生物電流的方法，就能接觸使用相同腦波的網路。例如鯊魚在尋找獵物時會利用羅倫氏壺腹①這項器官，我的體內就配備了利用它的構造所製成的生物天線。但是——」

這種事——

……獨角仙05並沒有決定權。即使把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塞進狹小的管線或垃圾桶中，但她們主動跑到當誘餌的獨角仙05旁邊，一樣沒有意義。

就算得揹負高度風險，也只能跟她們一起行動。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小時。

「……我絕不……接受……」

不過，這並不是因爲失血所造成的身體機能失調。

口中充滿血味的上條，咬緊牙關思考着。

就算她是揹負着複雜、亂七八糟到無人可說明構造的「人類」。

少年雖然打算轉頭，但身體不聽使喚。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雖然上條和雷神索爾打算破壞建築物的裝甲板，不過實際上卻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自己從內部破壞掉。所以最直接的「原因」應該不是上條。

「……？」

無論哪種方法都揹負着風險，不過白色獨角仙05判斷前者的危險性比較低。而最大的不同，是前者能在未設置攝影機和感應器的地方移動，後者卻得經常在攝影機和感應器前現身。

至少不會在碰頭的瞬間，就陷入致命的狀態。

還能動。

操作「未元物質」的獨角仙05創造者，有學園都市全面支援。只要他能自由自在地操作攝影機和感應器，那麼這具巨大的身體光是移動就會留下痕跡。

「跟『搗蛋鬼』正規成員接觸的關鍵。爲了完成我的復仇必須的一角。終於……這麼一來，我的人生終於可以開始了……」

即使如此，上條要做的事也不會因此有所改變。他要把纏繞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身邊那些亂七八糟的束縛、噩夢、條件全都破壞殆盡。

然而。

直一要說起來，爲什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會在那個時間打算到「外面」去？那真的只是偶然？還是因爲上條等人的行動，間接扣下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扳機？

不見天日數十年後，她眼前的「世界」——

他的身體晃動。

那是因爲顫抖而使不上力的手指，以指甲颳着柏油路的聲音。

「你要去哪裏？等等，聽我說話啊！『那孩子』到底是指……！」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是靠獲得情報來羽化的生物。而她想到了比運用感官見聞，更快獲得大量情報的方法——那就是掌握御坂網路這個龐大的電磁情報網。」

6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依舊好不容易纔走到「外面」。

不能接受。

若在平常應該會造成大騷動，不過目前正在舉辦「一端覽祭」。那是各校爲了報考率而投下最尖端技術爭取注目的慶典。雖然在校外做宣傳有些不自然，不過也已經被視爲「特殊狀況下的常識」了（當然，引發相當騷動的同型機目擊情報還沒傳到該區域，這點應該也幫了很大的忙吧。畢竟大型SNS網站，在這種活動日很難連上）。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到哪裏去了？）

不論是靠走鋼索或鑽漏洞，總之她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接着。

就連純白獨角仙05的內部，也只有最低限度的相關資料。

少年緩緩地動了。

第二個方法，則是不設定單一避難所，隨時保持高速移動。就算被攝影機和感應器捕捉到所在位置，也能靠着在追兵趕到前不斷變換位置使「反應消失」。

上條叫着她。

「第二種則比較麻煩，那就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她的戰力不明，行動模式也不明，是很容易遭到偷襲的危險對手。」

這怎麼可能？

他從脊髓到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連伸手都沒辦法。

就連少女的低語，上條的腦中也無法理解。

竟然只有血和死亡以及暴力。這種事絕對不能接受。

「……終於找到了。」

「喵？」

「喵喵！還在說這種話啊？基本上人家都已經幫你畫了濱麪糰的標誌，當然不能丟下你啊！」

上條看了看四周，輕輕地將身體移開行道樹。雖然瞬間感覺到重力要把身體跟地面連結在一起，不過他總算撐了下來，接着重新踏出一步。

嘴巴雖然一開一闔，卻完全發不出聲音。

（……我錯了……嗎？）

這——

如果是這樣——

但是——

無論她在漫長曆史中受到何種待過。

還能走。

事情的契機，是她離開「沒有窗戶的大樓」來到外面？

上條橫臥在地，視野中可以看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兩隻腳正逐漸遠離。

①注：鯊魚的感電器官，能靠電流找出躲在沙泥中的獵物

「就跟只把鐵棒立起來無法接收電視訊號一樣吧？御坂御坂確認。」

「還需要當做解碼器的程式。就這點來說，身爲『司令塔』……或者該說擔任外部介面的你，正是最合適的目標。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打算捕食你的腦，藉此將你體內的電磁情報，包含神經鍵構造整個複製到自己腦中。一旦成功，她大概就能篡奪御坂網路，以完全吸收情報網的形式，一口氣完成『羽化』吧。」

「捕食……是指喫掉？御坂御坂質問。」

「喵！那個人不可能會做那種事！因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如果是就好了，獨角仙05這麼想。

然而，大概不會如此。

就資料來看，這兩個人是在昨晚過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而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獲得捕食人腦機能的時間，是在換日後。

還是——

別把她當成昨天之前的她比較妥當。

「驅使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行動的，不是理性、思考、慾望、衝動、本能……這類東西，而是單純的『機能』，也因此有強制性。就像把手機當計算機用的人會忘記心算，使用手機變換文字的人會忘記漢字寫法一樣，新的『機能』會完全改變她的生活方式。這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思考模式無關，就算她想阻止自己，『機能』也會凌駕一切。」

