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確定之隅的疑念 Turning_Point.

1

實際上。

上條等人在起飛前，已經背上了輕量型的降落傘。這跟一般裝備的降落傘不同，既沒有副傘，也沒有跟高度計連結而能自動開傘的安全裝置。雖然像是種搏命的改造，但也因此能將尺寸縮到跟薄薄的書包差不多。

可是。

所謂的降落傘呢，在風勢極強等特殊條件下派不上用場。

特殊條件其中之一——

「高度不足時，即使張開降落傘也無法充分減速，依然會撞上地表」這點各位曉得嗎？

「可、惡……！」

視野不停打轉，連哪邊是上方都分不清，只剩一股不明所以的恐懼壓在心頭。離地三百米，一旦撞上地面必死無疑。上條連忙將手往後伸試圖開傘，卻抓不住飄動的帶子。

過了三秒？還是五秒？

這段時間內，自己的身體究竟往地表接近了多少？上條決定不去想這種事。他閉上眼睛，想盡辦法抓住帶子用力一扯。

轟！肩帶上頓時多出一股龐大的重量。然而狀況不對勁。上條雖然不認爲降落傘具有故事書中那種「讓揹着大傘的小人悠哉地進行空中之旅」的功能，落下的速度卻遠比想象中來得快。減速的幅度不夠。這麼一來根本不叫「降落」，依然只是「墜落」。

（騙人的吧……居然沒張開？難道打結了嗎？）

他抬頭一看，發覺傘並未張成完整的圓，形狀就像長了皺摺的半月一樣不自然。

降落傘並非在任何姿勢下打開都能正常發揮作用。

若於身體在空中打轉時勉強開傘，會增加故障的風險。

不僅如此，高度也不夠。

實際上，即使正常使用降落傘，着地時若腳步沒踏好，那股衝擊力依然有可能導致骨折。

在這種狀況下撞上柏油路會變成什麼樣子，可說顯而易見。

一言之，就是「命在旦夕」。

（要是掉下去……會死……！）

此時，正上方響起了令人發毛的纖維斷裂聲。

少年的耳朵連衝撞聲都捕捉不到。

話雖如此。

（糟糕……）

上條的身體就像物體不慎脫手一般，從旋轉着墜落的吊車殘骸中飛了出去。宛如將石頭用雙面膠固定在木棒尖端之後，再用力地甩動木棒一樣。

而若能多取得一點情報，說不定可以讓此後行動的選項增加。

這不是懼高症，也不是因爲不願想起自己待在危險的地方。而是由於眼前或許會出現某種超乎想象的畫面。

那裏。

就在這時，傳來有如風兒低吟的「轟！」一聲。

它解決鋼鐵獵物後，彷彿在說自己還沒滿足一般在空中做了個大回旋，一直線往掛在空中的上條衝來。

大樓還在施工，而這裏並非屋頂，想來吊車的高度會隨着外裝的完成而一層層地升上去吧。

咚！上條的身體突然停止墜落，彷彿鉤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當下的衝擊，令他一時喘不過氣。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像鐘擺一般左右搖晃。

追根究底，那根本不是風。

話雖如此，事情卻沒有上條想象的那麼簡單。

美琴暫停開傘，像跳水一般伸直四肢，用朝地面踩油門加速的感覺急速接近一邊打轉一邊墜落的茵蒂克絲。

鉤住上條的鋼鐵吊車整個飛上空中。

（糟糕！要是掛在吊車上的降落傘裂開，我的頭毫無疑問會直接撞上柏油路！非得在那之前爬到吊車的地方纔行……！）

換句話說——

他察覺自己在情感上強烈排斥這麼做。

無論確認與否，事實都不會有所改變。

於是他頓時理解了現況。

他緩緩從鋼骨柱子後方走出，朝沒玻璃的窗戶接近。一步，又一步。每當鞋子踩上地板，他都能明確感受到令人生厭的緊張感隨之增加，宛如親眼看着俄羅斯輪盤射出實彈的可能性隨着不斷落空而增加一樣。

布料裂開的聲音愈發明顯。

儘管知道徒勞無功，上條依舊下意識地揮動四肢。

正是方纔那頭與超音速客機一同飛翔，並將機體從中剖開的似龍飛天怪物。

如果是電影或紀錄片裏頭登場的特種部隊，也許能輕而易舉地在懸崖峭壁或懸空直升機放下的繩梯爬上爬下。然而，那是在四肢也繫有安全繩，能夠靠這些輔助工具分散所需力道的情況下才做得到。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他以似乎會發出聲音的僵硬動作往下看。

（……吊車……建設中的高樓……？）

景色逐漸化爲扭曲的流線，他明白自己就像個煉錘般在空中甩動，彷彿有一股惡寒自腳底竄上心臟。在視野一片混亂的情況下，上條勉強辨認出一件事——自己的腳，正在往大樓外側一條寬敞得似乎能讓小型機起降的道路接近。

追擊沒來。

實際上就連像撥號音的聲音都沒響過。

上條的身體仍然碰不着未完工大樓的屋頂。

倉促之下，上條以雙手抓住吊着自己身體的繩子。

那頭全身覆蓋着大量紅線的怪物，或許是擊落吊車就已滿足吧，沒仔細確認戰果就拍動巨大的翅膀飛走。

掛在空中的上條腳尖距離頂樓約七米，差不多是從二樓屋檐跳到地面的高度。然而，或許是因爲吊車原先正要將鋼骨從地面吊上來，它朝着外側大大地伸了出去。照這個樣子，就算上條卸下降落傘包，他依舊碰不到建築物，只會落得撞上地表的下場。

大樓之外，方纔的怪物正來勢洶洶地進逼。上條連忙躲在粗柱子後面。

「……吧？」

由於上條是靠繩子懸空，而這些繩子全連接到了他的背後，因此他攀爬時只能用雙手支撐自己的體重。

那裏。

電話不通，電子郵件看來也不行。

上條站在沒有任何東西可抓的斷崖邊緣。

御坂美琴在空中冷靜地抓住了降落傘的帶子，但在這個時候，少女看見身旁有個白色身影高速朝地面墜落。那是以雙手抓住三色貓不讓它亂動的茵蒂克絲。降落傘沒有呼應高度計自動張開的安全裝置。如果不曉得用法，就會如字面上頭下腳上地摔到地面。

連區區三米都爬不到，上條的上臂內側就已開始發痛。肌肉對超越極限的負荷舉了白旗。

移動電話用的簡易佈告欄也無法顯示，畫面始終顯示「通信錯誤」。

降落傘在着地時隨風飄入森林的窘境並不少見。一旦長時間掛在粗壯的大樹上，會有讓腋動脈血管壞死的可能。

上條原本想靠Wi-fi等無線網絡的通話應用程序迂迴着嘗試，但同樣毫無動靜……話說回來，他拿的移動電話是學園都市制，在外頭部分服務無法使用很正常，但全都不能用也未免太詭異了。

一旦徹底破裂就完蛋了。

但不該如此。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某人刻意阻斷通訊網絡。

「……」

少年踏出最後的一步。

（……斷裂的吊車正砸向道路……？）

上條從口袋裏拿出移動電話，姑且先撥了茵蒂克絲的號碼。雖然她平常就不見得會接這隻零圓手機，但現在也只能一個一個撥了。

「啊～真是的！」

那裏。

將他綁在吊車上的降落傘布料，終於到了極限。

「開玩笑……的吧……？」

由於他在地上滾了好一陣子，因此距離窗戶有十米以上，無法確認大樓下方的寬敞道路狀況如何。若要確認，非得接近窗邊往下看不可。

少年連怨嘆世事無常的時間也沒有。

「啪嘰啪嘰」的聲音打斷了上條的思緒。

茵蒂克絲沒接電話。

線路發生堵塞，是否代表出了會讓線路堵塞的大事呢？

粗估至少有三十層。

就在這時。

只要試着完全不靠雙腳只憑手臂匍匐前進，便會驁訝地發現很難移動——想成將這種狀況旋轉九十度承受最大限度的重力就好。

『……目前線路非常壅塞，爲了以警察、消防等緊急聯絡優先，還請各位避免使用不必要的電話、電子郵件服務。若要確認親屬、朋友的安危，請利用各行動通信公司的災害時期專用語音留言板服務……』

「……怎麼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個事先錄製好的女聲反覆地播報這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抓住了白衣修女的手臂。

不知爲何。

（……茵蒂克絲呢？還有御坂和柏德蔚、蕾莎、雲川鞠亞！她們怎麼樣了？有沒有順利降落到地上？沒有被奇怪的傢伙襲擊吧？）

「這……？」

在毫無內部裝潢，只有裸露水泥與鋼骨柱的樓層中，上條好不容易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上條晃晃悠悠地移動。

