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即使擋不了英雄 Knight0;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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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海鳥站在公寓的屋頂上。

若擁有她的能力，就算不使用地面上的道路也能移動。雖然無法像飛機一樣一直在空中飛行，但光是從大樓屋頂移動至其它建築物屋頂上，也能大幅縮短路程。

她正朝着「工作場所」前進。

「新生」的手下已經追蹤到濱面和芙蕾梅亞，並鎖定了他們逃進去的廢棄大樓位置。

她停在途中的大樓，是爲了將意識集中在緊抓手中的手機。

白色大衣只有帽子部分掛在頭上，她握住手機。她將塑料海豚玩偶放在腳邊，用小腳輕輕地上下踩着玩偶。

「對，沒錯。將銀色十字的『收藏』全拿出來。我看過他的生命跡象，那傢伙已經沒用了。光是保管那些收藏就等於浪費經費。所以全部拿出來。」

她的通話對像是銀色十字的部下，主要負責維修驅動鎧甲。

「在自動控制的情況下，行動會變得異常單調，容易產生被對手看穿行動的風險。」

「只要對方沒有能擊穿裝甲的火力就沒關係，靠數量取勝吧……更何況，沒有用到那東西就結束，就白白浪費掉寶貝了。」

「……Five_Over……」

「這是科學技術不斷進步，『尖端科技』基準不斷向上提升的大好範本。實在太適合我們『新生』了，聽懂了就快把它投入戰線。銀色十字那傢伙也真是的，不用管什麼個人嗜好，早派它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那個機型……」

「對哦，只有那個不是完全自律AI啊。驅動鎧甲的特性是吧？指定人腦爲演算核心，驅動用的計算機以徹底補強的形式包圍周邊……」

黑夜思考了一會兒，接着說道：

「那就沒辦法了。」

「放棄投入Five_Over，加入戰線？」

「正好相反。把瀕死的銀色十字塞進Five_Over裏頭，這樣就能將他設定爲演算核心。反正需要的只有神輕突觸的網絡。」

極度冷漠的言詞。

足以壓毀一切反對言論。

接着睜開眼睛。

但是，應該直接命中攻擊的絹旗，卻只是發出輕徵的呻吟，接着笑了出來。

轟！爆炸聲響起。

「好難喫……應該說太甜了。這已經不是用『大腦隨時需要糖分』可以矇混過去的甜度了。根本是打着健康食品名目，就不注重味道了嘛。」

「即使你的攻擊性超優越，但你幾乎完全沒考慮過防護性。所有力量都超集中在雙手上。只要我超攻擊你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只要一發，你的身體就會承受不住。哪邊比較有利根本超不用問……不管我的攻擊力是否不如你，我的雙手一定會超打中你。」

「加入新組織就那麼開心？」

一方具有攻擊性。

「絹旗！」

但是論攻擊性，黑夜較佔優勢。

成功克服那場如惡夢般實驗的兩人之間，並沒有想透過談話解決問題，或對於訴諸暴力感到猶豫不決的氣氛。

黏在白色大衣上的塑料海豚玩偶爆開。

「……要論防護性，我是超一流的。」

「我變了。」

從左右手噴出的氮氣之槍，穿過絹旗手臂的縫隙，準確地分別刺入她胸部和腹部的中央。

聽到她的話，絹旗無言地向前。

結果如下。

接着，她的語調變得截然不同。

但是——

「我不是說過不希望你開口？不過…就是這樣。我並沒有特別開心或是怎樣啦，只是回到了原有的位置。這裏就是我的歸屬。所以要盡情破壞大開殺戒。」

絹旗低語。

黑夜不懷好意地笑着，以腳跟踢起腳邊的塑料海豚玩偶。

（雖說那傢伙的「反射」甚至能反彈核子攻擊，但原理不過就是操作能量方向。過去曾經有反過來利用這種性質，在拳頭接觸身體前收手，使朝着反方向「反射」的拳頭，直擊一方通行的例子……這些事情因爲「黑暗的五月計劃」而植入部分思考的我也知道。說明白點，在我腦中已經記錄了時機。）

另一方面。

「『新生』……」

然後，

「難以保證芙蕾梅亞·塞維倫的性命？」

她的兩隻小手空空如也，但在戰鬥時她最能信賴的就是「空手」。纖細的手臂，具有能抬起轎車的「力量」。

如果從四面八方遭受各種攻擊也不會造成致命傷，就算停手，應該也是安全的。

那些手沿着黑夜的身體，一一連接在右上半身。

轟隆隆隆隆隆隆！巨響傳來。

「單從攻擊性而論，『最接近』的個體就是我。不過因爲能力太多的緣故，不小心殺了那羣研究人員，導致計劃失敗。對於那羣想製造出乖巧順從的『狗』的人而言，我或許是劣等生。對吧，優等生絹旗？」

黑夜向左右伸出的手裏噴射出長約三米的「氮氣爆槍」。

雖說是手，但尺寸卻像嬰兒的手一樣嬌小，就某種意義來說，看起來非常不平衡。但是其中也有長度超過一米的手，質感接近塑料之類的石油製品。本來應該很僵硬的假人，若不靠球體關節就能滑順地移動手腳，或許就是這種感覺。膚色像人，光澤像人工物，堅硬、光滑。完全實現了這些矛盾的項目。

她喫着由巧克力、餅乾、蜂蜜和生奶油混合而成的點心，如此思考着。

「真是的，我正在這一帶超奔波搜索濱面的時喉，竟然出現了一個麻煩人物。你好像巳經超知道我來這裏的理由啦。」

黑夜海鳥笑着轉過頭來。

「沒關係，殺了她也行。高層部已經知道濱面仕上和一方通行產生關聯，並形成一股勢力。那小鬼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就算殺掉他們，也不會對我們造成不利……快解決他們，好專心對付『那羣人』。」

「我變了、變了、變了很多哦，絹旗。反之你竟然還停留在那種程度，才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你明明就有，有很多改變的機會。但你爲什麼都沒改變？爲什麼你無法跳脫，能力者就必須使用能力戰鬥這種最根本的基礎？」

被當作演算方法理想模範的第一名。根據「切取他精神上的哪個部分，植入哪個部分」，會造成能力的細節產生變化。

「雖然如此，『高層』重新編制似乎也是因爲迫於情勢。畢竟『那羣人』開始行動了。對了對了，『那羣人』並不是指濱面仕上和一方通行他們。『那羣人』是來自外側的威脅……也就是使用『和我們不同的法則』的人，所以控制不了他們。我們就是爲了這個原因才重新編制的。不過沒被召集的你應該無法理解吧？」

（接·着，假設這樣就能處理掉濱面和芙蕾梅亞，但重點還是一方通行啊。）

「絹旗啊……」

將妨礙自己目的的人，打到體無完膚爲止。

接着，就是如暴風雨般的連續攻擊。

「雖然我最近總是不走運，不過如果你願意要不要喫喫看？倒是不管喫東西還是等人，想要的時候卻不出現，真的很傷腦筋對吧？」

「雖然時機不太妙，但你能來這裏，我很感謝你。正好證明了你們之間強烈的關聯。從一方通行和濱面仕上衍生出來，能釣到像你和麥野這樣的『道具』成員，成果實在太棒了。你們真是了不起的『大組織』。甚至達到高層因此擔心，而決定消滅你們的程度。」

「氮氣爆槍」被彈到旁邊。

她切斷手機通話，將手機收到大衣內側的口袋，接着拿出一根巧克力棒。就是廣告中宣傳中說一根就能取代早餐的那種。

或者是在精神被迫變質之前，她們就未曾擁有過彼此療傷的想法？

不知道是什麼構造，彈起的海豚黏在她背後的白色大衣上。

絹旗繼續釋放出能在十秒內將轎車變成破銅爛鐵的拳頭，並嗤之以鼻地笑了。

她們只想正面擊潰對方。

她們的共通點。

一瞬間絹旗開始警戒，她怕黑夜會拿出能力以外的武器並用……比如手槍或炸彈。

但也沒有特別拘束。

「你超可憐的。」

「……隔一陣子沒見，拿不出什麼『成績』的劣等生，變得真會超信口開河嘛。」

另一方具有防護性。

一方是長槍，另一方是拳頭。光看這場面，有利的明顯是黑夜。絹旗的實力雖然堅強，但防護範圍只能涵蓋拳頭周圍幾釐米。相對的，黑夜的長槍卻有三米。在近身戰中，若絹旗的拳頭足以發揮出可匹敵格林機槍的結果，那麼黑夜的長槍就好比連續發射的小型巡弋飛彈。輸出最大成效的攻擊沒有「貫穿」，而是產生「爆炸」，爆炸連續不停，甚至能將標的物附近的地形變成瓦礫之山。遠從設計階段開始，論攻擊性早已無人能敵得過黑夜。

但爲了粉碎眼前的敵人，絹旗最愛不會手下留情。

「你沒在第一次殺死我，從那一刻起勝負就已經超決定了。我的防護是三百六十度的，防護無關我本人的意識，會自動展開。如果你超無法貫穿裝甲，發動幾次攻擊都沒意義。不管用什麼方法，從任何角度突刺，你甚至傷不了我超柔軟的眼球……你用大量氮氣貫穿目標的那種攻擊方法，或許能像撕開溼潤的紙一樣，輕易撕裂普通鋼板，但是和同樣使用氮氣的我，所製造出來的防護牆超合不來的。」

那是絹旗和黑夜正面衝撞，釋放出壓縮空氣中氮氣的攻擊之聲。

「抱歉，不過現在是輪我一個人說到爽的場面。老實說，你沒有插嘴的權利。知道嗎？權利。這個單字比較難，所以你無法理解吧？」

但是，這力量雖爲同類卻不同種。

「絹旗最愛？」

「……除了從手心噴射氮氣之外，沒有其它才能的超該死混蛋，你以爲贏得了我？」

同樣是被以氮氣團塊保護的絹旗拳頭所彈開。

「你以爲能力者的祕密就只有能力？擁有什麼能力？攻擊方法有什麼特徵？有什麼弱點？你以爲只要知道那些就能分出勝負？這種想法太落伍了。世代不同啦。我再說一遍，絹旗。只要你有心就隨時都能改變，就像我一樣。」

