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世界的容量極限 Foreign_GODs, or_Evil_KINGs.

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不僅如此，面前充斥的黑暗甚至濃厚得能跳過眼球壓迫自身意識。

但在此處晃盪的居留者們並未露出半點畏懼的模樣。他們彷彿在說，這就是世界的自然面貌，如果不是某處的誰說了句「要有光」，就該是這個樣子。

在這個不知方位與深淺的漆黑空間裏，有三股明確的氣息存在。

『所以說，你們勉強趕上了是吧，「奈芙徒絲」。』

滿面皺紋……應該說乾癟的老人低語。

回應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嬌嫩，屬於一名妖豔的美女。

『是呀。這種時候「活屍」可就派上用場了呢。畢竟她積極吸收各式各樣的文化，所以不管碰上什麼環境都能展現親和力。』

『不過啊～「僧正」。』

這時，一個更爲年輕，甚至已經可說稚嫩的少女聲音從旁插嘴。

『「活屍」帶來的理論，說穿了就是無限鏡吧？故意將我們的「力量」分割成無限份導致其弱化，以免揮舞手腳就會把世界給毀了。』

『「娘娘」，那又怎麼樣？』

『哎呀，人家是說，把「無限大」分割成好幾份真的能確實弱化嗎？我可不想踏出一步就讓整個世界像彩繪玻璃一樣變成碎片。畢竟我們呢，和「歐提努斯」那種貨色不一樣。』

『如果有效，就算只是個冒牌貨也無妨。就跟梅比斯環和克萊因瓶一樣，也有些概念雖然無法定義，卻能夠存在喲，「娘娘」。』

『畢竟我主張實踐重於理論，比較偏向發明家而非學者嘛。這種「合乎理論所以現實應該也沒問題吧」之類的話那能相信啊。應該說不實際試試看或親眼見證就沒辦法放心。』

『既然如此，你就去試呀。』

『這麼輕率地把世界當成玩具，真的好嗎？』

名喚「娘娘」的少女儘管掩嘴輕笑，臉上卻沒有半分猶豫。

三股氣息有意地看向同一處。

這讓鋪天蓋地的沉重黑暗產生了方向。

一人是「娘娘」。

話語成形。

對於只要有心就能將世界像捏黏土般變爲理想國度的「魔神」而言，「敵人」這種概念極端薄弱。這並非強弱的問題，而是因爲他們能溫柔而冷酷地將敵我區別與「戰鬥理由」這些東西抹消。或者該說，只有「魔神」才能成爲「魔神」之敵。意思是，只有「魔神」纔有資格參加這場資源爭奪戰，纔有資格討論該如何扭曲這獨一無二的世界。

「娘娘」輕輕舉起雙手。

「儘管咱們希望行動時能儘量自己做決定，但那傢伙會放棄搗亂，接受這種條件嗎？」

身上白色旗袍有着短下襬與大大的兩袖。透過衣服的白，能夠確認少女臉色發青。她頭上戴着帽子，額前貼着特殊符咒。至於她的來歷，若說是源自古代中國的「尸解仙」，或許會稍微好懂一些吧。

『哈囉，世界。』

「……亞瑟王有個雙胞胎妹妹，還有一面與劍成對的盾，是吧？」

「僧正」搥着自己的肩膀，一臉頭痛的樣子。

無盡的黑暗中，產生一道縱向的細微白光。

總而言之，神這麼說道：

老者的人品可沒那麼高尚。

沉重的金屬聲響「轟」地炸裂。

「僧正」活動他那彷彿一彎曲就會斷掉的乾枯五指，搖晃看似人皮貼在頭蓋骨上的腦袋，開口說道：

「處理正題是很好，但那傢伙應該出手嘍。差不多該發現我們存在於現世了。」

聽到他安撫似的這麼說。

方向形成深淺，於是定義了整個空間。

於是，雙扇門開啓。

「啊～真是的，都是亞雷斯塔魯莽地毀掉『隱世』害的。果然還是該宰了他。」

話雖如此，「奈芙徒絲」卻說出了某個名字，以及附屬其下的一個傳說。這不是爲了整合其他論點，而是爲了做個明確的區隔。

「安女王。」

「娘娘」則不高興地噘起了嘴。

『哈囉，科學陣營。』

「僧正」並不是在扯開話題，真的只是自然地這麼說道。

「雖說這點也和咱們太過強大有關，不過這就近似於高手過招，乍看之下無意義的每一步都可能讓局勢逆轉。」

「是是是。」

一人是「奈芙徒絲」。

那張豔麗的嘴脣，動了。

『哈囉，學園都市。』

「就是指你會這樣順着個人情緒塗改正義的定義。五秒前和五秒後說的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神明，實在太危險啦。而且當事者因爲毫無自覺，真的相信自己貫徹始終呢。」

「老夫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喲。」

但「僧正」並沒說「所以不要隨便亂下」。

「看樣子……」

「這個嘛，或許是有壓制的必要。就某方面來說，那傢伙大概會成爲比『歐提努斯』還要麻煩的亂源吧。」

叫做「奈芙徒絲」的女子，以能讓聽者心神盪漾的甜膩聲音歌唱。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在聆聽兩人對話的同時，「奈芙徒絲」單手扠腰俯瞰朝遠處延伸的街景。

她是個有一頭銀色長髮的美人，全身上下的巧克力色肌膚都由全白繃帶遮住。眼珠的顏色會隨心情改變，眼瞼下方還有個淚滴型刺青。不可思議的是，這名在埃及神話中因爲歐西理斯神崩殂而流淚的女神，完全沒有其他事蹟。因此甚至有學說認爲，這個充滿謎團的女神是人們創作出來的神祇，源自受僱送葬的「哭喪女」。

三位「魔神」盡情地呼吸學園都市的空氣。

學園都市第十一學區。

「……你這個最火冒三丈殺氣騰騰的老頭裝什麼道貌岸然啊。」

「總而言之。」

那麼，這究竟有何意義呢？

「姑且算是『成功』吧。似乎也沒像蝴蝶效應和整體論超能力者那樣，在世界的另一頭引發龍捲風。」

「失去『隱世』後，咱們不得不像這樣站在現世的棋盤上。亞雷斯塔、『原石』，以及上條當麻。該處理的事堆積如山，或者該說累積了很多沒必要的工作……但既然已經站在棋盤上，也就不能再默不吭聲。一旦時候到來，即使不願意也得行動。既然無法停步任憑時間流逝，就得多少留心自己所處的位置。」

紫色法衣遮住了這位高僧有如枯木外觀般的衆多皺紋與瘦削身軀，使他的輪廓顯得膨脹。拄地的寶劍與拼貼在法衣上的閃亮黃金，則讓觀者感受到慾念。他是即身佛──亦即出於自身意志餓死，藉此在短短一世就以凡人之身超越六道成佛的完成形態。

在沒有面海的城市裏，此處是重要性和空路相當的陸路物流據點。金屬貨櫃堆積如山。「魔神」們從其中一個位於頂端的方形箱子中，隨意往外踏出一步。

聽到「娘娘」輕鬆的語氣，全身纏着繃帶的「奈芙徒絲」傻眼地提出忠告。

一人是「僧正」。

「咱們和『歐提努斯』不一樣──這是你自己說的吧，『娘娘』。雖說咱們也不能厚顏無恥地自稱人畜無害就是了。」

這並不是因爲她接受了有德高僧的說教。

方形貨櫃堆積成山。腳下的物體，令她想起某個懷念的君王陵墓──也就是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