他往上一看，發現傘……或者該說比較像窗簾的某種東西，形成了臨時的救生索，一直線伸長。「救生索」前端則掛在一個狀似巨大釣竿的鋼鐵輪廓上。

上條重新看向沒有玻璃的窗戶。

如果說，設計者爲了排除這種風險而在布料上動了手腳，讓傘能夠承受空氣阻力，卻能於勾到樹枝時迅速破裂以落往地表……

「嗚、嗚嗚……」

若不是舉重選手根本辦不到。

可是——

（……難道我會在這種地方……這麼簡單地送命嗎？在什麼都不明白的情況下、連誰襲擊自己都不曉得的情況下送命……怎麼能這樣！）

即使是能夠打消任何效果的右手，也無法讓他在地獄的自由落體下安全着地。

他眼看着降落傘的布料逐漸裂開。

上條距離地面的柏油路少說還有兩百米。

在這個瞬間。

即使是這樣。

身體被超音速客機拋了出來。

劇痛導致的慘叫，被巨大吊車殘骸撞上地表的聲響掩蓋。

2

是巨大的身軀。

「看我的！」

在隨便搬出陰謀論之前，還有更應該懷疑的事。

這並非水泥叢林常見的大樓風。

他摔進了中間尚未嵌上玻璃的樓層。

疼痛難耐的上條像個胎兒般縮起身子，就這麼在地上翻滾、哀嚎。這麼做不只是轉移注意力。他自己或許不曉得，像煉球等部分田徑賽事中，選手會爲了讓腦分泌解除身體限制的物質而吶喊。

離地只剩不到一百米。就算現在開傘，想來也無法抵消兩人的重量安然着地，八成會止不住墜落而撞上柏油路面。

放棄。

少女切換思考模式，專注於操縱磁力。

看見茵蒂克絲懷裏的三色貓更加猛力地掙扎讓她感到很抱歉，但這也是不得已的犧牲。

美琴將雙腳鞋底壓在巨大車站大樓的牆面上，就這樣乘勢屈膝往下滑，形成一陣不噴出橘色火花才奇怪的急減速。沙沙沙沙沙沙沙！牛皮摩擦起火的噁心臭味沿途飄散，御坂美琴的身體差不多到了四樓左右的高度纔將墜落的速度完全抵消，成功停下。

她用一隻手撐着茵蒂克絲與三色貓，打量起周圍環境。

「這裏是……新宿車站吧？雖然我只在網絡上見過就是了。」

正確說來是東口側。因爲某國民午間節目而知名的電視攝影棚所在處。「外面」特別講究時尚的地點之一……美琴原先擅自抱有這種印象，然而實際一看，卻發現不知爲何家電量販店的招牌特別醒目，似乎到處都是。

不過，她沒打算降到地上逛個幾圏。

理由很單純。

「那個……是什麼啊？」

她彷彿看見快轉的潮汐。

不然就是目睹了行軍蟻的行列。

形成這種異樣景象的東西，是人。男女老幼，道路和廣場擠滿了大量的人，多到讓人想要質疑（雖然現在的美琴也沒資格說別人）他們的學業跟工作怎麼辦。

這些人並不是因爲某種活動而從全國各地集結至此。

沒有立足之處。看不見步道的顏色。不管往哪邊看，都被人的頭、頭、頭、頭給淹沒了。而且不只是步道如此，汽車無視交通號誌形成了堵車長龍，大量行人就像要填滿車與車的空隙一般擠在車輛之間。在這異樣的光景中似乎連常識也會跟着扭曲，壓迫感強大得甚至會讓人對「爲什麼引擎蓋與車頂上沒有人？」覺得疑惑。

「是『搗蛋鬼』……」

掛在少女手臂上的茵蒂克絲低語。

「一定是『搗蛋鬼』做了些什麼。」

或許吧。

「我們的技術情報外泄對策完善得很誇張，應該不用擔心那種事吧。一確定無法飛航，機體便會以特殊的航空燃料與強酸徹底地自我破壞，頂多就是灑下一陣用顯微鏡也無法解析成分的黑色灰塵而已。」

目前還有可能避免災害發生。只要不輕舉妄動，「搗蛋鬼」或許會放過目標以外的對象……這種渺小的期望破壞了團結。明明「搗蛋鬼」這個明確的敵人在眼前，但天平上那些過於龐大的事物，卻讓人忽略了本來該優先處理的問題。

「……這裏是哪裏？看來風似乎讓我飄了好一段距離。」

是因爲從腳底傳來的低沉震動。

分散利害。

「……？那麼，究竟是爲了攔阻誰……」

不過到頭來，那場就算毀滅人類也不奇怪的大戰之所以能平安結束，都是由於許多人爲了同一個目的而戰。由此產生的壓倒性力量，奇蹟似地阻止了理應發生的悲劇。

跟失散的其他成員不同，她們被拋到空中後冷靜地控制自己的姿勢，並且開啓了降落傘。雖然降落高度還是不太夠，但她們靠着在着地時大大地屈膝以吸收、減緩衝擊，得以毫髮無傷地降落在柏油路上。

即使沒口吐烈焰，沒用巨軀掃倒高樓大廈，怪物單憑其威容與那兇猛的眼神，就足以對人類造成相當大的精神負荷。而且能望見東京天空塔的每一片土地，都在影響範圍之內。

所以。

由大量紅線結合而成的巨軀。

從中看不出任何簡單易懂的信念或利益。

雲川鞠亞隨手指向一旁。

3

她大概在別處有過類似的經驗吧。

「他們對都內的幹道下手，癱瘓交通網。空中的龍型怪物不襲擊學園都市而在附近打轉，就是爲了這樣嗎！」

柏德蔚此話一出，蕾莎便聳了聲肩。想來她應該也推測出理由了吧。

她們之間沒有特別的同伴意識。畢竟大家都只是出於自己的理由跟隨上條當麻而搭乘同一架超音速客機，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突然間，少女們閉上了嘴。

「附近的大樓。」

美琴稍微想了一下。

雖然蕾莎和雲川鞠亞隨口扯些有的沒的，但這裏可是日本最大的鬧街，即使是大白天，這種年齡層的少女們昂首闊步走在路上依舊可能會被警官不由分說地帶回派出所保護。特別是穿着可疑女僕裝又未成年的雲川鞠亞，就算人家將她帶回署裏盤問恐怕也沒人有意見。

「……線路全數呈現堵塞狀態，除災害時期用留言板以外哪裏都連不上，連這通簡訊也傳不出去啊。」

「人牆。」

「搗蛋鬼」試圖分散這種力量。

少女忿忿地說道。

那不只是「當地人害怕失去自己的性命與住家」這種程度的問題。

「從這種髒亂猥褻的感覺看來，應該是那個叫『歌舞伎町』的地方吧？你看，街道整體而言就跟『人中之辰』裏頭的差不多。OH，身上有日本刺青的帥氣中年大叔在哪裏呀？」

然而，具體來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們並不曉得。

「人家好歹也是那一行的專家，祈禱他不會蠢到逃不出來吧。」

「啊，原來如此。那機師要怎麼辦？」

「禁止開火！重複一次，禁止開火！絕對不能出手！」

「問題在於，這路障究竟是用來牽制誰？你該不會以爲，與全世界爲敵的『搗蛋鬼』只在意失散的我們而已吧？」

那裏只有一批招牌與高度參差不齊的住商混合大樓。而在大樓之間的縫隙，有道令人懷疑是否具備逃生功能的骯髒金屬梯。三人便沿着有如將鐵棒摺疊收起似的窄梯往上奔去。

「將損失最小化。不過，只要有心隨時都能引發流血事件或大規模破壞。那些傢伙八成是藉由確保這種狀況，好讓利害關係分散。」

他就像在黑暗中對着不曉得在哪兒的人影說話一般，放聲大喊：

「好痛，別推啊笨蛋！我要去車站那邊啦！不管怎麼樣，要是弄不到誤點證明的話……」

柏德蔚解開降落傘的扣環，隨手將揉成一團的降落傘扔到附近的垃圾集中處，同時開口問道：

柏德蔚回頭問道：

可是，任何行動必然有其理由存在。

既然發生大塞車，路上又擠滿了人，從這兒看不到的地方有某條幹道或橋樑塌陷的可能性很高。然而，這種觀點卻又顯得有些半吊子。對方是要避免破壞居中的東京街道只攻擊學園都市？還是要把東京當成障礙物一邊破壞殆盡一邊進軍？從眼前的景象看來兩者都不像，只有些零星的損失而已。

蝙蝠般的薄膜狀翅膀。

「別以爲那種人物在日本隨處可見，歐美人。話又說回來剛剛還真危險，正上方有好多電線，要是勾到那些東西搞不好會被電死呢。」

柏德蔚等人雖然暫且先跑離聲音來源，但沒多久類似的低沉震動又從其他方向傳來。震動來源徐徐增加，彷彿要淹沒周遭一帶。

「那個『搗蛋鬼』是會在意『最小損失』這種東西的組織嗎……？如果要製造路障，破壞整排大樓讓殘骸倒在路上就好。跟具有不確定性的人潮相比，水泥塊應該可靠多了纔對。」

第三次世界大戰……世界各國、種種勢力不分科學陣營或魔法陣營，全都爲了終結戰爭而齊聚一堂，最後得以打倒「右方之火」所率領的巨大戰力。

「網絡晚點再說，總之先拍下來！發現新動物的人可以替它取名對吧？是比誰先送件嗎？要把數據送到哪裏？夢幻的田中飛龍就在眼前啦！」

若是在體育場周遭之類的地方，一旦出現逆轉全壘打等戲劇化的場面，就連鋼筋水泥建造的高樓大廈與車站大樓也可能產生搖晃。如果數萬名觀衆一同起身跺腳，足以造成讓震度計有所反應的晃動。