「咦？你在說『黑暗的五月計劃』？」

同樣是「操縱空氣中的氮氣」的等級4大能力者，但黑夜海鳥和絹旗最愛之間的確有區別。

彷彿受到黑夜的引導，隱藏於內心的暴力性也露出了真面目。

裏面伸出了大量的手。

看見這場面的絹旗，閉上了雙眼。

她和黑夜不同，並沒有引發誇張的物理現象。但是她周圍的氮氣，的確已經在她的控制之下。如果是步槍程度的衝擊，能以三百六十度進行全方位防禦的「氮氣裝甲」。

「黑暗的五月計劃」。

黑夜輕蔑的聲音打斷了話才說到一半的絹旗。

「你想做什麼都超是你的自由，我——」

正是因爲如此？

那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的，在某種意義上卻又是錯的。

黑夜揮動只有這個部位經過特化的雙手，露出嘲笑般的笑容。

黑夜發出一聲嗤笑。

因爲她們彼此都明白，所以更不可能停手。

「哈哈，你一點都沒變啊，絹旗。」

黑夜並沒有特別激動。

「那我確認一下，大部分機體都採用自動控制，塞入銀色十字的Five_Over也採用幾乎全靠程序行動的形式……畢竟他已經沒有意識了。而在自動控制的情況下，該機型的動作將會變得相當單調。另外，也將難以執行輸出的微調和複雜的作戰行動。也就是說……」

看似扭曲鋼管的十幾條手臂，彷彿聽從黑夜的意思般，同時將小小的手掌對準絹旗。

將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演算方法一部分植入大腦中，提升能力者性能的計劃。

她如此自言自語，但卻沒有住口，反而提高了音量。

「……」

那些當然不是生物。

她的口氣也變了。

「難道你就超變了很多？」

她的攻擊根據徹底的指向性，擁有能貫穿戰車的力量。

依照他人的喜好隨意蹂躪一個人人格的計劃，在某種意義上，確實給了這兩名少女力量。

想到這裏，黑夜不經意地皺起臉。

同時，絹旗想起來了。

黑夜海鳥是「能自由從掌心發出氮氣長槍的能力者」。

轟——！響起一陣到達衝擊波領域的爆炸聲。

大量的「氮氣爆槍」噴射而出，然後全部集中於一點。帶着龐大破壞力的透明長槍，將忍不住雙手交叉擋住面前的絹旗身體，向後彈出了數米。

絹旗確認身上的針織毛衣袖子破裂。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她的「氮氣裝甲」被貫穿了。

「義肢……驅動鎧甲……不對，超不對。那是……？」

「絹旗，我告訴你吧。超過一定水平的改造人和驅動鎧甲其實是差不多的。反之亦然。」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黑夜蠕動着十幾條纖細的手臂。

那些手並不是完全的軟管，裏面似乎接着好幾根短骨。有種像勉強移動因複雜骨折而歪曲的手臂那種厭惡感。

「話雖如此，不過現在尚未確立以加工金屬製造人類的方法。結果最後還是得藉助生物的力量。細微部分，使用細菌或真細菌（Bacteria）的力量，可以製造出更精巧的零件。就好比不用酵母菌就想做出麪包，是很辛苦的啊。」

「人類製作的……補強…超能力…機械……？」

「就在不久之前，出了新的一代。衆所皆知的『木原牌』有在研究改造人，而且更爲邁進了一個階段。」

嘲笑聲。

這些技術就算確立之後，也不會被一般大衆接受的理由，非常清楚明瞭。

因爲太過扭曲。

扭曲到連這座城市腐朽不堪的高層甚至會猶豫的程度，將會造成社會劇烈的變動。

「不過這很值得驚訝嗎？很早之前就已經有跡可循。比如腦部受損的一方通行，使用外部網絡代理演算能力，還有結標淡希使用低周波治療器安定精神……沒必要拘泥於人體。他們已經做出將讓人從體外控制力量的技術了。我則是正好相反，不是從外側輸入。而是在從內輸出力量的部分裝入人工物質。」

黑夜海鳥是能「從手掌發出氮氣之槍」的能力者。

因爲人只有雙手，所以同時只能產生出兩把長槍。

「接下來你該怎麼辦，絹旗？」

「……這樣哪像忍者啊？」

小郭爲了給一方通行傳送暗示而走向樓頂，濱面和半藏則去三樓東側的投幣式寄物櫃拿武器。芙蕾梅亞雖然沒什麼要做的事情，但似乎無法忍受獨處，於是追在濱面他們後面跟了上去。

那是機器產生不了，人類所特有的「氣息」。

「你的防護性就好比一方通行的『反射』。我的攻擊性起因於一方通行的『能量方向控制』。長槍的射程有三米，不過我們彼此的能量相互衝撞之後，就能產生更巨大、更長、破壞力更無與倫比的槍，這你知道吧？」

「把這個放在火堆旁邊。能調閱衛星畫面的人，或者能監聽報告的人就能明白……這好歹是最新型的試作款式。」

「靠我自己的確打不過像麥野那種等級5超能力者，但是利用『道具』，結果就不同了。畢竟格鬥技冠軍也打不過戰鬥機。」

聽了這句話之後，半藏陷入沉默，但他似乎無法同意。

小型的投幣式寄物櫃大概有兩個信箱大，大的則有足夠將清掃用具縱向放入的空間。如同小郭所說，鎖比外觀看來還複雜。但要是多用幾根鐵絲，也不是打不開。

「那是水平移動的時候，不過縱向移動時只能依賴通道。樓梯、手扶梯、電梯通道，地點有限，而且每次能通過的驅動鎧甲數量也有限。埋伏在那裏狙擊，或許就能將他們減少到一定數量。」

她的話語中，對絹旗不帶一絲一毫感情。

就某種意義而言，可說是非常具有學園都市風格的怪物，踏上追殺之旅。

長度足以橫跨整個屋頂的長槍，將絹旗嬌小的身體轟了出去。

光是毫不動搖這點，就能得到高層的信賴。

她正是因爲如此才存在的壞蛋。

濱面從地下鐵隧道工程人員專用出入口回到地上，那裏是第十九學區。看來是追蹤銀色十字時，從第三學區移動到這裏來了。

黑夜海鳥的改造人。

原本打算穿過樓層上去和小郭會合的濱面他們，發現了原本是銀行的區域。不過那裏也只剩沙發和櫃檯，不可能有一疊疊的鈔票，提款機之類的器材也全都撤走了。

爲了自我滿足的行爲。

「接·着，就趁勝出擊吧。本來該由銀色十字的收藏品應付濱面，而我去對付一方通行的。」

他將頭盔交給小郭。

黑夜想確認遭到破壞的水塔情況，但是——

「出入口數量太多了。再說對方的力量足以破牆而入，現在堆放那些破銅爛鐵也只是平白浪費時間。」

別說用拳頭一擊解決，連前進的餘力都沒有。

數千柄長槍同時發射，導致屋頂上的大氣構造明顯產生變質。化爲扭曲長槍的空氣團塊，刺向絹旗的腹部。

加上了十隻、二十隻手臂後，只要讓長槍集中於一點，就能釋放出超越往常的破壞力。

「再多點提示。最好有讓看得懂的人能理解的暗號。」

不良集團Skillout對第一名有所忌諱的理由。不能讓芙蕾梅亞聽見那個怪物和駒場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撤不走的東西留了下來。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黑夜帶着大量的「手臂」，爲了跳向另一棟建築物，而走向屋頂邊緣。

濱面拿出幾本厚度足以與字典匹敵的雜誌說道：

半藏攤開小郭交給他的百貨公司平面圖。

「還有。」

芙蕾梅亞不安的視線，輪流看着濱面、半藏和小郭一二人。

一個個打開後，裏面滾出了不少槍枝。

「半藏。」

「收到。」

再開發失敗的學區。並排矗立的大樓全都帶着明顯髒污，拉下鐵門的店鋪非常多。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傳說是否要藉由重新研究真空管和蒸汽機等「已經被市場放棄的技術」，好開發尖端技術……因爲這種想法，而故意孤立一個學區當作古老技術的實驗場地。

小郭接過頭盔，興味盎然地撫摸着它，並說道：

純粹只是自言自語。

2

有某種東西爬了出來。那些都是跟連接在黑夜身上的「手」一樣的東西，有如蠢動的蛇組成的龐大瀑布。數百、數千。所有機械手臂都是組成黑夜海鳥這個「人體」形狀的零件，也都能成爲發射「氮氣爆槍」的炮臺。

但是，這些武器看起來都不像能破壞覆蓋厚重裝甲保護的驅動鎧甲。

絹旗最愛也沒有思考的時間。

與其說是槍，更像是可以直接當做鈍器使用的殘暴鐵塊。

在他繼續說下去之前，濱面搖了搖頭。

就某種意義而言，她比銀色十字更麻煩。

濱面勉強自己以輕鬆的語氣答道。

大樓屋頂的四個角落。

「如果用這把槍，確實可能對驅動鎧甲造成傷害。但它的後座力可不簡單，外行人搞不好一槍就把肩膀給撞斷了。」

就跟將具有防護性的絹旗最愛橫掃出去時一樣。

「但是，那傢伙，那種怪物……！」

不管有沒有勝算，戰況都無時無刻在發生變化。

砰！一陣有如以手掌拍擊榻榻米的巨響迸出。

「濱面。那你有辦法跟那個第一名聯絡上嗎？」

「想追加多少具身體都辦得到。所謂『我』這個東西，並不只限於目前人在此地的『這個』而已哦。」

小郭代替半藏繼續說道：

「麻煩死了，先全力幹掉可以解決的濱面，之後再慢慢處理一方通行吧。」

這裏原本應該是百貨公司，通風而寬闊的穿堂，還有停止運作的電梯交錯其中。商品已經被撤走了，但覆蓋着灰塵的假人模特兒卻直接丟在那裏。

「我們看起來像是會交換手機號碼的關係嗎？」

「要那麼說也對。」

「謝啦。還有，很抱歉把你也捲進來。」

他們正好利用了相反的概念，但是其實達到了完全相同的水平。所以她們纔要連手，也知道彼此是因爲一致的利害關係而產生「關聯」。

「我知道啦！反正我跟你一樣，不管怎樣都得行動。我可不打算默默地等死。」

「不會，我的鬥志都燃燒起來了。不是爲錢或名譽，是爲了一個小生命，不惜與不爲人知的巨大權力對抗，簡直就像時代劇裏的忍者，害我好期待耶。」

濱面稍微想了一下，接着脫下自己穿着的合身驅動鎧甲頭盔。

「這個如何？」

最大的櫃子裏，藏着比濱面還長的巨大全自動步槍。半藏像呻吟般念出槍身上頭的刻印。

「先別管那個，假設要在裏面固守，具體勝算如何？固守基本上只是拖時問，光靠這麼做就能解決是相當罕見的。在拖延時間之後，我們能有怎樣的勝算？」

「只不過，那傢伙似乎有他自己的情報網。他到底是怎麼會介入這次事件，我連最初的關鍵都不知道。恐怕是街上發生了什麼大騷動，那傢伙自然就掌握到問題所在。我們只要做點『什麼』，讓這棟廢棄大樓變得顯眼就行。」

