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25

「……什麼啊？」

反學園都市科學守護者陣營的衛兵，也就是小卒夏爾·貝理蘭，呼出白色的氣息環視四周。

他蹲在屋外那臺已經結凍的自動販賣機附近。他以僞裝成屋頂落雪的形式，在自己周圍設置擋風屏障，正在忍受着嚴寒。就算不舉出鎌倉雪屋

㊟

的這個例子，但誰都知道能蓄積空氣的雪，具有某種程度的隔熱效果。

（注：日本秋田、新瀉縣等降雪區域，於一、二月前後舉辦的傳統活動，以雪製成屋子，擺設祭壇、祭祀水神）

在零下二十度的地獄中，就算身上穿着抗寒用軍服，但這樣的努力依舊不可或缺。

稍有怠惰，等着他的就會是凍死。

大馬路上雖然有利用溫熱效果融化積雪的裝置，但如果想利用那裝置取暖，恐怕立刻會被敵人發現。

即使附近有多到令人厭煩的建築物，但從跟司令部的聯絡完全被切斷那時起，夏爾就不再信任巴蓋吉城本身的保全措施。爲了自己的安全，一旦被用來防止犯罪所設置的無數監視器拍到，就要保持當成「敵人」已經發現自己的所在之處，並採取行動。

……當然，在他出現這種念頭的時候，就已經將防衛巴蓋吉城這個最優先目標徹底忘記了；很明顯可以看出，現在他變得純粹只想在這種狀況存活下去。

夏爾不經意地抬起了頭。

這樣的行爲，等於將意識分給了自己之外的事惰。

（……靜得讓人不舒服啊。）

戰鬥的聲音早已停止，那是戰局往某方一面倒的證據。但是，不僅如此。身爲城市所不可或缺的聲音消失了。這裏不是人類生活的空間，彷彿火星上的古代遺蹟羣。

不見人影。

所以，什麼都聽不見。

夏爾皺着眉，此時他產生了疑問。

原本在巴蓋吉城裏的數百萬居民，到底都跑去哪裏了？

（……所有人都逃到外面去了嗎？不可能，這裏距離與最近的村落距離超過一百公里。更何況那麼多人一起移動，就算不願意也會引人側目。學園都市陣營根本毫無什麼狗屁道德可書，他們的槍口絕不會放過那羣居民啦。）

夏爾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是學園都市陣營殺光了所有人？不對，這也不可能。人數有幾百萬人耶，光是要殺光那些無力抵抗的人，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聲音這麼快就消失，本身就證明了對方並沒有採取工作性的殲滅手段。）

他如此低語，但除此之外他什麼也辦不到。

爬到距離自制避難所大約五十米外的地方時，他得到了新情報。

他們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追尋的東西是……？

夏爾胡亂臆測着，同時在悄然無聲的白色街道匍匐前進。敵人、盟軍、遊客，全都不見蹤影。但話說回來，在這樣的暴風雪中，倒臥在地的屍體只要短短几分鐘，就會被大雪掩埋了。

簡單說來，就是釋放裝滿氦氣，附有攝影機的氣球以確保上空視野，只具有這些作用的武器。這是爲了在無法使用衛星及偵察機的條件、領域下，用來「補破洞」的工具。效果持續的時間大概只有三十分鐘左右，因爲被釋放到空中的氣球只會不斷上升，所以就算什麼都不做，遲早也會因爲氣壓變化而破掉，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他們正在將比沙灘排球稍大一點的球體拋向雪白的天空。球體下部裝着類似髮膠噴霧的東西。

夏爾確認到前方有人影后，躲進位於大樓之間，積雪相對較少的窄巷中停放的車子後方。雖然後來他發現自己躲在危險度高到破錶的天然氣運輸車後面，但事到如今也無法換垃方了。

夏爾·貝理蘭稍加思索，最後終於從自己做的避難處中爬了出來。

大馬路上也開始積雪，顯示出溫熱效果已經消失，但他沒有餘力深入思考。

沒有任何車輛往來的大型十字路口正中央，站着四、五名士兵。

「……既然這樣，真希望他們分一點恩惠給我啊。」

而且那並不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士兵，而是數百萬的烏合之衆。

「廣域觀測」原本應該是在沒有衛星及偵察機支援的情況下，用來「填破洞」的武器，但是既然學園都市早已奪走了巴蓋吉城的制空權，那他們應該沒必要特地使用「廣域觀測」。

攝影機及感應器的數量正在不斷增加。夏爾的位置將會比之前更容易遭人察覺。

（他們明明已經宣佈鎮壓結束，事到如今又想找什麼？）

由於氣球升空的位置，會暴露出地面士兵的所在之處，本來應該在髮膠噴霧狀的儲存槽上裝設計時器，讓它充氣來製造時間差……但他們如此光明正大地使用那種武器，表示學園都市陣營應該確信，自己早已鎮壓住巴蓋吉城了。

他雖然很想知道巴蓋吉城的那些居民們到底怎麼了，但老實說，理由並不是因爲擔心他們的安危。

「……高層那羣死老頭，該不會是打算先讓居民去避難，然後再用大量破壞武器將整座城市轟爛吧？」

那是借用（應該說是搶奪？）了學園都市制武器的夏爾也有印象，也就是構造相對上較爲簡單的情報武器。與其說是科技結晶，更接近創意商品。

在戰場上，正發生無法理解的事，不管那究竟是什麼，都會耗損精神。萬一攸關自己性命的局面中，從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被人翻盤，也是很傷腦筋的。

要否定也行，但答案依然不得而知。這樣就跟那些假裝自己學識淵博的批評家沒兩樣。

有「什麼」正在將看起來如此完美的學園都市，玩弄於股掌之間。

夏爾踩過沙沙作響的積雪，逐漸消失在街道的一隅。

從他們的服裝及槍支，看出那是「不熟悉的裝備」後，夏爾認定他們是學園都市陣營的士兵。也就是敵人。

這樣的事實，讓夏爾有些感到佩服，但是——

「該不會連他們都找不到，原本應該在巴蓋吉城裏的數百萬名居民吧？」

夏爾已經連對這件事咬牙切齒的自尊都沒了。

（……「廣域觀測」？）

萬籟俱寂的街頭，以沉默充分衷現出陰森詭譎的氣息。

如果說有什麼在意之處……

他們是爲了尋找一般衛星及偵察機都找不到的「某物」，所以才藉此會設置更多攝影機及感應器。

他以緩慢的動作離開天然氣運輸車旁邊，也放棄了原本的避難處，他決定去開始尋找下一個藏身之處。

然而，學園都市陣營正在利用「廣域觀測」。