在這數百年之間，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讓她斷氣的——人類。

正爲了獵食一名少女的頭部，以最短距離、最快速度逼近。

說實話，純白的獨角仙05判斷，即使自己能打敗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無法阻止她前進。無數的炮擊、利用巨大身軀衝撞、使用粗大「頭角」的刺擊……雖然想到許多能讓她身體各處受到重大傷害的方法，依舊無法推導到成功「阻止」她的結果。

能想像的，只有就算腦袋消失、心臟破碎、上半身被打成碎片、那兩隻腳依然會前進的景象。

獨角仙05本身是沒有弱點的兵器，無論花多少時間，都能自動修復損傷並重新自由行動。

然而，那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一樣。

她跟所受損傷與自動修復時間存在完美比例關係的獨角仙05不同，從這方面看起來根本毫無道理。

被破壞後會有一段時間動彈不得的獨角仙，以及就算被破壞也能毫不延遲時機，繼續前進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濱面之所以會講到一半就發出慘叫，是因爲麥野毫不留情地往他雙腿中間踩了下去。

「朋友在受苦所以就沒辦法啦，御坂御坂點頭。」

「喵，如果是這樣，基本上就非得去救姐姐不可了啊！」

這樣纔行。

「但是濱面，這樣一來……」

就在這時。

就是「不管異常個體的思考迴路，優先執行遠端命令」的機能。

因爲狀況很複雜，所以負責回答的濱面講得超快。一開始麥野還多少會回應一下，不過她逐漸安靜下來，還顯得一臉不悅，更在濱面說明完的瞬間揪住他的胸口。

「麥野……？」

要打穿白色獨角仙，得拿着沉重的器材接近到零距離。然而，要跟擁有戰車火力的白色獨角仙保持安全距離，就需要能從五公里以外打穿敵機的兵器。當然，根本無法準備那種東西。而五公里以內就都一樣了，不管是距離四公里還是一毫米，在對方察覺的瞬間就會遭到炮擊。

「啊？這是怎樣？又發生什麼狀況了？」

沒有歸宿，也沒有新的目標，被主人垣根帝督陣營追擊，在其他組織、勢力眼中則會被當成異物或失控兵器否定掉，這就是它的命運。

要讓這兩名少女，回到她們該回去的地方。如果在少女們的世界裏，賭上性命拯救朋友是理所當然，那就要以她們的想法爲優先。而且，這不只是努力的目標，更要以完美的形式達成。

雖然被垣根帝督這邊察覺的風險會上升，不過只要在大樓牆面上移動，或是在建築物的屋頂之間移動，就能設置路障來阻礙她的追擊。就這點而言，可說能徹底發揮以昆蟲爲基礎而製造的自己所擁有的特權。

「還是你想說：排行第四的等級5超能力者——麥野沉利小姐的『原子崩壞』，比單價只有一萬圓的火箭炮還要廉價又難用，所以沒辦法這種鬼話吧！濱——面——！」

攜帶能用雙手搬運的兵器，然後在不讓敵人察覺的情況下移動並完成攻擊。

「是意想不到的獎賞讓他全身超感動吧？」

不過，它覺得這樣就行了。

雙方雖然只有些許差異，不過獨角仙05就像是個到達某種境界的工匠般，確實理解出這種差別。

這就如同跟擁有無限資金的對手，持續以撲克牌決勝負。而且我方只要有些許錯誤，就會導致破產。要是一直耗下去，自己根本撐不住。

「並不是完全沒有方法。」

「……隧道包含了地下鐵、地下道、多目的溝渠、纜線系統的基礎配備，是個爲了各種目的而擴張、共有的區域，裏面的構造就跟蟻巢一樣。在罔顧交通規則移動的情形下，根本無法預測誘導芙蕾梅亞她們的獨角仙，會從哪個出入口出來。」

只有真正做到這點，脫離主人的控制纔算得上有意義。

「要是用那隻義手連續賞耳光下去，濱面的腦袋真的會超分家啊！」

她的背後不會突然長出翅膀，也不會像蜘蛛一樣吐絲。

旁邊突然傳來熟人的聲音。

「……御坂知道這種感覺，御坂御坂想起來了。爲了某人的利益或想法，被程式或病毒強迫做不想做的事有多痛苦啊，御坂御坂用食指押着太陽穴。這種事不能原諒，如果御坂的朋友遇上這種事，那麼一定要救她，御坂御坂宣言。」

那麼獨角仙05只能服從。

然而，沒有反應。

麥野彷彿亂丟空罐般，隨手把體格算不差的高中男生用單手丟了出去。濱面筆直撞上了行道樹後，才緩緩滑落到地面，完全看不出來這到底算放他一馬還是給他最後一擊。

「果然是去追芙蕾梅亞她們了？」

「是啊，守護芙蕾梅亞的異常獨角仙也不可能滴水不漏。一旦那傢伙的行動被封住，芙蕾梅亞她們就完了。得在變成那樣之前去幫她們。」

「……麥野？」

……最好不要碰到她。

因爲那是真正的感情吧？它得到這個結論。

「但我們並不是有萬全支援的警衛或暗部組織啊，哪那麼容易弄到能貫穿幾公里外敵方裝甲的攻擊手段噗啊啊啊？」

「……」

大概——

接着——

「呵呵，濱面。所以你不但不知道芙蕾梅亞跑哪兒去了，還把她交給安全性有問題的失控兵器保護，而且連爲什麼遇襲，背後又是誰在策劃一點頭緒都沒有？」

7

濱面在青春期地獄前毫無招架之力，他薄弱的意識注意到芳川桔梗正在用手機聯絡別人。剛剛她說過最後之作的手機不遖，所以應該是在跟別人說話。

「就算追得上吧，之後呢？同樣會撞上距離不遠的追兵機體喔。對手最少有戰車級的火力，更有能精密操作衝擊波的向量控制技術，再加上斷成兩截也能隨時間經過自動恢復……這可不是靠火箭炮就能應付的對手。」