巨大的影子飛過兩人頭上。那是剛纔剖開超音速客機的怪物，彷彿從故事書中蹦出來的怪物。可是，那道影子就只是飛過天空而已，既沒有瞄準美琴她們攻擊，也沒有對附近的大樓和人羣進行無差別破壞。

「該不會……」

或許有人領頭也說不定。

「所以才叫你別刺激它！要是胡亂攻擊讓它行動，你負得起責任嗎！現在還有『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可能性，所以別亂動！」

「……話說回來，這種時候跟上條當麻失散還真是麻煩。那傢伙的右手可是攻略『海上墳場』跟阻止製造『長槍』的關鍵耶。」

美國總統了羅伯特·卡崔整合了許多的國家與勢力，總算走到了準備對「搗蛋鬼」發動總攻擊這一步。

可是，雲亞覺得有些不對勁。

少女不由自主地想起住在都內的母親美鈴。

「……糟了。大量來歷不明的人類正往我們這裏湧來。」

沒多久。

或許有人成了象徵也說不定。

東京天空塔，全長超過六百米的新建電波塔，人們也期望這座巨大鐵塔成爲超越巨蛋球場的新地標。「那個」靜靜地降落在高塔的頂端。

日本那些從政的人，能否下決定放棄東京這個首都？又能否容許學園都市和「搗蛋鬼」交戰？

羣衆既像憤怒又似不安的聲音洪流，衝擊了耳朵。

說穿了，這正是「搗蛋鬼」的意圖。

「爲什麼？配給的手槍碰上那種像恐龍一樣的怪物或許派不上用場，但身爲警察不該就這麼袖手旁觀！要是那傢伙朝人羣撞過來……！」

雖然還有其他被拋到空中而失散的成員，但少女們擔心的事僅此而已。一般的常識無法套用於在場衆人身上，這點她們似乎早有預期。

咚！兩道人潮宛如在原本就已相當狹窄的十字路口相撞般突然會合，讓該處變得就像盛夏的海水浴場。人頭淹沒了一切，連道路顏色都看不清。之所以頻頻傳出玻璃破碎般的聲音，想來是因爲人潮突破了店鋪的門，再不然就是因爲他們推倒了停在路上的輕型機車吧。

或許是因爲她曾在巴蓋吉城親身經歷過「搗蛋鬼」的猛攻吧。

「……就這樣，呈現網狀的東京道路全都會擠滿人，變得寸步難行。不愧是集中了一千七百萬人的人口超密集地帶，只要破壞最低限度的要衝，整個區域就會自然地築起人肉路障。」

爲了保險起見，她把設定改爲將來訊轉至語音信箱，接着擱下移動電話。

轟！

雖然警官制服設計成不管什麼狀況都很顯眼的款式，但剛從警校畢業的新人卻完全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柏德蔚乾脆地表示同意。

十分合理的戰術。

4

「確實沒錯。」

在一逆向就可能被踩死的人潮中，有道特別明顯的怒吼。

來歷不明的怪物瞪着底下的水泥叢林，宛如待在樹上搜索地表小動物的猛禽類。

「這就跟動脈硬化一樣。破壞特別寬敞的大道，讓車輛繞去別條路，這麼一來其他小路也會塞車。只要車輛無法行駛，人們就會徒步移動，於是連人行道都會被人潮淹沒，讓人無法行動。交通系統沒多久就會卡住。」

「那麼大的身體，一天要喫很多東西吧……希望它跟鯨魚一樣是喫浮游生物！」

「？什麼意思？ ？ ？」

「那也不是日本的特色，歐美人！你該不會想用這種玩笑激勵自己吧？」

然而，即使她在抱住茵蒂克絲的情況下，試着以自己的能力撥打移動電話，依舊沒得到想要的響應。

「糟糕，那玩意兒是不是很危險啊？」

蕾薇妮亞·柏德蔚、蕾莎、雲川鞠亞。

柏德蔚在階梯平臺上俯瞰地面，嘖了一聲。

既不是因爲巡邏車鳴響了警笛，也不是因爲德國進口的高級黑頭車朝她們進逼。

在尖峯時段的客滿電車裏，想必無法從車頭走到車尾吧。現在的狀況，相當於把這種狀態擴大到整個東京。

無論如何，要是陷入人潮之中必然會動彈不得。

「哇，這回是那個『以爲是黑道作品結果卻是喪屍作品』的玩意兒嗎？我的槍在哪裏？在這種時候還是要找酒家！」

柏德蔚與蕾莎這兩名見不得光的魔法師有過闖蕩紛爭地區的經驗，雲川鞠亞則在巴蓋吉城鍛煉出能察覺危機的觀察力，因此三人當下就聞出了不對勁的氣息。

（……新宿其實已經離學園都市沒多遠了呢。那些叫「搗蛋鬼」的傢伙如果要從東京灣朝學園都市進軍，應該沒理由停在這種地方纔對。照理說就這樣一 口氣衝進學園都市就行了啊……？）

「規模更大的對手囉。」

「該死，要走到哪邊才能招出租車啊？」

「那邊有個大車站對吧？」

不過，沒人有那種命在旦夕的壓倒性驚慌感。若要打個比方，差不多等於把「大規模號誌故障使得電車停擺所導致的不平、不滿」擴大到極限的感覺。

「嗯，希望斷成兩截的超音速客機別撞上去纔好。」

「喂～網絡真的不通嗎？人家難得錄下了影片，這麼一來不就沒辦法上傳了嗎！把這個扔上去絕對會造成轟動的耶！」

拍打空氣的聲音傳入了所有人耳中。

她們三個沒有特地去確認，而選擇跑離震動的來源。

「糟糕，天上那玩意兒不會來這裏吧？」

「『搗蛋鬼』乾的好事吧……」

然而，走到這裏又停了下來。

彼此要保護的東西不盡相同。由於「搗蛋鬼」以最糟糕的形式針對這個理所當然的弱點，使得人們無法同心協力，陷入「有很多分散個體」的狀態。

這樣的小把戲，封住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時曾發生過的奇蹟。

只要將那些分散個體中特別危險的因子由上而下依序解決，之後便只剩無力迴天的弱者集團。

手足無措的羣衆，在「主神之槍」完成的同時，就會揹負起遭到魔神歐提努斯毀滅的宿命。

在那一刻來臨之前，「目前還有可能」這種天真的幻想不會消失。

「機動隊和自衛隊在幹什麼啊……大家頭上有隻只要幾分鐘就能飛越東京上空的怪物耶！」

「別發愣，菜鳥！」

有人從人羣中用力地拉扯他的手。

菜鳥警官被拖進天橋階梯底下的小空間。只有那裏像某種玩笑般隔絕在人潮之外。

「與其瞪着打不倒的敵人，不如引導大家正確地避難！你有種就在這種狀況下引發恐慌看看，我可不曉得會有多少人被踩死！現在周邊車道全都塞得水泄不通，這種叫不了救護車的狀況究竟有多危險你懂不懂啊！」

「該死，我知道了啦！」

就在菜鳥警官自暴自棄地喊完後。

咚！有如大量人聲重疊般的巨響傳來。他仔細一看，發現有某樣東西攔住了流動的人潮。居然能擋住搞不好連汽車都能直接弄翻的羣衆，想必很不得了。

難道又出現來歷不明的怪物嗎？

警官們大爲緊張，但事情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嘎啦嘎啦嘎啦！橡膠輪胎輾過地面的聲音響起。擦過車陣側面從大型路口探出頭的東西，是好幾輛輪式裝甲車。這跟鎮暴用的高壓噴水車不同，車頂裝了很像戰車炮塔的東西。

「低壓滑膛炮？我們引進那玩意兒了嗎？」

「我又不是軍武狂哪知道啊！話說回來，它們是哪裏來的啊？明明每條路都塞住啦？」

緊接着，又有好幾輛同車種的裝甲車露面。

「那玩意兒裏頭總共裝了多少億啊？」

業務用的無線電對講機，也只能聽到些勉強能認出是人在說話的雜音。

巷子裏還有數名相同打扮的男女。這裏嚴格說起來是私有道路，巷弄出入口設有不鏽鋼制的柵欄和門，因此尚未被人潮吞沒。可是，沒人曉得還能撐多久。人那麼多，門有可能在無意間因爲負荷過重毀壞，而門一旦遭到破壞，人羣便會蜂擁而至。

光是警察和消防隊還不至於塞成這樣，應該是有人發現無線電能用就送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電波出來吧。八成是聯絡不上金融交易市場而驚慌失措的投資客——在場所有人腦中全都浮現了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一提到「任性又沒常識」，賭命運鈔的警衛們必定會先想到投資客。

「厚木或橫須賀都行！我們已經做好了緊急起飛的準備，只要貴國同意，我們立刻就能提供跟『那個』戰鬥的力量！」

保險公司基本上是一門以大制小的生意。

保全公司的制服是合成纖維材質，具有某種程度的防水性。他們打開鋁合金箱子，將裏面的鈔票分成好幾份後塞進袖子與領口已綁好的上衣裏，最後再把剩下的洞也綁起來封住。接着只要放進垃圾袋裏就大功告成……雖然多少會沾上點氣味，但只要日後銀行還能交換，就算是「守住」了。