「絹旗啊，我打算讓一方通行和濱面仕上扯上邊，然後殺光他們。你以爲我會直接去實行計劃？」

半藏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黑夜海鳥立刻出擊。

「重要的是，得先找出行進路線裏最重要的位置。只要分析出在內部前進時必須通過的地點，就能以槍擊阻止對方推進……幸好我們有Metal Eater。」

「三樓東側的投幣式寄物櫃那裏放了武器。雖然鎖的內部構造全都換過了，但是有濱面的技術，不需要萬能鑰匙吧？」

「濱面！」

即使如此，失去了夥伴，她卻依然面不改色。

「現在最優先考慮的是芙蕾梅亞的性命。」

「我本來是看上這裏有比較多的地方可以躲啊。」

「出入口太多了……現在全部用路障堵起來，根本是不可能嘛。」

由小郭在前方帶領，濱面、半藏、芙蕾梅亞躲入的藏身處，就是在這樣寂寥破敗的街區裏，隨處可見的一棟廢棄大樓中。

穿着迷你浴衣的小郭像鬧脾氣般反駁道。

聽着半藏的笑聲，濱面將手槍插進褲帶中，他提着半自動步槍揹帶，扛起Metal Eater。以拿得動的槍武裝起自己的濱面，向旁邊的半藏發問：

「嘖，不知不覺間，眼睛也變差了……看來這個也『換個新的』比較好。雖然從這裏看不清楚，但是那種程度應該還勉強活着吧喵？」

絹旗身體直接撞上數百米外其它大樓的水塔上，大量的水取代爆風四處噴灑。

「……」

「防禦怎麼辦？要設路障嗎？」

「總比沒有好。」

騷動不安的氣息包圍了絹旗。

「其實忍者以前比武士還要常用短筒火繩槍耶。」

「可是對方能穿牆吧？」

銀色十字·阿爾法的驅動鎧甲。

既然如此，只要增加手的數量就行。

濱面擠出了一句話。

「……一方通行。」

「……！」

「與其單方面被敵人攻擊，還不如自己揍自己的臉，還比較不會讓人那麼不甘心。」

「隱藏在海豚中的手是最主要的母手……連接在我身上，也能當作天線來用。平常由程控的附屬子手，感應母手發出的訊號，而成爲『我的肉體』。至於子手是指的什麼，應該不需要我說明吧？」

半藏的口氣聽來有點焦躁。

「Metal Eater M5……反戰車用的全自動步槍？原本是MX，不過大幅改良了槍牀和槍柄，並裝上水冷的冷卻設備，在那場戰爭中正式採用。」

「要去屋頂上燒東西？」

「我們這種人是無計可施的，但如果是那個怪物，不管出現多少驅動鎧甲，他都能將它們橫掃一空。這麼一來，拖延時間就有意義了，也能救得了芙蕾梅亞的性命。雖然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但如果聯絡得上他，那傢伙就會趕來這裏。我們也就算了，但那傢伙也有必須保護芙蕾梅亞性命的理由。」

黑夜發出如同含在口中的笑聲，接着說道：

被厚實的牆壁包覆起來的巨大金庫。

濱面和半藏面面相覷。

「……你覺得呢？」

「小郭已經搞定電力系統，大金庫的緊急電源也在『大箱子』內側。一旦上鎖，就算被切斷纜線，只要對方沒用我們設定的密碼，金庫的門也不會打開。」

「不過，」半藏欲言又止地說道：

「只要多花點時間，要靠蠻力打開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而且裏面是條死巷。一旦被打開就無處可逃了……我們能做的只剩拖延時間了。這個金庫解決不了問題。」

然後，濱面和半藏看着芙蕾梅亞。

把所有人關進金庫也解決不了問題，但不能將年幼的她丟在槍戰的戰場上。敵人最先瞄準的目標一定是芙蕾梅亞。

（糟透了……）

濱面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在思考。

（最壞的情況，即使我們全都死在這裏，也還有這個大金庫。在芙蕾梅亞被拖出金庫之前，那個第一名的怪物很可能已經先趕來了。）

因爲這種令人厭惡的想像，使濱面的手指忍不住發抖。體內湧出一股難以壓抑、隱隱作嘔的感覺，但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來。只要在芙蕾梅亞·塞維倫面前，就該隱藏那樣的情緒。

「芙蕾梅亞，你聽好。等一下你就躲進金庫，那裏的門和牆壁都很厚實，所以不管來了什麼人都無法輕易打開。只要躲在裏面你就安全了，聽懂了嗎？」

「濱面，你們大概要怎麼辦？」

「我們接下來準備要去大打出手……你不用擔心，只要在金庫裏等着就好了。你先進去，然後等門再次開門的時候，那一架就打完了。所以不用擔心，我們保證，一定會保護你。」

「……不要。」

芙蕾梅亞喃喃自語。

她身體嚴重顫抖，接着伸出雙手環抱住濱面的腰。

「我不要！我大概知道你在撒謊！騙人！我都知道，和現在的濱面有一樣眼神的人，最後會變成怎樣我都知道！」

接下來，輪到濱面出其不意地說服芙蕾梅亞。

濱面也有點害羞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但是，他也沒有冷酷的心，能明確地歸納出「自己什麼也做不到」的結論。

芙蕾梅亞搖頭。

「這裏是三樓吧。就算大金庫不是那麼容易被破壞，但要是整片地板崩塌，會不會變成『四角箱』掉落地上的情況？」

濱面將又長又大的Metal Eater M5靠在牆邊，他彎下身子，正對着芙蕾梅亞的視線高度。

顫抖停止了。

他想起了已經消失的他們。而在同時他注意到了。說不定還有不必讓芙蕾梅亞哭泣的未來。他也注意到爲什麼那種美好的未來並未來臨，只剩年幼的少女在這裏哭喊。

「你是認真的嗎……」半藏如呻吟般喃喃自語。

不是在做戲，他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現在的自己做得到的事。

「一定要贏。」

「來了。」

沒錯。

「槍戰一旦開始，場面將會變得相當混亂。就算第一名的怪物沒來，也無法瞞過維護街道治安的警衛。時間拖得越長越難隱蔽行蹤，所以我們按照作戰，儘量在內部拖延時間……喂，濱面。你到底怎麼了？」

沒有最棒、最好、最佳的結果。

「……對喔。」

濱面等人理所當然地在通往金庫的路上佈下陷阱，埋伏在一旁準備應戰。

「沒有那回事。」

說完，芙蕾梅亞真的伸出小指。

「不過，」

而且，駒場和芙蘭達對抗的事件，全都與學園都市深不可測的「黑暗」有關。老實說，那早就超越個人力量足以解決的程度。所以即使同樣的事重複一萬次，他或許也無法畫下快樂結局。

「不過，我還在這裏。」

「機關全部設好了。」

「什麼叫逃跑也可以？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能不能找個我看不見的地方再說那些話！小女孩的眼淚和約定，根本是一種威脅！」

而濱面也不可能真正撫平芙蕾梅亞內心的傷痛。知道「結局」的他，早就明白絕不可能發生什麼美好的奇蹟。

「我不要。」

但是她這反應的根本原因，卻更爲沈重。

全都是因爲濱面太弱了。

「真的嗎？」

「因爲是有線處理，所以就算他們用電波干擾我們，也沒問題。」

「真的不會。」

「芙蕾梅亞，你聽着。你所重視的駒場老大和芙蘭達，都是很厲害的人。他們做了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我想我沒辦法做到跟他們一樣。」

任何人理所當然都會擁有，誰都不可或缺的東西。

真正傷害芙蕾梅亞、讓她害怕膽怯的人，不是銀色十字他們。在原因的一端，必定會寫着濱面仕上的名字。

正因爲她總是站在不知真相的立場，所以芙蕾梅亞一直揹負着那種陰影活到現在，同時她應該也對此感到畏懼。自己最重要的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消失。毫無道理、沒有預兆、就在某天突然消失。

濱面仕上也一定要守住芙蕾梅亞·塞維倫的笑容。

他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駒場哥哥也沒回來！芙蘭達姐姐也聯絡不到！大家那時候的眼神大概都和現在的濱面一樣！大家都隱藏着什麼，轉身背對我，然後就從我的眼前消失！」

爲了讓芙蕾梅亞·塞維倫停止哭泣。

管他是逼近的驅動鎧甲還是暗部組織，那些人都已經無法讓濱面感到害怕。他對能否獲勝這種虛幻的計算沒興趣。如果無法獲勝，那就去製造出能獲勝的條件。難題在意識到那一點的瞬間，就會轉變成能解決的問題。沒必要依照出題者的想法寫出模範解答，就算是歪理也沒關係。反正那些題目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能答出來的題目，沒必要隨之起舞，寫上仔細的解法。

「濱面真的不會消失？」

不管下定什麼樣的決心，一旦有人拿槍指着自己的頭，他的決心就會動搖。不管選擇了什麼，他也總是陷在迷惘與躊躇不決中，而選擇之後，一定也會不時煩惱着當初的選擇是否正確。

駒場利德和芙蘭達·塞維倫。他們「消失」的時候，濱面的確就在現場，他也是當事人。

「二十根鈦合金螺絲，還具有以磁力使門縫真空化的裝置。關閉方式爲定時方式。關閉後十二小時內，不管任何操作都不會有反應。我們設定的密碼也是，在時間到之前都無法輸入。」

和芙蕾梅亞的過去，有深厚關聯的人們。

駒場利德。

過去的自己……不，即使是現在，濱面還是個最爛的人渣。他根本沒厲害到能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眼前發生的問題。

「打勾勾。」

消失的人們。

「……我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啦。配角唯一的長處，就是不會輕易喪命。就算周圍的人紛紛倒下，我也能一直站到最後。」