但另一方面，濱面腦中也冒出「這羣獨角仙到底是誰，基於什麼目的放出的兵器？」這個疑問。而且，如果它們是某人所管理的兵器，說不定有搭載什麼麻煩的機能。

金屬連續敲擊水泥地的聲響逐漸遠去。照理說應該是發自地下隧道，卻連逃到地面上的濱面都聽得見。

「你怎麼想？」

雖然很感謝她們定下的承諾，不過應該無法實現了。

「雖然整體來說都不及格，但其中最不像話的地方，就是對抗敵方兵器的手段。不管是四公里還是一毫米，只要被發現就完蛋是怎樣？你剛剛那番話，就跟說自己沒有飛彈所以要扔地雷一樣鬼扯，四公里當然比一毫米安全啊！」

……過去曾在俄羅斯雪原上，對裝甲車丟過地雷的濱面忍不住眼神飄怱，但要是隨便移開目光讓麥野不爽，說不定足以殺人的來回耳光會重來一次。

「沒人接……不過，她們關掉電源或許比較安全。畢竟追兵也失去了一個能確定她們位置的手段。」

至少——

這類打樁炮都收在警衛的基地、特殊車輛，以及研究設施的防災箱中。只要濱面利用武裝無能力集團時代的技術倒也不是拿不到，雖然這並非什麼值得自豪的事。

她們所得出的答案可佩、崇高、美麗。但同時也不成熟、危險且破綻百出。既然如此，就需要某個能連結理想與現實之物。爲了在運用那個答案拯救某人之前，不讓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被現實的風險所毀滅。

「這樣纔是朋友啊！御坂御坂浮在空中用手掌拍了拍裝甲板！」

「那個獨角仙無法破壞，應該說就算破壞了也會復活。不過，如果能妨礙那種機能呢？比方說，就像用來殺鯊魚的魚叉槍那樣，把數只帶有倒勾的粗大木樁打進去，使對方拔不出來之類的。」

「我們這邊也在天亮前，遇到了麻煩的襲擊喔，所以就想到來找找街上動向超奇怪的地方。好不容易超甩開麻煩的黑夜跟麥野會合，爲什麼會在這裏超碰上瀧壺跟濱面啊。」

因爲想救對方。

濱面先蹲了下去，然後隨手撿起小石頭，在人行道路面上描繪起簡單的圖。

這是最好的方法。

獨角仙05彷彿因電波干擾找不到目前位置座標的機器般一片混亂，兩名少女則分別對着它說道：

換言之——

「濱面，三十秒之內說明目前狀況。」

因爲是朋友。

「雖然不能太樂觀，不過那羣獨角仙『正在追擊』那兩個孩子啊？它們的速度不可能輸給小孩，卻還沒追上。所以，想成有幫手在支援那兩個孩子應該不爲過。」

所以——

「等等，麥野，等等！雖然濱面很白癡，不過你就原諒他吧！」

所以他不扯其他藉口，只陳述事實：

雖然獨角仙05如此思考，不過——

情感比邏輯優先。願望優先於演算。雖然有點愚蠢，但那正是人類所擁有的「心」吧。雖然顯得荒唐，卻是沒人可以嘲笑的崇高精神。

所幸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終究是用四肢移動的生物。

「在逃離垣根帝督追擊同時，也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進行『救援』，這樣行嗎？」

「喵，身爲濱麪糰的一員就該這麼回答。一起努力當然很好，不過別忘了要大家一起回去喔！」

「我知道了。」

濱面轉過身子，發出驚訝的聲音。站在高挑麥野身旁的絹旗最愛，則輕輕舉起了手。

「是剛剛那隻異常的獨角仙？」

看着不斷顫抖，幾乎口吐白沫的濱面，瀧壺一臉納悶地問：

「濱面，你知道對方裝甲的強度嗎？」

「所以說，只要有能打穿五公里外戰車的火力就夠了吧？『那種事』不是比轉筆還簡單？哪需要一一去煩惱，甚至要做好抱着地雷跟敵方零距離接觸的覺悟啊？有夠無聊。」

芳川桔梗側目看着對話中的濱面和瀧壺，並操作起手機。

「嘿……嘿嘿。簡單來說是的。」

獨角仙05坦率地如此判斷。

……完全不知道女孩子的沸點到底在哪裏……有點認真在爲此事煩惱的濱面，聽到了麥野的聲音。

由垣根帝督所生，卻脫離其控制的異常個體獨角仙05，恐怕沒有未來了。

應該會從積累判斷材料所得到的答案，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考慮到武裝勢力佔據研究所時的狀況，都市內也有能破壞厚重氣密門的攜帶式打樁炮。不過呢，也有人說這東西落到壞人手上，反而會有釀成恐怖行動的危險。」

「……那羣獨角仙似乎往別的地方移動啦。」

「剛剛那些獨角仙不是有自相殘殺？在當時我看到了。可能是因爲有『自動修復』這個前提，核心也不會被破壞，所以裝甲似乎沒有強到非常誇張。只要改良對恐怖分子用的破門槌，應該就能打進去。」