「換衣服吧。」

「出了什麼事啊？」

「走不回運鈔車。就算走得回去，這麼擁擠也沒辦法開車。距離最近的分行還有三公里。那間分行也可能已經拉下鐵門徹底封鎖『窗口』。」

然而，基本上不可能用正常方法抱着以億爲單位的鈔票束移動三公里。

男子簡短回答完，便打量起周圍。有個角落堆滿了垃圾袋與垃圾桶，由於這裏是私有道路的巷子，因此不必擔心鄰居抱怨。他從垃圾堆中挑了幾塊破布出來。

正因爲保持這種比例，他們才能支付每一位顧客大筆保險金。

簡直就像——

警官這才曉得怎麼回事。

即使處於異常事態之中，也不代表世界末日來臨。

「我可不想被一臉認真應付顧客卻一邊玩手機的你說三道四。這跟關掉服務器有什麼關係？我們公司的保險諮詢賣點不就是二十四小時服務？這麼做後果應該很嚴重吧？」

『我們有守護國民的義務，所以判斷不能讓日本的首都成爲戰場。由於目前還找不到能夠打擊元兇又能避免這種狀況發生的手段，因此非常遺憾……』

一位明明沒人看得到卻必須依規定穿窄裙制服的女職員，小聲地朝鄰座同事搭話。當然，根據勤務卡顯示，目前還是工作時間，所以她的雙手並未停下。

「如果踢得太用力，總公司會收到緊急警報喔。」

數秒後，菜鳥警官總算發現自己想得太樂觀。

「前提是明天這家公司還在。只能祈禱上頭的傢伙不會捲鋪蓋跑路囉。」

保全公司的運鈔部門。

這場戰爭究竟會造成多少傷害？而造成這些傷害後，又是否能阻止這場真正的世界危機？現在還沒有答案。唯一知曉的只有，當大家在這邊袖手旁觀時，距離「長槍」完成的時限愈來愈近，聯合勢力總攻擊的成功率也隨之下降。而且一旦倒數計時完畢，將再也沒有逆轉的機會。

羅伯特·卡崔總統抓抓頭表示：

因爲已經沒時間將種子播下去並等其發芽了。

『……雖然您都這麼說了，但我們也有難處啊。』

伊莉莎停下手指的動作，指着總統說道：

話雖如此，若說到要百分之百信任他們又另當別論。

「應該不用賠全額就是了。就算有那種規定，一般員工也賠不起。」

「超嚴重。」

那麼。

「地下鐵！是強行走隧道過來的嗎！」

所以保險公司定期向大量客人收取保費，但實際理賠的人非常少。

「現在上頭的人應該也慌了吧？大概正忙着從合約書或使用規範上頭鑽漏洞。不過呢，我想他們多半會拿『一般火災保險不理賠地震導致的火災』一類的歪理順利開脫就是了。」

「咦……外面有這麼嚴重嗎？」

「這條是六本木大道，通往霞之關的主要路線之一！都到了這種時候，那些傢伙還是打算討大人物歡心嗎！」

女職員的臉色垮了下來。

「……畢竟我們的立場很難讓學園都市完全信賴吧。」

「……怎麼啦，瞧你一副靈機一動的表情。」

「不過，那是因爲合約寫明瞭纔算例外吧？畢竟保險金是筆能左右一生的大錢，如果沒寫就不理賠，應該會鬧出大事纔對。」

從統計上來看，每天都會有人碰上疾病、意外、案件、災害。然而，若從一個人的人生來看，這種麻煩恐怕一輩子也難得遇上幾回。

一名男性在陰暗的巷子裏以抱怨口氣說道。他穿着深藍色工作服，頭上戴着怎麼看都不像工地用的同色有罩安全帽，腰間插了一根純橡木警棍，腳邊則有個銀色的鋁合金箱子。

「真的不知道？你剛纔都沒往窗外看嗎？街上好像一片恐慌喔。電話跟網絡都連不上，社羣網站跟討論區也看不了。」

在某間長桌上擺滿了計算機，看起來像計算機教室一樣的四邊形房間裏，有個身穿樸素西裝的中年男性大聲喊叫。

「這麼一來，他們會派直升機還什麼的來接我們嗎？會的話我就把這玩意兒踢爛。」

讓我們假設一下。

移動電話完全不通。

「外頭處於什麼時候爆發不滿導致暴動都不曉得的狀況下……居然還讓一位美麗的女性在光天化日下脫衣服……這不是更危險了嗎？」

「其他魔法勢力打算利用這場騷動奇襲學園都市——如果學園都市這麼判斷，就會毫無意義地在同一時間進行多面攻擊，這麼一來只會流更多的血，除了『搗蛋鬼』以外無人樂見……」

「……我們一直以衛星觀察貴國的狀況。貴國部隊的部署方針與『搗蛋鬼』的位置毫無關係，即使民衆被壓死也要將主要道路全數截斷。你們只知道爭取時間讓自己從議事堂前往永田町站（避難所）嗎！」

「……換句話說，就連關係最密切的英國也不清楚內情，是嗎？」

「可、可是……就連這種疑念與牽制，也是『搗蛋鬼』爭取時間的策略之一吧？現在得儘量讓相信的人增加纔行。」

然而，現在要和時間賽跑。

答案很簡單，金額會瞬間超越準備預算的上限，原先被人們視爲金融怪物的大公司將在一夜之間倒閉。

幕僚洛絲萊因抱頭說道：

渾身煙味的鬍渣男從旁插嘴：

羅伯特將話筒摔了回去，電話機隨着一聲巨響當場碎裂。

「這下子……看來似乎暫時待在公司裏比較好。」

英國女王伊莉莎一臉無聊地舉起食指對空氣畫圓，俄羅斯成教的總大主教少年畏畏縮縮地東張西望，法國的陰沉女則是啜飲冷掉的咖啡。

窗邊的女職員發出短促的慘叫。

「你這混蛋居然給我一手拿稿一手拿電話？」

「那主要是『清教派』的工作而非『王室派』負責就是了……不過該怎麼說呢，那場戰爭結束後，似乎一直聯絡不上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甚至有人懷疑他是否真的在那座城市裏。」

「你覺得這些小角色能精確掌握學園都市的動向嗎？那些傢伙可是曾以單一都市立場正面迎接大戰的真正怪物喔。」

「哇，兜個圏子讓人欠一屁股債嗎？」

俄羅斯成教的少年雖然這麼說，卻沒得到全面性的贊同。

將咖啡杯拿離脣邊的「法國之女」輕聲說道。

說穿了，即使組成聯合勢力，能否擊沉「搗蛋鬼」的根據地「海上墳場」仍舊是個未知數。

最年輕的女職員踢着銀色箱子說道。

「按照公司規定，放棄鈔票逃跑會怎麼處罰？」

「我練的是合氣道！那是纖細優雅的大和撫子課程！話說回來爲什麼大家都在看我啊！體貼一下啦！」

羅馬教皇彼得·尤古迪斯平靜地說道。

要將湧來的羣衆全部趕回去一樣。

「……亮出那種東西，代表自衛隊打算跟那隻怪物正面對幹嗎？」

「學園都市很快就會出手吧。」

羅伯特·卡崔總統苦着一張臉，使用以「熱線」稱呼未免太過抬舉的電話線路聯絡。

「別擔心，柔道社的。如果你的條件夠好，就不會留在這種工作不分晝夜的保全公司了吧？」

爲了迎接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他們主動投身漩渦。

政客們要躲進避難所並保全財產，將網絡上的政府機關雲端系統和金融交易服務器轉移，祕密地將首都功能分散到好幾個地方都市，即使東京變成瓦礫堆也不會影響到自己——現在這種緊要關頭可沒時間等他們下定這種決心。只要再半天、再十二個小時，世界歷史就會拍板定案。

遲早得有人下決定攻擊位於東京灣的「海上墳場」。即使是日本政府，應該也不想讓首都一直夾在學園都市與「海上墳場」中間。就算放着不管，戰爭依然無法避免。

「真的假的……？這樣就像把廚餘跟廢紙都當成可燃垃圾放在一起的家庭耶。」

「日本政府內部的意見充滿分歧。學園都市也沒表態，要是隨便爲了襲擊東京灣而集結反攻勢力，有可能被學園都市當成敵對行爲……如果這種力量平衡是『搗蛋鬼』刻意而爲，只能說他們這步棋下得漂亮。」

想到這裏，保全公司的男子動了動眉毛。

「只不過，到時候學園都市有沒有分辨我們聯合勢力跟『搗蛋鬼』的能力就難說了。如果事情發展成『只要使用魔法那種己方無法理解的東西，一律格殺勿論』，戰況將會變得極度混亂。」

卡住十字路口的裝甲車排成一列後停下，彷彿要攔阻人潮前進。而在這個距離，即使能看見停在電波塔上的怪物也不可能打穿對方。最重要的是，那些裝甲車頂部的炮塔根本沒指向怪物，全部對準了羣衆。