「嘿。」

濱面斬釘截鐵地說道。

芙蕾梅亞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問道：

「……既然如此，那怎麼辦？」

即使當不了英雄。

尋找。

「那樣不行。」

即使一切結束之後，還是能做到的事。

「……」

「我、半藏，還有小郭，一個都不能少。一定要將迎面而來的驅動鎧甲全部毀掉。在背後操縱驅動鎧甲的那羣人，也得全部撂倒。芙蕾梅亞已經沒必要再跟『黑暗』扯上關係了，她本來就沒理由跟他們扯上邊。所以，一定要把那孩子送回原來的地方。一定要把她送回沒有生命危險，可以理所當然地盡情歡笑的世界。」

最終防衛的地點在三樓，原銀行的大金庫。

「不管是等待救援還是拖延時間，都只會消耗戰力。那麼做或許的確可以守住最重要的核心，芙蕾梅亞也能獲救。但是大金庫再次打開時，如果我們變成了屍體，那孩子會再度哭泣的。她會因爲本來不需要流的眼淚哭花了臉，那不行。要是那樣，根本不能算是我們的勝利。」

「打勾勾。」

濱面咬緊牙關。

濱面完全關緊大門，轉動把手鎖上門之後，半藏出聲向他說道：

芙蘭達·塞維倫。

小郭走近人在寬廣的穿堂，架着Metal Eater M5的濱面說道：

交纏的手指分開，芙蕾梅亞被濱面推着肩膀，送進大金庫裏。直到濱面從外側將巨大的門關上之前，她一直盯着濱面的眼睛。

雖然如此，

（……所以，我不會再繼續失去他們。我絕不能讓芙蕾梅亞·塞維倫不想失去的東西消失。管他是學園都市的「黑暗」還是高層，我不會容許你們再做出讓這孩子哭泣的事。不管要與誰爲敵，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樣。）

爲了悼念那些不再能擁有這些事物的人，濱面再次從自己口中說出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實。

這種想法或許有些美化。說不定駒場利德和芙蘭達其實不是那麼果斷的人。畢竟駒場利德是名不良少年，而芙蘭達出賣了「道具」的夥伴。但他們還是沒有迷惘。正因爲他們擁有「即使賭命也要貫徹的某種目的」，他們最後纔會用自己的方法來徹底執行。

「我只是個配角。並不是那種有資格照着聚光燈，站在舞臺正中央的人。換做駒場老大或芙蘭達他們，我想這種時候他們一定不會在這裏猶豫不決，早就已經決定好自己該做的事。對於要如何取捨，至少他們不會爲了做選擇而困惑。所以，他們真的是很厲害的人。」

「濱面沒有對我見死不救啊。大概我每次被擄走的時候，你一定都會來救我。」

濱面做不到。

他就是這種程度的人。

他和直到一切結束也完全不得而知，不可能幫得上忙的芙蕾梅亞不同，濱面具有能改變什麼的可能性。即使他弱小、悲慘、沒出息，但只要選擇其它選項，或許他們都還能活着。

但是，濱面就在現場。

這一次。

濱面略陷沉默。

「你都已經堅持到這一步，所以你的確跟駒場老大一樣，早就超越配角的領域啦。」

濱面知道。

不良少年肩膀扛着Metal Eater M5，毫不遲疑地回答。

然而，濱面並沒有責備態度遲疑的友人，他說：

（……駒場利德已經不在了。芙蘭達·塞維倫也絕對回不來。對這孩子而言最重要的人們，一個個消失在我眼前。那是無從改變的事實，也無法挽回。）

她開始發起脾氣大吼大叫。

「出租金庫也會保管數據光盤或骨董之類的東西，所以構造應該十分精細。我猜就算三樓整個坍塌，它也會被獨立的合金柱支撐住，而懸浮在空中吧？」

絕對無法成爲英雄的人。

3

「我再也不希望有人消失！要是那樣我真的受夠了！我大概有什麼下場都無所謂了！求求你們不要這樣，哪裏都別去！」

重新確認目的的兩名不良少年，扛着反戰車步槍準備迎擊敵人。

最大的恐懼。

濱面一瞬間被她出其不意的話說中內心，但是自己又否定了芙蕾梅亞的評價。

「你沒必要勉強跟我上戰場。我們之中被視爲目標的，恐怕只有我和芙蕾梅亞。你和小郭即使逃走，他們也不會真的去追殺你們。只要我們能殘存下來，芙蕾梅亞就會展露笑容。即使如此，那也算是勝利。」

濱面在那一瞬間之前，都忘了還有這種方法。

但是，

她帶刺的態度，是對於現在包圍着濱面他們的危險氣息，所產生的過敏反應。濱面的演技當然沒用，她所揹負的傷痛，並非輕微到以那種程度就能矇混過去的。

就在半藏說出這句話打斷兩人的對話之後。

轟！隨着一聲巨響，穿堂下方一樓部分的樓層流入了大量粉塵。

「居然二話不說就把牆打破了！」

「濱面，快準備。決定要戰鬥的人是你吧！」

他們根本沒時間慢慢瞄準對方。

粉塵中出現了一個巨大身影，那是雙腳步行的驅動鎧甲，右臂前方直接鏈接一個比本體還巨大的盾牌。由於盾牌過於巨大且厚實，似乎連驅動鎧甲也無法舉起它。可以看見盾牌下部附有車輪，盾牌中央有有個洞，那裏伸出一座跟人類手臂一樣粗的炮身。並且，傾斜的炮身已經對準了人在迴廊的濱面他們。

持續不斷的發射聲響。

機關槍貫穿了濱面身旁的地板，然後一口氣朝濱面橫掃。

「濱面！」

小郭抓住濱面的後頸，強行將他拖離原來所站的地方。緊接着，驅動鎧甲像是放棄狙擊人體，決定連同迴廊將地板整個打碎使之崩塌，又連續開了好幾發炮彈追擊。濱面、小郭、半藏彷彿被鋼筋水泥追趕着，在迴廊裏奔跑。

（那是什麼鬼玩意！果然不是一般的火力！）

一路奔跑並往迴廊下方看的濱面，發現小型驅動鎧甲正沿着手扶梯往上爬。

「小郭！三號手扶梯！」

「收到。」

小郭響應，接着用拇指按下連接圓形收納器電纜的一個開關。

轉了好幾個彎的手扶梯在連接各樓層部分，連續發生爆炸。手扶梯化爲廢棄物品的瀑布。原本打算從二樓移動到三樓的小型驅動鎧甲被瀑布吞沒，推倒在一樓。

但驅動鎧甲並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被破壞掉。

濱面在奔跑中，揮動巨大的反戰車步槍。

他將槍口轉向樓下瞄準目標，對陷在瓦礫中掙扎的小型驅動鎧甲中心扣下扳機。

轟！一聲驚人的爆炸聲傳來。

他的眼神對上了綁在一起的槍身。

他沒有發現口中滲出了血味。

即使如此，那還是電磁炮。

格林機槍通常是藉由旋轉複數槍身，一發發裝入子彈，但是格林電磁炮若非裝填子彈方式原本就有不同，否則就是可以隨不同模式切換裝填方式。

粉塵包圍四方，使他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濱面在粉碎的建材上拼命爬行。

但是他完全沒有因爲劇痛而痛得打滾的餘力，也沒有時間慢慢確認樓下的情況。

追根究底來說，尺寸那麼巨大的物體，光靠那麼小的翅膀無法騰空飛起。

正後方。

利用電磁力的原理，發射金屬炮彈的武器。

「快跑，濱面！」

在他還來不及扣下扳機之前，巨大的驅動鎧甲已經打破窗子，朝着這個樓層發動突擊。半藏、小郭，以及濱面各自向左右滾開。

喀鏘喀鏘喀鏘！響起了好幾聲金屬敲擊地板的聲音。

在第四名麥野沉利之上。

緊接着，濱面丟下過份沉重的Metal Eater M5，毫不猶豫地從三樓迴廊的扶手跳下。

他就是運用了那種機能回到崗位上？

它不像蝴蝶或飛蛾如同搧動圓扇一樣帶動空氣，而是隨着翅膀的運動，產生有如漩渦的氣流。這麼做比單純以翅膀搧動空氣，還能得到更大的浮力。恐怕那架螳螂，就是以這個原理進階發展出來的。

即使如此也還算好的，若不是穿着「龍騎士」用的機車服，他恐怕早就會斷手斷腳。

而且，不需用到火藥的力量就能發射。

Gatling_Railgun。

劇痛貫穿全身，體內的氧氣被擠了出來。

「這些驅動鎧甲是用計算機程序控制的。恐怕有人用了銀色十字那傢伙留下的所有機型。」

濱面沒仔細瞄準，就先扣下反戰車步槍的扳機。那行動並不是打算破壞那架螳螂。而是想靠着巨大的後座力，讓自己的身體朝橫向彈開。

正上方降下了破壞之雨。

「對方沒理由停留在那裏，因爲手扶梯坍塌了。爲了爬上來，他們必定得找尋其它路徑。好比其它樓梯和電梯——」

濱面心裏湧起了一股恐懼感。

「咳……呼……啊？」

他聽到了某種聲響。

（……用超音波，連同翅膀範圍之外的空氣全部一起攪動……？）

「——！」

「小……郭……」

穿堂下面，又出現了五具新的驅動鎧甲。

恐怖的最新型小幅度地擺動頭部，將左右各一門的殺人武器掃過周圍。

「……嗶……嘰嘰……」

原來是旁邊的半藏單腳跪地，對小型驅動鎧甲發動後續追擊。雖然他用的不是自動步槍，但他還是承受着每一發的衝擊。

（銀色十字……？不，那傢伙應該已經站不起來了。他應該受了必須立刻送醫的重傷，爲什麼還能行動？）

科學技術時時刻刻在進步，昨天的最新技術很可能到了明天，就不一定能再保持地位和優勢。

和鳥類振翅的方式不一樣。

三個人縱身跳入圓柱的陰影中。

（可惡……！到底是哪門子裝填方式啊！）

濱面勉強吊在二樓迴廊的扶手上，連忙爬起身子。

他一點也沒自信，不知道子彈是否擊中了目標。

Modelcase_「RAILGUN」.