「濱面你怎麼了？爲什麼在發抖？」

看到人類的頭隨着打擊聲跟節拍器一樣左右搖晃，絹旗與瀧壺連忙阻止女暴君。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害羞還是真的在生氣，但不要在大庭廣衆下電動按摩啊！不要還認真地用靴子的鞋跟踩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是無法直接做出反應。

「因爲，這跟姐姐的想法無關對吧？那麼姐姐根本沒有錯啊。雖然說什麼機能的太難了我不懂，不過我可不能怱視姐姐被強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一身純白的獨角仙05，沒有以臉部肌肉顯露表情的機能。

雖然無法果斷地說這麼做是正確的……但看到一旦實際遇襲時就有失去生命的風險，卻依然單純地爲此行動的兩名少女，純白獨角仙陷入了沉默。它分析爲何無法有效運用累積至今的經驗。獨角仙05除了擁有邏輯性思考迴路，也能自行產生模仿簡單喜怒哀樂的信號模式。它開始調查起自己爲什麼無法推測少女們的內心走向。

那麼。

做完簡單的運算後，獨角仙%在內心品味那種過高風險所帶來的苦澀感，並使用巨大的翅膀如此說道：

濱面想起那個用身體擋住出入口的巨大身軀。

因爲她很痛苦。

思考卻突然脫軌了。

他發現，那名應該很適合白衣的知性派成熟女子，在講電話的同時也往這邊看了一眼。感覺就像忘了寫作業或忘了自己把觀葉植物擺在夏天的窗邊，因此挨老師罵的小孩一樣。

當芳川掛斷電話時已經完全是黃昏了，她望向遠方如此問道：

「……看來我接下來也會因爲辦事不力而捱罵，不過高等級的能力者果然都很喜歡電動按摩……？」

8

抵達地面後，獨角仙05暫停了一段時間並開始思考。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則降落在旁邊的地面上。雖然能用巨大薄翅讓她們漂浮在空中，不過兩人已經開始調整起自己的重心轉起圈來，說不定還會找其他孩子來一起同樂，所以獨角仙05決定暫時中斷。

「你知道一端覽祭嗎？御坂御坂得意地問道。」

「那個——」

「喵！基本上我已經說過很多次，無法接受你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可以打擾一下嗎？喂？」

雖然乍看之下獨角仙05已脫離垣根帝督的控制，但實際上依然無法脫離第二名的束縛。即使是現在，它的腦（？）中也爲了排除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行動理由，不斷重複着「快點殺死最後之作」這道命令。

「鏘鏘！這裏有集印章用紙！御坂御坂拿出來炫耀。如果不先準備好這種東西，在活動上就沒辦法玩得盡興了，御坂——」

「喵喵！那種程度的小東西我也有！」

獨角仙05之所以沒有實際行動，是因爲它利用了身爲意見調整者的立場，刻意將口頭命令持續做出錯誤的「解釋」。它並未拒絕命令，或是在自己內部產生新的自律命令。主人與僕役的立場也沒有改變。

「攤子！基本上幾乎都是靠巡迴學校的攤子決勝負！」

「關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救援行動到底……」

再加上——

獨角仙05首先純粹地如此判斷：目前，自己確定會包括在對這兩名少女的危害者優先順位前段班之內。

「哼哼哼——如果只是要蓋滿印章那還算簡單，但蓋滿的是哪一種將會造成優雅度的不同，御坂御坂解說。如果沒蓋滿『限定十五客』之類的祕密印章，可別以爲能贏過御坂！御坂御坂發表勝利宣言！」

假如像殘局棋那樣，被無法進行錯誤變換的口頭命令逼到死棋，那麼獨角仙05將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最後之作和芙蕾悔亞。

「喵！時間寶貴！這樣一來我就要獨佔所有最稀有的印章！」

「喵哈哈哈哈哈！在你覺得『最稀有』等級最高時，就已經不可能贏過御坂……等一下！聽御坂御坂把話說完……！」

啪啦。

突然被塞過來東西的布倫希德，在將盤子推向旁邊的蕾薇妮雅同時也開口：

布倫希德咬了一口熱狗後皺起眉頭，接着先加上大量芥末醬讓整體染上一片黃色，才重新動起嘴來並接着說道：

「上條當麻……是嗎？」

該怎麼做？

「這是否稍嫌暴力了點？」

蕾薇妮雅·柏德蔚。

「……什麼？」

如果這個國家並非如此和平，其他客人說不定會注意到那是殺氣。

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

「雖然還是有對方聲東擊西而撲空的可能性，不過至少比什麼都沒有好多了。就算只是誘餌，依舊多少能擠出點線索。」

「你是在愚弄我嗎？」

「如果是精巧的聲東擊西作戰，那策劃人會是誰？是我們在追蹤的『搗蛋鬼』，還是學園都市暗部的人馬？又或者是……」

「喵，不可以喔。」

因爲它完全想不到方法。

就算狀況沒走到那麼極端的地步，只要全體「第二名」共享自己感官所得到的情報，沒多久未元物質軍團就會來到她們身邊。

單就眼前所見，很難看出到底發生什麼事。

「反正，騙人也是有很多種目的啦。世上也有『善意的謊言』這種可笑的理由啊？就是有這種打算，你纔會這麼辛苦吧？這只是假設。如果你是想盡快讓某人從與『搗蛋鬼』之間愈演愈烈的鬥爭中脫身……」