「在摔電話以前，你應該先問問學園都市的意圖與動靜纔對吧。老實說，學園都市以外的人都只是些小角色。」

「也就是說，外頭的恐慌已經嚴重到得這麼做啦。上頭在決定方針前不想隨便回覆顧客。如果一不小心變成必須理賠所有顧客，公司可能會就這樣倒閉喔。」

如果有人臨時起意呢？現在電話不通、警車也動不了，所以做壞事也不會被抓——如果有人這麼想呢？鋁合金箱的破壞力足以摧毀人的理性，實在太危險了。

一個國家的首都全毀，使得一千五百萬人同時遭受損失，導致某家保險公司好幾成的客戶在同一時期申請理賠會怎麼樣？

「就因爲全副武裝擺出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纔會被當成目標。這時該反向操作，如果裝成翻垃圾找東西喫的樣子，至少看起來不會像在運鈔。」

沒人想得到那種怪物會來襲。

因爲某個……不是飛機，有點像鷲的巨大生物劃過窗外。那是一隻由大量紅線捆成的怪物，宛如只會出現在電影中的戰鬥機還什麼的。

畢竟……正當她想繼續說下去時，整層樓急速搖晃起來。

「電話客服中心！把計算機全部關掉，服務器的纜線也依序拔掉。快、動作快！」

電話另一頭的人，只是用彷彿在說自己「正努力地照教科書發音」的英語給予笨拙回覆。

「公司會倒閉吧。運鈔客戶的圏子相當小，一旦失去信用，客戶就會像退潮一樣不斷消失。」

「我聽說第三次世界大戰時，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連手。你們那邊沒有熱線嗎？」

他們也瞭解外面的騷動是怎麼回事。

「該怎麼辦啊？」

不僅如此，還有個充滿謎團的學園都市。

『哪兒的話，這怎麼敢呢？我們只是選擇最能夠保護我國國民的行動而已……呃，而且提案中的集結聯合勢力這部分，也可能替亞太地區帶來不必要的緊張，我看看……』

既然沒人想得到，合約書當然也不會寫明。

「要是被經營層控告呢？」

某種又像龍又像鳥的東西在空中來回飛行，破壞高速公路與國道、高架鐵路等交通要衝。雖然不曉得恐慌的本質是案件還是災害，但在外頭馬路上擠來擠去的人，大多都是失去交通工具而手足無措的一般人，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意或戰意。

自己的決斷，或許會讓許多人流血也說不定。

自己或許會成爲遭史家痛批的愚蠢君王並寫在教科書中也說不定。

……這種名爲IF的恐懼，精密地束縛住了能對抗「搗蛋鬼」的所有勢力、所有人類。

「總統。」

幕僚洛絲萊因出聲呼喚。

聽到她的聲音，羅伯特·卡崔總算露出微笑。

「該做的事依舊不變。表決吧。」

「……爲了分散個人的責任所以採用民主式決定法？」

「不，只有贊成的人做。只有真正不怕死的正牌笨蛋跟我走。」

5

「果然不管等多久通訊都沒有恢復。災害時期用的留言板也沒訊息嗎……」

上條從未完工大樓的外露金屬梯奔下，同時動腦思考。

沒有「回學園都市」這個選項。

學園都市外頭圍有厚重的牆。既然是以非正規的方法到達「外面」，那麼不解釋那些非正規理由就無法原路折返。而上條不認爲缺了蕾莎與柏德蔚還做得到這種事。

除此之外，「搗蛋鬼」還從位於東京灣的根據地「海上墳場」吐出了強大戰力。雖然不曉得學園都市在哪邊佈下怎樣的防線，但學園都市外牆勢必會成爲最終防線吧。就算暫時性地完全封鎖人員出入也不奇怪。

（……這麼一來，目的地當然就是「海上墳場」了！要儘快阻止他們製造「長槍」，打倒一切的元兇。除了藉由這麼做結束騷動外，我想不到其他確保安全的方法！）

不僅如此。

雖然幾乎得橫越首都東京，但就算他從大樓降到地面，依舊無法利用一般道路。起初只是墜落的吊車殘骸擋住車輛往來，但數分鐘後車道和人行道便完全被人潮淹沒。在這種情況下別說公交車或出租車了，想必連徒步移動都很困難。

這麼一來，剩下的方法只有——

（說起來，這裏是哪裏？學園都市的「外面」爲什麼會這麼暗啊？）

未完工的大樓既沒有窗戶也沒有外牆。而這個除了裸露地板與鋼骨柱外空無一物的結構體外面不遠處，能看見有棟近似直立橄欖球的奇特建築。

（……這裏距離東京灣二十公里？還是三十公里？希望別在抵達前累壞就好。話又說回來抵達之後纔是重頭戲，如果到了那邊卻沒力氣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虧你這麼無知還能在『搗蛋鬼』肆虐的巴蓋吉城活下來。你是身體力行『運氣也包含在實力之內』的那種人嗎？」

泳池出入口附近，有位年輕的教練拿着大聲公在喊話。好像是說外頭很亂，希望大家暫時別離開設施。

「小心，有東西過來了！」

火巨人將吸入體內的大量空氣加熱到攝氏一千四百度以上，然後以驚人之勢噴吐而出。

「……嗯，網絡和郵件都不通。電話也只能連到災害時期留言板。」

「哇……外面的馬路全都變得像限時特賣一樣擠。有什麼遊行活動嗎？我對足球的國際比賽不太熟……」

說着，詩菜單手拿着移動電話，用另一隻手一個鍵一個鍵地按。真是令人驚歎的食指操作法。看見她的樣子，美鈴隨口問道：

一開始的下水道內就有異狀。

「說起北歐神話中的火焰部隊會想到什麼？」

鏗！鏗！她們在大樓的屋頂與牆面跳躍移動。地面雖然到處都像馬拉松剛起跑一樣擠滿了人，空中卻空曠得令人驚訝。

垂直站在車站大樓牆面上的御坂美琴，用兩隻手將原先只以單臂支撐的茵蒂克絲抱好。

「自動辨識沒照預定『停滯』的人並發動襲擊的類陷阱法術嗎？換言之怪物會順着人類的移動速度出現……這麼一來，想包下直升機或其他交通工具逃跑的企業家或投資客大概會全滅吧。」

這些火柱隨即扭曲變形，化爲無數人影。

即使少年少女們正在外頭與「搗蛋鬼」進行賭上世界的戰鬥，她們的日子依舊悠閒。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火粉一碰到玻璃牆面，就像配合美琴般產生垂直牆面的巨大火柱。

「總之現在得前往『海上墳場』。雖然不見得能使用『上條當麻的右手』這張王牌，但也只能盡力而爲。如果趕到『海上墳場』的只有那傢伙一個人，恐怕他在碰上『使用右手的場面』之前就會送命。如果放着不管，半天后世界就會完蛋，賭他順利抵達的些微可能比較有建設性。」

「唉呀呀，出了什麼事呢？」

美鈴從胸口取出經過防水加工的手機。

嘶——！吸納空氣的詭異聲音響起，叫做「火巨人」的火焰人影隨之膨脹，變得像個圓滾滾的氣球。

詩菜試着以手機收看網絡電視，但收訊狀況很差，節目無法正常顯示。這是因爲各種電波違規往來導致負荷過重，但她並不知情。

咚！美琴雙手抱着茵蒂克絲，垂直降落在大樓的牆面上。沒多久，她就看見高度一百米以上的天空飄下了有如森林火災一般的火粉。

上條要找的是——

砰！巨響迸裂，好幾道巨大火柱躥起，彷彿要堵住勉強能讓人通行的下水道管路一般。火柱經過一番不自然的扭曲後，化成了人型物體。

口中唸唸有詞的茵蒂克絲盡說些無法理解的詞彙。

「我一個人住所以暫時這樣無妨，你們家狀況不妙嗎？」

茵蒂克絲拼命抱住三色貓不讓它掉下去。儘管空中移動搞得她暈頭轉向，她依舊勉強喊出聲來：

「我倒希望你記住自己耍嘴皮子的時候敵人也會動這件事。」

「色爲黃，形爲短劍。以受體之活性，流動、可變的象徵爲憑，我等神殿之內在象徵——五大之一入我手！」

她手裏握着不曉得原先藏在哪裏的奇妙道具——那是一把前端裝有複數刀刃的樹剪，看起來就像機械手臂。

人類如果正面迎風，當場就會像被扔進烤箱裏一樣熟透。

話音未落，便已有了動靜。

歪曲。

只不過，這麼做並非毫無風險。

眨眼間，杖已變成了一把劍。

「火巨人！由巨人蘇爾特率領的諸神之敵，是嗎？」

「……基礎是北歐神話。部隊、敵對者、火焰與熱的象徵……火巨人？或許是設定成對牴觸特定條件者抱有人爲憎惡的自動攻擊法術羣……」

「你要撥到哪裏？感覺應該撥不回家裏耶。」

刀刃手指彷彿要結印般複雜地摺疊後，蕾莎便揮剪橫掃。火焰人影像是在呼應她的動作，不分距離盡數攔腰一分爲二，就像殘燭遭強風吹熄一樣。

「該怎麼辦呢？」

「這樣啊，說一聲比較好嗎？那我也留個訊息吧。」

美琴輕聲表示不悅。

依個人需求扭曲世界法則的恐怖景象，就在眼前。

「短髮！喂，短髮我在叫你啊！」

但云川鞠亞可沒空爲這個結果分神。

「有東西。」

三人一同朝通往河川的出口跑去。

高溫會融化拼命閉上的眼皮，令裏面的眼球沸騰。

「反正我們不管哪條路都不會待太久。如果湧來的都是這種完全自動辨識的敵人倒還輕鬆，但事情想必沒那麼簡單。講得簡單點，既然解決了敵人，就該預期之後會碰上更強的對手。」