學園都巿中僅有七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第三名正是超電磁炮（RAILGUN）。那大概是以機械重現了那名能力者結構的驅動鎧甲。而且還是被認定爲「以純粹工學技術，製作出足以超越基礎體才能」的款式。

全身開始發抖，身體僵硬了。

濱面站都站不起來，只好躺在地上滾動，以逃離炮彈的掃射和崩塌的迴廊。

喀鏘——伴隨着一聲機械音，原本固定在一起的槍身展開，各自展開自由行動。

只要不斷小幅移動，或許就能躲過它的瞄準。

爆裂聲四散。沒有打中目標的格林電磁炮子彈，整個粉碎了迴廊另一邊的地板和牆壁。

爆炸聲打斷了濱面的思考。

半藏慌忙躲進遮蔽物的陰影中。

濱面因爲恐懼而回頭，只看到FIVE_Over就佇立在前方。雖然它自己的連續射擊造成了整個迴廊崩塌，但它卻靜止在空中。力量來自以超音波振動攪拌空氣，形成漩渦的半透明羽翼。

因爲現在，舉着巨大盾牌的機型還在繼續掃射。

超越了那個第三名的驅動鎧甲。

前腳的保護罩側面寫着這幾個字。

但即使折斷手臂都還算好的。

雙腳無法動彈。

沒有意義的聲音。但是濱面的背脊卻僵硬了。

（……雖然炮彈的貫穿力相當不得了，但準確度卻不是很高。是爲了支撐槍身，不受電磁炮炮彈攪動空氣所引起的爆風影響，以懸吊系統完整地固定住槍身四周？）

但那已經是極限了。

後方。

螳螂背部有個巨大的圓筒物，那是用來收納大量炮彈的東西。而取代鐮刀摺疊起來的前腳末端有護蓋，在兩個敞開的護蓋中安裝了人工物武器。

但是他天真的想法立刻煙消雲散。

（……第三名。）

濱面躲在柱子的陰影中確認樓下的情況。

從槍口的尺寸來看，應該分類爲「槍」而不是「炮」；但那種破壞力根本不是槍擊能達到的程度。

濱面發覺自己的視野驟然變得狹窄。

玻璃窗的另一邊。在建築物之外，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空中，飄着巨大的影子。整體上接近全長五米的螳螂。它並不是四條腿站在地上，手握着兩把鐮刀的造型。而是擁有兩把鐮刀和兩隻手臂，並以兩隻腳直立的外觀。從打開裝甲中延伸出來的半透明翅膀，以濱面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迅速拍打着，只留下殘像。

FIVE_Over.

而炮彈逐漸將敞開的駕駛艙門內側，和內部空間破壞得亂七八糟。這次無人驅動鎧甲的行動完全停了下來。

大概是肺部沒空氣了，所以他連慘叫都辦不到。

頭頂上的三樓迴廊與腳下的二樓迴廊整個被打穿。濱面縱身跳向眼前的唱片行，並滾了一圈，同時迴廊整個坍塌向一樓墜落。

（怎麼辦……？）

將三根槍管束在一起，做成能迴轉的構造。

驅動鎧甲具有從外側補強受傷身體的機能。

螳螂的破壞力，讓剛纔的槍戰就像虛弱無力的武器。

————！連聲音都消失了。

這是很可能折斷自己手臂的無謀之舉。

濱面不久之前所站的地方，整條通道都被轟掉了。每道破壞都呈現直徑一米的圓形。風穴增加到一分鐘內超過四千發，不止三樓，攻擊一口氣貫穿地面，道寸致整棟大樓微微傾斜。

樓下幾架伺機發動攻擊的驅動鎧甲，短短數秒便化爲鐵屑。

濱面話才說到一半，馬上就察覺到異變。

「……只怕這柱子也擋不住了。」

怪物能在一分鐘內，發射數千發光是一發就已經十分可怕的炮彈，這怪物再次顯現出科學常識的可怕。

濱面突然毫無意義地縮起身子，拼命地想從槍林彈雨下逃走，但前方的地板早已整個坍塌。每邊約數十米長的大洞。這次，濱面的身體真的隨着巨響掉落到一樓。

「啊……」

別說是肩膀，甚至讓人懷疑脖子和腰部情況的劇痛傳遍全身。濱面曾經在俄羅斯使用過突擊步槍，但這兩者簡直天差地違。其實這本來應該是設計成以木樁之類的東西，固定於地面射擊的槍吧？

「……嘰嗶……嘰嘰……唰唰唰唰嘰……」

還是因爲第三者判斷他「還能使用」，所以勉強將他塞入驅動鎧甲中？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銀色十字和先前不同，他的聲音之中感受不到任何意識。

濱面立刻舉起Metal Eater M5的槍身。

他右肩傳來一陣猛烈的衝擊，沉重而巨大的Metal Eater M5槍口朝向正上方。他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是架着槍的濱面身體，直接被後座力吹向後方。這股力量強行扳開手抓住自己後頸的小郭，使她滾出超過兩米遠。

它已經超越了界限。

程度差太多了。

他發射出去的巨大子彈，的確擊中了小型驅動鎧甲，但是很奇怪。因爲衝擊打壞了金屬零件，厚實的駕駛座艙門敞開，但是裏面卻沒有駕駛人員。只有無人的內部空間，就這麼敞開着。

擁有足以縱向貫穿三、四輛戰車的子彈，雖然失去了連續射擊功能，但取而代之的，是呈扇形展開的槍口恣意蹂躪着二樓的樓層。

因爲是結實的鋼筋交會之處，所以才能耐得住炮彈沒被貫穿。

緊接着，鋼鐵風暴來襲。

沒時間深入思考。

他聽見了半藏的叫喊聲。他和小郭分別跑向不同的方向。濱面看了看四周，用差點陷入混亂的頭腦拼命思考。然後——

濱面聽到了喀噠喀噠的聲響。過了一陣子才發現那是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他睜大眼睛看着螳螂收起羽翼的腹部，上頭所刻的英文字母。

「可惡，那是什麼啊？」

（只要不解決掉那傢伙，就沒有時間和其它的驅動鎧甲對戰。但是要怎麼辦？我根本沒辦法用那把巨大的Metal Eater一一瞄準那傢伙。再說，那把槍已經不在我手上了。）

他手裏只剩兩個有如金屬製字典般的彈匣。

再怎麼強力的子彈，如果無法發射，就無法展現出破壞力。

正因爲威力十足，所以要緊急製造一個槍身也相當困難。若是用了不足以應付其威力的東西代替，只怕槍身爆炸時會將濱面的身體炸個粉碎。

當然，Metal Eater M5以外的手槍或衝鋒步槍，根本不值一提。

（FIVE_Over利用各種感應器掃描着戰場。他應該已經掌握住所有看起來能當作武器、能反擊的東西，連同隱藏在陰影之後的所有物體了。）

這種狀況下，哪有辦法逆轉？

濱面拼命壓抑着差點變成一片空白的腦袋，但是對手並不會好心地等他做出決定。

「……？」

濱面終於淺淺地吐了一口氣，他因某個疑問皺起眉頭。

FIVE_Over並沒有繼續追擊。

他明明已經無法行動，照現在的情況，應該隨時可以給他致命一擊。

（搞什麼……）

濱面想了一下，終於發現了。

敵人最優先的目標並不是濱面仕上，而是芙蕾梅亞·塞維倫。如此高科技的機械產物，要掃描建築物裏所有人的位置，也並不難。或許不可能掃描至厚實的大金庫中，但是隻要上頭裝載着能推測出「建築物中沒有芙蕾梅亞的反應是怎麼回事」的AI，要以哪裏爲目標也就一目瞭然。

如果遭受到那樣的連續射擊，就算是大金庫的門也會被整個挖開。

「可惡！」

濱面勉強撐起疼痛的身體，拖着自己的肉體往前邁進。

雖然很可能被竊聽，但他還是拿出手機聯絡半藏。

「半藏！Metal Eater還能用嗎？FIVE_Over……那具格林電磁炮的目標是芙蕾梅亞！不管你要怎麼做都得阻止它！」

永遠重複着「單調行動的結果，總能抵達目標」的AI。FIVE_Over繼續前進。它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像人類，能自行思考的最新武器，更像是機能多元發展的飛彈。

下一次掃射就能決定結果。

電磁波照射裝置。

「沒錯。」

就在此時。

一個個消滅。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現有火力想辦法。」

最應該優先確認的，是三樓銀行的大金庫。

當然，FIVE_Over的懷中和軀體下方也有。

這棟大樓裏感應器掃描不到的地方很少，其中目標能躲藏的地方更少。

FIVE_Over不久前才破壞了一個紙箱。裏面裝着大量從正中剖成兩半，呈半球狀的水果。然後發生了「奇怪的事」。就在此時，用於反戰車步槍Metal Eater M5的巨大子彈，就直向突刺過來。

不惜排除變通性、經過特化的思考方式，讓人可以看出那些運用FIVE_Over的人內心的理想。

螳螂右邊的鐮刀，準確無比地瞄準目標。

程序的風險判定錯過這次攻擊，是因爲沒有任何因子顯示對方有可能開炮。

目的地終於決定了。

然而。

但是濱面接着說道：

如果不在，也只是少了一個候補地點。只要將所有可隱藏的點搜索過一次，總會遇到目標的。

AI無法得知心懷恐懼和盤算的人類，會想正面對抗格林電磁炮這種活像開玩笑的武器，到底是因爲怎樣的心境才能產生這種想法？

每隔幾分鐘就反覆進行的定期「全體掃描」，捕捉到其它反應。在正後方。數十米前方有人。那人雙手用力推着有輪子的手推車，接着放開手，讓推車滾向這邊。以將近自行車的速度逐漸靠近的手推車上，堆棧着兩個大小可以環抱起來的瓦楞紙箱。

計算機程序特有的「從頭開始照順序毀滅」做法，雖不適合解決以複雜條件堆積起來的敏感事件，但在單純明快的殲滅戰卻能立下大功。

內裝爆炸物的可能性。

將平面照明層層疊疊，由上萬顆LED組合而成的一個團塊。

目標似乎也發現到螳螂的鐮刀，轉向了不自然的方向。

也就是說，對方確信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濱面仕上。

半藏開玩笑，卻得到認真無比的回答，他大喫一驚。

然後抬起頭。

4

半藏痛苦地說道。

濱面將看向天花板的視線，明確地轉向前方。

假設對方受到驚嚇，試圖從一個點跑向另一個點，她的行動也會被定期的「全體掃描」捕捉到。

FIVE_Over沿着通道在三樓推進。由於唯一值得擔心的事項只有「子彈使用過度」，因此AI模式已經設定爲儘可能走現在這條路。如果沒有這個項目，它現在應該已經「破壞所有牆壁和障礙物」，選擇最短的路線前進。