這個零碎的情報，也傳入那些在第十二學區撲空的魔法師耳中。

正確地說，她是看着獨角仙05如同粗大頭角般的炮身。

雖然製作方法和內側都完全一樣，但人類似乎不會把獅子外型的東西稱爲大象。反過來說，顧攤的中學女生腳上那雙皮鞋雖然是用真正的牛皮製成，卻不會將它稱作牛。

雖然能用巨大翅膀讓少女們飄上半空中，不過那種功能的拘束力，並沒有強到能捕捉隨便亂跑的人類。

無精打采地發出低語的，是聖人席薇亞。

不過她不去管這些接着說：

「聽說這時候要射擊顧攤姐姐是真的嗎？御坂御坂單手拿着空氣槍確認。」

這些話中感覺充滿怨氣，席薇亞聽在耳裏卻露出笑容。

她咬了一口全球知名連鎖店的三明治，又喝了一口同店的咖啡，隨即面無表情地把盤子推離自己。

「……」

獨角仙05重新確認自己六隻腳中最前面兩隻腳的規格。這對單純注重高速移動和抑制炮擊後坐力的腳，上頭有鉤爪般的狼牙釘，如果以這個壓制女孩，有直接將她們切斷的風險。

「……」

「咦……？那兩個孩子呢……？」

「孩子，你是在鬧彆扭吧。不過這樣比較合乎你該有的樣子，我滿喜歡這樣的喔。」

席薇亞依然嬉皮笑臉。

「講白一點，你的態度根本沒道理。你爲了自己的目的把別人騙得團團轉，結果被對方反將一軍就不爽了？這根本是小孩子的邏輯。你至少得有『所作所爲最後總會回到自己身上』的覺悟啊。光是人家沒用兩、三倍回敬，就已經算得上很幸運羅。」

接着在幾乎要頂到攤位的炮身前方，她用誇大的動作架起空氣槍：

「啊～可惡！」

「……」

她的嘴角流下紅色的液體。

「喵，零距離一定能打到！」

劈哩啪啦，某種隱形物體正在燃燒的錯覺充斥店內。

「喵，你想要獅子嗎？」

「自制一點。」

因爲模仿象，所以叫象。

蕾薇妮雅連看都不看推來的盤子一眼，用叉子戳着桌子上的小盤沙拉並說道：

只能持續接受學園都市第二名命令的東西？

刻意持續做出錯誤解釋的東西，還有價值嗎？

這時，專心瞄準稀少印章而不斷消耗子彈的芙蕾梅亞，突然回頭對獨角仙05開口了。

席薇亞簡單地應付過去，接着說：

這個攤子由臉上營業笑容微顯抽搐的中學女生所管理，木板制的階梯型人偶臺上，放上了不少可愛玩偶之類的東西。看來是種用槍擊落那些東西的競賽。

獨角仙05在提出理想答案同時，也持續觀察排在攤位上的玩偶。

顧攤女學生還來不及理解構成當前狀況的種種細故，只看到「一眼就能理解的狀況」，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知道。」

「如果不能定期提出連小孩子都能簡單理解的研究成果，就會發生研究經費遭刪減這種可悲的事啊，各位。」

獨角仙05不打算幫忙作弊，所以炮身左右搖晃了一下。

席薇亞。

「我可不知道現在生氣的人到底是誰。」

雖然有所疑問，但獨角仙05依然服從指示，接着芙蕾梅亞就突然爬到獨角仙05身上。她如同渡過架在山谷的獨木橋般慎重，以雙腿夾着粗大頭角一點一點往前端爬去。

第七學區突然發生炮擊事件。

既然對方擅自接受，那就不用多說什麼。獨角仙05在無謂地擔心「異型兵器未提出許可就進入學校校地」同時，也在校內那個由攤位所建構而成的簡易迷宮中移動，才總算追上兩名少女。

9

「什麼？」

她們把搭乘電車用的IC卡拿給目前負責顧攤的女學生，看來是得先付錢。

宛如玻璃裂開般的尖銳聲音響起。

直品和仿製品混雜的奇妙世界……那麼，現在的自己究竟是什麼？獨角仙05思考着。

考慮了一段時間後，獨角仙05終於放棄思考。

獨角仙05往攤位看過去。

檢查周圍狀況後，獨角仙05發現兩名少女正拿着集印章用紙衝向附近的學校。可以判斷她們已經完全把「自己正被追殺」這件事拋到腦後。雖然就確保安全的意義上，必須快點把她們抓回來，不過……

但是，蕾薇妮雅·柏德蔚纖細的手伸過桌子上方，而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則抓住了她的手腕。

基本上，都是在染色布料內部塞入棉花製作而成的物體。

「喵喵！就算一直打不到稀少印章而覺得焦慮，基本上也不可以用那個喔！」

「這會是單純爲了捕捉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才發生的騷動，還是爲了引開我們注意的作戰？在炮擊現場露面的人物，會依此有所不同吧。最單純的結果，將會是追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所有人齊衆一堂，讓情勢陷入泥沼……」

「基本上，因爲你一直在看着獅子嘛。如果是這樣就早說啊！只要兩個人合作就能打到羅！喵喵，所以把那粗大的角轉向攤位吧。」

因爲模仿長頸鹿，所以叫長頸鹿。

下一瞬間。

「喵喵！這是打靶的攤子！不過稀少印章竟然是獎品會不會太過分了？基本上，這麼小几乎打不中啊！」

內部只有單一物質構成，所以算是未元物質？

「雖然那傢伙不會主動採取充滿破壞性的牽制戰術……不過，也有可能因爲跟別人一起行動而改變想法。說實話，那傢伙的思路有些地方根本無法預測。」

一發現在身旁吵鬧的聲音消失，獨角仙05立刻中斷思考。雖然它用翅膀發出了人工語音，不過沒人回應。

啪啦！

「你在說什麼啊，被單獨留下的玩偶才比較可憐吧！御坂御坂拿着空氣槍極力主張。這是解放玩偶靈魂的一擊啊——！御坂御坂使出努力把身子探出去，讓空氣槍接近目標這種絕對不算作弊的正面攻擊哇啊——！」