目的地相同。既然如此，遲早能夠會合。

她穿着溼透的泳衣，優雅地側頭問道：

「喂，該不會……」

宛如爲了填滿密閉空間而釋放的炙熱強風，以柏德蔚手中短劍爲中心形成了漩渦。凝聚而成的尖銳龍捲，看起來就像一把巨大的劍。柏德蔚將手裏彷彿隨時會失控的龍捲風之劍，插進下水道中央流動的泥水裏面。

主婦們一邊嘀咕，一邊挑戰用不慣的留言板服務。

「這個嘛，應該沒關係就是了。」

對手可不會等待。

她的眼神帶有攻擊性。

這些設施的其中一間。

相對於心領神會的柏德蔚與蕾莎，雲川鞠亞則是一頭霧水。她頂多只能推測出自己擅長的格鬥術對那團火焰集合體沒用而已。

雲川鞠亞想象了「某個討厭的畫面」。然而，她依舊找不到對策。在有如封閉隧道的下水道里，這種組合簡直糟透了。

蕾莎說完，帶有金屬質感的「鏘」聲隨之響起。

然而沒人出聲擔心他。

「『走』是要走去哪裏？」

（……地下鐵！就算列車停駛導致車站裏人山人海，應該也不至於連隧道里都擠滿人才對！）

但那些東西看起來具有十足的威脅性。火焰人影跟美琴同樣垂直牆面而立，它們的腳底閃着橘色光芒，開始像麥芽糖一般融化。玻璃的熔點約攝氏一千四百度。若是毫無防備的人類，別說被它們抱住了，光是吹口氣都有可能當場喪命。

「火焰國度之王尚與天候之神弗雷同絕命，區區屬下豈能抵擋弗雷所攜鹿角！一擁而上仍不敵王者之渺小羣衆，理應接受自身敗北！今以嚴明公正之天秤，爲我等神殿帶來秩序！」

「北歐神話基本上是同歸於盡的神話對吧？故事中彷彿要對應諸神一般替祂們安排了敵人……既然如此，火巨人與其君王蘇爾特當然也不例外。」

蕾莎讓刀刃手指開開闔闔，同時跟柏德蔚一樣喊了些難以理解的東西：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以室內游泳池爲中心的體育館裏，上條詩菜和御坂美鈴目擊了騷動。

扭轉。

「要走囉！」

6

蕾薇妮亞。柏德蔚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杖。

「這麼一來連發生什麼事都不曉得呢。」

少女轉換操縱磁力的超能力施展方向，開始在大樓之間移動。

東京都內有各式各樣的室內體育館和健身房。這是否說明了被揶揄「住家如兔籠」的日本大都會也缺乏供人運動的空間呢？

「你這傢伙！居然對正在當你救命恩人的我用這種口氣說話！」

「熱風……火焰……不，主體終究還是風嗎？總之只要瞭解『屬性』就能輕易解決。即使耍些小把戲，本質依舊不變！」

「嘖。」

水潑上高溫鐵板似的聲音響起，龍捲風隨之逐漸消散。

她和蕾莎、雲川鞠亞一行三人既沒走馬路也沒走鐵路更沒走空路，而是決定利用河川。首先隨便挑個人孔進下水道，接着沿路走到與河川匯流的排水口，之後順着河堤往海邊前進即可。途中如果能偷到汽艇當然最好，要是沒有大不了徒步前進。

桕德蔚這麼說道。

「追趕那個笨蛋的路果然沒那麼簡單嗎！」

「那個笨蛋八成不會考慮什麼撤退或後退。雖然狀況很混亂，但如果想會合，就該前往那個叫『海上墳場』的根據地！反正就算路線不同，終點還是隻有一個！」

「該死，別讓污水跟爆炸起反應！你想弄出戴奧辛嗎！」

這與其說是一陣狂風，倒不如說比較接近一柄放到熔爐中加熱成橘色的長槍。

「是啊，我想姑且先用留言板跟他們說我平安無事。」

「物理性迴避迎面吹來的風」有多困難，應該誰都能輕易想象纔對。現在的狀況，可以說這陣風有致死性也不爲過，更別說這裏是個隧道狀的下水道。雲川等人應該就像掃浴室時遭受牽連的蟲子一般，被這股驚人的熱風逼入了絕境纔對。

話音剛落。

應該有不少人認爲海洋與天空自由且廣闊，與鋪了柏油的道路大不相同，對吧？

失散的其他成員，想必也碰上了同樣的麻煩，或者更加危險。

飛散的火粉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閃耀——儘管這裏是個密閉空間，而且沒有讓火粉從遠方飄來的因素。

7

只要吸進一點，就會燒爛氣管和肺。

可是——

正如「海路」與「空路」這兩個詞所述，海洋與天空也有所謂的路線。基本上航行時爲了減少燃料消耗會以最短距離爲主，但考慮的因素不止這點。比方國境之類的外交因素、氣象因素等等；最重要的，則是每天往返的船舶與航空載具數量壓倒性地多。鋼鐵物體往來密集如漁網，每隔數分鐘就有飛機起降也已成了國際機場的常態。在這種狀態下，若不依照精密的管制系統引導遵行既定路線，無論是船或飛機都會發生嚴重的衝撞事故吧。

既然如此。

要封鎖廣闊的海洋與天空，就算不上什麼難事了。

一個點。

只要佔據海洋或天空那張「隱形交通網」的某個要衝，就能癱瘓整片領域的交通。

換言之，這跟爆破主要道路和鐵路引發交通堵塞沒兩樣。

俄羅斯空軍的轟炸機編隊，正飛行在這片侷促的天空裏。

隊伍包括了三架能夠搭載核武的亞音速轟炸機，以及八架護衛用的大型戰鬥機。沒有空中加油機同行。爲了守護全世界最遼闊的國土，俄製航空載具以「能夠連續飛行數小時進行長距離偵察」爲目的開發並不稀奇。這些戰鬥機上甚至有簡易廚房。

『這種事有意義嗎？炸彈艙裏什麼都沒裝吧？』

『「世界警察」要咱們修理膽小鬼日本。照慣例由那些蠢蛋同志當正義的夥伴，咱們俄羅斯則負責當壞人。真希望哪天能把日內瓦和紐約給炸飛啊。』

『這麼一來日本人會動嗎？』

『這就叫平衡囉。如果美國出手就變成國際問題啦。』

他們轟炸機編隊所接到的任務，說穿了就是威嚇日本政府「我們聯合勢力會擅自行動，應該說已經出手了☆一不小心被你們礙事害得戰鬥機摔到街上可就麻煩了，所以把路讓出來吧」。

一半以上是在唬人。

而俄羅斯之所以會擔任先鋒，也有他們的理由。

並不是單純因爲離日本近。

『不得了吧？由於俄羅斯的偵察機或轟炸機經常侵犯領空，所以除了日本政治中樞的要人外看不出異狀唷。真是本末倒置到了極點。』

『冷戰時不是還有裝了核彈的轟炸機在首都東京正上方遊覽飛行嗎？即使如此那些傢伙依然沒什麼反應。他們已經習以爲常，不管我們做什麼那些人都會毫無根據地認爲自己很安全。』

『也就是說日本人根本不會動嘛。』

『我們要留下與往常那些遊覽飛行不同的特別信號。緊急起飛的看門小弟馬上就會來，這回不要優雅的揮手也別跟他們玩猜拳大賽，以瞄準用的雷達波照下去，讓他們綠着臉報告上級吧。』

不僅如此，他還以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在空中飛舞的某樣東西。

驚人的惡寒竄過駕駿員背脊。

「『飛上天空的方式如果與魔法無關，就不能以魔法擊落』。偶爾會聽到青蛙或魚像雨一樣從空中落下的詭異現象，大概是利用了這種手段——讓成—片乘着龍捲風飛上天，到這裏後才發動攻擊性魔法。」

他伸出手。

身穿孕婦裝的女性對這陣騷動毫不在意。

可是，她一點也不在意。

當女性察覺時，對方已經抓住了那隻抵着耳朵的纖手。

緊接着。

然而，這不是一般的魚兒上鉤情景。現在根本不可能釣到魚。話雖如此，上鉤的卻也不是方纔那隻神祕怪物。女性的動作，混進了拍打水面的「啪沙啪沙」聲——帶有倒鉤的利針刺在剛剛沉下去的男子身上。