AI直線式的思考，無法判斷那瞬間他露出笑容的理由。但是AI掌握了別的事。他雙手抱着的東西。AI幾乎準確地判斷出，那條一百伏特直流家用電源線連接的東西究竟爲何。

也就是說這不是徒勞無功，只要能維持以相同方式持續搜索作業，最後總能抵達目標。

雖然沒有成功使目標無力化，但AI還是繼續作業。

「主要樓層有LED！你要那個幹嘛？難道想用燈照得那個怪物睜不開眼嗎？」

抱着字典般大小的彈匣，濱面思考了一陣。

正因如此。

「那樣就夠了。幫我阻止它，但是盡你所能就好。一旦狀況不對，你就依照自己的判斷趕快逃走。」

「如果靠近它應該有用。這把槍子彈的速度和威力有直接關係。初速是最快的，所以距離越近威力越大。問題是要怎麼接近它？它如果一直持續那種颱風般的連續射擊，就算從陰影后面露臉都很危險耶。」

FIVE_Over。

牆壁另一邊的影子連忙趴下身子，同時格林電磁炮開始掃射。——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伴着超越聲音領域的衝擊波，脆弱的遮蔽物整個塌陷。

面對企圖逃跑的兩人組，FIVE_Over則以格林電磁炮回應。

它搜尋出目標逃走時可能經過的路線，直接將通道地板和牆壁整個轟掉。由於通道坍塌，使得二人組失去退路。想純粹靠身體性能躲避格林電磁炮是不可能的。

「這裏是藏身處，所以除了武器以外，應該也有生活必需品，例如牀具、食物之類，我想先跟小郭確認。現在還能用電，也就表示這裏也有冰箱或家電吧？」

它並沒有直接瞄準目標。

爲了保護大家的性命，就必須破壞掉FIVE_Over。但是要破壞FIVE_Over，就得讓大家冒着性命危險。

「嘖。如果它們有保持作戰執行能力的計劃，十分鐘。但是如果以遠距操作切換成『擊破優先』，那就玩完了。」

「要在這裏打倒那架FIVE_Over。」

否則不可能有人會特地站到怪物面前。

濱面差點想用拳頭捶在牆上。

最適化所造成的冷酷。

無論芙蕾梅亞是否在那裏都沒關係。

FIVE_Over將炮身從手推車殘骸，轉向推車過來的人身上。

蘋果和橘子之類的圓形水果，將近半數被炸得粉碎，剩下的滾出紙箱散落一地。因爲擔心是爆炸物，所以故意沒瞄準，稍微偏離準星，先將裏面的東西打出來。

他從通道死角伸出槍管，進行最低限度的射擊後，再次躲進角落。過分靠近牆壁恐怕會是使槍身撞上牆而限制行動，但他完全沒出現那種失誤。即使以不自然的姿勢射擊，但Metal Eater M5驚人的後座力也沒有弄傷他的身體。

瓦楞紙箱裏裝的是水果。

Modelcase_RAILGUN。

從紙箱中滾出來的水果，每顆都從正中央切成兩半，呈半球狀，看在人類眼中或許非常不可思議，但那不過只是程序依風險判定所做出的反饋。

擁有這個編制名稱的驅動鎧甲，飛過遭到毀壞的迴廊，緩緩降落在三樓。由於威力過高的格林電磁炮會嚴重破壞地形，所以這種飛行機能原本是爲了讓機體本身，通過那些凹凸不平的地面而準備的。不管是狹窄複雜的屋內，還是遭到強度可匹敵颶風的強風大肆破壞的室外，它都能像站在透明的地面上一樣靜止在空中。

FIVE_Over繼續進行風險判定。

更精確地說，那是收集了主要樓層的照明燈具，並從中得到的大量零件。

「那羣鎧甲是無人的AI機耶。它們並沒有擔心會遭到破壞的機能。」

雖說如此，半藏並沒有勉強自己連續射擊。

也就是說——

「照明呢？冰箱和電磁爐都有，不會說只有手電筒吧？」

得到了「二話不說直接打穿牆壁」的結論。

「我幫你阻止它，然後你想怎麼辦？現在的情況，就算用了Metal Eater M5也無法破壞那架電動螳螂。我們這裏沒有超過Metal Eater M5的火力！」

更準確的說法是，以數分鐘爲單位的「全體掃描」中，捕捉到了躲藏在通道角落裏的身影。

進行風險判定的AI，迅速將FIVE_Over反轉。在手推車尚未到達它跟前時，格林電磁炮早已將可疑物品炸了。雖然那是純粹的金屬子彈，但「爆炸」卻是最適當的形容方式。

超過半數的水果雖然被粉碎，但是剩下的仍然散落四處。

AI已經以感應器將整座大樓來回掃描了五次，已經確認無法得到目標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反應。

沒了遮蔽物，要瞄準目標也就簡單多了。

除此之外，還有其它「奇怪的事」，但風險判定認定爲用途不明。

其中一個帶着反戰車用的長射程步槍。

但是，那裏出現了妨礙。

彈出風險判定結果爲「擊破」的AI，和靠着牆壁隱藏身體的半藏與小郭，幾乎是同時開始發動攻擊。

FIVE_Over的AI無法判定。

「那又怎樣？」

「怎麼做？」

因此並無必要變更作業任務。

追根究底而論——

風險判定的結果如下。強力的電磁波會對電子機器造成不良影響，但是數萬顆LED，這種程度對於施加過專門對策的FIVE_Over各部分機構而言，並不會造成致命損傷。更何況「以強力電磁炮當作武器」的FIVE_Over本身，原本就是會大量四散磁性和電磁波的機型。

「那把大到誇張的步槍也不行？」

是個金屬塊。

將組合鐵板成喇叭狀，覆蓋着整個裝置。那形狀成功模擬出能讓光線強力照往前方的功能。

「……用家計的好朋友毀掉它吧。」

「反戰車步槍還能用，但是想靠它除掉那傢伙是很困難的，濱面。」

它只能判斷狀況。

那是看到的人都會驚歎的技術，但是AI並沒有那種高度機能。

「具體上要花多少時間？」

AI的判定，終究是「單純行動的結果，總能抵達目標」。徹底執行AI下達的指示，才賦予了FIVE_Over這種武器的特性。

半毀的天花板垂下一條配線電纜。

數量有兩個。

結果。

到達了「單純行動的結果，總能抵達目標」的終點。

節省子彈用量、儘可能走現在這條路前進，考慮到這些條件之後——

「……半藏。沒必要完全破壞FIVE_Over。你可以阻止它前進嗎？」

而特意插進水果裏的東西，是爲了讓穩定的平面和地板接觸「使彈頭可以永遠朝向上方」而改造過的。

半藏說道。

想要以Metal Eater M5貫穿FIVE_Over，就只能在極近距離下射擊。

但是，就算讓子彈靠得再近，少了發射裝置也沒意義。

順帶一提。

提到引爆火藥的方法，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點火」

但是方法不止如此。

比如——

強力電磁波能引爆反應過度靈敏的炸藥。

比FIVE_Over揮動鐮刀的速度還快。比格林電磁炮將濱面的身體，連同建材一起轟成碎片的反應還要迅速。

爆炸聲傳出。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震動空氣的巨大聲響，不僅震撼了人在遠處的濱面耳朵，也撼動了他的體內。

他們在對切的水果中央塞入子彈，讓子彈穿出半球狀頂點。自然大部分的子彈都是朝上。

不過近半數的水果都被格林電磁炮破壞，因此子彈也朝着其它方向四處發射。

從FIVE_Over的正下方，朝四面八方發射。

這就像一場巨大的爆炸，破壞的暴風朝四面八方噴灑出去。

「可惡！」

拿着電磁炮照射裝置準備攻擊的「目標」，連忙趴下身子。

但是他卻來不及追擊FIVE_Over。

裝甲上橘色的火花四散。

「來到這裏的驅動鎧甲不只FIVE_Over，雖然有幾架捲入剛纔的掃射，可是還剩下好幾架啊！」

她喃喃自語。她腦中想像的畫面，是耕種人肉的巨大農作機械。即使人類感到麻煩的重勞動，機械也能全部仔細完成。唯一的缺點，就是對生死判定有些不清不楚。爲了「得切實確認對方死亡」，乾脆就讓它們將肉體壓成肉醬。

明顯的挑釁。

（……現在這時代，吸塵器都不需要人類來操作，爲什麼那些鳥差事不全部交給機械處理？）

「你放心，已經一個不剩地全發射完了。」

「我有個想法。」

這次，

沒時間了。

那些全都是黑夜能力的發射器，也是她的炮臺。

「雖然每次的時機都不是很好，但現在總算湊齊條件啦。」

5

「……勉強長期補充不足的力量，最後就是這種下場？」

和絹旗最愛打鬧多少害她花了點功夫，但是就這情況看來，銀色十字的收藏品似乎已經有效地發揮機能。都已經衝進去幾十分鐘，應該把內部破壞殆盡了吧？

半藏從通道的對面探出頭來。

「不過呢，你比我原本想像中還要謹慎啊。還是經歷戰爭之後，你的人格改變了？竟然爲了保留電池的電力，而按兵不動收集情報，我總覺得你那麼做，跟我所知的思路好像有點不一樣呢。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四處亂跑，然後無意義地消耗力量……不過託你的福，我好像來不及。」

如果是工作人員，那麼他年紀太輕，而且表情也太過兇惡。

補強她的東西。

「塞維倫……？可惡，那個超愛哭鬼會做出這些跟他格格不入的事，原來是因爲這個原因啊？」

「……區區的機械玩具，只要我願意，十秒鐘就能讓它變成廢鐵。」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那羣人的去向。那羣叫『新生』的，盯上了一個叫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小鬼。我想在她被殺之前先下手爲強。」

那些驅動鎧甲的性能，的確都比不上FIVE_Over。

「……還剩七發。但是無法保證可以全部擊中，而且根據對方的強度，可能得打好幾發。要用這些對付剩下的驅動鎧甲太困難了！」

半藏慌張地確認子彈數量，說道：

沒有槍身來調整火藥的爆發力，子彈的威力當然跟着削弱不少，但是距離影響甚鉅。接近零射擊距離的狀況，產生了相應的破壞力。

然而事與願違。

大量的嬰兒小手，如巨大的斗篷跟隨其後，彷彿過境的蝗蟲靠着數量帶給人壓迫感般，追隨着黑夜海鳥。

「喂，成功了！我們真的打倒FIVE_Over了！……欸，照現在這樣，我接近你沒問題吧？不會再繼續爆炸吧？」

而黑夜本身對於那種陳腐的排名也沒興趣。

「濱面！」

「你知道他們可能去哪裏嗎？」

「我的同伴竊聽到『新生』正在拼命阻止警衛介入這場騷動。黑夜海鳥，或是銀色十字·阿爾法。跟他們其中之一有關吧？」

在停止之前，AI過度直線性的思考，捕捉到它無法判定的聲音。

6

連接屋頂與屋內的電梯門打開了。

即使是她的「氮氣裝甲」，也無法讓傷害化爲無效。她感覺就像腹部受了幾拳重擊，衝擊直達體內，使她完全失去活力。但這已經算好的結果了，如果沒有能力保護，她恐怕早已變成絞肉。