今天也是一端覽祭第一天，所以學校周邊到處都是學生。明明獨角仙05怎麼看都跟這副景象搭不起來，卻很意外地沒造成大騷動。

脫離垣根帝督控制的代價，終於開始顯現。

因爲外觀是這副德行，所以應該叫做獨角仙？

細小裂痕出現的聲音，悄悄在獨角仙05內部響起。

席薇亞當然是屬於能察覺的人。

「令人信賴的鄰居大哥哥，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到遠方去了。現在的你怎麼看都是這種感覺。畢竟是即使因突發事故而肚子中彈，依舊能成功騙到你的對手嘛。原先一直小看的人，其實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深思熟慮，嚇到你了對吧？不過這就是人類啊。人類是種思緒比人類想像中更多樣的生物。」

「……我有說過不會射擊吧。」

充斥周圍一帶的聲音傳人耳……不，藉由張開的翅膀廣範圍感應空氣振動後得知：

「這是頂尖大學的作品吧？讓獨角仙或鍬形蟲機器人對戰的那種東西。男生很喜歡這種昆蟲系列耶——」

因爲模仿獅子，所以叫獅子。

「……你們在做什麼？」

與其說探出身子，不如說把身子整個壓到桌子上的最後之作，由於差點就如蹺蹺板般跌入攤子裏，所以顧攤的女國中生連忙制止她。

「雖然我不知道該判斷你是要阻止我，還是希望我這麼做，不過我是不會執行的。」

「不射擊也沒關係，快點快點。」

「有白色的嗎？難道是稀少版？」

在柏油路上擦出聲響和橘色火花的獨角仙05，決定總之先去追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

布倫希德低喝，蕾薇妮雅粗暴地甩開她的手。

不悅的蕾薇妮雅低聲問道：

「……歐雷爾斯怎麼樣了？」

「準備中。」

席薇亞簡單地回答後，蕾薇妮雅露骨地嘖了一聲。

接着她從椅子上站起。

「那麼，我們就自己開始吧……這次一定要把一切全都粉碎。」

全世界不到二十名的「聖人」之二，加上英國最大魔法結社的首領。

力量強大到足以直接摧毀魔法防禦能力較弱國家的怪物們，終於動了起來。

10

「七色炒麪！」

芙蕾梅亞說着，得意地秀出怎麼想化學色素都是多過頭的着色面類料理。

算起來已經繞了大約十三所學校，卻完全不見少女們感到疲憊。獨角仙05判斷，從肌肉組織面來考慮，不覺得累實在很奇怪，看來是腦內物質的分泌延遲了她們的感覺吧。

（……這邊也……）

啪啦、嗶哩……

獨角仙05聽着自己體內傳來的怪聲，靜靜地思考。

（若是能像那樣子來處理就好了……）

學園都市第二名的等級5超能力，「未元物質」。

本來的獨角仙05，擁有連戰車炮都能簡單擋下，即使遭到戰艦炮擊也能立刻自動修復迴歸戰線的機能。

但現在的獨角仙05並沒有那種強度。

真要說起來，目前比較接近「既無法成爲保護動物身體的毛皮，也不能用來製作堅固包包的皮革」的腐爛狀態。

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實在太過好動，讓獨角仙05不得不投降——這點也佔了相當大的部分。

這實在不是什麼該看的東西，所以獨角仙05O打開收納巨大翅膀時使用的裝甲，遮住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的視野。

「等一下，這樣會剝落，所以不要碰傷口……！」

「總之買好很多土產了，差不多該去姐姐那邊羅，御坂御坂飛奔而出！」

就連沒必要對最後之作相芙蕾梅亞下手的人，都會爲了追蹤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而襲擊少女們。

獨角仙05若能處於萬全狀態，也是有學園都市第二名的超能力——未元物質支撐的怪物，說不定能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抗衡，並在過程中找出有用的情報。

在這種情況下，大概只能靠獨角仙05居中處理。

灰姑娘明顯不期待對方回答。她用法語把想說的話說完後，就從禮服裏掏出手帕撕成兩半，接着壓上少年側腹和背部的傷口。

「哼哼哼，印章已經蓋了差不多一半啦，御坂御坂露出滿足的笑容。」

少女唸了一段話後，從傷口流出的血液發出不自然的藍光。然而，那陣光芒正要包圍上條全身時，卻突然如同被打消般散去。

「這……」

莫名其妙的液體經由手臂上的靜脈不斷流入身體，讓上條忍不住發出慘叫。

「所以說由我帶頭啦！不可以擅自行動！」

飛船側面的大屏幕上，不知爲何映出了穿着泳衣的女學生。

面色鐵青的上條忍不住開口：

它仰頭望着天空。

「就算用法語解釋還是很恐怖啊！根本等於沒說明耶！難不成那是你獨創的點滴嗎？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啊啊啊啊啊啊！」