無法判斷究竟是還有其他卡片，抑或是出自「獵殺魔女之王」。

「在現代的魔法戰中，魔法師要飛上天雖然很簡單，但讓他摔下去同樣很簡單。所以『別懸空超過十米』應該是這行的定律纔對。」

在場所有人。

如果不盡可能地轉移注意力，便足以讓人腦袋爆炸的壓倒性威容。

「轟！」的一聲，轟炸機的巨軀不自然地震動起來。

耶夢加得說完，傳來某人響應的聲音。

嚴格說來不是火柱。

來自附近的護衛戰鬥機。

『他的手……在發光。』

「喂……」

這番話完全無視自己的處境。

『嗯？怎麼啦年輕人？如果是青蛙或魚，在一萬米高飛行時偶爾會看見，通常是被龍捲風一類的玩意兒捲上天的。至少那不會是UFO或外星人乾的好事。』

『這招或許會讓人覺得樸實而無趣，但也因此沒有弱點。說穿了，在你面前的東西不曉得何謂創傷。還請你隨意攻擊隨意戰敗，我可沒空應付小角色。』

女性用單手將某種東西抵在耳朵上說話，一副無聊的樣子。

『年輕人，解釋清楚！繼續這樣擺動機體也只是單純打轉而已！』

無論如何，一旦俄羅斯插手日美之間的小爭執讓狀況有所改變，接着聯合勢力就能有如雪崩一般湧向東京灣。雖然事後會惹出天大的問題，不過政客們向來愛說「軍人就乖乖動手，別動你們乏善可陳的大腦」，偶爾也該讓動腦的傢伙們頭痛一下吧？

轟炸機駕駛們雖然聽不懂這話什麼意思，但編隊內除了那架轟炸機外全部扭轉機身變更航向，畢竟一旦慢了有可能導致彼此相撞。駕駛員連忙應要求操縱機體，主翼自然地大幅度搖擺。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是炸彈？還是熱熔刀？騙人的吧……難道他想把主翼砍下來嗎！』

「那就這樣囉。火巨人擊破報告最多的地方由我直面。」

「砰！」的一聲。

一對一。

毫無安全地帶的生死之戰，就此開始。

畢竟附近全亂成一團，只要往外踏出一步，就有近似客滿電車的擁擠人羣在那裏等待。換個角度想，那鼓起的肚子甚至會讓人懷疑她是否能走進人潮之中。

衆目睽睽下，女性悠哉地抓住了釣竿。

『不行，沒甩掉！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是一場連立足之處都沒有的大混亂。

『什麼？那、那是什麼？有東西貼在上面……騙人的吧……高度計跟速度計都正常啊。既然如此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第一次通知是無線電。

即使不曉得談話內容，她的動作也開始引起了周遭人們的注意。沒錯，因爲這場大混亂讓一般移動電話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家人、友人、戀人。連確認親朋好友安危都辦不到的情況下，通訊機器的存在有如寶石一般珍貴。

『……喂。』

都做不了任何事。

而且。

在那裏的東西，是恐懼。

那究竟是什麼？照理說在場的人應該全都目擊到了纔對。

然後……

軍人一旦受命掃廁所就會毫不遲疑地抓起刷子和清潔劑，如果受命在同樂會上演戲就會乖乖穿上布偶裝。即使得哼着歌、咬着俄式餡餅騙人家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他們也不會猶豫。

『……是人類。有人貼在左邊主翼上！總而言之，快搖晃機體！把他從機翼上甩下來！雖然不曉得他是誰，但總之就是不妙！』

她跟有如逃避現實般呆呆望着外頭的其他釣客有所不同。這並不是因爲她接受現實的速度比較慢，顯然是已經適應了當前的狀況。

方纔的震動，並不是這名少年做了什麼事。

刻上了北歐圏擁有力量的文字後，經過護貝加工而成的卡片。

指向遙遠下方的日本海，而非眼前的「獵殺魔女之王」。

從釣魚池中竄出的「某種東西」，瞬間咬住男子的身體並將他拖進水裏。

一些人看到後，認爲她沒辦法做出比較激烈的動作。

在車站附近的釣場裏，一名介於少女和成年女子之間的女性，坐在倒過來放的啤酒籃上垂釣。這名女子有着雪白肌膚與藍眼珠，還頂着一頭波浪卷短髮。她的年紀看起來勉強算得上是大學生，身上卻穿着孕婦裝，而肚子也像到了預產期一般高高鼓起。

「哈哈哈。」

嘩啦————！

8

釣竿突然彎成了弧狀。

說着，他豎起食指。

「你以爲自己不在現場就能夠單方面地攻擊？那可就太天真了。從龍捲風發生地點就能夠明白敵人的『本體』所在唷。而且——」

但如果要找個人解釋，卻沒有人辦得到。就算要他們畫在紙上也沒人能畫。

「等等，那是手機吧？我說啊，借一下好嗎？拜託你借我！一分鐘、只要一分鐘就好了！」

符文。

依舊貼在主翼上的少年笑個不停。

釣竿毫無反應。

頂着波浪卷短髮的女性，挺着一個與年齡不相襯的足月大肚子。

突然有人落在轟炸機的主翼上，並且緊緊貼着機翼不放。

戰略轟炸機上頭雖然沒裝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從外頭看可不會曉得。

緊接着。

「嗯、嗯……我照索爾所說，先一步抵達東京了就是……到頭來索爾和莫克卡維還是窩在東京灣嗎？嗯……貝魯西呢？算了，怎樣都行啦。這邊好無聊喔。可惡……連一條魚都釣不到。好想念健康的魚啊……」

「嗯、嗯。」

正如運動場與演唱會場的喧鬧會使得地面劇烈搖晃一般，此時想必連水中都感受得到這股緊張的氣氛吧。

女性只是斜眼瞄了一下男子，接着口中唸唸有詞。

男人的聲音從旁響起。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由於開始得太過突然，因此東京都內大多數的店鋪都沒有拉下鐵門。除此之外，「不願輕舉妄動」可能也是理由之一。他們或許是想借着違反「與平常不同的趨勢」，抗拒偏離日常生活的現實吧。單純因爲害怕外出而待在櫃檯內的店員應該也很多才對。

就在這時。

某種帶有致死性的紫色物質，就像超高壓水刀切開鋼板般直線朝海洋落下。

「嘿。」

雖然遊刃有餘，但他們應該並未掉以輕心纔對。

一些人看到後，認爲這種目標容易襲擊。

『……？ ？ ？』

最後補充一點。

緊接着。

市谷。

耶夢加得笑了。

而是其他人爲了阻止這名少年而出手介入。

被同伴稱作耶夢加得的少年，在俄製戰略轟炸機的主翼上跳躍。儘管照理說光是這樣就會被亞音速的爆風吹走……或者該說，「以肉身站在一萬米高的空中」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但總之他就像個玩耍中的孩子般，輕易在離原位置有些距離處着地。

轟炸機和客機不同，機體側面沒有大量窗戶。因此，身處異變中心的轟炸機駕駛們，完全不曉得出了什麼事。

「我『生下來』的速成『地底惡龍』，已經巡過了整個都心，目前在東京天空塔的正上方待機。嗯，火巨人那邊也有些反應唷？基本上全都照計劃進行。哈哈哈，這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嗎？爲了『分散利害』而大鬧一番逼多數民衆陷入停滯狀態，必定會發生一點意料之外的狀況……反正呢，只要在那些傢伙集結之前一個個解決就沒問題了吧？」

指尖出現了乒乓球大小的紫色光球。

他們沒辦法壓制穿孕婦裝的女性，也沒辦法解救沉入水中的男子。

朗聲宣告。

那是高達三米的人型怪物。一種叫「獵殺魔女之王」的法術。

身穿孕婦裝的女性從倒放啤酒籃上起身，隨手將釣竿扔向最近的釣客。絲毫不在意自己大肚子的她，微微打了個呵欠並走向出口——走向那有如無限擴張版客滿電車一般，看似對足月孕婦相當致命的人羣。

「火巨人似乎也被擊破了，差不多該準備些誇張點的東西囉～而且，看來我也不能繼續在這種地方摸魚了。」

他看着自己眼前同樣顯得不自然的延燒火柱笑了。

「耶夢加得是圍繞世界的大蛇。不過，傳說中它並未用巨軀壓扁敵人，或是把敵人吞下。說到耶夢加得最大的攻擊——在最後的戰爭中與那位雷神兩敗俱傷的象徵，就只有一個。」

「足以殺死天神的特大……毒氣（噴吐）。」

說穿了，波浪卷短髮女性手裏的根本不是移動電話。

而是一塊木牌。

烙上了數種符文的通訊用靈裝。

「所以說呢，等着吧強敵。就由我豐饒神弗蕾雅來對付你☆」

9

要到最近的地鐵站，無論如何都只能強行突破。

上條脫離未完工大樓後，雖然讓擁擠不堪的人羣擺佈了好一陣子，但依舊拼命地順着人潮一點一點向前進。到了掛有「帝京捷運丸之內線」廣告牌的地鐵車站出入口附近時，他並未走一般使用的樓梯下去，而是打開緊急用防災出口的門衝進去。