臉上浮現嘲笑般不懷好意的笑容。

「既然你都能竊聽『新生』手下的通話內容，不是應該超知道他們的去向？」

絹旗倒吊着聳了聳肩。

「超原來如此。」

據說在規格上，超越第三名的驅動鎧甲停止了。

但是一方通行着眼的不是她的話，而是黑夜本身。

敵人打算包圍他們。

那種力量，已經不是等級4大能力者的範疇。

似乎因爲鋼鐵製成的水塔內側破損，屋頂上形成了一整面廣大的水窪。她穿的針織洋裝一部分，鉤住了水箱的尖銳殘骸。

出現不是在大樓裏工作的上班族，也不是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員。

銀色十字和黑夜，對「人類」和「機械」的差別其實都分不清楚，但是她卻沒有發現這件諷刺的事。

FIVE_Over終於停了下來。

「怎麼辦，濱面！你覺得射擊跟剛纔的陷阱，能確實幹掉它們嗎？」

「應該離這裏不是很遠。」

濱面丟下收集了大量LED照明纔得到的電磁波照射裝置，跑過信道，靠近半藏他們。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從好幾個方向同時傳來懸吊裝置重壓的聲音。

啪喀啪喀啪喀啪喀啪喀！黑夜海鳥聽着連續傳出的爆炸聲響。廢棄大樓好幾扇窗戶噴出粉塵，外牆龜裂，建築物本身開始微微傾斜。

一方通行。

「不過，如果你要出場，這裏應該最適合吧？」

「你忘了？」

「那你知道嗎？」

「但是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能讓無人驅動鎧甲失去力量的火力。」

黑夜輕輕撫摸着重新吹好氣的備用塑料海豚玩偶，說道：

「……我所認識的第四名，比你可怕多啦。」

7

改造人。

唯一能救他們的，只有濱面現在穿在身上的「規格」了？

「你的重點是？」

雖然闖入無人機的作戰行動中，很可能會因爲誤射與誤判而遭到襲擊。

（……雖然大樓裏的人沒上來真是超僥倖，但是這的確跟「高層」有關吧。）

「你在說什麼啊，濱面？電動螳螂已經……」

雖說如此，如果繼續置之不理，人肉可能真的會完全被壓成肉醬。趁他們的身體還保持在「肉眼看得出來的程度」，先進去裏面確認比較好。

黑夜看起來似乎並不在意第一名那句咒罵般的低語。

「應該知道。」

這個藏身處裏還放了什麼？主人小郭應該最清楚。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黑夜悠閒的步伐背後，響起了某種不明的聲音。

「你想保護的是芙蕾梅亞？還是濱面？不過無論是哪個，我可以『確定』他們已經都死在裏面。包括死去的濱面在內，『你們』只是一羣叛亂分子。就算殺掉你們所有人，『高層』也不會生氣。」

「動作快！子彈回退剩幾發？Metal Eater M5的子彈！」

而且全都具備了沒有Metal Eater M5的火力，就無法應戰的強度。

但是，如果那些驅動鎧甲集中發動攻擊，或許它們能成爲比一架FIVE_Over更恐怖的戰力。

那是拄着現代感設計的柺杖，白髮紅眼的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一臉不耐煩的模樣，仰望着掛在水塔上的絹旗。

「……你是…第一名……？」

「用衝鋒槍和突擊步槍，不管打多少發也只會被彈開。」

黑夜不懷好意地笑道：

「……我知道大家都說我做事下手過重，而且敵我不分。這次的情況可能得花很多錢來換那幾條人命，到底怎樣會讓上頭大發雷霆？」

裝甲表面出現巨大裂痕，它仍吱嘎作響地移動雙腳試圖掙扎，就在此時，天花板突然落下大量建材。因爲沒擊中FIVE_Over的那些子彈，對天花板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損傷。

數量成百上千的「發射地點」，不單隻能放射出「氮氣爆槍」，也是一個能對「一定範圍內的氣體流動」造成干擾的羣體。能產生一把巨大的氮氣長槍，反過來也能製造出一個沒有氮氣的空間，她可以藉此隨心所欲地，造成其它氧氣或氫氣失去平衡，然後引起爆炸。

年幼的女王爲了讓戰局更加混亂，朝着廢棄大樓走近。

「他們大概是根據戰略，設定了機密層級，不管做什麼都得花錢。如果有關組織的所有通訊，都歸類爲最高層級的安全措施，那可得花錢如流水了……更重要的是，『新生』似乎並沒有完全得到『高層』的支持啊。」

風險判定在工作完成之前就中斷了，數據也已損壞。

學園都市的第一名。從正統排名算來，他立於僅有七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頂點。

更何況。

絹旗最愛倒掛在辦公大樓的屋頂上。

拄着現代化設計的柺杖，白色人影就站在前方。

也就是——

濱面抓住半藏的兩邊肩膀用力搖晃，說道：

此時她突然停下腳步。

「……時間差不多了喵？」

不管是怎樣的機種、型號，即使只有一架，驅動鎧甲也是他們必須全力應對的戰力。

帶有感情的人類聲音。

兩個同樣擁有強大能力的人。

讓黑夜前進，就確定等級0無能力者將會死亡；只要攔住她，他就有生存的可能性。

「話是這麼說，但是就算我放着不管，他們也已經在裏面被打成肉醬。哈哈，還是你想畫個線看看他是否還保持人形？反正塞進墳墓底下就都一樣啊。」

「……好玩嗎？」

「啊？」

「一直待在那種地方，就這麼好玩？」

那種地方。

壞蛋的領域。

或許某個等級0無能力者，一直都是那樣看着自己吧？一方通行心想。

當然，黑夜並沒有發現他的想法。

面對一方通行的詢問，她的反應很簡單。

她的語氣變了。

「還用問嗎。當然好玩，實在太好玩了！這裏是世界的頂點耶。我所追求的全部都在這塊極惡之地裏！爲了殺戮，不管花多少錢都願意。我用下巴就能指使的人員，數量也不是開玩笑的，還有這樣的改造人。我的肉體，我的生存之道，比學園都市的任何人都與衆不同！這怎麼可能不好玩啊！」

「……」

黑夜體內植入了一方通行的部分思考，特別是攻擊性，都是出自學園都巿高層的低劣趣味安排並實現的，因此她所說出的話，也接近於他和自己的對話。

他對她的厭惡，其實就等於對自己的厭惡。

「難道你因爲自己是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所以就覺得以力量決勝，你一定不會輸？」

她的冷嘲熱諷依然繼續。

塑料海豚玩偶，開始從內側變形。

「不行啦。不是那樣啦！我身後『這些傢伙』的本質，既不是物資也不是破壞力，而是改造人哦！」

「要打防守戰，首先考慮的應該是『反射』。那種將力量集中到一個小地方的能量方向操作，不適合大範圍連擊。那東西可是丟棄盾牌，也能用槍阻擋彈雨的怪物。」

眼前是一場災難。

「有心嘗試和列出具體步驟，你覺得哪邊更聰明？順便告訴你，後者全是機械包辦。」

黑夜海鳥倒在地上。

「我也得行動了。如果不在警衛來之前先把武器移到別處，說不定會給小郭造成麻煩。」

一方通行明白她想說什麼。

然而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低聲說道：

那正是繼續留在邪惡之路的黑夜，和拋棄這條路的一方通行彼此之間的差異？

廢棄大樓的三層窗戶飛出了某種物體。落到地面上後又反彈了幾次，最後滾到黑夜的腳邊的，是被炸得稀爛的銀色十字收藏品之一……也就是驅動鎧甲。

是她體內植入的思考模式源頭。

「所以，我纔會讓開。」

這麼一來，就可以確定一方通行的末路。

（行得通。）

「……？」

「對啊。現在小郭……那個沉迷忍者的女孩正在幫忙處理傷勢。」

「……？」

「……真麻煩耶，用我的力量直接撬開好了。」

鏗鏘！就在此時，他們聽見了聲響。

而且窗戶邊露出了看起來很昂貴的……

「這麼一來，『新生』的騷動也告一段落了吧？」

不可能防禦也不可能閃避。

黑夜想着這件事，接着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如果你的能力是強化在攻擊方面，那就老實地徹底殲滅它就夠了。如果你的能力如此足以令你自傲，那你就該發動快攻讓對方停止掃射，纔是最快的做法。」

那一瞬間，黑夜海鳥無法理解他行動的真正涵義。正因爲她體內植入了他一部分的思考模式，所以無法消去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這種局面……不，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那個怪物都絕對不可能「退讓」。他的行動背後一定有原因，但是到底是出自什麼原因，纔會出現這種狀況？她完全想不出任何例子。

槍聲停止，代表着內部的鎮壓結束了？

「那個叫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小鬼呢？」

勝敗已然確定。

「你搞錯了。」

（FIVE_Over……？）

那是早已超越「以人工物質補強身體行動」的武器團塊。

然而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怪物，反應卻是——

全是攻擊性的做法。

黑夜海鳥被碎片之雨擊中，倒臥在地。

來自四面八方，一二百六十度的突刺亂舞。

「結束了？」

若是在萬全的情況下，就算FIVE_Over正面來襲，黑夜獲應該可以靠蠻力取勝，但她來不及出手。僅僅數秒的差距，大量耗損了使她顯得特別的「手臂」。

正因如此，黑夜才提出疑問。

讓他面對過去威脅的東西。

濱面沒理會一方通行的挖苦言辭，將視線移向下方。

不是黑夜海鳥，而是絹旗最愛。

「雖然你是學園都市的第一名，但你過去也嚐過很多次敗北滋味。比如木原數多。只要反過來利用你可以『反射』一切攻擊的特性，故意將拳頭引到眼前，然後就能讓『反射』的拳頭打向你的身體。」