奴隸終究只是豪華的材料，能否活用則由主人決定。

「肚子餓了嗎？不然說起來，我分你一半七色炒麪！」

膚色打亂了藍天的算式，讓許多事都變得很可惜。

這時，有艘飛船飛過。

「銳利學園高中的選美大會，在一端覽祭的第一天就出了大事！允許外面的人蔘加又能自由準備泳衣，果然使各方面的等級都不斷提升！呃……那個繃帶和0K繃也算是泳衣……？當事者似乎是這麼主張，算了，先不說這個！在正面決勝者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這兩位，學園都市第五名的食蜂操祈，以及明明是女高中生，年齡卻不詳的選美常客雲川芹亞——！該說這兩位實在太強了嗎！」

然而——

獨角仙05隱瞞內部的崩潰情形，再次專注於確認目前的狀況。

「……雖然我想問些更基本的事，但爲何等我注意到時，已經要參加這種活動啦？還有舞臺之所以會突然分開，是因爲別人不想進入你的『射程範圍』，小丫頭。」

「濃度百分之〇．九，也就是所謂的生理食鹽水。雖然只是用來擾亂血壓讓身體停止發出危險信號，不過能避免因失血造成的休克。」

「我只是因爲朋友擅自幫我報名，所以不得不上場，更何況我對不肯踏上舞臺的大嬸一點興趣也沒有喔？」

依照手邊關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事前準備資料」來看，她是因爲想獲得大量情報纔打算捕食最後之作的腦。

而且她的動作，粗暴到像是會拿安全別針來堵住傷口都不稀奇。

現在，獨角仙05內部出現的不祥龜裂已經開始惡化。

他認爲，雖然目前仍遭到學園都市第二名垣根帝督及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追擊……但既然已輸入了「與其停留在同一處，不如隨時保持移動，就結果而言危險性可能還比較低」這項前提，那麼與其機械式地選擇「最短、最快」的逃走路線，交由少女們的直線式思考做選擇反而能增加隨機性，就結果而言也會顯得「較難解讀」。

「咳……」

「喵？怎麼不說話？」

「哈哈哈，關於這個就交給我吧！御坂御坂得意地說道！」

「……等等。」

目不轉睛的上條，將視線重新拉回灰姑娘的臉。似乎注意到了這點的她，先微微移開目光後，用法語低聲說道：

「之前你們說過要幫助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我想請問具體上該怎麼做？說實在話，我們就連掌握對方現在的位置都很困難。」

「我知道了。」

說得更精確點，是在觸及他右手的瞬間。

「那是偏見。請冷靜地想想看，那種東西和蛾根本沒什麼兩樣。」

獨角仙05正準備追趕又開始亂跑的兩人時，卻聽到了特別大的「啪啦！」龜裂聲響。

「我有煮沸跟加酒精。」

她們之所以沒過襲，應該也跟持續依「大人無法預測的隨機性」來移動有關。

「……有很多原因啦。」

它認爲，一旦崩潰曝光，就會限制住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的隨機移動。

「壓好。」

單方面說完後，灰姑娘就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幾分鐘後再度出現的她，手中拿着裝了不明液體的鍋子、相當厚的塑膠袋，以及水管。

獨角仙05用巨大翅膀發出人工語音，回答轉過頭來的少女，同時開始思考。

更何況，無條件信賴「朋友」的最後之作及芙蕾梅亞，完全沒考慮找到對方「之後」的事。雖然能贊同她們想幫助對方的心意，但是無條件接近對方就跟請對方來襲擊自己沒兩樣。得做好防範纔行。

（不過，至少要在完全毀壞前，找出能確保她們安全的「步驟」……）

「我們有給那個姐姐聯絡用的警報器！御坂御坂說出了祕密對策。上頭有裝名叫GPS的東西，所以立刻就能知道姐姐的位置喔，御坂御坂進一步詳細說明。」

獨角仙05叫出幾種戰略模式，得出結論。

得先設想「自己在衝突過程中就如同玻璃工藝品般碎裂」這種最糟糕的狀況。

「這是……槍傷？」

獨角仙05高速振動巨大的薄翅，利用反相聲波封住接下來的話。

根本不知道能撐到什麼程度。

「這是最基本的事，因此做了沒損失。布可以用防水膠帶固定。」

接着，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精神已經恢復到能慘叫的程度。

當然，也不能因此讓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亂來。

就算用法語低聲說道，上條也沒辦法回答。

十一月的天空染上一片藍色，那色彩就如同算式所導出的解答般明快。

一旦定下了「目標」，她勢必會不顧一切障礙開始直線往前。不管前方有熔岩或水泥牆都一樣。

這個世界上，有些話是不該說出口的。

「……呃，可以討論主題了嗎？」

這麼一來，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停留在同一處。

不過——

最後之作無意義地昂首表示：

「如果可以，請務必讓我拒絕。」

上條的口中依然充滿了鐵鏽味。

（……阻斷往表層進行的龜裂，將方向性重新調整爲朝內部崩潰。）

11

（測量自我崩壞的模式。追加計算移動方式造成的負荷。模擬開始……已證明多少能控制龜裂的進行方向。）

總之爲了不要更加引人注目，灰姑娘抓住坐倒在地的上條手臂，以近似拖拉的方式把他搬到附近的小巷中。灰姑娘讓上集靠在牆邊並硬是拉開他的衣服，接着微微皺眉。

然而，如果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完全沒有危機意識而只知道直線前進，是否能順利地引誘她步入陷阱？