「噗哈！」

總算從人潮中解脫的上條，不禁將手撐在牆上喘氣。幾乎讓人忘記現在是十一月的熱氣，令他滿身都是不舒服的汗水。

（從這裏要怎麼去月臺？不管怎麼樣，現在得先到一般乘客待的區域纔行……）

總之先跑起來再說。

途中不時有不自然的火粉飛舞。即使同時有好幾個誕生自其中的火焰人影擋路，上條依舊沒減緩速度。雖然他不曉得這些東西的出現條件和攻擊方法，但右手的幻想殺手可以打消一切異能之力。既然如此，最佳選項就是「總之別想太多，在它們攻擊前先打發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火焰與爆炸這種任何人都會理所當然感到恐懼的象徵，上條藉由全力吶喊拼命剋制本能所帶來的感情。他壓抑住想剎車的心朝「異變」衝刺，哪怕快上一秒鐘甚至一瞬間也好。接近、揮拳，在明白「那個」是什麼東西之前便搶先擊破。

幸好這些東西不像某個「獵殺魔女之王」那樣擁有極強的復原能力。

他打散火焰障壁，繼續朝前方奔跑。

（……有人召喚它們嗎？是隨機出現？還是衝着我來？對方用某種手段掌握了我的位置嗎……到底是怎樣啊？）

上條雖然想到好幾種類似假設的東西，但他的知識終究比不上茵蒂克絲與柏德蔚。他沒有具體的證據，只有些不着邊際的推測浮現在腦中。

「那個嗎……」

他將漫長直線信道終點的不鏽鋼門拉開。如果這是朝內開的門，恐怕就開不了了吧。裏面的人已經多到這種程度了。

「唔……這裏真的是月臺嗎……？」

接着。

可說是「搗蛋鬼」根基的東西。

必須將性命交給不可靠的信號。這沉重的壓力讓他不禁在原地翻來覆去。可是，根本沒有什麼安全的手段。在他尋找那種東西時，狀況依然會逐漸惡化。

（隧道。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從隧道頂往下跳？空調導管還是什麼都行。有沒有東西能讓我從月臺上跳到車頂……）

「你姑且還是可以感到光榮唷？因爲我們『搗蛋鬼』認定你是最麻煩、最該先解決的敵人☆」

沒買票就進月臺這點雖然讓他湧起些許罪惡感，但現在沒空理這種事。

「你是……？」

這個由寬鬆孕婦裝遮住的部位，鼓得像足月的孕婦一樣大。

（雖然隧道許多地方很矮這點讓人害怕……但也沒辦法抱怨吧。總之似乎可以鑽進天花板。）

儘管只有區區數米，卻有種別於先前吊在高樓吊車時的緊張感。不知是因爲這段距離腦袋有辦法想象，還是因爲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列車撞飛的恐懼跟單純墜落有所不同。

如果猜錯，說在列車前方。

腦中這麼想的上條，視野突然被一片白色閃光淹沒。

這麼一來就可以用別招了。儘管不曉得每一班地鐵的間隔有多長，但只要能夠從某處跳到列車車頂上……

（……地鐵還在行駛？既然沒遵照普通的時刻表，代表可能已被警察或政府臨時徵收……那麼在隧道中徒步前進可就不怎麼安全了。）

擁有五節車廂的列車。

他仰躺在車頂上，調整呼吸，勉強按捺住痛楚。

轟！列車再度駛入隧道。

「咚！」的聲音傳來。

沒有明確的答案。

「！」

某種進一步壓倒黑暗的東西，從她背後噴了出來。

「呵呵～☆人家用火巨人擊破數排行榜決定目標，果然抽中了預期的對戰組合嗎～？雖然我也是刻意留下這條路線沒破壞，好吸引強敵就是了。」

在列車抵達的同一時間，上條奮力跳下導管。

可是，爲了防止缺氧，導管本身會設計成能夠容納充足空氣的大小，而且會朝通往地上的排氣口集中……

當然，地表到處都擠滿了人，要卸下路面的格子狀鐵蓋鑽進去幾乎不可能。

等下一班車。

列車似乎沒打算停靠這一站，在毫不減速的情況下從隧道的出口衝向另一個出口後離去。上條聽見某處傳來叫罵聲，在這麼擁擠的情況下似乎還是有人抓着站員逼問。

基本上，地鐵站的空調導管直接連到地表，是種頂多隨着列車通行會感受到空氣流動的粗略玩意兒。用那個全世界最有名的好萊塢女星裙襬飛揚場景來舉例，或許會比較容易想象。

五節車廂的列車一口氣衝向隧道深處。

管路基本上是直線，但途中有好幾次的直角轉彎，讓上條有種自己在繞遠路的感覺，但事到如今已無法回頭，他也只能盡力往月臺上方爬。

（……列車進站時，應該會推擠空氣形成一陣風吧？只能將這個當成暗號往下跳了嗎……）

他爲了尋找導管而左顧右盼，發現一塊先前沒注意到的廣告牌。上頭似乎是逃離濃煙的路線，連站內和隧道的具體面積、高度等數字都有。

（總、總算找到通往東京灣的路了……如果這一跳跳到了反方向行駛的列車上，那我可真的要崩潰了。）

這回一定要成功。

他卸下導管蓋，確認自己在鐵路上方。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習慣了黑暗隧道的眼睛一時劇痛不已。

……說實在的，他也不敢保證能平安無事地跳到車頂。

帶有金屬質感的「砰！」聲炸裂。

方纔列車通過月臺時，沒聽見類似廣播的東西。

他花了不少時間，才發現這單純只是因爲列車離開隧道抵達地表。

腹部。

「弗蕾雅。說『北歐神話中的女神』應該就懂了吧？不必因爲在列車上就擔心孕婦。畢竟一來車頂沒有博愛座，二來你大概也沒那種閒工夫纔是。」

需要有別的信號協助計算時機。

「……」

天花板雖然不高，但也不至於非得趴下不可。實際上，高度沿路不斷改變，較高處的牆壁和天花板大多蓋着類似工程用塑料布的東西。

就在上條這麼想的時候。

車站的月臺跟馬路上沒什麼差別。

（……哪邊都行。只要有辦法鑽進導管，應該就能移動到月臺正上方纔對。）

上條雖然平安掉在車頂上，接觸瞬間卻有股驚人的力量令他的身體往側面翻轉；不僅如此，他的腰還用力地撞到車體上看似冷氣室外機的突出部分。直接竄過脊椎骨的劇痛讓上條痛得大叫，但他依舊拼命阻止身體滑落，伸出手試着攀住列車車頂的突起物。

（時機抓到了。應該已經抓到了纔對。聽到風聲後五秒。五秒後，列車就會通過這裏。只要算準時間下去，應該會撞上車頂纔對……）

數分鐘後下一班車就會到站了吧。

少年感到口乾舌燥。

其實上條完全不曉得這班車究竟要開往哪裏，但至少應該是朝東方……朝接近東京灣的方向行駿吧。

上條感覺自己的呼吸愈來愈急促。

各個角落都塞滿了人、人、人。想必是久候列車不至的人，撞上了知道公交車和出租車沒用而抱着一絲希望來到地鐵車站的人吧。如果數量繼續增加，恐怕會有人從月臺上跌下去。

視野被填滿了。就感覺上來說，「喀隆喀隆——！」的巨響似乎遲了一拍纔打擊到上條的耳朵……完全慢了一步。當少年這麼想時，由五節車廂構成的列車已完全消失在隧道另一邊。如果在這時候往下跳，身體應該金#在鐵軌上。

少年拼命地眨眼，勉強看向前方。好像有人站在那裏，而且這人看來似乎是個剛上大學的女生。不過，有點不對勁。上條起初還搞不清楚原因，一會兒後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

照這個樣子看，就連跳下隧道都要花掉不少時間。

女性的眼睛，宛如反射了黑暗中的些許日光燈照明而閃亮。自稱弗蕾雅的魔法師這麼說道：

不過。

北歐神話。

上條退回避難通道。

還好，列車進站的間隔似乎相當短。

想來是站內那些賣店和餐廳的蒸汽與油煙飄進去了吧，裏頭積了不少結合了這些東西的灰塵。身爲接下來得爬上好一陣子的人，上條只能祈禱管路沒變成蒼蠅與蟑螂的魔窟。

「該死！到處都黏黏的！」

上條抬頭仰望，在低矮天花板附近找到了導管蓋。他雙手一抓，輕易地卸下了蓋子，接着再伸手攀住洞口邊緣，用引體向上的要領強行爬進去。

隨着「喀隆喀隆！」的巨響傳來，鋼鐵集合體以驚人之勢進站。

「啊、嗚……呼、哈！」

轟……宛如低吟的聲響傳來。

爬到眼睛快睜不開的上條總算抵達目的地。或許他的制服已經替導管做了某種程度的清掃也說不定。

一瞬間間。

……這段期間，方纔的火粉與火焰人影並未出現。難道有「移動速度不超過限制就不會出現」或「狹窄空間不會出現」之類的法則嗎？

緊接着。

（……目前在修繕老化的公設，考慮到預防火災和便於排煙，所以趁着翻修牆壁時也將天花板逐漸加高……？不過，我一個外行人根本不可能明白工程進展到哪裏，暫時趴着或許比較安全。）

實際的距離不曉得有沒有五十米。

他等了一秒、兩秒、三秒……

整個背部都是討人厭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