狹窄的間隔，足堪匹敵斷頭臺的鍘刀。

「可……惡，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選錯了。」

「不過，我的『手臂』是改造人，是機械。是可以透過數字化數值完全控制的人工產物！只要我輸入木原數多的參數，不用說，就能直接連上對付你的策略了！」

正因爲是相同規格，所以才能在這樣的緊急時刻，重新啓動系統。

生物本能，面對格林電磁炮這種破壞的化身時，瞬間選擇了防禦行動。

重點並非攻擊性，而是防禦性。

攻擊模式有數十萬種。只要將一方通行最棘手的「木原數多的能量方向」輸入其中，就能透過絕對的「反射」，確實對他造成傷害。

「……哼。」

大量的「手臂」粉碎，機械零件爆炸。

黑夜背後，大量的手臂如波浪般蠢動着。

在這場攻防戰中，黑夜反覆思考着反擊對策。

槍聲中斷。

保護駕駛座的前方艙門扭曲，一部分甚至出現縫隙。

（消耗大量電力的格林電磁炮，同時也會產生龐大熱能。它無法永遠連續射擊。安全裝置必定會停下一段時間冷卻，只要看準時機反擊，要破壞FIVE_Over也不是很困難……）

濱面仕上乘坐在FIVE_Over之中，直接走出廢棄大樓。他原本可以使用翅膀從空中移動，但他不想使用未知技術。他穿過建築物走到一樓，老實地從正面出口走出大樓。

結果使得她的生存之道也產生動搖。

「你的意思是，我無法操控這種尺寸的改造人？」

「你真是暴殄天物啊，改造人。」

一方通行沒回答問題，他以漫不在乎又不耐煩的口氣繼續說道：

一方通行以一副不耐煩的口氣，批評這一連串的行動。

她動員剩下的數百隻「手臂」，產生出大量「氮氣爆槍」。透過控制大氣所產生的暴風，扭曲子彈的軌道，大量長槍和擁有驚人破壞力的電磁炮子彈激烈衝突，不斷產生爆風。她還考慮到氣體無法對應，於是直接用大量「手臂」展開在面前，當作擋箭牌。

喀嚓喀嚓喀嚓！數千只「手臂」一齊擺好架勢。

當她感到不寒而慄，爲時已晚。

像是要打斷黑夜的思考似地，一方通行若無其事地低聲說道。

「怎麼了？爲什麼……」

炮彈形成的長帶，分別從左右兩邊一口氣逼近黑夜。

無論他躲到哪裏，即使飛向空中也沒有安全地帶。即使單純的「氮氣爆槍」本身打不中他，但是透過羣體控制氣流，還是能影響到上空。

「在大金庫裏。因爲有時限控制，所以還要半天才能打開。」

無法貫徹攻擊所產生的弊害。

兩人交談結束後，立刻將注意力從黑夜海鳥身上移到旁邊。

「我話先跟你說在前頭，這不是針對你。」

「眼神兇惡的複製人正在收拾他們剩下的黨羽。不過，主要的那兩人是你打敗的，所以結束也只是時間問題。你能用那東西，表示原本的駕駛已經被你拖出來了吧？」

這麼說來——

她想到它們攻入內部之前，濱面仕上身上的「龍騎士」車服，也是學園都市制造的。這表示它的操作體系和FIVE_Over是相同規格。

那具裝甲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不會吧……？）

8

黑夜即將「親身體驗」，知道一方通行爲何退後的理由。

抑或是——

他輕輕地嗤之以鼻，接着就像讓路般朝旁邊移動一步。

即使如此，面對兩條逼近的子彈鐮刀，黑夜還是立刻作出了反應。

她被相當數目的「碎片」刺中，出血量雖然不少，但四肢都還健在。受到那種程度的掃射，但實際上卻沒有被任何一發子彈直接命中。果然是學園都市制造的高水平能力者，不是一般常識行得通的對手。

「你居然有情報處理的技術？」

這個生命體不僅罔顧於人體形狀，甚至它會將人體這個框架膨脹到什麼程度都不得而知。

走到一方通行面附近的驅動鎧甲，正面艙門打開，濱面從裏面露出了臉。

一方通行看了看驅動鎧甲的內部。

「機械武器最大的特徵，並非完全以數值就能操控。單純的武器是不會有思想或主張的。那一切全是由運用武器的人所決定。給廢物來用，就只能產生沒用的結果；給一個不錯的人來用，或許就會出現不錯的結果……不過一旦開始『運用武器』，就已經和完全的善相去甚遠。」

黑夜將破裂塑料玩偶中冒出的數十隻手臂，接在右半身上。

一發炮彈就能超越第三名的電磁炮，以每分鐘四千發的氣勢連續掃射。

壓倒性的掃射朝着黑夜海鳥而來。

那些手臂全都能隨心所欲產生「氮氣爆槍」，並能結合爲羣體，完全掌控周圍的氣流。

「……如果讓一個用電飯鍋做出所有菜餚的女人穿上它，她就會將所有家常菜都做出來？」

她的語氣和思考，都是最適合消滅一方通行的對手。

簡直就像是被人勉強撬開。

穿着特殊服裝的濱面與內部空間之間，接着電纜線。恐怕是先破壞掉FIVE_Over的系統，然後以電纜連接自己這身服裝的控制裝置，以再度進行對自己有利的演算。

最擅長運用那種能力的人，所發出的聲音。

電動螳螂左右雨邊的格林電磁炮，一開始就將黑一夥背後大量的「手臂」一口氣橫掃一空。那是召喚死亡的巨大鐮刀。光是揮動，就能如同收割麥子般將置入超能力的武器羣全數消滅。

「那麼第一名，你打算怎麼辦？木原數多的攻擊，畢竟只是活人的拳頭，換成我的『長槍』，只要一擊你就出局了。不想死就使盡全力放馬過來吧，然後我會讓你身首異處。」

他們仍然掌握不住自己戰鬥的對手究竟爲何。

改造人。

機械。

因爲格林機槍的掃射，那些幾乎全成了碎片。但舉例來說，機械所需的ABC零件中，只要缺了一個，機械就會停下動作。那樣的情況，從「1號手」「2號手」「3號手」中分別取出ABC三個零件接在一起，就能再做出「4號手」了。

也就是說——

即使那些機器都成了廢鐵，也不一定就能將那些「手臂」無力化。

「……哈。」

他們聽見了吐氣的聲音。

濱面確實看到了，倒臥在地的黑夜向前伸出小小右手的景象。

同時。

勉強互補機能的一百多條「手臂」團塊，一起動了起來。

目標不是濱面仕上，也不是一方通行。

是芙蕾梅亞·塞維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傳出氣體爆炸聲。

大量奔流四竄的氣體混合，化爲一把尺寸數百米的巨大長槍。長槍的準星並沒有瞄準。芙蕾梅亞所在的金庫明明在三樓，但是黑夜的長槍卻瞄準地上部分……彷彿瞄準着一樓的高度，角度偏離了不少。

但是那樣就夠了。

她只要從左向右揮動一下這把出現的長槍，就能使廢棄大樓一刀兩斷。大金庫不能保證承受得住大樓完全倒塌的衝擊，再者只要她繼續揮動長槍，也將輕而易舉地撕裂大金庫的牆壁。

這就是學園都市制造的力量。

雖然屬於科學的範疇，卻又顛覆了常識。

有什麼東西阻礙了長槍的破壞。阻擋住黑夜海鳥用盡最後力氣釋放出來，充滿執著的一擊。

「長槍」原本的確存在。全長數百米，以不自然的扭曲氣體制造出來的暴力團塊。長槍蘊含了能剷平整座大樓的力量，那是無庸置疑的。

他們兩人都一樣。

大樓還屹立着。

芙蕾梅亞·塞維倫沒救了。

但沒有後續的聲響。

他以爲他能保護她。

首先，強大的氮氣長槍整個被吹散。看見這結局的黑夜，或許是連最後的「負面希望」都已失去，這次真的陷入昏迷了。

除去了危險性的世界。

（……可惡……）

濱面吶喊、絕望，但此時他發現了。

她揮動長槍。

（怎麼了……？）

確信自己打倒強敵時，他以爲芙蕾梅亞已經安全了。

一方通行憤怒不已。他憤怒自己在決勝前，嘲笑黑夜搖擺不定的生存之道。那些多餘的對話，再次喚醒她的本質。在這種局面，已經分出勝負的狀況下，還給了她選擇「攻擊性」的契機，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

濱面無計可施，只能望着前方。

結果顯而易見。

（……果然光靠我這樣的人、我這樣的配角，是當不了英雄的！）

他選錯了勝敗的條件。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前方，連最後的掙扎都無從容許。暴風的餘波吹過他的臉，他不由得閉上雙眼。

濱面咬緊牙關，打算阻止黑夜，但已經太慢了。更何況就算穿着特殊服裝，但沒有FIVE_Over的濱面，也無法以自己爲護盾擋住她。

的確有揮動長槍的聲音。

他輕輕揮動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右手，對濱面仕上和一方通行若無其事地說道：

「可惡————————————————————————————————————！」

暴風肆虐大地。

眼前染上一片絕望的色彩。

他深深感受到先前所做的一切，都被這一擊全數否定掉。

他聽不見廢棄舊大樓倒塌的聲音。

最後的選擇，做得不夠徹底。

是一名少年。

上條當麻。

實際上，芙蕾梅亞躲藏的大樓卻毫髮無傷。

迸出了巨響。

眼前是片奇怪的景象。

但是，

「長槍」爲了破壞一切而行動。

「最後的希望去死吧！這就是……這片漆黑的黑暗就是……學園都市的『黑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隱含着幻想殺手的少年，擋住了「氮氣爆槍」。

保護芙蕾梅亞的性命和笑容，纔是真正的勝利，而他竟然搞錯了這麼簡單的事。只能說他因爲打敗FIVE_Over和黑夜，而高興到得意忘形。

「好久不見。」

完全的寂靜。

那一瞬間。

擊敗銀色十字和黑夜並不算勝利。

說得更精確一點，是少年的右手。

他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但結果卻是……

濱面仕上後悔了。他後悔自以爲勝負已定，就離開驅動鎧甲。他後悔看到黑夜海鳥的模樣，就猶豫着是否要給予稚齡少女致命一擊。他後悔明明有很多不用殺人就能解決事態的辦法，自己卻選了最半吊子的狀況。他後悔這種選擇不是讓自己，而是讓深信自己的芙蕾梅亞有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