即使是以「未元物質」製造，通常大概也沒有人會爲了保護外層，而刻意讓骨骼中心遭到侵蝕吧。

（一開始就要把隨時會毀壞這點設想進去。）

「不想死就隨時注意傷口。你還有利用價值。」

「喵！快點過來，不然七色炒麪會在拿給姐姐前冷掉！」

「就連最單純的治療也會打消？明明愈單純的咒語愈能發揮強硬效果啊。看來干涉全身『流動』的東西都派不上用場啊。」

「不，沒事……」

從人體桌子恢復成正常身體的灰姑娘，對於該怎麼處理人類肉體似乎非常地熟練。

「喵、喵！那是我的警報器耶！」

「這是土產喔，御坂卸坂成功將東西掛上保存架。」

它儘量不讓少女們發現。

引發對現狀無益的感情毫無意義。

獨角仙05加速追上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同時靜靜地思考。

少年先是在夏威夷羣島遇上灰姑娘，接着於巴蓋吉城發現了被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做成桌子的她。照理說她應該已經藉由上條和歐雷爾斯之助，再次變回了人類……不過這人的個頭有這麼嬌小嗎？

不管說什麼，對方似乎都只打算回應法語。

或者，要是能擾亂用來識別最後之作這個「目標」的條件，或許可以讓她陷入混亂……

所謂的保存架，似乎是指獨角仙05的炮身。打從得到毛茸茸鐵絲後，少女們就把炮身當成了曬衣竿，不斷把裝了點心的袋子掛在上頭。

「明明就是蝴蝶比較可愛，御坂御坂表示不滿。」

然而獨角仙呃做出了這個選擇。

「喵，什麼？」

這玩意兒相當危險吧？獨角仙05硬是把話吞了下去。

雖然無法避免龜裂，但似乎能靠獨角仙05本身的動作控制龜裂產生處和速度。

（……不過，無論哪種方法，都缺乏能做爲參考案例的情報，而且實地收集情報的危險性太大了。）

「哈哈哈，這麼說來帶着光澤的黑色獨角仙也跟蟑……」

最後之作買了一整袋的棱鏡形糖果，不過她只用手指抓起幾個，剩下的全都留在袋子裏，然後以有毛茸茸裝飾的鐵絲綁了起來。

12

雷神索爾爬上了比大樓屋頂更高的水塔頂端。他看着散落四處的破壞痕跡和混亂的學生們，發出了厭煩的哼聲。

只要站在這裏，不管是搖搖晃晃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往何處移動，還是因傷口裂開而蹲了下去的上條當麻所在位置，都能一目瞭然；但是，他也發現其他無法視而不見的東西混了進來。

「……那就是報告當中的灰姑娘？說實話，她和沒參與夏威夷羣島事件的我根本無關，但要是讓她發現，事情應該會很麻煩啊。」

話說回來，也不能繼續放着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管。

一旦演變成這種大型騷動，想必各方勢力人馬都會一口氣聚集過來。要是坐視不管，芙羅蘭就只有被捕跟被殺兩個選擇。

若想要解決問題，就需要上條當麻的右手。

……雷神索爾並不希望強敵們的衝突讓學園都市造成重大損害。然而，要是這些人「集中於一處」，那麼縱使冒險，卻依舊有可能避開毀滅之路。其中最可怕的，就是「搗蛋鬼」、歐雷爾斯、學園都市暗部的怪物們在學園都市各處同時展開戰鬥。一旦演變成那樣，終究只是「個人」的雷神索爾及上條當麻，將無法阻止爆發性擴大的損害。

（……要是可以，希望能避免那些強者直接衝突，用偷襲把問題一一解決比較好……）

只要稍微考慮一下就知道，能重點消除敵方魔法的上條，搭配擁有直接火力的雷神索爾，正適合這種方法。

但不管什麼事，最重要的就是時機。

如果錯過時機，不管手上有什麼牌都沒機會用。

所以要轉換思考方式。

爲了應付集結一處的強敵們，雷神索爾打算跟上條當麻會合。這麼一來就需要「某物」，讓極度憎恨全體「搗蛋鬼」的灰姑娘轉移注意力……但雷神索爾本人能動用的棋子不多。

想必灰姑娘在看到「搗蛋鬼」的瞬間就會爆發了。

這麼一來，「投擲之槌」就沒用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更不用提。但除此之外，雷神索爾所認識的人物……

「……找到了找到了，長得跟在『F．C．E．』所看到的一樣。」

在水塔頂端四處張望的雷神索爾，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簡單操作完手機後，他毫不猶豫地跳下水塔，目標是屋頂的水泥地……不，是牆外——人類看起來跟豆子一樣大的地面。

他不在乎從下方往上的擬似風壓，雙腳做好着地準備。

撞上地面的前一刻，索爾腳底放出強烈的熱熔電弧刀。空氣「轟！」一聲急速膨脹，一口氣減緩他掉落的速度。

……嚴格而論，雷神索爾並未見過御坂美琴。不過索爾曾利用夏威夷羣島的F．C．E．監視她的對話，更爲了「化身」成美琴而事先調查過她的行動模式。所以要當場靠三寸不爛之舌迎合她並不難。

從瀏海放出藍白色火花並大吼的，正是學園都市第三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御坂美琴。

不管怎麼看都沒有普通人的狀況就這樣完成了。

雷神索爾打開外國製作的手機，並亮出畫面給美琴看，隨即直接講出重點：

「立刻把地點告訴我。」

沒時間了。

「……這裏有張你那位熟人上條當麻同學，一如既往接受神祕金髮小女孩照顧的相片，你覺得這該怎麼辦？」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只爲了一名少女，只爲了一場戰鬥，往同一個地點集結。

他們來自學園都市各處或「外面」。

「你是誰啊，一見面就在裝熟！」

因此——

「唷——小琴，近來可好啊？」

雷神索爾罔顧四周騷動的觀衆，舉起手露出笑容向目標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